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出燕京 by 轻微崽子(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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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 by 轻微崽子(上)(6)
·“牡丹已死,你师父是神女与外族人所生,本不该是大祭司,但他是唯一承袭了神女一脉的人,上一任祭司去世之后,国君残暴,恢复买卖奴隶,把人当牲口奴役,甚至听信谗言,取人心而食,以图长生不老。”
李蒙听了只是不说话,见二人杯中已空,曲临寒显是在出神,他对南湄诸事不感兴趣,也不大清楚赵洛懿究竟牵扯多深··相处这么久,李蒙深知曲临寒为人,若是能拜一个比赵洛懿厉害也更有希望帮他报仇的师父,未必他还会跟着赵洛懿。
曲临寒造了不少小机关来玩,也许他并非不知道百兵谱下落,甚至很可能他早已将百兵谱记在心里,那东西还在不在世上,也未可知··不过还是先把赵洛懿带回大秦,什么都好说,要从大秦带个大活人回来并非易事。
李蒙心里很是松了口气,下个月大祭司既已确定要祈福,那就是说,赵洛懿不仅人在南湄,而且应当也没死没残··细想了一番,李蒙道:“人心使人长生一事,国君是听谁说的”·“正是圣子。”
馨娘眉头深锁,现出忧愁,“神女与圣子不曾诞下一子半女,令王室震惊,虽说王室对长老殿和神女殿的依赖在削弱,可这两殿在与不在,相去甚远·”·李蒙理解地点了点头,“食人心一事,普通百姓知道吗”·“这正是我想说的,现在民间只有传闻,还不算什么。
将来若是得了证实,恐怕王室会遭到最激烈的反抗·”·“你们皇帝是傻了么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儿也做得出·”曲临寒食中二指在剪香炉上方腾升的烟柱玩儿。
“神女、圣子、祭司之位,到牡丹这里,等于就断了血脉·南湄人不信天地,信蛇神,我们全族都相信,王族是蛇神的选择·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恐怕会请蛇神从长老院或是王室中选出新的领导者。”
馨娘冷冷道,仿佛此事与她关系不大··“他们称你是馨长老,你也是长老之一”李蒙问··馨娘苦笑着看向李蒙,道:“今夜叫你们来,正要说这事。
明日一早,我会去长老殿请罪,现在长老殿式微,想必暂时不会责难,还会让我重回长老殿·”·大祭司祈福的天音坛就在长老殿,有馨娘里应外合,赵洛懿看见自己,必定就会跟着跑了,重要的是怎么见到他。
李蒙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就是有点怕像那个怪人那种诡谲古怪的武功无法应对··“南湄是否有种武功,可以直接把人吸过去……”·馨娘神色一变,“你见到圣子了”·李蒙:“那人是圣子他易容成柏叔,我都差点被蒙过去,要不是看他根本不认识路,他武功奇高,而且内力诡谲,还用迷药……”李蒙对自己和曲临寒一冲进门就被人放倒的事儿很是在意。
·“他确实擅长改易容貌,代代圣子都以毒蛊见长,你见过了他,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馨娘唏嘘道,似乎认为李蒙运气奇佳。
“追捕师父的人叫安巴拉,你认识吗”·“我离开南湄,已经是近三十年前的事,大概是后生晚辈,等明日去过了长老殿,我会留意。
