武林秘闻录 by 长安十年(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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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秘闻录 by 长安十年(下)(2)
·    这二人刚离开不久,远处山道上却传来人声,细细听下去,原来是云踪阁陆一凡正在说话,态度恭敬:“天一教近些日子并无动静,只是莲花生带了些亲近随从,去找了西域血刀,一番鏖战,西域血刀撑不住,当场便死了。”
    另一个人不动声色,陆一凡便不敢再说,二人从山道慢慢下来,后面跟了云踪阁的许多暗卫,都藏匿着,并不露面··    经过白石棋盘的时候,凌九重顿住了,他已经许多年不曾下来,若遇大事,另一条道虽陡峭,却更快捷一些。
未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幕,他看了陆一凡一眼,对方眼中全是惊慌:“今日属下上去面见尊上的时候,经过此地,这……这棋局,还是普普通通如往常一样的。”
    凌九重难得沉默了,他屏住呼吸,这突如其来的一线可能让他心绪不宁,仿若上天入地之间游走,但他必须保持镇定,他怕他会发狂,打草惊蛇,他更怕到头来黄粱一梦一场空。
    凌九重再次看向陆一凡,对方一边擦汗,一边吞吞吐吐想说辞,他的棋艺不差,在望川宫中,凌九重如果找人对弈,多半是他·但今天的棋局,他确实不大能看懂,峰回路转不假,但最后两个子儿,简直是败笔,不知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阴差阳错,随意走出了棋盘上如今的形势。
    陆一凡很困惑,如果那两个子儿不是那样摆布,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对弈了··    凌九重也恨那两颗子儿,它们叫他清醒,他瞬间又恢复了一贯的杀伐果决,心中的柔情也一扫而空:他是断不会这样走的,就像望川宫这污秽之地,他就算做鬼也不屑看一眼,更何况活生生踏足这里,真是痴人说梦·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    第八十六章·    ·    这次黎素仅仅外出三日就回来了,总算先过来看了阿西,给他检查旧疾,已经好了七八成,阿西不再有性命之虞,只是难免落下轻微残疾,黎素与他说了一阵话,阿东也在场,两个人几次目光对视,却又生生移开。
    黎素只在同阿西说话的时候露出难得温情,他叫阿西多休息,宫中事务就不要管了·连阿北这样的莽汉都觉察出不对头,阿西机灵异常,又岂会不动容,他一直以为大哥做了得罪主人的事,叫他们主仆生出嫌隙来,便打圆场道:“主人不必为我操心,宫中最好的大夫每天都来为我把脉开药,只是大哥,最近郁郁寡欢,好似也生了病。”
    黎素先是一惊,忙抬头去看阿东,才看到他眼中一丝涟漪也无,便又恢复一贯骄傲做派,只对阿西道:“你先管好自己,莫说别人望川宫中,除了你,个个有手有脚,能跑能跳,生一点小病有甚么大惊小怪,只自己去抓药服下便是了。”
说完替他掖好被角,转身便出了屋子··    阿西朝大哥眨了眨眼,无辜道:·    “大哥,还不去追·”·    阿东找了许多地方,最后在马厩找到了黎素。
    他从墙边走过来,刚要说话,却听黎素对心爱的大白马喃喃自语,便停下脚步,凝神屏息··    黑马一见到黎素,便甩着尾巴识趣离开了。
    “你这个呆子,怎么还同这腌臜货在一道它只是没有伴儿,才跟你亲热,讨你喜欢的,你还不懂么”·    大白马亲昵地蹭了蹭黎素,不以为意。
    黎素拍了拍它的脑袋,道:·    “你还是该多出去走动·”黎素后悔总将它关在马厩里了,因为自己太喜欢,总怕带它出去,这威风凛凛的大白马会受伤。
    “多走动走动,才会知道并不是非它不可,真心喜欢你,想跟你做伴儿的可多了·”黎素轻轻摸它的耳朵,它动了动,并不是很能理解主人的意思。
    黎素将脸埋在马背上,他的话轻飘飘的,要不是阿东内力尚存,根本一个字也听不见:“你再喜欢也无用,换个一心喜欢你的,会好过得多·”黎素把马毛弄湿了,他今天情绪不大稳定,这又叫他念起裴云奕的好来,跟他在一起,黎素总是镇定自若的,他从来不曾迷失自己,他就是他,骄傲完美。
自他回来,他的情绪总会无端波动,他十分不喜这样的感觉,好似被人掌控,他同阿东在一起,他总是多疑,怀疑自己不够好,甚至要放低姿态勾引,却得不到一个好结果。
他实在太累了,他知道,可能这一生,再也没有人会像裴云奕那样耐心对他,仔细揣摩他的喜好,愿意陪他做许多荒唐事,兴之所至,随波逐流,真是人间快事·他感动于在雪山之巅夜观星象,在长江之源茗茶煮酒,只有裴云奕才会问他喜不喜欢,然后带他踏遍青川绿地。
    他与阿东之间,他从来感觉不到阿东对他用心,甚至感觉不到阿东对他的喜欢,只有纯粹的主仆情分,师徒之谊··    他后悔当初的自轻自贱,他想阿东十有八九不喜欢男人,又或者单纯不喜欢他而已,不管是哪样,都足以让他死心。
    阿东始终没有出现,他等黎素喂完了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一股血腥气上涌,忍不住又咳了血··    这次一咳,便止也止不住,暗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一直淌到脖颈,滴到黑色长袍上。
    晚间,十三约了阿北喝酒,二人在院中畅饮,等阿东回来,天色已黑了几分,十三看了看阿东,没有说话·阿北自然没看出异样,只拉了阿东坐下喝酒,阿东只说自己累了,要回房歇息。
·    阿北只觉得大哥奇怪:·    “他脸色看上去忒差,莫非上次的寒症还没好”·    十三与他碰了碰杯:·    “不必担心,待会我去看看阿东兄弟,应该不碍事。”
    正在说话间,忽然院外来了一大帮人,都举了明晃晃的火把,阿北吓了一跳,透过墙角缝隙往外瞧:“是霹雳堂,我们没有犯错,宫主怎会派他们来”·    霹雳堂在望川宫中执掌刑罚,个个畏惧,平日见到了沈堂主,都要绕道走。
    十三心下也疑惑,却见院门被踹开,沈堂主带着一众人等进来,阿北忙拦住道:“我大哥在里面休息,你们有话在这里说清楚便好·”·    沈堂主倒是爽快,看了阿北一眼,道:·    “昨日有人看到,阿东动过山道边的白石棋局。”
    阿北忙道:·    “即便如此又怎样那棋盘不知有多少人动过,怎么唯独我大哥动了就不成”·    沈堂主道:·    “你与他下的么,下棋当然可以,但毁了石盘便不好了,昨日不知你们谁输不起,竟将棋盘砸成两半,你去看看,几十年的东西了,还是前任老宫主命人用上好的汉白玉做的,事已至此,宫主今日找我兴师问罪,我只得来抓人了。”
    阿北下意识看了一眼眼前人,只觉得这事十三不能认,他没有武功,父母曾为望川宫奴役,也早死了,若是今日被霹雳堂捉去了,恐怕不死也残,霹雳堂的那些手段他是知道的。
但是他跟阿东不同,他们武功底子好,受些皮外伤也不要紧·何况又是黎素的亲信,无论怎样,主人也会想方设法救他们·再者就是,阿北虽然莽撞,但也知道沈堂主的理由牵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望了一眼十三,对他微微一摇头,便转身对沈堂主道:“阿北鲁莽,昨日与大哥下棋解闷,却连输几局,心里不服,所以砸了棋盘,现在想来却后悔莫及,这就随你们去,听候发落。”
    沈堂主听了这话,便拿了链锁,将阿北绑好,牵着便要离开,十三去拦,阿北向他使了眼色,又道:“十三,我大哥最近不舒服,你多照顾担待些,劳烦了。”
    十三只得松开手,他明白阿北的意思,他又何尝不懂凌九重的把戏·他钓了许久,终于要把这老狐狸钓出来了··    ·    第八十七章·    ·    阿北走后,十三进了阿东的屋子,他半坐在地上,头轻轻搁在床边,原来已经失去意识,难怪方才半天都没有声响。
    十三叹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慢慢靠近阿东鼻翼,后者闻了,脸上渐渐恢复一些血色··    十三见阿东转醒,便将不久前发生的事如数都对阿东说了。
    阿东强撑着站起来,要去寻阿北,被十三拦住了:·    “你如今这副模样,只怕阿北没有寻回来,自己却倒下了·”·    阿东双眸一片灰暗,他望向十三,道:·    “我自知没有多少日子可活,能让阿北少受些苦也是好的。”
    十三恨恨道:·    “你怎么救他,你与凌九重来硬的,以卵击石,还是干脆把我供出去,换阿北出来”·    阿东摇了摇头,十三又道:·    “阿北那里,我自然会想办法,当务之急,你还要命不要”·    阿东急道:·    “你要去找他”说完,又呕出一口血来。
    十三恨铁不成钢:·    “你记挂着他,他可曾管过你的死活你当初……要不是……要不是……被美色所惑,又怎么会糊涂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可知道,那功夫一旦练了,就没有回头箭,你不能遵循规矩,破了例,自然走火入魔,如今却还逞英雄,难怪他不要你”·    十三是故意将话说重了的,阿东如今只有心如死灰,一无所有,才能背水一战。
    阿东不言不语,十三猜他体力真气逆流,虽表面镇定如常,其实已痛彻心扉了·他将阿东的手拿过来,给他把脉,果然如此··    十三也回天乏术,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对阿东道:·    “你若还不想死,只能找个僻静地方,将那本秘笈里的东西参透了,一切自然迎刃而解,切忌再急于求成。”
    阿东勉强撑住一口气,抹掉了嘴角的血迹,道:·    “你说得对,我还不能死·”·    十三从袖中拿出两粒墨黑色的药丸,递到阿东手中,道:“练功若有性命之虞时,立即服下,可暂时封住血脉,保你一命。”
至于其他,十三实在是爱莫能助,他看阿东喝了平日的药汤,一言不发睡下之后,才转身离开,去找黎素··    阿北随沈堂主去见凌九重,后者在大殿等待已久,见了是阿北,并不惊诧,只问道:“不是两个人,怎么就带了他一个来”·    沈堂主向他解释,阿北承认砸毁棋盘的是他,与旁人无关。
    凌九重上下打量阿北几眼,道:·    “既然你说此事与别人毫无瓜葛,你可否还原昨日的棋局”·    阿北是个粗人,又怎么会为一盘棋费心去记况且最后两步是他玩笑之举,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如今犯了难,被凌九重阴鸷的双眼一望,更无从下手。
    凌九重冷笑道:·    “昨日既不是你与阿东对弈,又何来输了棋局,一怒之下砸坏棋盘之说”·    阿北却强自镇定,毕恭毕敬答道:·    “属下只是与大哥随意下两局解闷儿,阿北是粗人,只胡乱走了几步,实在记不住了。”
    凌九重一开始并不打算打草惊蛇的,但是他心痒难耐,实在等不了,他知道那个人十有八九不在了,前几日白昕也那么说·可是一有蛛丝马迹,他又忍不住要探寻。
    万一……万一他还在世上,离自己这么近,凌九重不敢想,仿佛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他来说是甜蜜又致命的酷刑,但他还是找来了阿北,打草惊蛇还是引蛇出洞,现在还很难说。
·    十三去找黎素的时候,天上月亮只剩了个芽儿,微微透出一丝银光,整个大地黑茫茫的,伸手不见五指,他听见院子里有人在笑,就像阿东清冷如死灰的屋子里,有人无声地哭一般抓人心肺。
他不禁替别人觉得苍凉无谓,西风刮过,卷起了十三的衣角,他抹平了,迈开脚步踏进院子··    不知道裴云奕是怎么闯过重重阻碍,居然神不知鬼不觉进入望川宫地界。
在枝繁叶茂的合欢树下,夜色无边,他们藏在阴影中,十三远远看到裴云奕双手轻轻伏在黎素身侧,他在他额头上缓缓落下一个吻··    十三不疾不徐道:·    “墙内开花墙外香,多情总被无情恼。”
    他这一番话前言不搭后语,两个人慢慢起身,黎素不解地望着十三··    后者只是摇了摇头,苦笑道:·    “左使,阿北有难,霹雳堂将他捉去见宫主了,还望你念在主仆一场的情分上,救救他。”
    十三如何不知道阿北所受只是皮外伤,真正主仆一场,快要死的是阿东··    但关于阿东,他却只字未提··    次日,黎素将浑身是伤的阿北带了回来。
    凌九重有个交换条件,他说,莲花生一行人这几日行至曼陀峰脚下,有个小和尚,叫修缘,在武林大会中曾崭露头角,跟黎素交过手,斩草要除根,凌九重放过阿北一条命,但他要黎素立即去取小和尚的命。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黎素仔细回想,确实有这么个人,当时他旁边,还跟着个哑巴少年,那小和尚眉目间英气蓬勃,怎会与莲花生厮混在一处,甘心同魔教为伍·    不过他管不了这许多,黎素生来就在望川宫,谈不上良善,邪魔外道,坏事当然做了不少,也不差这一二件,当下便答应下来,带着阿北回来了。
    十三来看阿北,给他上药,阿北还怪他多事:·    “我的命不值钱,那小和尚跟莲花生一道,上回主人便吃了他的亏,如今再去,也没有多少胜算,看来这回必得让大哥同行了。”
    “不必,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多嘴”·    阿北抬头一望,黎素正站在门口,面色微愠,他旁边做杂役打扮的,不就是裴云奕那个浪荡子。
    阿北急得要从床上滚下来:·    “你怎么混进来的,出去,出去主人被你迷惑,我们兄弟心知肚明,你……你不是好人,我今日要替天行道,将你这……”阿北话才说一半,伤口用力一挣,又裂开了,吸了口气,龇牙咧嘴道:“将你这- yín -贼杀了,免得再祸害别人”·    ·    第八十八章·    ·    阿北还未来得及出手,便被黎素挡了回去,他吃了一掌,撞在床上,又伤心又吃惊,道:“主人,你竟为了这个男人,对我们出手”·    黎素看到的却不是阿北,他仿佛看到了阿东,但是阿东从不会这样质问他,他要是能问一句,那就好了。
    黎素将眼神转向别处,道:·    “你若是伤了他,就是与我为敌·”·    阿北狠狠锤了木床,道:·    “主人,你被他迷惑,在气头上才会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大哥最理智,请主人让大哥同行,也好叫我们放心。”
    黎素现在很少会想阿东了,因为他无暇顾及,他的时间被另一个人占得满满当当,不管是刻意还是偶然,他默许了这种状况延续下去,他不要阿东了。
    他有时候偶尔想到了他,也不过转瞬即逝,他的心存不下太多人··    他跟阿东在一起时,从没真正开怀笑过,黎素常常患得患失,后来与裴云奕接触久了,才渐渐明白,他付出十分,对方只付出三五分,这样的对比让他有了醍醐灌顶的觉悟,他只恨从前太作践自己。
不过他不恨阿东,他会按照原来的计划,助他摆脱望川宫,从今以后的日子,要回到塞外,或者在江湖销声匿迹,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不必了,自有裴公子与我同行,你与阿西身上都有伤,好好在山上养着。”
    黎素这趟远门,甚至没有知会阿东,他想着等他回来,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若能成事当然最好,他就可借这个机会,请凌九重解除阿东的奴籍,助他离开望川宫。
如果败了,过段时间便想法子寻个由头,叫阿东离开··    黎素下山的时候,天上还隐约有几颗星,月光洒下来,他一身银灰,走在下山的小道上,身边是笑意吟吟的裴云奕。
这次回来,他没有好好与阿东见上一面,实际上,从白家庄分开,他已没再正眼看过阿东,他怎会知道,别时容易见时难,再拂面,早已物是人非,无处话凄凉··    黎素到了山脚下,天刚蒙蒙亮,山下三面环水,奇情美景目不暇接,空气中带着微甜的味道,裴云奕伸手给他擦去额头的细汗:“累了,坐下歇息片刻再走。”
    寅时,正是阿东这一日最难熬的时刻,真气逆行,他从梦中醒来,说是梦,却没有情节,反反复复只出现一个人的面容,想念却不能为他减轻哪怕一丝一毫苦痛,他坐起身,闭上眼,勉强运功,想压住丹田中缓缓上升的真气,却又涌出一口血来。
    阿东觉得自己的大限之期快到了,他从怀中拿出一条帕子,匆匆将嘴角的血迹擦干净,他要离开这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他早就给十三留了一封信,叮嘱他,此番自己恐有不测,若果真如此,就将信交给阿北等人,信上交待,阿东是被黎素从死人堆中捡来的,当初族人被灭,他已知何人所为,叫众人不必担心,他此去报仇,事成之后,立即返回。
    有十三助他,这个谎一定天衣无缝··    阿东将屋内血迹一滴滴擦干,身上又带了一瓶蚀骨散,这东西曾经用在杨冬儿等人身上,他恨他们冒犯黎素,没想到这回,因果轮回,却要自行解决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在这世上彻底消失,阿东心底竟有一丝解脱之感··    有个地方,除了他没有别人知道,他死在那里,无人发觉,死前撒上蚀骨散,更是万无一失,到时候,黎素见不着他的尸首,也不必平白伤心。
·    第二日傍晚,阿北闲不住,虽身上有伤,却执意下地来寻阿东,才发现大哥不见了··    众人回想起来,这才发现,阿东这几日几乎足不出户。
    “不过一场寒症,大哥怎会如此,现在又不见踪影,这……”·    阿西想了想,道:·    “会不会是大哥担心主人,便尾随他们去了,一路暗中保护”·    的确是阿东的作风,众人不语,十三心里却十分着急,他知道实情,却不能透露半分,至于那封信,还未到拿出来的时候,或许他……命不该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阿东悄然离开的第二日,凌九重又再招阿东与阿北,阿北满身是伤,这次没有黎素与阿东的庇佑,他老老实实跪在大殿中,这个壮汉第一回满心凄然,霹雳堂的人再次将他抓来,他不怕,他只怕宫主刑罚太甚,他神智迷乱中将十三供出来,那么个没有内力的可怜人,腿脚不便,没有他经打,只怕几鞭子一挥,就要去见阎王了。
    这次凌九重一反常态,他对阿北道:·    “你那日与阿东的棋局,很有意思,今日阿东不在,你我下一盘,如何”·    阿北想起大哥,他不辞而别,就算是尾随主人一路保护,也是不合规矩的,望川宫的人,说到底还是要听从凌九重的调遣,他只派了黎素一人外出,阿东大概另有任务,这样一来,大有违抗宫主之意,阿北不敢细想,只看今日凌九重心情不错,不如与他下一局,也好将他注意力引开。
    阿北不知凌九重意图,只道,我这样的棋艺,与宫主较量是必输无疑了,也不必刻意让他,这样也好,不会惹他生气·凌九重却怀了别样心思,他不在乎阿东去了哪里,有他在反而不太好办,他性子倔,若真有那么个人,他是绝不会供出一个字来的。
阿北却不同,他胸无点墨,这回黎素又不在,几句话一绕,只怕他就交待得干干净净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阿北已满盘皆输,跪在地上,他乱走一气,丢盔弃甲,凌九重起初还能忍,到了后来,不由冷笑:“那五个子儿,当真是你走的”·    阿北哑然,凌九重又道:·    “是阿东,还是黎素教唆你,叫你来骗本宫”·    阿北瘫倒在大殿中,凌九重提到大哥和主人,事态严重,今日在望川宫中,他毫无指望,只有两条路,一是供出那人,二是,黎素和阿东要受他牵连,一同受罚。
    ·    第八十九章·    ·    阿北一头冷汗,却不敢抬头去看凌九重,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咸咸的,刺得他睁不开眼,却听到大殿门被打开,有个熟悉的声音,惴惴不安道:“是我。”
    凌九重稳如泰山地坐着,看清了来人,笑了笑,道:·    “你”·    十三的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他听出了凌九重话中隐藏的怒意,十分小心道:“正是小人,那日与阿东上者闲来无事,便坐下切磋一二。”
他的声音轻轻的飘过来,因为隔得远,并不清晰,饶是如此,凌九重是练武之人,也听得一清二楚了··    “你的棋艺倒是不错,既然这样,不如来陪我下一局”·    十三明显怔了怔,他浑身发抖,凌九重鲜少与人对弈,他避开阿北的刻意欺瞒不谈,却要下一盘。
    凌九重见他在原地不动,便冷笑道:·    “怎么,不愿意”·    十三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阿北,后者也转过头望他,神色紧张,他摇了摇头道:“十三愿意。”
    从殿门到凌九重座上的距离不远,殿外已有守夜者将门完全敞开,十三知道他与阿北同是戴罪之身,便不言不语,一路膝行过来,至凌九重座下,才停下。
    凌九重挑了挑眼角,睥睨他,道:·    “起来·”·    十三看上去战战兢兢,凌九重命人搬来一张椅子,准备棋盘,又瞥了阿北一眼,道:“既然与你无关,你可以回去了。”
    阿北不愿留十三一人在此地,但凌九重显然已是撵人的意思,他再不走,又怕十三被迁怒,只得应了声“是”,慢慢走向殿门,一步一回头。
    凌九重却又望着十三,笑道:·    “今*你若赢过我,棋盘被毁之事,我既往不咎,若是你输了,我不罚你,我只罚阿北与阿东,你不像习武之人,想来也没那么深厚的内力。”
    十三垂下眼,他一紧张就会捏紧衣角,轻轻皱眉,凌九重都看到了,他应该是不折不扣的云十三,不是旁人··    凌九重记性一向很好,当年云十三还不叫这个名字,未入云踪阁前,属奴籍,曾到殿中伺候过几日,但性格拘束,畏畏缩缩,很快便被总管调去别处,调离当日,他打碎了殿中瓷瓶,凌九重记得,他也是现在这副模样。
    那个时候,他同白望川还不认识,他刚接任宫主之位,四海之内有许多人想要他的项上人头,他的功夫才练到第四重,他还很年轻··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绮念被灭,凌九重眼中闪过一丝黯淡,随后问道:“你多大了”·    十三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他低声回答:·    “已过而立之年。”
    凌九重道:·    “而立之年最是折磨人,越往后,反而越淡然了,人生匆匆几十年,你我也只剩一半了·”·    十三似乎不习惯凌九重这样云淡风轻跟他说话,他还有两年的命,若做不成想做的事,他死不瞑目。
    不过凌九重不会知道这些,十三不会让他知道··    两人坐下,凌九重先执了一颗黑子,十三尾随而上,并没有刻意退让,二人你来我往,十三遇到难走的子儿,便停下来,仔细思索一阵,迷惘过后,又迎头赶上,因此对弈许久,也分不出个胜负来。
    凌九重细细打量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男人,他应当是十三无疑了,就算乔装打扮,也不可能将另一个人的语态动作学得如此逼真,所以他心中所想,也是飘渺云烟了,更何况这人每一步都细细考量,小心谨慎,明显与他不一样,他总是一气呵成,不加修饰,大气磅礴的很,凌九重几乎可以确定,十三不是他。
·    想到这里,凌九重朝他看过去,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十三有些惶恐,他连笑容都是小心谨慎的,这让凌九重暴怒,他袖子一挥,棋子纷纷落下,棋盘砸在十三身上,他避让不及,凌九重就算下手再轻,但内力强劲,必定要伤人的,十三立时便觉得气血上涌,硬生生忍住了,跪下道:“宫主……”·    凌九重方觉自己失态,他拢了拢衣袖,挑眉道:·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没事,你可以走了。”
    十三右手扶墙,一步一步走到殿门边,有人为他开了门,阿北在门外等他,十三话还没说,只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人已瘫倒在地··    十三为凌九重所伤,被阿北送回住处,而阿东却因为走火入魔,真气逆行,行至半山腰便觉身体里一半是冰,一半是火,混杂在一道,生不如死,他已有了自戕的决心,只是怕被人发觉,不可收拾,黎素见了要伤心,况且自己偷练了望川宫中的绝学禁书,死在这里,被凌九重发现,黎素、十三以及一众兄弟必是脱不了干系了。
    然而黎素却浑然未觉,他与裴云奕快马加鞭,有探子与他接头,向他透露了莲花生一行人的踪迹··    他们迅速跟上了莲花生的车队,像敏捷的豹子,无声无息。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一片林子里,树木遮天蔽日,极易藏身·黎素与裴云奕在一处水源前停下,等待夜深,再去看个究竟··    裴云奕将随身携带的干粮分给黎素,并给他舀了满满一壶清水,道:“离他们很近,不能生火烤些野味,先将就填填肚子。”
    黎素接过来,朝他微微一笑,只是吃得有些不得滋味··    同样食不知味的还有修缘·晚饭他只匆匆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在车上打坐念经,手指轻轻拨动一串佛珠,胖狐狸原本在车外,听到声音,趁他不备,居然从帘子外钻进来,滚了两滚,落到修缘面前。
    修缘只觉得有两只小爪子搭在他的腿上,又过片刻,毛茸茸的一团在他手背蹭来蹭去,修缘已经知道是红狐狸,却故意不睬它,继续诵经念佛,红狐狸十分不满,摆动胖身子,从他的左腿跳到右腿,最后被修缘拎住尾巴,吓唬道:“这么不老实,我这就将你扔出车外”·    ·    第九十章·    ·    修缘将胖狐狸倒提过来,只抓住他不老实的火红尾巴,阿呆“嗷嗷”直叫,手脚蜷缩起来,像一只红色大团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修缘直看。
小和尚也觉得这蠢货有些可怜,不觉放松警惕,这嗲精竟一下子扑到修缘怀里,胖身子毛茸茸的,修缘摸到它身上,指尖沾了些微凉的水,想来是外头更深露重,呆狐狸趁势哆嗦两下,修缘便软了心肠,摸了摸它的脑袋,揉揉它的胖身子道:“我又如何真的跟你这小畜生计较,想必你也是吃人的嘴短,对不对”说完便将胖狐狸放在车后座,自己也觉得累了,顺势躺下,靠着它的胖身子打起盹。
    黎素与裴云奕埋伏在一片水草中,黎素长长的乌发浮在水面,与水草纠缠在一起,裴云奕看得入神,要伸手去解,黎素不知想到了甚么,却推开他,后退一步,指了指前方,道:“莲花生来了,好戏就要开始。”
    裴云奕捉住他的手,道:·    “黎素,你最近有些不对劲·”·    黎素却甩开他,指了指他的伤,淡淡道:·    “你想多了,任务迫在眉睫,我无法分心照顾你。”
    裴云奕点头:·    “我不在乎,你信任我,让我跟在你身边,这些日子,我觉得如梦似幻·”说着他笑了笑,拨开黎素额边的碎发。
    二人往前游了游,看清了来人正是莲花生,他脸上覆了个薄薄的面具,在黑夜中让人感觉格外冰凉·今日他穿了一身紫袍,姿容高贵,长发披散在肩后,大步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子,便上去了。
    过不多久,黎素却听到车内传来摔打声,碗盘破碎了,接着又是一声呼天震地的“滚”,黎素惊了惊,道:“这小和尚还挺会撒泼,怎么上回没看出来”·    二人悄悄走近马车,看到狐狸在一片瓷片儿碎渣中直跺脚,抬完了左脚抬右脚,显然是无处落脚了,小和尚忙抱住狐狸的两只前腿,将它抱起来,平复了心情,对莲花生道:“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莲花生并没有说话,他戴了面具,表情被掩藏在面具之下,只是微微弯了腰,蹲下去捡地上的碎渣儿··    修缘心里有一刻是动容的,若那个人只是莲花生,是天一教教主,是与他同床共枕的陌生人,他必不会这样。
但这个人还是平安,是拼了命也要护着他,与他相依为命的平安·小和尚是六根清净的出家人,就算动了凡心,也是因为平安·现下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教主,为了捡一片碎渣子,划破了手,一想到他是平安,仿佛看到先前他为自己出生入死,心里一阵酸楚涌上来,不觉紧紧攥住狐狸的尾巴,以防眼泪悄然滑落。
    狐狸被抓得嗷嗷直叫,修缘这才回过神来,松了手,抚了抚它的胖身子,被莲花生一把夺过,扔到窗外去了··    小和尚刚想伸手去捞,被莲花生拦住了,道:·    “它都成精了,莫管它。”
    窗外黎素眼疾手快,立刻拉了裴云奕躲藏在树丛中,红狐狸被扔下车,脚有些跛,委委屈屈一瘸一拐地跳上了另一辆马车··    黎素对裴云奕低声道:·    “看来这小和尚对莲花生的影响非同小可,莲花生对他必定严加看管,直到进入自己的地界为止。”
二人四目相对,当然知道,一旦进入莲花生的地界,想要动手就难如登天了··    再循着人望过去的时候,远远地,二人只隐约看见莲花生摘了面具,倾身去吻小和尚,修缘又似抗拒,又似期待,十分紧张,双手局促地扣住莲花生肩膀,双唇微张,不知在说些什么。
    莲花生一把揽过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脖颈中,轻抚他的后背,小和尚面上已经挂泪,不言不语,气氛一时间又变温情··    不知莲花生究竟对他说了甚么,修缘犹豫片刻,挣扎一番,莲花生竟趁势又去吻他,黎素他们只见得莲花生的侧脸,不由叹道:“人说天一教主凶残成性,弑父杀母,今日得见,竟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难怪终日以面具遮掩,这和尚又是何时与他勾搭成双的”·    二人再去看时,莲花生在缓缓解小和尚的腰带,修缘口中念念有词,隐隐约约竟是“平安”二字,黎素再想细看时,莲花生背对着窗口,随手一扯,竟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头春色再看不到半分。
    过了半晌,马车轻轻晃动起来,幅度均匀,连马儿都受了惊一般,轻轻撅起后蹄,似乎想起里面的主人,又放下,不安地来回摆动尾巴··    里头再怎么被翻红浪,外头的人也无心看下去,裴云奕口干舌燥,他望了望黎素,后者不知想到了甚么,眼神有些黯淡。
    裴云奕压低了声音道:·    “我们去河对岸,免得让人发觉,今夜……恐怕动不了手了·”·    黎素点头,二人趟水过河,到了河中央,水深得漫过了膝盖,夜晚很凉,黎素不禁裹紧了衣裳。
不料裴云奕将他拦腰抱起,黎素一惊,回过头看他脸颊上一双梨涡,裴云奕对着他浅浅地笑··    这样的夜晚,凉风习习,秋色无边,有人情深几许,有人心神俱失。
    裴云奕将他抱到对岸,黎素薄杉有些湿了,裴云奕摸了摸他的衣裳下摆,道:“这里不能生火,我们也不必守一夜,不如走远一些,离开了他们的视线,生了火让你暖和暖和。”
    黎素点头,二人又走了一段路,丛林深处有个不大的山洞,裴云奕先进去看了看,然后才出来将黎素带进去··    生了火,黎素已经昏昏欲睡,察觉有人在碰他,勉强睁眼,却看见裴云奕。
    裴云奕摸了摸他的头发,道:·    “你累了,不过衣裳都湿了,脱下来烘干,你先穿我的·”·    说着便去解黎素的衣襟,动作不失优雅,一颗一颗解得很认真。
    黎素有些恍惚,他很冷,身上没多少力气,却狠狠一挥,道:“我不冷,不需要脱衣服·”·    裴云奕摸到黎素的下巴,他的手指粗糙,上面有常年握剑的茧,磨得黎素有点痛,他摸他的脖颈,情欲十足,他道:“黎素,你心里那个人,究竟是谁”·    黎素的脖子十分漂亮,微微仰起的时候,像极了高贵的天鹅,非常能勾起男人凌虐的欲望,他的脖子已经被摩挲得发红,他不愿意开口,越是这样,他浑身越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仿佛最浓重的*药,裴云奕见识过很多男男女女的功夫,但他没见过黎素这样的,他觉得他必定要为眼前这个人堕入红尘,哪怕从脚尖亲吻他,哪怕跪着舔遍他最私密的地方,都是让人醉生梦死的享受。
    他对黎素忽然而来的冷淡有一点生气,他扯掉了黎素的外衫,黎素毫无防备,但裴云奕毕竟还是温柔的,他有过那么多知己情人,每一个即使离开,都对他赞不绝口,起初他也成功转移了黎素的注意力,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似安慰又似怜惜,然而每一步都是赤裸裸的进攻,他抚摸黎素的脚,却不敢将他跟任何一个与他上床的男女相提并论,他知道黎素天生- yín -荡,他偷偷见识过他的那些小玩意儿,但不知为什么,他却不愿亵渎他。
    他自然而然地将黎素的薄杉卷到腰间,他用尽蛮力扯掉了黎素的亵裤,却几乎窒息··    黎素远比他想象中美得多,神魂颠倒间,裴云奕来不及说话,却被结结实实赏了一记耳光,黎素在猝不及防间被他压制,他觉得羞辱,论武功,裴云奕未必是黎素的对手,只是黎素方才想到了一个人,恍了心神,没想到却被乘虚而入。