不过你们俩,暂时不要离开我家,我已对家里人都打过招呼,你们先跟着阿珠学些简单的南湄话,以免被人识破身份·虽有大秦人在大都安定下来,但多半是无意中流落难以回归故土,或者是大秦边境居民,被劫掠贩卖至此,又或者是有身份的上层贵族或是武林人士,到南湄来办事易货。”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原来那婢女叫阿珠,阿珠说过,南湄有点身份的人都会点大秦话,看来是交流需要··“易货有什么东西是南湄有大秦没有的”曲临寒奇道。
“别看我们这儿穷乡僻壤似的,除了大都,确实南湄别的地方都穷困,但我们这儿有许多珍贵的动物和药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再则,贵族兴许是来求逍遥散·”·李蒙在家里时,听父亲提到过,逍遥散有镇痛的奇效,但食之会上瘾,且千金难求。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蒙颇不是滋味地说··“对的·”馨娘眉眼间一股明显的疲态,以袖遮面,打了个哈欠,神情恹恹,“今日累了,明日若是顺利,恐怕也要傍晚才能回来,会有人叫你们过来,白天你们兄弟二人熟悉一下环境,不要疏怠了功夫,前次与你们说的那一式,能十成十使出来,有出其不意之妙。”
馨娘浇灭那香,起身送他二人出门··外间下人在远处等待,李蒙和曲临寒自廊檐下走近阿珠,阿珠才提灯引路,带他们回住所··一夜无话,次晨天不亮,李蒙起来打了一套拳。
曲临寒揉着眼出门,笑道:“师弟今日这么早”·李蒙脚下一收,拳缩于腹侧,掌落,走近曲临寒身侧,李蒙忽然踮起脚,“我好像长个子了”·“去睡糊涂了吧”曲临寒直出一掌。
两人手腕一错,李蒙顺势将曲临寒手臂挑至背后按住,把曲临寒疼得嗷嗷直叫·嘻嘻哈哈闹了一阵,丢开曲临寒,李蒙非得让曲临寒站直了,俩人一比,婢女在旁看。
“李公子是要高半个头·”阿珠道··李蒙一低头,把满脑门的汗都蹭在曲临寒衣袖上··曲临寒举拳就要揍,李蒙泥鳅似的溜走了·饭就摆在院子里树下,天才蒙蒙亮,李蒙打了一早上拳,饿得不行,一看今日没有虫子,顿时放心下来。
吃过了饭阿珠开始教他们两个南湄话,从最简单的开始,但求听熟多记,写就不强求了·李蒙学得很是认真,生怕错漏半点,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要是早点学会,凭这身轻功,也许可以求馨娘带着,去长老殿先见见师父。
一月不见,李蒙早就已经想得不得了,每天夜里孤枕难眠时都抓心挠肺,再隔得久一点,他都快忘了赵洛懿的手什么触感了··“想什么呢”曲临寒眉毛紧皱,拿胳膊肘戳了一下满脸猥琐笑意的李蒙。
“……”李蒙懒得理会,虽然坐在一起吃饭,却没说话,满脑子都在想从前和赵洛懿在一块儿,俩人成天揉来摸去,只要赵洛懿不出任务,俩人就黏在一起,离了还真是想念,想到在闲人居那会儿,他还嫌弃赵洛懿,李蒙就恨不得重来一轮。
现在隔得这么近,这份想念就格外炽热,竟要烧起来了··把筷子一放,李蒙郑重其事揉了揉脸,现出一本正经的神色,说要午睡··曲临寒莫名其妙看他走了,烦躁地挑出一根青菜,饭也没吃完,他压根不饿,就想出去转转,李蒙那傻小子,这馨娘的家大是大,可也不好随处走动,得要寻思个法子出门才好。
于是趁着李蒙午睡的时候,曲临寒叫来阿珠给他煮茶,问过了大都出名的花街柳巷,问阿珠东街西巷怎么走,还专门让她画了从这里去花街的路线,顺便把每条街巷的住户大概是干什么的摸了个底,只等李蒙起来了,说服他去找地方逛逛。
花花世界,又是没见识过的,凭啥闷出鸟啊,没道理不是曲临寒摇头晃脑,一屁股坐在榻上,右腿翘在左膝上,两只手臂枕在脑后,半闭起眼假寐。
·☆、五十四··李蒙睡完午觉,眼神发懵,整个人歪来倒去跟没骨头似的,被曲临寒一把推开,抓住两肩,直视双目··“馨娘不是叫我们熟悉熟悉环境吗光熟悉这府里有什么用,等把师父就出来,带着在她府里玩儿吗师兄认为,咱们有必要熟悉熟悉路线,至少应该弄清楚长老殿在什么地方,打起来了怎么出城,对不对”·李蒙抱着枕头,枕头支着下巴,脑袋向下磕了一下。
“嘿,那就走着”曲临寒一把将李蒙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伺候李蒙更衣,李蒙整个儿还没反应过来,只知道衣服来了就伸手,茶水来了就漱口。
完事儿曲临寒给他打点整齐,拉到镜子面前一看,是个面色红润的帅小哥,李蒙才搔了搔头,“师兄,咱们去哪儿”·“别管了,跟着师兄走就是。”
曲临寒美滋滋道··李蒙哦了声,被曲临寒拽着出了府,立于院墙下,有点无语地回头看还挂在墙上哀嚎的曲临寒··曲临寒压低了声音叫道:“快搭把手”·李蒙托住他的腿和臀,将人放下地来,拍了拍手,才想起来,好像是不该出来,便掉转了头。
曲临寒被他盯得满背冷汗,心虚但鼓足了一口气喝道:“师弟,做人不能出尔反尔,刚不是说得好好的,随师兄上街转转吗”·“我刚才没睡醒,不作数。”
曲临寒气得一根指头直哆嗦差点杵到李蒙脸上,“你再说一次”·李蒙面瘫脸,“刚才我没睡醒,师兄,对不住了,你要去转自己去。”
说着就要爬墙,不料被曲临寒一把拽住肩膀,曲临寒怕他跑,直接往李蒙肩上蹿,把他摁在墙上,李蒙反手就挠了曲临寒一爪子,顿时曲临寒脸上多了三道杠··“松手不然我动真格的了”李蒙怒道。
“你他妈都给我抓出血了,还不算动真格的”曲临寒小心翼翼四下窥看,好在他们住的院子本就偏僻,外面丢着几个竹筐,丢烂菜叶子用的,没人经过。
·“我不想去,你自己去,我不告诉别人”李蒙脑袋扭来扭去,手于空中乱舞,又给曲临寒添了三道杠,不过刚才是右脸,现在是左脸。
曲临寒哎哟两声,一声为了脸上六道杠,一声为了李蒙刚才全身力气都踏在他的脚上··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不行,你必须去”·李蒙眉毛一动,“好好好,陪你去,撒手。”
曲临寒本就快按不住人了,一听之下,大喜,谁知道刚一松手李蒙就四处乱瞄,几步跨前,要借竹篓蹬脚上墙了,曲临寒眼疾手快把人抓住,叫苦不迭,“祖宗,咱们赶路赶了快一个月,成天吃虫吃冷饼子,过的那叫人过的日子吗”看李蒙似有动摇,曲临寒松了手,就在地上一坐,两手双脚一瘫,要死不活地侧头看李蒙,“你回去吧,反正你是个听话宝宝,长不大的天真小孩,就我是闯祸头子,这日子太难过了,等你回去了,我就找个地方,投井算了。
回头到底下见了我爹,就说,仇太难报了,反正是个死,死了还能一家团圆不是活受罪,不如万事休矣·”·李蒙哭笑不得从墙头又掉了下来,把手伸给在地上瘫着耍赖的曲临寒。
“你回去·”曲临寒道··“别闹了”李蒙简直没脾气了,扯曲临寒起来,叫他转过身,给他拍干净袍子··恰是午后,日光温暖,自枝头洋洋洒洒铺叠到地面。
李蒙想了想,抵着曲临寒背心,把他往外推去··“上哪儿逛先说,大街上你不要说话·”·曲临寒把李蒙抓过来,使劲揉了一把,大笑道:“师弟你是个好人”·自打进了十方楼,李蒙甚少有这样只顾玩乐,什么也不去想的时刻,顿时感慨,有个师兄也是好的。
两个都是少年人,凑在一处自有耍不尽的好处,街头斗鸡走狗,南湄的吃食大多古怪不曾见过,一路行来都是李蒙在问话,曲临寒就乐呵呵跟着··一碗酸辣滋味的鱼汤下肚,李蒙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再吃不下了,看了眼天色,“这也逛不少时候了,咱们回去了吧”他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让别人听见。
“嘿嘿,我知道个好去处,跟着师兄有肉吃·”·“哎,别说吃的了”李蒙叫苦不迭,忙忙摆手,食物顶在嗓子眼儿里,再听见“吃”怕要当街吐了。
曲临寒伸长胳膊一臂勾住李蒙的脖子,李蒙为了防止吐出来已经竭尽全力,脚步虚浮跟曲临寒走了··于寻常百姓,已是晚饭前最后两个时辰,撑过去放饭··花街柳巷的姑娘们才起早。