    黎素气极,一连赏了裴云奕好几个耳光,抽了匕首,架在他脖子上,道:“你让我很失望·”·    裴云奕苦笑:·    “我只不过太想得到你。”
    黎素道:·    “你要知道,我不想给你的,你休想问我要·”·    说罢,便拿了绳子,将裴云奕绑好,后者并不挣扎,他只笑道:“只要你不把日后叫你快活的命根子咔擦了,一切随你。”
    黎素道:·    “我有点想要了,可你太心急,现在我没兴致让你操弄,但里头……确实有些痒·”·    说罢又反手给了裴云奕一巴掌:·    “若不是你动手动脚,绝勾不出我的馋虫。”
    黎素这趟出来前早将那些小玩意儿扔了,并没有带出来,他想了想,只得拔出匕首,将剑鞘对了自己,轻轻去刮顶端,刮得那地方粉嫩嫩一片,欲液横流,又一路顺着去了,停在饱满的双丸上,一按压,便是一声惊呼。
    那裴云奕早已气息紊乱,黎素却不曾看他,他当着他的面自渎,应当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黎素挑了许多欲液,从会阴处慢慢滑下,涂在曾经容纳过一个人随意出入的后方,无论如何,他已经过不了自己那关,只想让那一个人操弄,无论是谁,除了他都毫无意义,甚至不如自己想象着被他进入而自轻自贱来得痛快。
    黎素将剑鞘上的欲液涂匀了,轻轻躺了下来,张开双腿,摆出一个任君操弄的姿势,裴云奕一声低吼,他眼眶欲裂,双目通红,然而黎素将剑鞘缓缓插进了他朝思暮想的地方,他行进,退出,低沉起合,依依呀呀,只为讨好他自己,他无声地流泪,即使- yín -荡放浪,也美得不似凡人。
    最后他射了,不知道想着谁,总之裴云奕知道,不是他·黎素紧夹着剑鞘,轻轻喘息,一呼吸,那后头就夹得更紧一些,前面却还轻轻摆动,如他柔韧的腰肢,他的双目失神,方才高潮时那一声呻吟,动听得仿佛万丈深渊,裴云奕道:“黎素,我愿意为你死。”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第九十一章·    ·    纵情欢愉之后,黎素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干脆将外衫铺在地上,靠着火堆取暖,也不看裴云奕,就这么睡了。
    裴云奕第一次感觉到,他可能永远也得不到黎素了,先前他踌躇满志,似乎一瞬间就被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浇灭了,不过他并不灰心,他安慰自己,黎素对他终究是不一样的,不然不会让他守着自己,这样想着,他又释然一些。
    身上的绳索早已悄悄解开,不过裴云奕不敢轻举妄动了,哪怕现在黎素睡得很沉,他也只是蹑手蹑脚地坐下,偷窥似的望着他··    第二日,黎素醒得很早,裴云奕靠在石壁边缘将就了一夜,黎素稍有动静,他也醒了,却又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昨晚的事,是他图谋不轨在先,不仅没得手,反而被美人羞辱一番,虽然他甘之如饴,但终究怕黎素翻脸,叫他立刻就滚。
    裴云奕在江湖上向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物,何来这许多无谓烦恼,他自己在心里也冷笑了一下,这才抬头去看黎素··    谁知黎素反而一派坦然,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日裴云奕的刻意招惹,他不笑也不恼,只重新生了火,将昨日剩下的野味架起来烤了,又淡淡道:“我们已错过了动手的最佳时机,那二人昨日滚到一道去了,哪里还会再分开,只得见机行事了。”
    裴云奕见他一切如常,没有撵自己走的意思,不由松一口气,道:“总会有分开的时候,他们没有矛盾,我们便制造矛盾·”·    黎素笑了笑,道:·    “那小和尚,我倒看错了他,当日武林大会上,有个少年一直守着他,二人眉来眼去,如今却不见了。”
    二人说着,吃完了野味,随即走出山洞··    莲花生一行人已经离开昨夜停驻的小树林,黎素招来暗探,又盘问了一番,道:“他们走得不急,我们却不能追得紧了,先去前面镇上歇息,再做打算。”
    裴云奕点头同意,眼神诚恳:·    “你累了,该好好休息·”·    黎素心里已经知道裴云奕要做甚么了,这也是他默许裴云奕跟在他身边的原因,凌九重是望川宫宫主,所有事都在他掌控之中,他却没有阻止裴云奕随黎素出来,不介意他探听到望川宫的诸多机密,可见他也觉得这笔买卖有了裴公子,只赚不赔。
    而那头莲花生与修缘经了这一夜后,二人相拥而眠,再醒来时,修缘却是一愣,他推开了莲花生,径自穿衣裳··    很快,有人从背后抱住他,胸膛温热,让修缘一惊。
    修缘可以拒绝莲花生,却拒绝不了平安,昨晚的意乱情迷,也是他将他们混为一谈所致,如今清醒了,他却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动摇,平安已经彻底死了,他却还要在别人身上寻找他的影子·    可恶的是,莲花生自从向修缘承认自己即是平安,便再也不遮遮掩掩,大方将自己与平安的共通处彻底暴露在修缘面前,似乎在时刻提醒他,平安没死,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要与他做一对活鸳鸯。
    比如此刻,莲花生抱住了修缘,不言也不语,甚至连手都是规矩的,他只是把头搁在小和尚肩膀上,似在思考,又像在闭眼休息,小和尚也不敢动了,他觉得他肩上的不是莲花生,就是活脱脱的平安。
    过了许久,莲花生才道:·    “等事成之后,我要日日与你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    小和尚从莲花生嘴里听到的,多半是戏谑,如此正经的情话,还是用了平安的语调说给他听,即便修缘再铁石心肠,也要受不住的。
    虽然他并不明白,所谓事成之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一教这里风平浪静,望川宫中却是波涛暗涌,十三挨了凌九重那一下,便一直卧床不起,阿北去看他,见十三脸色苍白,心里着急:“傻十三,你何苦替我们顶下来,我皮糙肉厚的,不怕打,你呢,又没有内力防身,他碰一碰你,你便要伤筋动骨,这可怎么办”·    阿南也一道去了,当日他在茅房撞破了十三,又想他身子一向差,听说活不过两年,不由也替他难过:“你好好养着,若是宫主再传你去,便说受了伤,动不得,千万别再去他跟前受罪了,你如今这样子,再去一次,不要命了。”
    十三苦笑一下,吃力道:·    “不用为我担心,那阁中大半经书我都熟记在心,其中不乏医学典籍,我早就开了方子,只是有几味药,我人微言轻,一直取不到,还得麻烦你们……”·    阿北一把抢过方子,道:·    “你安心养伤,这些琐碎事,就交给我们。”
    十三听他们说了会儿话,便瞌睡了,阿北扶他躺下,替他掖好了被角,同阿南一道出去··    晚饭刚过,陆一凡不请自来··    十三刚喝完药,已经睡下了,只得又披了衣裳,慢慢迈着不太稳的步子,去给阁主开门。
    “睡了”·    十三轻咳一声,道:·    “刚睡下,还不成眠·”·    阁主笑了一下,带着点尴尬,道:·    “十三,我今日找你不为别的,宫主叫你去。”
    十三垂了眼睛,他的睫毛很美,如两排浓密的小扇子,轻轻翕动,在灯光下,眼角还留有阴影,很是动人,但眼睛却并不那么可圈可点了,一张平庸的脸,一双并不灵动的小眼睛,鼻梁塌陷,让人很没有欲望看下去。
    因此阁主只是盯着他稍看了一会儿,便转过头去,道:·    “你快些收拾,宫主还在殿中等着·”·    今日宫主只在殿中呆了片刻,十三是在别院中见到他的。
    凌九重在温泉中泡着,身后是一颗桂花树,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下来,连水里都是香的··    香得彻骨,十三几乎被这味道洗涤,看不到眼前的污秽了。
    ·    第九十二章·    ·    十三站在园子的入口处,他没有走近,因为此刻不适合再近一步··    凌九重大半个身子泡在水中,他轻轻叹息一声,十三分明看到水里飘荡着不知谁的青丝,晃晃荡荡的,一下一下缠绕在人的心尖,于是他了然,水下有人,凌九重正快活着。
    再一看,却是他自己疏忽了,池子另一边,跪了一排少年,个个色若桃李,正拿了假*具,先是伸出舌濡湿了,过程十分挑逗,有的放浪不堪,甚至一只手已悄悄摸到后头去,一声若有似无的呻吟飘过来;有的则被噎得泪水横流,那红唇含着粗大发紫的东西,一小口一小口地努力吞咽,舌头微微伸出,往顶端一卷……·    交替不绝的声音传过来,忽高忽低,若是凡人,恐怕早就欲火焚身了,十三却低下了头。
    凌九重眼神一滞,忽地按住了身下的脑袋,扯住他的发,他那根东西,顺势滑出少年口中,直撅撅地打在他脸上,少年惊恐万分,知道是自己伺候的不好,忙梨花带雨求饶道:“宫主,宫主……”·    凌九重十分不耐,伸手便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但转念一想,似乎又怕污了这一池清水,便将人扔出池外,甩了好远,道:“是哪个堂主将你送过来的”·    那人赤裸着身子,已口不能言,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随即便被人拖下去,一路血迹,很快被擦干净了,那个倒霉的堂主,自有人去查清楚,施以惩戒。
    跪在对面的少年们惴惴不安,宫主虽然阴鸷冷峻,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明面上发火了,他总是肆意虐玩他们,冷眼旁观他们的苦楚,鲜少这样干脆了断··    他像一只鹰隼,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周,停留在某个春情暗涌的男宠身上,那人便乖乖爬了过来,另有助兴者将他后庭的玉势去了,扶他下水,慢慢入座,起先那男宠眉头紧锁,似是无边痛苦,脸色都苍白,过了片刻,喘息声却急促起来,仿佛觉得不够似的,竟径自扭腰摆臀,发出既欢愉又揪心的呻吟声,竟引得人心中痒痒的。
    众人重又恢复先前的- yín -乱模样,一个比一个叫得动情,既为助兴,也为能叫宫主注意到,爬上他的床去··    望川宫中,爬到凌九重床上虽然会被折腾得灰飞烟灭,但是若连床边都没沾到,即将面对的却会是更大的无妄之灾。
    凌九重不知在想些甚么,自始至终,眼神一直在十三身上,寸步不离··    忽然,坐在他身上的男宠惨叫一声,被人从水中拖上来时,后庭已然血肉模糊,前面也只余了一根东西,软趴趴地垂下来,双丸早已被外力生生扯下来,血流了一腿,那人疼得实在受不了,在地上滚了几滚,凌九重冷笑道:“舒服得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原来那男宠被操弄到了极致,忍不住射了,犯了凌九重的禁忌。
    十三微微抬眼去看,发现这满地打滚的男宠,竟是前些日子在殿中耀武扬威的红音··    凌九重的目光恰巧在这时投射过来,二人四目交接,默然无言。
    半晌后,宫主才开口:·    “你既然来了,为什么站在园子门口”话音既听不出烦躁,也没有不耐,平平淡淡的,与方才大相径庭。
似乎怒气已消了大半··    十三张了张口,似乎又想不出什么理由,瘸着脚走了两步,才觉得不妥,忙又跪下,膝行至凌九重面前,一双手又不由自主攥紧了衣角。
    凌九重捏了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十三环视四周,嘴唇微颤,不由后退两步·凌九重却轻轻借力,转眼坐到了岸边,他抬手摸了摸十三的唇,似乎觉得这唇比他那张脸好多了,起码他愿意用一用。
    凌九重将十三拽到面前,将他的头按下,十三只闻得一股腥膻味,接着,一根滚烫发紫的东西打在他脸上,热辣辣的,直将他的泪水打出来··    十三却不敢挣扎,他无声地流泪,那水儿是咸的,滴在凌九重的*茎上,于是它又胀大几分,并且**上的青筋更加可怖。
    凌九重挺了挺身子,才要把那根东西送入他口中,就听得下头有水声滴答··    十三的表情奇怪,他顾不得去逃脱凌九重的桎梏了,他的唇已经沾到了顶端,甚至舌尖正顶着敏感的马眼儿,但是他没有拒绝,他像死了一样,不声不响,既不拒绝,也不迎合,甚至连眼中一点微弱的光都熄灭了。
    谁都不知道,宫主怎么突然对这样一个丑八怪感兴趣,或许只是用过他的嘴,觉得口活不错,又正巧,红音方才用后头伺候,竟自己快活得射出来,惹宫主厌恶,前因后果,让他们相信,宫主只是腻了,需要换个口味。
    滴滴答答的淌水声消失了,凌九重的亲侍出现在十三身后,他犹豫片刻,道:“宫主,他……他失禁了·”·    男宠们都停下来,不再呻吟助兴,他们如同等待好戏开场一样,个个盯着十三,目不转睛。
    红音是前车之鉴,这个丑八怪,却变本加厉,在宫主面前做这等龌龊事,不知又有什么样的后果··    十三心中一痛,紧接着,他的下半身光裸,顿时感觉凉丝丝的,裤子被一把扯下,对面池边的男宠们,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十分有默契地捂上了眼,不时有人低声道:“真是脏了眼,洗也洗不回来了。”
    “宫主,莫动气,身体残缺不全的阉人,连打个喷嚏,或是大笑几声,都极易失禁的,更何况今天这样的场面,云十三生性懦弱,吓得尿裤子,扫了宫主的好兴致,虽然罪无可恕,但却情有可原。”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众人纷纷抬头,原来是五毒教主白昕来了··    凌九重似乎十分失望,他盯着十三的下体看了许久,似乎确定了那里什么也没有,*具没有,早不算男人了,就连双丸,也被摘得干干净净。
    他虽然- yín -乱不堪,新鲜招数不断,但却不肯玩弄阉人,觉得那种东西既不算男人,也不是女人,那便与畜生无异了,合该与畜生*欢··    凌九重转过脸来,他不肯多费力气,只淡淡吐出一个字,他叫十三滚。
    重新走出园子,十三早已将湿透的长裤重新穿好,紧紧贴合在身上,那股尿骚味儿,惹得路边的野猫都绕着他走··    夜风吹得他神清气爽,他的眼眸又重新有了神采,借着黑夜,稍纵即逝,任谁人也窥探不得。
他瘸着脚,坚定不移往前走,沉重踏实,他身上大湿,难受的很·他的遮羞布,紧贴着下半身,既叫他颜面无存,又保他更进一步··    ·    第九十三章·    ·    十三走后,凌九重将众人遣走,只留下白昕。
    凌九重道:·    “他怎样了”·    白昕想了想,答道:·    “不太好,身体出现排斥,我为他的脸动刀子时,他痛醒过一次,入刀的时机不对了,我担心不会有十成像。”
·    凌九重皱了皱眉:·    “有几成”·    白昕直言不讳:·    “最多九成半。”
    凌九重狠狠拍了岸边的石柱,力道之大,即刻便粉碎了:“若不能以假乱真,你提头来见·”·    白昕跪下,艰难道:·    “宫主,这个赝品已经坏了,再修补也无济于事,不如另找一个好的,重新开始。”
    凌九重听了,若有所思:·    “另找一个”·    白昕道:·    “方才那人,我在外面听云踪阁阁主说,是叫十三”·    凌九重道:·    “不错。”
    白昕笑道:·    “我看他的身量体态,与白公子极像,我先后试制过那么多药人,我看没有一个比他更合适的·”·    凌九重皱了皱眉:·    “可他身体残缺,他不配。”
    白昕也若有所思,最后想到个折衷的办法:·    “宫主看这样可好,属下先按白公子的模子重塑他,他这样好的胚子,总不至于浪费了,另一头,也不放松寻找更好的,一旦制成极佳的仿品,这阉人便可弃之如敝履了。”
    凌九重仔细回想了十三的容貌,道:·    “只怕你技艺再高明,也难改造他分毫,罢了,你且试试·”·    白昕笑了笑,见凌九重不再有其他吩咐,便退下了。
    白玫与宋颜任务失败后,回到浮屠山,将宋颜如何欺她的事告知母亲,白昕并不在意:“莫与他一般见识,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他还能得意几天,我找到了更适当的人选,一旦试制成功,再给他下个忘忧蛊,叫他一辈子不记得前尘往事,宫主还会记得宋颜这号人物么”·    不过一想到十三是阉人,白昕心中也失了些把握,他胜在身量体型像极了白望川,可性格却十分软糯,凌九重先前找的十几个备品,无一不是性情样貌都有几分像故人的。