李蒙鼻子灵得很,刚到巷子口,鼻子一抽,就忙着把脖子上章鱼脚一般挂着的胳膊拽开,站在原地死活不肯走,朝曲临寒道:“银子在这儿,五百两够不够”他摸出一张崭新的银票,忽然想起这在南湄,没法兑银子,把银票塞回去,取出一枚光灿灿的金锞子,“够了吗”·“不是要钱,师兄难道没钱吗”曲临寒声调拔高,把金锞子抓了过来塞进兜里,笑嘻嘻凑到李蒙耳畔,“师兄看你成天翻那本册子,定是心思活络了,咱们习武之人,不玩那套虚的,有疑惑就应当践行求解。”
曲临寒边说边就抓着李蒙挺阔大步往花街行去··家家门前挑挂彩灯,其中一间甚是奢华,彩绸遍扎在一杆大旗上,楼前挂了满幅的红灯笼,现是白天,不知晚上这些红灯齐齐点亮,会是怎样风景。
曲临寒眯起眼,“就这一间罢·”·李蒙好不容易从曲临寒胳膊底下钻出,前有擦脂抹粉的鸨母,后有柔弱无骨抛媚眼的花娘,真没处下脚,只好局促地和曲临寒挨着站。
“有小倌儿的没有”·听见曲临寒粗声问,李蒙才想起来,在南湄说大秦话不好,果然鸨母一愣,旋即绽开笑容,“咱家是没有,不过从别家借来两个不在话下。”
曲临寒挤眉弄眼打量李蒙一番,“两个难以消受,要一个,成熟一些,会体贴人·给我这小弟·”·李蒙大窘,满腹冲动想要拔腿就跑,但南湄的姑娘比大秦还要奔放,只要离曲临寒稍远半步,就有人往李蒙身上靠。
“再挑两个模样好的姑娘,性子爽朗大方一些,上来陪爷们儿说说话·”曲临寒大模大样地说,带着李蒙随鸨母上楼··才在房间里坐了不过盏茶时分,李蒙就坐不住了。
曲临寒简直如鱼得水,大抵真是憋坏了,径带着俩姑娘中的一个,跑到里间去翻云覆雨了……·一想到曲临寒也才十六岁,比自己大几个月而已,李蒙便如坐针毡,不知是羡慕还是鄙视。
“公子是大秦人”·鸨母和花娘都能生涩地说几句大秦话,而且听曲临寒的口音,生意人格外机灵,与李蒙也自然用大秦话交谈··李蒙摇了摇手,指了指里间,正色以南湄话答:“远方的朋友,来大都找我办货。”
花娘神色明显放松了一些,盈盈笑道:“怪道公子不像个性急的……”大概一时切换不回来,花娘仍说着生硬的异国语言,柔软的小手摸到李蒙胸膛,薄红镀染香腮,“想不到公子是勇武之人,想必在床上,也不会输与您那位朋友吧”温软的身体就往李蒙身上靠。
李蒙猛然后撤,险些令花娘摔在席上,忙手足无措地扶住她,又忙着撤回手,正在尴尬,叩门声响··花娘脸色一僵··“我去我去·”李蒙好不容易得了这空荡起身,毫不迟疑去拉开门。
门外一人长袍以素色腰带束出纤瘦腰肢,赤足,脖子上一圈不知道什么伤痕,红色伤痕,雪白皮肤,刺得李蒙心头一跳··“青奴请服侍公子,是否方便”·那声音也好听,像是一泓清澈见底的溪水。
“¥%%¥&%……&”·李蒙不及言语,身后花娘便以南湄话叽里呱啦了一堆,全没听懂,只听得“贱奴”二字·男人眉目中带着一丝隐忍,却没回嘴,只默默听了一会儿,抬头看李蒙。
这辈子李蒙还没被这种眼神盯着看过,就好像那双眼睛,饱含着千言万语,这个男人,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这让李蒙觉得不可思议··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隔壁……隔壁可还有空房”李蒙硬着头皮向自称“青奴”的男人询问。
·青奴目中顿现出打量的神色,嘴角略弯起,“公子请·”·李蒙关了门,听见一样东西砸在身后门上,不大好意思道:“我师兄……我朋友叫了两名花娘,他却只伺候得一个。”
李蒙随青奴来到后院,房间位置偏僻,况乎白天,整个楼里都没几个客人,李蒙好奇瞥了一眼门上挂锁··“这儿啊呸……不是说你”猝不及防兜头一盆冷水,李蒙提起袖子,抬头一看,楼上一个小丫头本来双手合十想道歉,看见青奴便砰一声关上了窗。
袖子上残存着斑驳狼狈的脂粉,李蒙欲哭无泪··“公子稍等片刻,奴去叫人来开门·”·李蒙被他的自称雷得七荤八素,等青奴返回的间隙里,一直在想怎么婉转地跟他讲自己是来陪人逛的。
开房又要银子,被青奴拿带笑的眼睛打量,李蒙满面通红,摸出张皱巴巴的银票··“不对,不是这个,这个·”胡乱翻出碎银来,不能用官银,改天得找馨娘要点银子,李蒙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
进房间后,李蒙忽然想起一事,朝青奴道:“不关门,掩上,掩上就行·”·青奴似愣了一瞬,不过会意,打了个手势,示意李蒙进里间·外间里有屏风,里间有扇小门隔开,把小门一关,外面关不关门倒不打紧了。
李蒙这才知道,小倌儿会错意,以为要在隐秘之处行事,那外头是用来喝茶对弈弹弹琴,这下好了,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上次和锟铻、小玉同处一室,虽也尴尬,但话一说开,锟铻犹如温和的兄长,李蒙不禁把他当作了可以解惑的朋友。
青奴一关上门,李蒙才刚喝了口茶,就见男人在自己面前宽了外袍,下赤条条,里面什么都没穿··李蒙忍不住“噗”一口茶喷了出来··青奴见怪不怪,大概把李蒙当成个初次上妓馆来,而且不点女人点男人想必是为了尝尝鲜的富家少爷,应付起来,手段娴熟。
他走动时,健瘦的身躯一览无余,李蒙视线总无法避免瞥见他胯间··没有师父大……·唔……李蒙腾地红了脸,只觉脑仁心痛得不行,惨不忍睹地一手按压额角。
青奴跪坐到李蒙对面,他的皮肤白皙,手指瘦而长,给李蒙斟了一杯酒··李蒙忙摆手,只是不由自主看青奴身上尚未消的伤痕,他皮肤很白,以至于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格外醒目。
“公子不必在意,已不疼了,不会影响奴服侍公子·”·李蒙收回触及青奴臂上红痕的手,一时喉咙发干,目光不知落于何处妥当,“怎么弄出这么多伤”·“公子是大秦来的”·这一次李蒙却不像回花娘那般敷衍,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青奴说话的口音,竟像是中安来的,那是大秦的都城,要辗转到大都来,凭这么个瘦弱的身板,实在叫人难以想象。
“跟着朋友来办货……”李蒙总避不开眼前白花花的肉体,一手掩着双目,“你快把衣服穿上,我们谈谈情,不办事”·青奴莞尔,在李蒙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直接将他袍带扯开,一手钻入他腰中,拿捏那处敏感的软肉。
李蒙啊啊叫了两声,猛然发力,将青奴推了个趔趄,满面通红地坐起,气喘吁吁地套上衣袍··青奴全身光赤地跌翻在地上,侧身屈起一腿,竟不显得狼狈,架势像也学过武,但刚才推那一下似乎连李蒙不使上内力都撑不住。
李蒙又觉不大好,要扯他起来,但需防备他再次扑上来,一时有点犹豫··“你还是个雏儿·”青奴自坐了起来,随口揶揄,神色自若不见半点狼狈走去将长袍披在身上,腰带不束,就那么敞着白皙胸膛,与李蒙对坐。
大概不穿衣服他觉得更自在,李蒙胡乱想着,给青奴倒了杯茶赔罪道:“我、我真是陪人来的,要是耽误你生意,大可先回去,我这里钱照结,不妨事·”·青奴端着茶,并未就饮下,看着李蒙问:“你是大秦人”·那语气与先前大是不同,李蒙听了出来,便道:“嗯。”
“不像是生意人,是来采药炼丹增进功力的”·李蒙想起馨娘曾说武林人士也会冒险到南湄来,恐怕正是为了取得大秦不可得的珍贵药材回去炼点增进功力的药丸子吃,这一说他知道,便点头,双目直视于青奴,“你也是大秦人,还是中安来的。”
“奴不饮茶·”青奴随意倒了杯酒,与李蒙碰杯··李蒙忌惮这种地方的酒里都有催情之效,不喝酒只喝茶,那青奴喝了酒之后,成片红浮上肌肤,他胸口也有不少印记,却不是鞭子了,敏感之处竟似残存着咬痕。
青奴一片坦然,根本不怕人看,李蒙反倒看得满脸发红了··“你也是江湖人只身一人来南湄,其中艰险,不足道哉·”李蒙试探道。