    十三独自回到住处,打了热水,费力将木桶拖到屋子中央,关紧门,舀了水仔细洗身体··    冲刷一遍后,他才将自己泡进桶里,被热水包围,暖洋洋的,顿时觉得自己干净许多。
    像回想起什么似的,他不断冲洗自己的下体,然而越洗,今晚红音的模样越清晰可见,凌九重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轻地就将他变作一个废人··    红音的下体血肉模糊,十三恍惚中像是又见到当年情景,虽然对方不是凌九重,可这样残忍的手段,倒是如出一辙,十三像着了魔一般,一遍又一遍揉搓冲洗自己的下体,直到疼痛难当,他才停下手来,几欲作呕。
他恨他嫡出的大哥,不过他已不想跟死人计较,至于凌九重,那是他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    盛夏渐渐过去,日头越来越短,小和尚在晨曦中醒来,教主手上端了一碗汤,另一手拿了把扇子,慢悠悠扇着风,见他醒了,便一把搂过来,道:“把汤喝了。”
    修缘不肯,他对莲花生,还有些别扭情绪:·    “大早上喝甚么汤,喝粥才对·”·    莲花生凑近他耳边,低声提醒:·    “若不是这两日,你床事上总不尽心,半途便求饶,耍赖,哭着说没了力气,我怎会让你喝这个”·    修缘红了脸,又不能反驳他,反驳总有些调笑勾引的意味,只呆愣愣地张了张嘴,想说甚么,却说不出口。
    莲花生却趁机咬住他的唇,吻尽兴了,才催着他喝汤··    二人这几日实在蜜里调油,修缘一点也不觉得眼前这人就是当日的平安,莲花生安静的时候,性子才略微有些像。
修缘有时候会仔细观察他的眉眼,越看越绝望,那眼睛,鼻子,嘴唇,还有脸模子,处处都是平安,只是脸上干净光滑,人也十分高大··    莲花生很美,修缘从未想过,平安脸上去了伤,会这样美,他常常盯着莲花生看,忘了时间。
    他会莫名问莲花生:·    “你是平安”·    莲花生摸了摸他的光头,并不说话··    修缘道:·    “你若真是平安,怎么身形却相差这么大”·    莲花生道:·    “照你的意思,我不是平安,你便不理我了”·    修缘无言以对。
    莲花生摸了他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揉捏一阵,失笑道:“我又不是天生的魔头·曾经我也有骨肉至亲,也信天道轮回·”·    修缘觉得他的手冰冷得可怕,不觉用双手回握住他,莲花生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继续道:“我之所以会变成平安,是练功走火入魔之故。”
    修缘见他终于肯讲些心里话与自己听,不觉抬头,莲花生望着他道:“当日我戴了面具见你,是因为脸已经开始腐烂,身体也有了变化,这些常人不知,我自己当然心知肚明。”
    修缘吓了一跳,心道,他这样英俊的人物,失了武功,又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不知会是什么心情,嘴上却说:“你练了歪魔邪道的武功,自然没有好下场。”
    莲花生也不恼,眼中只是疲倦:·    “我本就是魔教中人,有甚么正邪之分·若你看着至亲被人害死,还管甚么武功路数小和尚,你倒是正人君子,怎么却与我厮混到一处”·    修缘哑然无声,心里不知为何,却心疼起莲花生来,便不与他计较那番调戏言语。
    “我成了平安,只是偶然·当日我将你送上山,只因身体变化愈加明显,不想留你在身边,看我狼狈的模样·那天我没谁也没带,连黄岐都不知道,只将你送回凉亭,再往回走,还未到崖边,体内真气相冲,比我预计的时间早了一个月。
后来身体剧痛无比,犹如万箭穿心,再醒过来,却变成那副模样,也暂时失掉了记忆·”·    修缘听得目瞪口呆,莲花生苦笑道:·    “我成为平安,口不能言,遇到你之后,确实是一段快活日子,后来渐渐恢复记忆,在石室内,你我各自修习武功,就是那时候,我平心静气,不仅大难不死,还将武功破至第七重,武林大会期间,黄岐他们终于搜寻到我的踪迹,而那时候,我的记忆也恢复了大半。”
    修缘接过他的话,失神道:·    “所以你从来也不是平安,他只在你身上活了那么短的日子·”·    莲花生道:·    “我是平安,但我也恨极了平安,你知道么,有我在,他只能死。”
    ·    第九十四章·    ·    小和尚是不会懂得莲花生说这番话时的决绝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平安要被牺牲,就像他不明白,莲花生的本质,就是平安,如果他不是教主,或者他从未遇到叫他撕心裂肺的事,他就可以一直做平安那样的人物。
平安心善,连一只兔子都不舍得杀掉,平安沉默、执着、温暖,莲花生恰恰相反,但若他不做莲花生,在这世上,他早就被虎狼分食干净了,做了平安,他只能死,做了莲花生,他却风生水起地活着,活成这武林的一大祸害,闻者丧胆。
    修缘面上渐渐露出痛苦神色,莲花生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道:“你难过甚么,平安喜欢你多少,我只会多不会少,平安能陪你做的事,我也可以,你还有甚么伤心的”·    修缘摇了摇头:·    “你没有心,又怎么会懂”·    莲花生摸了摸小和尚的光头,他的眼神十分温柔,让人无端想起平安,这对于修缘来说,简直就是毒药了,越食越深,暴毙而亡。
    黎素见莲花生从小和尚的马车上走下来,对身边的裴云奕道:“我们的机会不多了,再往前走,便要进入天一教境内,到那时,小和尚是生是死,再跟我们无关。”
    黎素想当天夜里就动手,难得今日莲花生在小和尚那处并未多做停留,离开温柔乡,不知做甚么去了··    过了半天,马车动了动,小和尚掀开车帘,从上头跳了下来,黎素道:“莫不是不习惯一个人独眠,找他男人去了”·    裴云奕也莫名,二人便不急动手,继续看下去,却见修缘抱了只红狐狸,手里还抓了件深紫色外袍,显然正是莲花生遗下的。
    黎素道:·    “大约是方才莲花生走得急,这和尚才发现落了东西,夜里风大,他嘴上不讨好,心里还是想着他男人的,这是要把衣裳送去给他。”
    裴云奕深以为然,二人心中只道,这一去,恐又是干柴烈火,不知何时才能分开,动手也就更失了一份时机··    果然,小和尚跳到另一辆马车上,不久却又下来,手里东西一样不少,显然莲花生并不在,他心不在焉,走了几步,原要回到自己马车上,却鬼使神差,摸了摸红狐狸,似乎觉得今夜月亮格外圆,便索性披了他男人的紫色袍子,信步往林子深处走去。
    黎素与裴云奕对望一眼,二人都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过了今晚,再想取修缘性命,便难上加难了··    穿过树林,黎素一直不紧不慢跟着小和尚,他很有耐心,如今还太早,再走久一些,夜黑风高,动手才方便。
    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小和尚抱着胖狐狸,将侧脸在它漂亮的皮毛上蹭了蹭,红狐狸的尾巴垂下来,摇了摇,又卷起来,与修缘十分亲昵的样子··    黎素皱了皱眉,他想到当日比武,输给了小和尚,当时已有了这只胖狐狸,他总觉得心中有说不出的怪异,又不知哪里不对,想来想去,想到那个丑陋少年,忽然思绪畅通,却来不及再细想。
    小和尚停下了脚步··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黎素看他身形有些不稳,停下了必定事出有因··    他示意裴云奕与他一道,藏在梧桐树后,黎素不由暗叹修缘进步神速,上回武林大会,修缘险胜他,但内力却明显不如他,黎素也知道是有高人指点过了。
然而今日,若修缘不停下,黎素也察觉不出异状,现下仔细一听,才发现前方或许有人··    果然,小和尚迅速藏进了树后一片阴影中,狐狸也不动了,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风,一阵一阵刮得黎素心中发寒。
    黎素排除杂念,专心去听,风将声音断断续续带过来,有男有女,若隐若现,细数起来,似乎有三个人··    修缘当然听得更清楚一些。
    那女人应当是上了年纪的蓝衣女子了,她说话不紧不慢:“教主可在他身上发现秘笈了”·    另一个人却接过话来,道:·    “若是发现秘笈,主上今晚便不会来了。
我看当年那件事不过是传说,如今西域血刀也已经死了,所谓死无对证,小和尚未必就是那本活秘笈·”听声音,应当是黄岐无疑了··    “一切还未可知,来日方长,他现在离了武林正道,别人不知怎么看他。”
黎素见修缘轻轻颤了颤,知道说话那人,必定是莲花生了··    女人又道:·    “教主,我们从西域血刀手中夺来的天一生水,可让他服下了”·    “出了断肠谷,圣水盛于水袋中,本尊便让他喝了。”
    修缘身体一滞,想到莲花生那日十分落寞,蹲在路边抚摸红狐狸,后来二人稍稍和解,一道用饭,莲花生将水袋递给他,小和尚不疑有他,一口气喝干净了,如今看来,竟是个赤裸裸的骗局,伤心难过只是装给他看的。
    “那便好,应当只是火候未到,如今教主恢复了五六成功力,也不急于一时,我们只要将这活秘笈牢牢抓在手里,还怕神功难成么”·    黎素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一些,小和尚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物,他却派自己来暗杀,一开始,黎素以为他是莲花生的情人,杀了他,莲花生必定悲痛欲绝,天一教群龙无首,凌九重也就达到目的了。
如今才发现,或许宫主当真知道些内情,杀小和尚是阻莲花生练成神功而已··    黎素心道,凌九重是不信情的,莲花生跟他一样,他们这种俯瞰众生的人物,都不该有感情。
·    那女人从怀中拿出三枚银针,语调平淡:·    “这是定心针,下回教主再与修缘欢好,他身上若显出秘笈,教主就用这三枚银针刺他身上百会、风池、气海三处大穴,秘笈如昙花一现,情事结束也会褪去,务必抓准时机,将修缘暂以银针封住内力,气血不涌,则他身上的秘笈也会显现更久一些。
再用这把匕首将他皮肉割开,趁着他心还未死,身上还热,将皮剥下,秘笈必将永存·否则,错过此次良机,秘笈转瞬即逝,再难见天日·”·    ·    第九十五章·    ·    黎素心中一惊,纵使他不过是个局外人,都听出了一身冷汗。
他也是魔教出身,从小便见多了邪门歪道,尔虞我诈,再可怖、再毫无人性可言的练功法子,他也都能看淡了·身为望川宫中的人,黎素从不觉得自己干净到哪里去,凌九重收纳男宠,采集元精助自己练功,他早就习以为常,为何今日听到这一番话,竟然觉得十分悲戚,忍不住望向小和尚。
    却见修缘身影单薄,扯住了披在身上的紫色袍子,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也止住了·若不是他怀里的狐狸不时甩一甩尾巴,这么无声无息站着的一个人,黎素当真要以为他是一尊无人注目的雕像了。
    修缘当然不敢动,他在刹那间,心中闪过万千个念头,先是想,莲花生不会这样对他的,即使他对他无情,可还有平安呢,可是平安……他的平安……修缘忽然醍醐灌顶一般,莲花生真是滴水不漏,他早就提醒自己,平安已经死了,如此一来,修缘也不至于做个冤死鬼,前因后果,他都清清楚楚了。
    可是修缘依旧不敢动,他太累了,他怕自己动一动,就要忍不住倒下,他不能发出任何动静,胖狐狸晃动脑袋,仰起脖子抬头看修缘,它觉得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砸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一颗一颗的,像断了线一样,无声无息。
周围如死灰一样沉寂,修缘抑制不住颤抖身体,他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在黑夜里,风一吹,似乎整个人就要结成冰·他要把自己藏好,他告诉自己,他还没为师门报仇,没有问清楚自己的父母身世,还有平安……他不指望了,可他不能被虐杀于此,站成一具干尸,化作一抔黄土·    他静静地守着,不发出一点声音,莲花生他们继续说话,也不知他听到了几分。
    再说话的人是黄岐,他似乎觉得不妥,问:·    “非要置他于死地么,以定心针封住修缘的穴道,再迅速记下秘笈,不也一样”·    那女子笑道:·    “任何情绪的转变,都会影响秘笈显现,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出其不意,趁热剥皮,待教主熟记之后,可将人皮秘笈焚毁。
切忌,一定要快狠准,不可给修缘留有一丝喘息的余地,他若反应过来,心绪变换,秘笈便再也没有了·”·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莲花生终于说话了:·    “出其不意,他便不会痛苦了么”·    蓝衣女子道:·    “以教主的身手和速度,应当不会。”
    莲花生不再说话,黄岐道:·    “我们回去罢,晚一些,恐怕小和尚要找了·”说罢又叹息一声··    三人从林子那头离开了,似乎又说了甚么,隔得太远,谁也听不到。
    黎素见他们完全消失不见了,又望向小和尚,只见他依旧一动不动,黎素也觉得落寞,便拉着裴云奕走了··    走到他们歇脚的山洞中,裴云奕忙着生火,黎素却坐在地上,双臂抱腿,似乎在想心事。
    他能想的,自然还是阿东··    见了莲花生的绝情,黎素心有余悸,他终于明白,当日陪在小和尚身边,与他眉目传情的那个少年,应当就是天一教主了。
至于他如何变成年少模样,却不得而知·然而莲花生前脚还与他缠绵不休,后脚却已在暗暗计划如何一步步虐杀他,剥皮抽骨,黎素看了顿觉心寒,他想,不知他在阿东心里,又是个甚么位置,阿东如果只是单纯不喜欢他,对他敷衍了事倒也罢了。
若这件事换成他们二人,阿东是否也会起了杀心,毫不犹豫利用他,未达目的不择手段·黎素不敢再想,见识的男人多了,也并非好事,比如凌九重,比如莲花生,他如今也不敢说,自己十分了解阿东。
凌九重的昨天便是莲花生的今天,而阿东,会不会如他们一般前仆后继,黎素身在江湖这么些年,终于觉得累了··    他对裴云奕道:·    “明日,我们便回头,这任务,就当莲花生替我们完成了。”
    裴云奕转过身望着他,道:·    “可凌九重要的,不是那和尚的命,他要的是……”·    黎素面色惨白:·    “宫主没有明说,我只当不知道。
这秘籍早是莲花生的囊中物了,他连修缘都肯杀,怎么会让旁人坏他好事·”·    说罢,又摇了摇头:·    “我们走罢,那小和尚也太可怜了些,我不想看着他死,可我救不出他。”
黎素越说声音越弱,裴云奕看他难得这般失神,爱慕之心更甚,只不敢再轻举妄动,便默不作声陪着他··    莲花生回去后,听叶蓉说了修缘出来找他之事,他只问:“何时来的”·    叶蓉照实答了,莲花生下来,站在修缘那辆马车前,先是驻足问道:“睡下了”·    并没有动静,莲花生伸手碰到了车帘,略一犹豫,便大力掀开,修缘却正倚在车座上,半眯着眼,将睡不睡的样子。
    莲花生望了他一眼,道:·    “既然累了,怎么不睡”·    修缘重新坐直了,却依旧一脸困顿的样子:·    “我想再看两页经书,撑不住,便眯了一会儿。”
    莲花生刚要走过来,修缘忙道:·    “这两日特别困,我这就睡了,你要一起么”·    除了欢好,莲花生鲜少与修缘正经抱着睡一夜,果然,他摇了头,道:“你早些睡,我去练功。”
    修缘将衣裳垫在车座上,径自躺了下去,确是个十分逍遥的模样,车厢狭小,他一个人平躺,已经没有多少余地了,莲花生只得道:“你好好歇息,我走了。”
·    修缘望着他离去,又望了望被他匆忙塞进角落里的鞋,上面还沾了青草屑和泥土,在弥漫着腐败气息的方寸之地,尤为清香,还有他身上,沾满了露水,哪怕莲花生走过来,抱住他,给他一些温暖,就会发现他身上又湿又寒。
    所幸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修缘挤出一个惨淡的笑,他摸了摸身边的胖狐狸,拎起他的尾巴道:“我该先把你剥了皮才好,你从来都是他的帮凶·”·    胖狐狸呜呜直叫,修缘却并未为难它,他把狐狸放了,道:“你要告诉他,便去罢,我不拦着,我已经是快死的人了。”
    狐狸却并不肯走,它跺了跺脚,然后将胖身子移到修缘面前,爬到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舔了舔修缘的脸,将他脸上的泪水都舔干净了··    ·    第九十六章·    ·    下半夜,修缘拥着胖狐狸睡了,阿呆缩成一个团子,首尾相连,尾巴在鼻尖蹭了蹭,因此连打了几个喷嚏,睡梦中换了姿势,两只前爪抱住大尾巴,更往修缘怀里钻了钻。
修缘抱着狐狸,觉得暖和许多,脸上的泪也干了,便沉入梦中··    黎素盘坐在山洞中,睡得十分轻浅,听见了脚步声,便惊醒了,抬头一看,原来是裴云奕,他脱了身上的长衫,要给黎素披上,见他睁了眼,便笑道:“夜里风寒,穿上。”
    黎素目光痴痴的,半天才站起来,道:·    “我饿了·”·    裴云奕十分欣喜,难得见到黎素如此率真的样子,只觉得另有一番滋味,便将晚上剩的野味又在火上烤了烤,递给他,默默注视他。
    黎素随性啃了半只野鸡,忽然被腻住了,再也不肯吃,裴云奕便接过来,自己咬了黎素嘴唇碰过的地方,心里头好一番绮丽臆想··    黎素到处找水,水囊里早就空了,他腻得心里发慌,睡不着觉,忽然瞥见山洞一侧的石壁上,石块凹凸不平,最里头隐约有些青藤冒出来,上面还挂了几个果子·    他渴极了,也顾不得许多,爬起来便信步走过去,将仅有的果子全摘下来,放在手心里一瞧,竟个个圆润有型,远远看了,依稀是个娃娃的形状,上头一个小圆,下头一个大圆,胖手胖脚,好似个何首乌,但却远比何首乌惹人喜爱。
黎素心头一软,有些舍不得吃,只置于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一个红彤彤的,显然已经熟了,另几个有青有黄,却都是胖娃娃的模样··    “怎么了”裴云奕过来,看黎素手里抓的果子,也十分惊奇。
    黎素问他要不要,他摆摆手不肯要,黎素却隐约记得,曾从书中见过这样一番记载,有珍果,似人性,食之内力倍增,百毒不侵,不知说的是不是它·不过那本古书年代久远,早已不知去向,无从考证。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黎素口渴难耐,将几个果子擦干净了,他原以为会酸涩,吃了熟透的那个,十分甘甜,便又大着胆子尝了个青的,虽然酸,却不涩,酸中有甜,滋味也不错。
便将剩下的包好,想带回望川宫··    不过事与愿违,这果子被摘下不久,离了树枝,便渐渐变了颜色,也不再饱满光亮,黎素自知这圣果灵气渐失,怕是带不回去了,只是扼腕叹息,索性擦了擦,放到嘴边,一口一口,将剩下的也解决了。
    裴云奕见他这副模样,恐在心中已将他- yín -亵千百遍了,黎素问他吃不吃果子,他摇头婉拒,为的是再看黎素红唇贴着青果子,咬一口,再咬一口,咬得他心头奇痒难耐,欲火中烧。
    第二日,黎素与裴云奕收拾妥当,离开山洞,走了半天,找到一处驿站,选了两匹好马,黎素使了暗号,召集了附近云踪阁中的暗探,只道小和尚命不久矣,他要回望川宫复命。
    二人在镇上稍事休整,黎素清清爽爽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微微有些湿,便披散着,这时候裴云奕来敲他的门··    “你要走了”·    黎素只披了件白色的丝绸袍子,脸上因为沐浴过后呈现出不自然的红晕,表情却十分慵懒:“本来宫主默许你与我来,只不过想利用你的江湖地位,特殊时刻,我若解决不了小和尚,你便借白道之名,将消息散出去,自然有所谓的正义之士前来讨伐,为我争取些时间。
可如今,莲花生对他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又哪里是你我能阻止的,我这便回宫请罪,你不是望川宫的人,止步于此便好·”凌九重只叫黎素出来杀人,却不说是为了秘籍,黎素思来想去,只能装作不知,钻了空子,回去复命时,便告诉凌九重,虽然自己杀不了修缘,他却因大病在身,命不久矣,到时,恐怕小和尚确已命丧莲花生手中,料想凌九重也奈何不了他,不过一顿责罚是免不了的。
    “我何时才能再见你”·    黎素只是笑了笑,他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现在我只想回望川宫去,越快越好。”
    黎素三天后到达浮屠山云缈峰,心情大好·这一路,舟车劳顿,应当身心疲乏才对,黎素却觉得腹中真气浑厚,整个人也轻盈许多,看来那几个果子倒有些来历。
    他要去给凌九重复命,却被挡在殿外,凌九重召见白昕,似乎与她密谈要事,黎素心里有牵挂,便从小路离开··    途中却遇到阿北等人,看他们一脸焦急的样子,黎素不明所以,待走近一些,却看见阿北这个壮汉,竟眼角通红,似刚哭过。
    “我一回来,你们怎么个个哭丧着脸”·    阿南机灵些,解释道:·    “主人,不能怪阿北,是真出了事。”
    黎素有些不大好的预感,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僵硬道:“到底怎么了”·    阿北忍不住道:·    “大哥……大哥他……自主人走后,只留下一封信,便不辞而别了。”
    黎素一惊,不敢相信,喃喃道:·    “你再说一遍,阿东他……怎么了”·    阿北又重复一遍,黎素站不稳,半天才晃过神来,道:·    “信呢”·    阿南将信递给黎素,他看了半天,却看不进去半个字,最后阿南将信念给他听,黎素才道:“阿东是我从死人堆里捡来的,我却从来不知道他有甚么仇家,更没有听他提过。”
    阿北道:·    “我们都担心他另有隐情,大哥那么个认死理儿的人,怎么会随意离开主人·”·    黎素并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在阿东心里分量到底有多重,不过他想起之前应允过阿东,等自己回望川宫,便帮他脱离奴籍,从此天涯海角,他就是自由身了。
阿东或许动心了,他或许……等不及自己回来了··    “山上都找过了”·    “是,我们兄弟几人,这些日子将浮屠山上翻了个七七八八,因为不敢声张,人手有限,亦有遗漏的地方,却都是禁地和宫主的住所。”
    黎素一皱眉,就让人心疼,他的眉上挂了许多愁:·    “你们不必找了,我自会处理,这件事万不能给别人知道,尤其是云踪阁中的人。”
    ·    第九十七章·    ·    黎素单凭自己的力量去寻阿东,几天几夜不曾合眼,却也不见他的踪影。
    他又不敢声张,阿东虽是他的下属,但毕竟是望川宫的人,奴籍还在身上,若平白这么逃了,从今往后,一旦被望川宫发现,横竖便是一个死··    他找了东边山头,连凌九重平日练功的禁地,都偷偷去了,也不见踪影,只得又从东边慢慢寻到西边。
浮屠山的西面有一处水源,周围果树茂密,飞禽走兽甚多,一派鸟语花香的景象,却从来无人到访,只因传闻水中锁了一只水麒麟·此乃圣物,据说能御万水,能慑群妖,教中凡夫俗子不得靠近,否则将被神兽当做祭品吞食。
自望川宫第一任主人执掌教务以来,便带了这被驯服的神兽,为他守卫名川灵水··    黎素知道他此去凶多吉少,对于水麒麟的存在,他深信不疑·他刚记事那年,发生过一件事,现在想来依旧叫他夜不能寐。
当时凌九重还不在位,黎素的父亲是宫中左使,另有一位三十出头的叶叔叔,坐着右使的位子·那日有人来报,叶右使为躲避宫主责罚,逃往浮屠山西边去了·父亲让奶娘照顾好黎素,带着宫中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去找叶右使。
寻了许久,却空手而归,只因无人敢靠近西边水源·最后,众人惊动了当时正在闭关的宫主,凌峰亲自去赤水边寻找叶右使,唤了水麒麟出来问,才知人早被这畜生吞食入腹,消化干净了。
众人惊骇不已,叶右使固然有错在先,但罪不至死,更何况死后连副尸骨都不留,未免太残忍了些··    从此以后,望川宫不再有右使一职,到了凌九重这里,黎素亦被看好,接他父亲的位子,也因为黎父向来对望川宫忠心耿耿,曾立大功,凌九重轻易不会动他。
    黎素独自下山,为了阿东,是生是死,他都要试一试··    黎素那头波涛暗涌,十三这边却风平浪静,自上次在凌九重面前失禁,被众人窥探到他身上的秘密后,凌九重便再也没有召见过他。
    十三独自在阁中修补经书,他的身体愈发不好,曾写到入夜,昏迷不醒,第二日亏得阿北来看他,见他面色如灰,趴在案上一动不动,吓了一跳,将人带回去,请了宫中大夫来看,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劳累过度,损耗心脉,开了方子,让他多休息便是。
    望川宫中有上院与下院之分,上院负责宫中大小事务,各分坛与宫中联络等,包括望川宫在武林中的蚕食计划,都由上院完成;下院则负责凌九重及宫中众人的日常起居,衣食住行,消遣玩乐等。
    大夫是下院的,看完了十三的病症,急匆匆要走··    阿北拦住他,还想多问几句,大夫为难道:·    “阿北少爷,不是我不愿意多留,实在是今日事忙。”
    十三让阿北放他走,阿北不听:·    “忙什么,人都病成这样了,你们却诸多推辞”·    那大夫犹豫片刻,只好道:·    “二位有所不知,前几日宋上者回来了,宫主不知为何,从前虽有过几次,想来滋味寡淡,多半只招上者去说话下棋,今日却急匆匆吩咐下院,为上者调理好身体,清洗干净,晚上送去小楼。
我如今抽空过来,这会儿还要回去给宋上者开副方子,将腹内清洗一空,藏污纳垢处都洗濯干净了,才好交差·”·    阿北见他这样说了,也不好再阻拦,便放他走了。
    这老大夫回去即开了方子,宋颜服下,折腾了一整天,似脱胎换骨一般,直至身体轻盈,再无丝毫杂物了,又由凌九重的内侍们伺候着沐浴更衣,临近尾声,一个内侍捧了个托盘,上面是一根冰凉沁人的玉器,做成了男根的模样,外表粗粝,尺寸骇人,那人道:“宫主体恤上者,特准备了玉制男根,请上者先含了,一个时辰后方可取出。”
宋颜一看,这玩意儿确实比凌九重的还略小一些,果然称得上体恤了··    有两个男宠上前,将他的红裳掀至腰际,一个跪下,一双手覆上白嫩美臀,轻轻将两瓣往外剥开,舌尖便凑上去,一点一点将露出的*口舔得松动,待再软一些,便将舌慢慢顶进去,灵活地舔舐内壁,渐渐感到其内有水声滋滋,湿润无比,再忽然一吸,趁着宋颜发出“嗯”的一声,已拾起男根,将其慢慢推入后庭。
    宋颜脸色泛红,又有侍者将另一个托盘上的刺玫花,红如烈火,妖艳奔放,宋颜一身红衣,连面纱也是红的,被衬得如快要燃烧般明媚,让人转不开眼··    “这是做什么”·    “上者有所不知,前些日子,红音伺候宫主,却忍不住射了,犯了宫主的忌讳,另有个奴才,竟在浴池边失禁,扫了主子的兴致,因此宫主吩咐下来,每日进去伺候的人,都赏一朵刺玫花。”
    宋颜听了,只挑眉一笑,另一个男宠这时才颤巍巍在他面前跪了,将他大敞的衣裳更撩开一些,扶了那根直撅撅的*茎,含进口中,湿润许久,才上下舔弄,口舌并用,手也不闲着,揉捏如玉双丸。
那跪在后面的男宠,为他助兴,慢慢拨动玉制男根,*插声渐快,如此这般,宋颜直射了数次,最后失禁,污秽之物都泻在了男宠的嘴里,面色绯红,他平日一脸英气,此时媚色却占了上风,那伺候的男宠呼吸粗重,将他**舔得干干净净,不留一滴- yín -液,宋颜低头去看,却见那男宠的裤子也都湿了,不禁媚笑道:“这样便不行了你还不如我养在宅子里的那只小母狗。”
·    那男宠也不说话,只趁着宋颜*茎尚未完全疲软之时,使出全身解数,舔得他发硬,却又再射不出一滴东西,这时才将红玫瑰的根茎沿着圆润龟*上的尿眼儿,慢慢送下去,刺玫花如其名,茎上都是刺,宋颜忍不住轻颤起来,一声悠远绵长的呻吟,让当场众人又差点再湿了裤子。
    待刺玫花在他龟*绽放时,花瓣上还带着清早采摘的露水,宋颜心道,真新鲜··    他是姚霜的儿子,而姚霜,是白望川的表姐,凭着这一点微薄的血缘关系,他被望川宫收入门下。
他从小辗转于望川宫与聚贤庄之间,如履薄冰,凌九重对他赏识有加,另眼相看·他眉眼有些像白望川,性格也有相似处,凭着这些,宋颜顺利为自己复了仇··    夜半时分,宋颜被抬出凌九重的小楼。
他躺在竹床上,四个大汉,分别扛着竹床的四个角,一路颠簸,宋颜悄无声息地拿出凌九重赏他的那颗白色药丸,放在手心把玩许久,却终究没有放入口中·服下了,他便暂时死不了,死不了,他还能见一见想念的人。
    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精力充沛,并不着急,他要最大限度地多活一些时日,多见他几面··    更深露重,黎素瑟瑟发抖,他一路来到浮屠山西边,赤水附近虽然丛林茂密,却人烟罕至,凝神去听,还能听到野狼哀嚎之音。
黎素很冷,他来得急,腹内空空,已经饿昏了头,这赤水边不知为何,似寒潭一般要把人冻住··    黎素咬紧牙关,他低声念阿东的名字,不敢声张,一是怕惊动了望川宫中的人,二是怕惹怒水麒麟,然而收效甚微。
    黎素很累,他想坐下休息,又怕就此一觉睡过去,勉强靠着树打了个盹,不过半盏茶工夫,一时惊觉,匆忙站起身,狠狠用左手掐了自己的右臂,打起精神继续前行。
或许是倦意太深,他走路大意,竟一个踉跄,脚被树藤缠住·黎素一用力,想要收回脚,不想鞋先脱落了,脚心一凉,接着是火辣辣钻心的痛,他低头一看,脚上被划了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这树藤也真够邪门,他正在气头上,从怀里拔出匕首,索性将藤枝斩断,脚不再被束缚,得了自由,然而鲜血却不肯止住,汩汩从脚心溢出来。
黎素忍住疼痛,他必须将血止住,水麒麟嗜血,闻到味道,一定会追过来··    黎素重又坐下,将衣裳下摆撕了长长一块布条,正欲包扎伤口,远处又传来狼群哀鸣之音,苍凉绵长,黎素心中一惊,却见一只骨骼粗犷的大手,搭在他肩上,冰凉刺骨,他的心骤然一缩,回过头去望。
    这一望,便望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阿东看来是瘦了,下巴上长出些青色戳人的胡渣,残冷的月光洒在他周身,他不说话,形单影只。
    黎素眨了眨眼睛,一颗豆大的泪珠便烫在阿东手上,还没等它化开,他忽然一个巴掌打过去,饶是阿东那样精壮有力的男人,也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再抬头时,嘴角渐渐溢出了血。
    黎素这还是轻的,若他的九节鞭在身上,必定要拿出来狠抽阿东一顿了··    ·    第九十八章·    ·    “说,为什么不声不响离开”·    阿东不说话,他的呼吸开始粗重。
    黎素起先还没发觉,又继续道:·    “你可知道,你一走了之,阿北他们却要受你连累”·    黎素一抬头,忽然怔住了。
阿东是异族人,他的眼睛一直是琥珀色,透明纯粹,黎素与他欢好时,最爱看他的眼睛,看他眼中的自己,还有渐渐变深的眸色,都让他心悸不已··    然而今日,阿东的眸子却不再是琥珀色,黎素后退一步,他望住那双蓝绿色的眼,十分茫然:“阿东,你怎么……”·    没有回应,阿东的眸色越来越深,但却是冰冷的,耳边又响起低沉的狼嚎,黎素心慌意乱,他捉住阿东的手掌,用自己去温暖他:“阿东,跟我回去。”
    阿东从始至终都不说话,他只是闭上眼,鼻尖挨着黎素的脖颈,轻轻去嗅他身上的味道,那股子熟悉的清淡香气让他安心,他箍住黎素的腰,渐渐将他托起。
黎素发现,他已然有了反应··    黎素想要挣脱,但是阿东箍得越来越近,几乎让他窒息··    他已经有些明白,但还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你竟然……偷练了九转乾坤”·    阿东似乎并没有听他说话,他的手径自伸进黎素的衣裳内,沿着他优美的腰线抚摸。
    黎素这时方才肯定他是走火入魔了,这种情况,是决不能把他带回去了,带回去便是死路一条,自有人会发现阿东的异常··    阿东粗糙的指尖从后背抚到脖颈,垂下眼睛,突然注意到黎素淌着血的右脚,他的瞳孔一缩,仰天长啸一声,那声音苍凉悲壮,把黎素都震住了,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片刻,在黑夜中,他感觉脚上一热,有个柔软濡湿的物件,正沿着他的脚掌一点点移动,如野兽细吻他的脚心,阿东将他脚上的血迹都舔干净了,仍不放开,他将裤子解了,那直撅撅的热物打在黎素大腿根上。
    黎素忧心忡忡,现在无心亲热,他将脚收回来,同时甩开阿东的手,将他推出一段距离··    然而这个小小的举动似乎惹怒了阿东,他长臂一伸,将人揽进怀中,毫不隐藏欲念,竟沿着黎素的腿弯,就此撕开他的衣裳·    阿东平日在黎素面前,向来是足够规矩的,不要说犯上,就连一句话,都从未违逆过他,此番竟不顾黎素的反抗,三两下便撩开衣裳,露出白皙滑腻的胸膛,他大手一扯,外衫连同亵衣顷刻都成了碎片。
    黎素要跑,他捉住阿东环在他胸前的手,张口便狠狠咬下去,趁他皱眉时,光裸着身子转身便跑··    然而他怎么能敌得过阿东,这个高大的男人,只迈了三五步,便将人重又捉回来,牢牢压在身下。
    他的神情有些困惑,仿佛在问,我的主人,你为什么要跑·    黎素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他的眉毛微微地蹙着,蓝绿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咄咄逼人的光芒,变得温柔和缓,他不再是往日铁人一般的阿东,黎素看出来,他有些伤心了。
·    黎素的心便也软了,他不是要跑,只是如今不合时宜,阿东走火入魔,他心急如焚……不过,若是阿东,他也认了,他不愿看到阿东伤心。
    黎素也伸手去抚阿东,才摸到后背,却大骇道:·    “你受伤了”再仔细一看,阿东果然浑身是伤,一道一道血痕,都结了痂,看上去有段日子了,似乎在水里泡久了,伤口附近有些溃烂,黎素心中一痛,又细细想了,道:“水麒麟被你驯服了”·    阿东不以为意,他不关心其他,他只望住黎素。
而黎素摸着他遍体的伤,似无能为力一般,轻轻地为他舔舐··    幕天席地,黎素将双手环在阿东脖子上,他感受到那个滚烫炙热的物件,慢慢沿着他的腿根上移,他望着阿东的眼睛,阿东也在看他,十分专注,蓝绿色的眼睛里全是黎素的倒影。
    黎素忽然笑了,他道:·    “阿东,我是谁”·    阿东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缓慢而坚定的挺入,黎素渐渐抬高了腿,他很满意这个答案,因此便仰起头,吻上了阿东的唇。
    阿东一定没有想到这个吻会如此甜美,他像嗅到血的兽类,食髓知味,他让黎素喘不过气,二人舌尖相触,渐渐加深这个吻,缠绵不已,鼻息交融,黎素放松身体,迎合阿东。
    阿东毕竟是走火入魔,丧失心智了,尝到甜头之后,便不再像以前那般,处处克制隐忍,为让黎素快乐,可以在他心满意足之后,中途抽身··    阿东握住他细窄的腰,奋力撞击,感到一点点的温暖包裹住他,越来越多,越来越酥麻,密不透风,但他还觉得不够,他想要主人只看他,只在意他,只给他操弄这销魂之处主人流泪的眼睛美极了,二人结合处渐渐有了水声,阿东低头一看,二人黝黑的耻毛湿润黏腻,缠在一起,黎素挺翘白嫩的臀被拍打出了几道红痕,他一双糙手却雪上加霜,径自覆上左右各一瓣,往外拨弄。
只听黎素“嗯”了一声,再也忍不住,开口求饶道:“阿东,慢一些,太深了·”·    阿东哪里能听进去,他抱了黎素,半坐起来,换了个姿势,黎素由下而上,结结实实坐在阿东身上,他的眼里溢满了泪水,从未受过这样的刺激,以往阿东总是顾着他,让他快活,然而今天,他才真真切切知道,那驴玩意儿有多大·    黎素被阿东狠掐着腰,将他的东西全含进去了,只剩下那两粒饱满玉丸,阿东挺腰,黎素按着他的肩,他哭着求阿东,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他用额头抵住阿东,气若游丝地道:“相公,放了我。”
    阿东却恨不得将那两颗也一并顶入,他用它们磨他的秘处,腰身划着圈儿,一点一点试图挺进,黎素身体里一圈一圈起了涟漪,他抱紧了阿东,身子颤了颤,如一只高贵的天鹅那般仰起了脖子。
    然而他又很快坠落,阿东握着他的腰,带他飞起跌坐,耳边“噗噗”的水声,是他决心要逃开,却又被按坐下,反复吞吐吃下那驴玩意儿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黎素只觉得身体深处一股热烫,他被烫的缩了缩身子,觉得里头湿润极了·他不经意间睁开眼,却被阿东的眼神摄住了,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黎素,仿佛黎素是他的所有物,他盯住他犹如盯住一只猎物,那种深沉疯狂的占有欲,直叫黎素心惊。
    他根本不相信这里头有什么爱恋思慕的成分在,他想,一定是《九转乾坤》让阿东变成了现在这个不伦不类的样子,他不能再由着阿东的性子来,黎素心里很慌,他要帮阿东活过来,他喘息着,觉得他们还是停止这场颠鸾倒凤比较好。
    他趁阿东刚射过,餍足地抚摸他的臀,并不再动作时,再次推开阿东··    这一推,他自己也跌倒在地,黎素来不及站起来,他转过身,跪着向前膝行了几步,他实在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谁料阿东不声不响出现在他身后,他并不说话,也不阻止,只是像欣赏一出好戏那样,看着黎素一步步艰难地跪爬,他是如此急切地想要离开,方才那经过一番温存的销魂之所,正有些白浊液体渐渐滴下来,滴在他遍布青紫淤痕的臀尖上。
    这景象刺痛了阿东的眼,他上前几步,蹲下来,一手扯住黎素的青丝,一手箍住他的腰,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黎素背上,难得开了口:“不喜欢”·    黎素有些心惊,他对阿东渐渐失了把握,他还未说话,阿东便又低声道:“你让它流出来了。”
    说话的同时,那热硬之物又再次乘风破浪,一路杀了进去,深深地整根没入,黎素只惊呼一声,便就着这个姿势,跪伏在阿东身下,以犬交的姿态,与他紧密相贴,被他彻底占有。
    整个晚上,黎素不知被他灌入了多少子孙液·他的嗓子哑了,他不敢再叫,他叫得越凶,被操得越狠,阿东今日再无顾忌,他将黎素折腾得死去活来,只剩半条命。
黎素忘记自己是怎么求饶的了,他说了很多- yín -荡话,做了许多讨好阿东的事,然而他的身上全是青紫掐痕,没有一处好的,身后红肿不堪,还流了血·他的眼泪滴在阿东的胸膛上,不知道有没有烫化他的心。
    最后,阿东持久爆发了一次,却不肯抽身,他的前胸抵着黎素的后背,就此抱住他,侧身躺着,那驴玩意儿却一直埋在黎素身体里,享受他的抽搐,他的收缩,他湿润滑嫩的内里和熨帖极致的温暖,就连黎素每一次呼吸,阿东都能感受到,从*器一路延伸到心。
    然而黎素并不快乐,他在此刻,才略微意识到,也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阿东,也许在阿东眼里,他只是一个可以践踏的普通人,一颗下贱的棋子,一块能踩过去,得到《九转乾坤》的跳板。
    ·    第九十九章·    ·    黎素这块残破的跳板,在清晨的微光中醒过来,身后的人早已不见,他冻得发抖,勉强站起来,像一只刚出生的幼鹿般,腿直哆嗦,又软软地倒下去,最后用手撑着地,才一点点站住了。
    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他的喉咙很疼,身后那处更是千疮百孔,动一下便钻心地痛,昨晚不仅流了血,黎素颤抖着伸手摸了摸,已经肿胀不堪,似要烂了··    不过那白浊液体倒是干涸了,不会如失禁般一股脑全流出来,叫黎素难堪。
·    他这一生都是光鲜的,从未试过如此狼狈,他像个乞丐,像只野狗,像个被人白嫖了一整晚的青楼男妓,但是他心里并不恨阿东,起码一开始,他是心甘情愿的。
    有一瞬间,黎素不知道何去何从,他茫然看了看来时的路,觉得遥不可及,但是身后的羊肠小道,又不知通向哪里··    最后,黎素一瘸一拐,他走到上山的那条路附近,从背后敲晕了守卫,扒下其中一个的衣服,为自己换上。
    悄无声息地回到庭院中,阿北恰巧从外头回来,与他相遇,见黎素这一身打扮,不由称奇:“主人,您这是……有任务在身”·    黎素嗓子干哑,只得忍痛道:·    “你不必多问,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刚下了热水,他觉得浑身都似散架一般,泡在水中便不想出来,双腿之间一片狼藉,身后的伤口在热气氤氲中开始隐隐作痛··    直到水冷了,他才从浴盆中爬出来,哆哆嗦嗦给自己擦干净身子,趴在床上径自上了药,随后便昏睡过去。
    小和尚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莲花生,他们一行人在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停了,已是晚秋十月,这处林子里开满了木芙蓉,红的似火,白的如雪,摇曳生姿,连胖狐狸都不禁将脑袋伸出车帘,痴痴地看。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修缘猜想,这地方应当距天一教的分坛不远了,否则众人不会如此松懈,越行越慢··    中午黄岐给他送饭,修缘想问莲花生的去向,又怕引得黄岐生疑,只得随口道:“这地方风景大好,我们可是要在此多留些时候”·    黄岐苦笑道:·    “你若是喜欢,我便上报教主,他自然会顾着你,多呆些日子也无妨。”
    修缘心里冷笑道,多呆些时候,给他磨刀霍霍么·    “不必了,你们这一路也累了,早点赶回去,好各自休息。”
    黄岐无话可说,看他的眼神有些怜悯似的,半天才又道:“也无妨的,前面就是分坛,凿齿早已先到一步,教主也去打点了,稍后会回来与我们会合。”
说完见修缘坐下吃饭,便退了出去,与叶蓉等人守在外头等··    修缘自同莲花生一道,与被软禁并无二致,就算莲花生化作平安,二人情投意合,他也不甘心就此沦为魔教禁脔,更何况他现在早已心如死灰。
    他心里开始默默算计··    有甚么事值得莲花生亲自过问,连凿齿也一起带去了·凿齿一出,必是为了震慑旁人·修缘想来想去,想到先前在山上别院中,莲花生捉了包括少林方丈在内的一干人等,可见将凿齿带去,多半是为了看守他们。
    如果西南那几个门派中诸位高手都被转移到分坛,凿齿也去看守,想必莲花生是要有大动作了··    修缘左思右想,最后目光落到了趴在角落里玩尾巴的胖狐狸身上。
    他走过去,蹲在狐狸旁边,捉住了它的尾巴,放在手心里一边抚摸,一边道:“阿呆,你愿意帮我么”·    这一日,林子中不断有笛音绕耳,悲凉苍茫,叶蓉一干人在外头守着,听到了,不由动容,对黄岐道:“首领,那小和尚……”·    黄岐摇摇头:·    “莫管他,教主还未回来,我们做不得主。”
    叶蓉当他形单影只,思念教主,午膳时还给他加了菜,也将胖狐狸抱走,喂了些好的··    谁知呆狐狸吃得太饱,懒洋洋地坐在林子里晒太阳,抱着肚子,不时甩一甩尾巴,十分惬意的样子。
    到了傍晚,大概食物都消了,这狐狸又活泼起来,身子看上去轻盈一些,钻进花丛中扑了几次蝴蝶,没有扑到,却也不恼,又成了辣手摧花,接连咬了好几朵盛开的木芙蓉,嚼了半晌,似乎没有味道,花瓣散了一地,又咬了一朵更大的,飞奔到车中,送到修缘面前,修缘将车帘掀开,看到林子里的落花的惨状,不由拎起狐狸的尾巴,将它倒提过来,道:“你这呆子,只懂得糟蹋”·    狐狸呜呜直叫,修缘顺势下了马车,叶蓉犹豫着要去阻拦,莲花生不在,他们虽在此地稍事休息,但却更要对修缘严加看管。
    黄岐却道:·    “罢了,连赤仙使都觉得无趣,更何况活生生一个人便让他们在林中散散心,只要不走出林子便可。”
    修缘将马车上的横笛拿出来,席地而坐,笛音悠远悲戚,叶蓉实在受不住,便同大汉坐回了车上,黄岐望了片刻,也一并上去了··    这狐狸倒是好运气,蝴蝶蜻蜓没扑成,半晌,嘴上却叼了一只受伤的白鸽回来。
    它甩了尾巴,将白鸽叼到修缘脚边,邀功似的用尖耳朵蹭了蹭修缘的手背··    修缘捧起白鸽,看了看它的脚,心下了然,提高了声音对狐狸道:“阿呆,你杀戮之心太重,它可是被你咬伤的”·    胖狐狸委屈地抱住尾巴,舔了舔白鸽受伤的翅膀,那模样似乎在说,它虽摧残了几朵娇花,却不至于伤了一只鸽子。
    修缘又道:·    “也是,它在天上飞,你想咬也咬不得,这样说来,却是我错怪你了·”·    那狐狸竖起大尾巴,十分赞同。
    叶蓉看了半晌,放下车帘对黄岐道:·    “首领,他们捡了只鸽子,看样子,应当是信鸽·”·    黄岐想了想,道:·    “你出去看看。”
    叶蓉下了马车,走到修缘身边,对他道:·    “修缘师父,你莫让我为难·”·    修缘笑了笑,对叶蓉双手合十作了个揖,道:·    “施主折煞我了。”
    说完便从狐狸面前捧了那只白鸽,要交给叶蓉处置··    按莲花生的吩咐,修缘是不能与外界接触的,叶蓉自然不敢大意,连一只鸽子也不能放过。
    然而胖狐狸却扑过去,重新将白鸽叼住,不让叶蓉带走·它轻轻地咬住,并没有碰到那鸟儿的伤口··    叶蓉一怔,黄岐已经下车来了,他叹了口气,道:·    “罢了,赤仙使的意思,你不要违逆,它最懂得教主的意思。”
    叶蓉只得就此罢手,随黄岐又回到车中··    修缘将这只白鸽照顾了几日,喂它干净的食物和水,给它清洗伤口,他知道这是聚贤庄的鸽子,它脚上有个小小的标记,一般人却看不出。
    他是用笛音将这信鸽引来的,小时候,他与秦远岫一道读书写字,闲来无事,秦二公子便将府上联络往来的办法教给他,秦家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也养了许多信鸽,分散在各处,专有人看管,以此传递消息。
修缘就赌这附近百里内,有秦家的势力··    “首领,那只信鸽……”叶蓉回到车上,还是心有余悸··    “无妨,他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就算要向外人求救,也是束手无策。
更何况,教主今日就要回来,小和尚又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他搬来再多救兵,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这天夜里,修缘养了几日的白鸽被他放飞了,那鸟儿在空中盘旋一圈,还回来啄了啄呆狐狸的耳朵,这才扑腾着伤愈的翅膀,远远飞走了。
    修缘恍惚看着它,仿佛看到自己最后一丝希望,他怔怔地流下一行热泪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与平安,怎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他为了逃脱平安的毒手,能想出的,只有这一个主意,不知道是不是早就被旁人看穿,啼笑皆非了,不论如何,他只能赌一把,赌莲花生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又想了许久,他才醒悟一般,纠正自己:·    “他哪里是平安,平安早就死了·”·    胖狐狸从食盘中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踱步到修缘身边,安慰似的用尾巴缠住他的手,吊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修缘一把抱住它,觉得周身暖融融的,不似从前那般天寒地冻,无依无靠。
    ·    第一百章·    ·    莲花生这夜果然回来了,他风尘仆仆,衣裳上还沾了霜露,寒气逼人··    黄岐等人都迎出来,刚要说话,莲花生将食指轻轻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众人明白他的意思,便四散开来,又回到马车上。
    莲花生掀了车帘,跨上车,见修缘背对着他,后背一起一伏,似是睡了,胖狐狸也仰躺在他身边,挺了个吃饱的肚子,圆鼓鼓的,尾巴缠在修缘手臂上,安静极了。
    莲花生没有叫醒修缘,只在他身边站着,默默看他,修缘自然没有睡着,可他也不想醒过来,面对一个时时刻刻思考怎样将他剥皮拆骨的负心人··    二人整整僵持了一夜,待第二天,天光大亮,修缘终于躺不下去了,因为胖狐狸早就醒了,跳下去坐在教主脚边,火红的尾巴缠住莲花生的脚踝,撒娇似的呜咽几声。
    修缘只得慢慢翻了个身,在晨曦中缓缓睁开眼睛,见了莲花生,先是怔了怔,莲花生这几日大概太累,眼中布满血丝,修缘道:“你回来了”·    莲花生只“嗯”了一声,一时无话。
    修缘如今心情复杂,对于莲花生,他从心底里有一股畏惧,不是因为他的权势或者手段,第一次见他,便已经知道他是天一教主,修缘真正觉得可怕的,是莲花生的城府。
    修缘从来不知道莲花生心里的真正想法,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一边对他柔情蜜意,一边却在筹划着如何虐杀他··    “林子里的木芙蓉开了,他们说,你不愿意即刻就走,是想多看几眼”·    修缘胆战心惊,他不知道黄岐他们究竟对他说了多少,他只得挤出一个笑来,道:“我看够了,你还没看。”
    莲花生听到这话,挑了挑眉道:·    “你是想同我一道看花”·    修缘没有回答,他穿了鞋,过来一把抱走胖狐狸,莲花生却掀了车帘,径自下了马车。
    修缘从车窗里看他,端的是一副含情带怯的样子,莲花生对他微笑道:“本座将他们都撵走,赏花只余两个人就够了·”·    果然,莲花生将黄岐叫下来,与他说了几句话,只半盏茶工夫,几辆马车便依次离开了这片林子,连影子都不见了。
    莲花生站在车前,拉了修缘的手,将他一把抱下来,红狐狸在旁边拼命摇尾巴,教主踢了它一脚,笑骂道:“没眼力的畜生,旁人都走了,你独自留下做甚么”·    如此温情脉脉的时刻,若修缘没有藏在黑夜中,听到他与别人的对话,他大概要信了,他喜欢平安胜过他自己,可以连命都不要,他也会去爱莲花生的。
    可是现在,修缘却不知道,在甜蜜的无知中死去,与悲惨的清醒中活着,哪个更好一些了··    望川宫中,已收到了宋颜传来的消息。
    宋颜下山几日,凌九重一直兴趣缺缺,没有再找别人侍寝,倒是传了一回十三,让他陪着下棋··    ·    十三这是自从阉人身份被公开以后,第一回见到凌九重。
    ·    所谓身份公开,也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十三在望川宫中只是个无阻挂齿的小人物,甚至没有多少人记得他,人们谈论这件事,只会惊奇道:“宫主竟会传召阉人”再深入的谈论,便进行不下去了,因为在望川宫,谈论主子是死罪。
    而堂主们则在揣摩宫主的喜好,他们试探着内侍的口风,看下回是不是要再将几个净了身的少年送上宫主的床··    倒是阿北,他反应最大。
    第一次从别人的闲话中听说十三是阉人,他差点扭断那人的脖子·阿南止住了他:“你发甚么疯,主人任务失败,你还嫌我们不够麻烦是不是”·    阿北怒道:·    “他乱编排十三,我……”·    “他说得不错。”
    阿北顿时惊住了,他急道:·    “你……你说甚么”·    “我亲眼所见,确实如此。”
    阿北始料未及,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去看十三,见了面又不知说甚么,便抢着帮十三做些重活累活,十三知他听了风声,便直接点破:“我是阉人,又不是女人,这些活干了十几年,怎今天就不行了”··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阿北面红耳赤,只得停手。
    凌九重与十三下棋时,一直盯着他看,半晌问他:·    “在宫中三十年,你并未出过远门,怎会变废人”·    十三心道,凌九重果然警觉,又十分好笑,想他为了解心中疑惑,特意忍着恶心与他这阉人对坐良久,心中便有种快意。
    如果能恶心到凌九重,十三是不介意牺牲自己的,他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不介意再狼狈一些··    十三特意将这局棋的时间延长,他一点点输,一步步退,却暂时死不了,正如他的命一样,如草芥一般轻贱,逐渐油尽灯枯,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二十岁那年,下身长了脓疮,当时十分惶恐,试了许多药,不但不见好转,还渐渐腐烂,我不敢对别人说,疼了几日几夜后,恐危及性命,便挥刀斩情根,自宫了。”
    凌九重皱了皱眉:·    “脓疮你去了青楼”·    十三摇头,他淡淡道:·    “小人一生不懂情爱,何必去青楼买醉脓疮,想来是中了蛊,抑或遭毒虫蛇蝎咬了,时间太久,原因早已不可考。”
    凌九重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不过他又提出一个叫人难堪的要求:“将裤子脱了,让我再看看·”·    十三有些惶恐,他并不愿意,却又不敢多言,凌九重将他犹犹豫豫的样子看在心里,冷笑道,就是这样的货色,将他当做标本,让白昕去改造他么·    凌九重光凭想象,便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只见十三扯着裤带,几乎要掉下泪来,最后还是将裤子褪到了小腿处,那私处光秃秃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凸起,指甲盖一般大小。
凌九重恨意四起,便拿了桌上的剑,用剑尖挑了挑,似要随时将这一点凸起也割干净:“你还留了这一丁点,指望它来传宗接代么”·    十三吓得一动不动,他结结巴巴道:·    “不,不是……只不过……”他急得满脸通红,最后连脸面也不要了:“只不过是为了……为了小解方便。”
    凌九重更像是倒了胃口一般,看他的脸色,似乎要三天三夜吃不下饭,十三心中更加快意,面上却做出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敢再去看他··    凌九重几乎偏执地继续自虐,问道:·    “这十多年,你若有了冲动又该如何,找人操弄,靠后头纾解”·    这本该是让十三难堪的话题,他也确实表现出十分为难的样子,然而他内心却十分畅快,能折磨到凌九重,让他几欲作呕,哪怕一分一毫,也是大快人心的:“小人自宫前未经情事,不明白情欲,成为阉人之后,自然不会为情欲所苦。
倒是小解,虽然留了这个茬儿,却也有失禁的时候,夜里总也睡不好,一有尿意便不敢耽误,若是受了刺激,哪怕打个喷嚏,那- yín -秽之物,便如泉涌·”十三低着头,红了脸指着自己的下身道。
    ·    第一百零一章·    ·    凌九重听了,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盯着十三的私处看,仿佛他的视线能洞穿所有,十三忽然有些担忧,不过他很快又镇定下来。
    然而凌九重忽然又将手掌贴过去,覆在十三的大腿内侧,他来回摸了摸十三的皮肉,觉得那层薄薄肌肤下的血液似乎是滚烫的,脉搏也跳的很快,跟他表面上的毫无生气很不相符,他道:“你上回说,你如今也过了而立之年”·    十三像丢了魂魄一般,浑身不自在,他点了点头。
    凌九重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    “他应当也跟你差不多的·”凌九重平日里临幸的从来都是年轻貌美的男子,因此自然对十三这样年纪的一无所知。
    过了半晌,凌九重才道:·    “穿上吧·”·    十三慌忙穿好了裤子,愣了许久,直到凌九重挥了挥手,他才如释重负一般,急匆匆走了。
    十三走后,凌九重传了白昕··    白昕跪地,凌九重道:·    “宋颜方才飞鸽传书回来,黎素又失败了·”·    白昕心下一惊,默道,他做砸了事,与我何干·    凌九重仿佛看穿了他,道:·    “日后本宫自会与他算账,只是现在这件棘手的任务,无人可用,还需由你先顶上。
本宫如今改变主意了,最好活捉那和尚,他身上一定有秘笈,随意杀不得·若他落到你手上,你想尽办法也要将秘笈逼出来,若你没有本事活捉他,那便趁机杀了他,只不要便宜了天一教便是。”
    白昕每字每句都能听明白,但合在一道,却觉得难于上青天·她想了想,道:“宫主,若我去了,十三的改造计划……恐怕要耽误了。”
    凌九重眉梢微微一挑,冷笑道:·    “本宫正要与你商量此事·”·    白昕十分不解,凌九重又继续道:·    “本宫原本是觉得,小颜再合适不过了。”
无论从长相到性格,宋颜确实是最佳人选,况且他还听话,十分了解凌九重的脾气··    白昕点头:·    “宋公子确实是个好人选,然而如今属下手法还不纯熟,就拿他开刀,未免太糟蹋人。”
白昕前后制了十几个药人,都不是十分成功··    凌九重拾了散落在地上的棋子,道:·    “话虽如此,不过我也想有人陪我下棋,说话解闷,宋颜却未必是最佳人选,他太年轻了。
我错过他的二十岁,不想再错过三十岁,还是顺其自然一些罢·”·    白昕不敢置信,难道云十三的赢面居然是年龄不过她不敢置喙,只得又问道:“宫主的意思……”·    “你带他上路罢,我会与陆一凡说,他是去协助你完成任务的。”
    白昕也猜不透凌九重的心思,在她眼中,宋颜当然比十三好上十倍不止,就算是动刀子,十三这副模样,要改造成白望川,也太难了一些,她的本意是要将十三借去练手的,他不过身形更似白望川,然而现在看来,宫主似乎是认真的。
    白昕便不敢大意了··    “宫主放心,我会喂他服下忘忧蛊,今生的事,他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到时候若宫主喜欢,再植下同心蛊。”
    凌九重摆了摆手,道:·    “你尽力去做便是·”·    深秋,霜落尽了,随后太阳出来,渐渐暖和一些,林子里的木芙蓉一团簇着一团,开得明媚鲜艳,修缘与莲花生走在林间小道上,脚下踩的俱是落下的花瓣,柔软缠绵,修缘简直不敢落脚,他捡着走了几处,莲花生将他拽到怀中,摸了他的光头道:“你不踩,它们也要遭受风吹雨打的,最后也免不了一场香消玉殒。”
    修缘听了,也不知为何,心下如淌血一般,面上却一笑,踩着纷纷而落的花瓣,与莲花生走到了林子深处··    莲花生忽然抱住他,道:·    “修缘……”·    小和尚莫名:·    “嗯”·    “没什么,只是想抱着你,听你说话。”
    修缘眼中的水光一闪而过,他双手环住莲花生,道:·    “想说甚么”·    莲花生笑了,十分亲昵地吻他的耳朵,道:·    “说得再好,哪有做得畅快”·    修缘心中又恨又痛,可偏生还有那一丝爱意未消,他知道这一场爱恨纠葛,今日是该做个了断了,倒不如洒脱一些,便也笑道:“说得不错。”
    二人很快在花海中裸裎相对,修缘捡了一片花瓣,贴在唇上,莲花生便吻过来··    他笑了笑,捡起更多花瓣,顺着小腹铺展到大腿内侧,然后是胯下,小和尚鲜少做出如此放荡的勾引模样来,莲花生俯下身,咬住了他肚脐上的那片花瓣,道:“从哪里学来的手段”·    修缘并不说话,只拿了一片鲜艳欲滴的大红花瓣,顺着莲花生的胸膛一路滑下去,滑到胯间,在顶端轻轻一刮,刮走了一滴透明欲液,教主呼吸一滞,却见小和尚神色如常,将那片花瓣贴近鼻翼,先是闻了闻,赞道:“芬芳扑鼻。”
又伸出舌尖,轻轻一舔,最后,竟将那花瓣全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吞食进肚了··    莲花山至此才觉得棋逢对手,他将肿胀的下身送至修缘唇边,道:“你也仔细品品。”
    修缘却也不扭捏,握住了**,便从双丸开始,轻轻嗅起来,那神情十分投入,仿佛在品什么人间极品,就算不好南风之人,也能因为这轻蹙的眉,弯月牙似的眼和微微开启的唇而即刻硬了。
    小和尚慢慢将**含进口中,他的舌尖顶住小孔,柔软的口腔将那青筋暴突之物紧紧裹住,他勉强只能含到一半,就已经脸色惨白了,那巨物堵在他喉咙口,一深入,便被紧紧缠住,修缘喉咙浅,便要作呕,那柔韧的喉头于是将莲花生卡得更紧,几次三番下来,他也觉得快了一些,便退出来,下身已是湿淋淋一片,水光粼粼。
    莲花生抚了修缘的脸,温柔道:·    “怎么哭了,弄痛了”·    修缘摇头,他舔了舔唇,道:·    “太大了些,你须得慢点。”
    莲花生笑意更深,握了他的腰,似乎从未觉得他如此妩媚,将手指咬破一点,慢慢用鲜血染红了和尚的嘴唇,修缘双腿大开,以为他要进去,却没想他摘了朵新鲜芙蓉,将叶子一片片撕下,捡了最好看的两三片,贴在*器上,又在修缘耳边道:“你喜欢花,我便让你吃个够。”
    说罢,那热烫肉刃便顶着粉白的木芙蓉花瓣,上头还带着露水,新鲜至极,慢慢送进了修缘身体中··    “啊·”小和尚觉得不适,异物让他难耐地扭了扭身子,莲花生却破釜沉舟一般,坚定有力地深入鞭挞,渐渐地,修缘觉得腰上一酥,浑身如遭电击,下身那一处渐渐湿润起来。
    莲花生将他抱起,二人换了个姿势,修缘深深坐下,慢慢起伏,他如遭受风吹雨打的一叶扁舟,颤着身子,脸上滑下一行泪,被莲花生吻去了:“还是热的。”
    修缘感到体内的花瓣随着肉刃进进出出,他的敏感之地一再遇袭,他恨自己,这副被调教惯了的身子,到了莲花生手上,便是他的了,只认他,给他糟蹋,却甘之如饴。
    “你咬得好紧·”莲花生又将他放倒在地上,抬起修缘一条腿,只见那秘处紧紧含住自己,他十分受用,渐渐挺了腰,将自己又埋深一些,来回几次,修缘也得了趣,呼吸急促,那**顶端逐渐吐露爱*。
莲花生忽然如疾风骤雨一般,他腰腹有力,不断挺进,一声一声拍打在修缘臀上,修缘那地方也给他干得似合不拢一般,花瓣都要捣成了汁,莲花生摸了摸二人结合的地方,那里淌下了水,他用舌尖尝了尝,道:“是甜的,不知究竟是你的水,还是花的汁”·    修缘笑道:·    “你要喝哪个下回我便酿成酒给你。”
    莲花生挺到了最深处,并不再一味撞击,只停下,上下左右,慢慢画着圈,画得修缘呻吟不已,才道:“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修缘笑道:·    “这是赞梅花的。”
    莲花生将他翻转过去,握住他的腰,偏不给他:·    “用来赞木芙蓉也一样·”·    修缘心下悲凉,心道,用来赞我才最恰当。
他的身体却片刻也离不得莲花生,那张小嘴嘬着他的顶端,有半片白色花瓣缠在皱褶的入口,显然是方才被带出的,上头还有粉色汁液,修缘一双手剥开自己的挺翘臀瓣,带了哭音道:“进来,给我,我想你弄在里面。”
    如此疯狂的放浪,莲花生重新顶住了那残败的半片花瓣,慢慢将它顶进温热的内壁,又是一番抵死缠绵,一阵秋风吹过,纷纷扬扬的木芙蓉花瓣卷起,落在他们的赤身裸体上,修缘背抵着莲花生的胸膛,那模糊的字迹渐渐清晰,他却浑然不知,在异样的芬芳中,他感到一股热烫打在最深处,他被刺激得颤了身子,“嗯”一声,系数泄了。
    莲花生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    ·    第一百零二章·    ·    修缘心中一惊,算了算时间,恐怕如今是必死无疑了。
他趴在芬芳的泥土和花瓣上,闭眼嗅了嗅,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个淡淡的微笑,好似芙蓉花开一般··    他在等莲花生动手,他心中反复算着自己将莲花生拖了多久,黄岐一行人是走不了多远的,那分坛中,应当没有其他厉害角色了,只不知道地点是否隐蔽,秦远岫有没有找到。
    莲花生趴在修缘的背上重重喘息,忽然间右手中食二指划过他的腰际,迅速封住了他的穴,修缘动不了,他安静地想,莲花生是要一招毙命,还是慢慢将他的血放干净,他其实是有点怕痛的。
    这千万个念头,也不过就汇聚在一瞬间,他感觉莲花生的视线在他背上迅速扫过,正在此时,却有个声音,隔着林子清晰地传过来:“教主”·    修缘一惊,这是黄岐,难道他去而复返了·    莲花生显然也始料未及,不过他还算镇定,与黄岐对话道:“如何又回来了”·    “教主,事出突然,分坛传来消息,坛主被暗杀,凿齿忽然兽性大发,吃了十多个守卫,乱上加乱,聚贤庄的人攻上去了。”
    莲花生道:·    “正道那帮人呢”·    黄岐的声音中闪过一丝惊慌:·    “信上没有说,不过属下觉得……可能已经被……”·    莲花生一言不发,修缘感到一股寒意,只听他沉了声音道:“废物”·    说罢,又掐了修缘的脖子,将他扯坐起来,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是你通风报信的,你想让本座功亏一篑”·    他捏住修缘的下巴,出手很重,骨骼都发出脆响,修缘的嘴角渐渐溢出血来,莲花生将他推开,他内力深厚,这一推,修缘便被抛出很远,眼看将要撞在一棵参天古木上。
    “莲花生教主,何必动怒”有个人一袭红衣,脚点繁花,远远飞过来,速度极快,一把便接住修缘,带他稳稳落下,修缘此刻赤身裸体,那人便拾了地上的衣裳,仔细给他披上。
    而黄岐等人,听到动静,已纷纷循着声音走过来··    “原来是望川宫的宋上者,你单枪匹马,是为何而来”·    宋颜道:·    “为了故人。”
    正说着这话,林子外头却浩浩荡荡来了一帮人,马蹄声踢踢踏踏,莲花生道:“好一招声东击西”·    宋颜笑道:·    “不敢。”
    许久不曾开口的修缘忽然说话:·    “宋公子,我与你不过见了一次面,萍水相逢,你不必帮我,方才他们说你是望川宫的人,那就更不必了。”
    宋颜道:·    “傻子,先活命再说·”·    望川宫今日派来的几位,都是顶尖高手,丝毫不输给黄岐等人,只不过与莲花生过招,还欠些火候,可如今莲花生神功未成,身上的伤并未痊愈,这样一来,谁输谁赢还很难说。
    两边不由分说,就动起手来··    修缘感觉身上很冷,瑟瑟发抖,他见地上有一把匕首,不知是不是莲花生的,或许是他打算动手用的,只是事出突然,计划被打断了。
    修缘默默将匕首收起,不知道后背上的秘笈有没有消退,他知道,一日不退,他便要成为武林中你争我夺的对象,修缘觉得很累,如果能就此睡过去,长眠不醒,那该多好。
    再一看胶着的双方,望川宫那头,连云踪阁阁主陆一凡也来了,四五个顶尖高手,加上一众暗卫,胜负难分··    忽然,几个高手同时消失不见,黄岐等人抬头去看,却见距地面十几丈远,一张巨网从天而降,四位高手各执了巨网的一角,立刻往下一扣,那速度极快,即使天一教众人往四面八方狂奔,也无济于事。
几乎只在修缘一眨眼之间,莲花生及黄岐等便被结结实实困在网中··    宋颜走过去,笑道:·    “莲花生教主,阶下囚的滋味怎么样”·    莲花生倒也还有风度,不卑不亢道:·    “输赢尚未成定局,你现在问,为时过早。”
    宋颜微笑回头,向修缘的方向看去··    不过奚落了莲花生一两句,短短时间内,修缘却不见了·    一路沿着花海行走,修缘脚上运功,他原本轻功就好,练了明澜经后,更是鲜少有人能追得上他,只是他今日心力交瘁,走不了太远。
    修缘很累,他只要消失在众人眼中,并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脚下生风,过了这片林子,又行了一盏茶的工夫,没想到眼前渐渐出现一道山涧,他在这头,距离对岸很远很远,单靠他自己,是绝不可能跳过去的。
    修缘忽然觉得身上的重担都在顷刻间卸下了,低头去看山下风景,这断崖竟高千尺,云雾缭绕间,下面隐约是一方寒潭··    不知道什么时候,众人都出现在他身后,莲花生也挣脱了天罗地网,站在最前面,皱着眉头,似乎是个担忧的神情,修缘已经听不见他们说话了,只能看到他们嘴巴一张一合,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在讨论甚么。
    他执拗地拿出捡到的那把匕首,反反复复看了又看,也看不出什么稀奇的,便道:“你们要么,要便给你们,不过我的皮是不能给的·佛家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从未见过爹娘,已是不孝,如今下去陪他们,又怎么能皮肉分离,一身残破……我怕他们认不出我。”
·    众人都不说话,静静听着,修缘将匕首一扔,双手合十,掌心相贴,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嘴角眉眼都微微一弯,做出个淡淡一笑的模样,随即右脚向后迈了一小步。
    他看到众人俱是惊愕表情,莲花生难以置信似的,想要抓住他,可哪里来得及,修缘跨了那一步,与他已是相隔阴阳两端了··    小和尚平静极了,没有一丝痛苦,他的衣袂随风而飘,速度太快,他如坠云端,片刻便再也看不见莲花生。
    但莲花生永远记得,小和尚最后的神情,他的眼里有淡淡笑意,却没有他··    他应当是终于得到解脱了··    芙蓉林一役,天一教元气大伤,关押在方圆五十里之外分坛内的诸位武林高手,被聚贤庄解救出来,分坛教众死伤惨重,秦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更加稳固。
    而望川宫,表面上看并未能分一杯羹,宋颜与陆一凡等人没有活捉到莲花生,小和尚也葬身寒潭,他们无功而返··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凌九重看着暗探送进来的书信,难得笑了,又问:·    “白昕呢”·    “禀尊上,白堂主尚未回宫。”
暗探将白昕传回来的字条递给凌九重看,上头只说,她为了找一味草药,需要耽误些工夫,另外,宫中人多眼杂,她要带十三去星湖岛··    凌九重默许了,他在想,万一成功,他要给十三编造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服了忘忧蛊后,他便甚么都不记得了,又要如何解释他残破不全的身体。
    不过很快,凌九重又在心底将这些想法一一否决了,他自嘲般笑了,觉得为时过早,他并不认为,白昕这一次能带回来一个十足的白望川,十多年过去了,那么多药人,一开始,他对每一个都满怀希望,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知道,他们都不是白望川。
    最近望川宫山下还发生了一件怪事,不少教众因误至赤水附近,死于非命··    众人议论纷纷,陆一凡带人去看了,也不敢靠近,只匆匆搜了些线索,便走了。
    他回来告知凌九重,觉得并不是人为,倒像是十多年前,水麒麟作乱··    一时间人心惶惶,凌九重定了日子,要去安抚神兽,众人才松一口气。
    然而黎素却暗地里捏了一把汗·他随众人去了赤水边,看到当日他往峰顶解救阿东时,那两个用言语侮辱他的人,他们死相最可怖,面部残缺,死无全尸,黎素当场便几欲作呕。
    他回来胆战心惊了许久,不知阿东如今怎样了··    正在这时,凌九重却召他入殿··    黎素不知所措,他怕阿东有闪失,更怕凌九重要追查。
    进了大殿,凌九重却并未提这件事,只问他:·    “本宫近来让你办了三件事,你可都完成了”·    黎素立刻跪下,道:·    “没有。”
    凌九重沉声道:·    “你倒老实,那便说说,是哪三件”·    “第一,代表望川宫参加武林大会;第二,拿回白公子的骨灰;第三,刺杀小和尚。”
    凌九重又问:·    “这三件事,你办得如何”·    黎素低头道:·    “属下无能,只办成了一件。”
    凌九重冷笑道:·    “一件”·    黎素心中一惊,以为他那唯一成功,可以将功赎罪的案子出了甚么差池,然而凌九重并未继续说下去,只道:“你接二连三失手,这回宋颜出手,那和尚便立刻魂飞魄丧。
你也该对望川宫有个交代,否则以后还有谁敢服你”·    黎素知道凌九重这番话说的不错,上位者应当赏罚分明,他是个男人,早就该担起责任,免得阿北他们跟着遭殃。
    “黎素任凭宫主责罚·”·    凌九重“嗯”了一声,淡淡道:·    “你暂时降去左使职位,改为左副使,宋颜立了大功,由上者升为右使。
另外,你去地牢领五十鞭,思过崖思过三天三夜,以儆效尤·”·    黎素深知这处罚并不算重,看来凌九重这几日心情不错,更庆幸他没有问起阿东的去向,也没有提到赤水神兽的事。
他深深松一口气,领了罚,叩头退下了··    秋意浓,寒蝉凄切,有人独自坐在崖边,小酌一杯,日头如今越来越短,阳光只在那一两个时辰里最热烈,让人感觉还有一点活着的意思。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太阳正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鞋,几乎不染尘埃,莲花生抬头,面无表情道:“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莲花生忍不住大笑,躺下来,远远地倒酒,水连成一道线,全灌进口中,呛了好几声,才道:“你的功夫不错·”·    那人认真道:·    “我没有功夫。”
    莲花生了然道:·    “难怪,你一路走来,本座却没有发觉·我刚才想,你一定是个顶尖高手,十招以内能取人首级的高手。”
    那人笑道:·    “我从不取别人的首级·”·    风簌簌地刮着,两个人的话随着风飘出很远,莲花生将目光落到眼前这人的身上,他是个普通至极的男人,不过身体颀长,长相却非常一般,眼睛小,鼻梁塌,皮肤黝黑,穿了一件粗布衣裳,袖口处还打了个补丁,不过十分干净整洁。
    莲花生道:·    “你既没有功夫,那便是来送死的”·    那人却摇头:·    “我还不想死。”
    莲花生转过脸去看了他半晌,才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地”·    “第七天,你应该在。”
    远处的芙蓉林中,木芙蓉迎风怒放,摇曳生姿,清淡的花香也一路飘过来,那人捡了地上的一片花瓣道:“我只想跟莲花生教主做个交易·”·    莲花生好笑道:·    “虎落平阳,如今甚么人都要找本座交易了么”·    “教主放心,这件事,你一定乐见其成。”
    莲花生半信半疑:·    “说说看·”·    那人淡淡一笑,道:·    “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为你铲除望川宫。”
    莲花生听了半晌,觉得意兴阑珊,不过最终他还是答应下来··    “已经鲜少有人对本座说过这等豪言壮语,尤其是一个手无寸铁武功全无之人。
雄心壮志,有时候是要付出代价的·”莲花生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那人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秋风无情,卷起一片片枯黄落叶,也将莲花生的满头银丝卷起,它们飘飘荡荡,打着旋儿飞舞,最后垂落腰际,如天寒地冻时飘洒万里的雪那般,白的刺眼。
    ·    第一百零三章·    ·    黎素近来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特别嗜睡,刚吃完午膳,休息片刻,坐在窗下看书,看了一会儿,初冬的阳光暖暖的,洒在他身上,他便撑不住了。
书上的字变得模糊不清,黎素的上下眼皮打斗许久,终于累了一般,他渐渐阖上了眼··    阿南悄悄地过来,要将他手肘下的书拿走,不想却惊动了黎素,他身子轻轻一弹,继而抬了头,睁开眼道:“我这是睡了多久”·    “主人才闭上眼,是阿南把您碰醒了,您去床上躺着。”
    黎素道:·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阿南安慰道:·    “或许是上回宫主处罚得太重,五十鞭,也忒多了些,又在思过崖不吃不喝三天,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的。”
    黎素那回从思过崖回来,整个人就跟死过一回似的,皮开肉绽,面无血色,回来后不知生了什么怪病,腹痛如绞,请了大夫来看,也看不出个究竟,只说大概是那几日饿的,不能立刻进食,要循序渐进。
    整整折腾了七个日夜,黎素小腹才不痛了,他又按大夫说的,慢慢调养身子,渐渐由流食进到补食,过了一个多月,才恢复过来··    “五年前我与崆峒派掌门在五岳嵩山一较高下,连战三日,身上大小伤口无数,内力几乎耗尽,只差一口气便死了,最后险胜。
其中曲折,与那五十鞭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时候我也只回望川宫调养两三日便好了·”黎素提到往事,不由叹息,他心中有个猜想,但是他不忍说出口,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都是太残忍的事。
他从铜镜里看不出自己的变化,不过身体上,他确实大不如前了,而立之年将至,又如何跟年轻气盛之时相比呢··    “主人不要多想,如今日头短了,天寒地冻,冬困也是正常的。”
说着,便扶了黎素去床上躺着··    及至晚膳,黎素才悠悠转醒,阿南伺候他简单梳洗一番,阿西阿北两兄弟已在厅内候着,与他一道吃饭··    黎素睡得脸色红润,走到厅内,听得外头有声响,不由问道:“有人在厅外守着么”·    阿西道:·    “外头没人,我方才同阿北进来,看到外头有只猫,不知道是谁养的,挺漂亮的模样。”
他自上回雁荡山受了重伤后,调理到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只是尚不能练武,更不能当差·黎素劝他不要急,来日方长,他便也放宽了心,每日与其他兄弟一道来陪着主人。
    “这畜生每日饭点便来,想来是只野猫,不如属下去将它赶走,免得坏了主人吃饭的兴致·”·    阿北说着,便提了棍子,要出去打猫。
    屋外传来“喵,喵”的低微叫声,不仔细听分辨不出,黎素忙喝住了阿北,道:“你与一只猫计较甚么,你听听,它都叫不出声了,想来也是饿了。
你去将它抱进来,我如今也闲着无趣,养一只猫作伴也好·”·    阿东出去了半天,再回来时提了猫爪,将它倒立过来,进了屋,便送到黎素眼前:“这猫怕生,一见属下便跑,逮了好久才得手。”
    黎素骂道:·    “你这个粗胚子,谁见了你不躲·”说罢,仔细看了这只猫,原来是一只临清狮子猫,通体雪白长毛,一对黄蓝鸳鸯眼,或许是杂交的缘故,脑袋尖上一点黄色。
大概是饿坏了,它瘦弱的很,毛发也失了本来面目,并不干净,身上沾了些泥水··    黎素蹲下来,将它抱了起来,它却不躲,只有些瑟瑟发抖··    “从屋里拿条羊毛毯子来。”
    阿西赶紧拿了递过来,黎素将猫儿裹起来,却发现它大腹便便:“这是有了肚子”·    几个大男人对此一无所知,围着猫儿看了半天,阿南道:“恐怕是怀着的,这猫儿要是灵活,也不会叫阿北逮到。”
    黎素将它放到毯子上,猫儿便仰躺着,不怕生地露了肚皮,黎素摸了摸它的爪子,又挠了挠毛茸茸的脖子,那猫儿十分享受似的,黎素让阿北用鱼汤拌了些饭来,它一骨碌爬起来,将小脸伸进盆子里,片刻便吃尽了。
    黎素吩咐阿北:·    “从此以后,这猫儿的起居饮食,你都要负责,莫要再粗心大意,否则唯你是问·”·    阿北只得连连称是,为猫儿准备了一个干燥温暖的窝,明日有了阳光,还要为它洗个澡,打理毛发。
    四人再坐下时,阿西将自己面前的烤羊腿移到黎素面前,想起往事,叹道:“大哥平日最爱羊肉,现在却不知身在何处·”·    阿北也道:·    “我们兄弟一起吃肉喝酒,岂不痛快。
大哥信上说得不清不楚,他为了哪门子仇,一定要走已经两个多月了,仍是音讯全无·”·    黎素道:·    “闭嘴。
一桌子的菜,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么,人各有志,多说无益·”·    三人听了,便不再多言,纷纷为黎素布菜··    然而席间俱是些荤腥菜肴,这几个兄弟,都好吃肉,今日聚在一起,便让厨子好好做了一桌大鱼大肉。
黎素平日都只喝些清粥,再配上三五个开胃精致的小菜,哪怕是滋补的浓汤,他也会多加些姜葱去腥,再将油沫都撇干净,直到看上去清淡一些了,才舀进碗里喝下腹中··    “主人,您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阿南第一个发现异常,兄弟几人齐齐看向黎素,果见他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惨白一片·阿西坐在他身边,伸手要去扶他,却被推开了·黎素站起身,干呕了几声,但一呼吸,那满席鱼肉的膻腥味儿又随着鼻腔钻进他的胸腹中。
    黎素再不能忍,立即离席,跑到厅外,吐了个干干净净,昏天黑地··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这肉,他们闻着香得很,早就口水四溢了。
    却见主人再回来时,脚步虚浮,力气全无,不过面色倒是和缓一些了··    ·    第一百零四章·    ·    白望川回来了。
    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望川宫··    当凌九重下山去接白公子的时候,许多人如黎素一样,站在山上远远了望,但是看不到白公子的面容。
    白昕死了··    她与天一教一场恶斗,死前从星湖岛传了暗号出来,三个时辰后,附近云踪阁中的探子收到暗号,前往湖中小岛··    探子是在堆满草药的密室中发现白望川的,这个地方暗无天日,只有一支红烛从早点到晚,白望川躺在床上,见他们来了,只微微勾了唇角:“我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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