青奴笑道:“奴不是自己要来,迫于无奈耳·不过有一高手,与我一般,被人挟持而来,同是为人挟持,奴堕为污泥身陷烟花之地,同伴却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祭司大人,不知道是否上辈子高香烧错了神,不提也罢。”
他口吻听着不像嫉恨,反有几分惆怅感叹··那青奴少遇到谈得来的人,南湄话他一句也不会说,今日难得遇见李蒙,看出他根本是个不会与人周旋,才信口闲聊起来。
只见青奴满饮两杯,根本不管李蒙发愣··第三杯刚满上,李蒙发了疯似的抓住他手腕,逼视其双目,沉声喝问:“谁带你来南湄的是不是叫安巴拉还是圣子……你同伴现在怎样住在何处受伤了没有”·一连声发问,青奴愣了片刻,淡笑道:“你该不是,在关心奴,想赎奴出去吧”一句玩笑,不想李蒙即刻答应。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有何不可你值多少钱我这就回去取银子,大秦好男儿,怎么能呆在这种地方,你等着”·李蒙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去,青奴半晌不知所措,回过神时,左手搭上右手腕,似还能体味少年人的火热。
恐怕不会回来了·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预备将房内所备与客人享用的果品、茶酒一起用了,再小睡片刻,才回自己住处··不料刚喝完酒,正在打盹,外间吵闹。
李蒙取钱回来,正与青奴的老板商量,要将人赎走··青奴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李蒙与人开口,手指却在门上抠紧·究竟那人把自己放在小倌馆之中,不管白天晚上,但凡有所需,不由分说就是一顿猛操。
青奴一直认为,即便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那也不会轻易遭到丢弃,他没想过要跑,也从不怂恿客人为自己赎身,因为他总隐隐存了一个念头,像是与那人没有说出口却彼此都知道的约定,那人一定打好了招呼不许自己赎身,他不会自讨没趣。
“二百金,加十两银子,连他那些衣服一起·”李蒙想过了,不能让青奴光着出去··“公子慷慨,莫敢不从,傍晚时将人送去公子府中。”
素来对青奴没一张好脸的中年男子,此刻躬身温言应答,浑似化了个分|身出来,看得青奴直咂舌,近乎目瞪口呆··于是曲临寒买了一顿好醉,出门时仍然意犹未尽,俩人既没惹事也没出事,心满意足转回馨娘府邸。
傍晚,下人通禀,让李蒙去角门上接人,曲临寒正在制烟杆,打算讨好赵洛懿用的,抬头看见李蒙已经起身,问:“什么人半天你就交上朋友了你不是惹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风流债吧”·李蒙只当没听见,接了人进来,曲临寒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青奴拎个包袱,站在廊檐下,朝曲临寒抛了个媚眼,顿时曲临寒一阵恶寒,眼睁睁看人进了屋,才撩起烟杆拽住李蒙,唾沫横飞地吼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作者有话要说:周六了来二更晚上照常哈~么么哒~·☆、五十五··“啊”李蒙打着马虎眼,“馨娘给了我点钱,我拿去买了个人。”
“什么叫你说清楚别跟我瞎扯淡我是在和你说买了个人的事儿吗”曲临寒气得语无伦次地跳起来,几度想拿烟杆抽李蒙,又怕打瘸了赵洛懿回来时吃罪不起。
李蒙自知理亏,示意曲临寒到他房里去说··进了门,先就给曲临寒泡上茶,回来拿了赎人的银子,李蒙便料到要向曲临寒说明此事,少不得得敬茶赔罪,称了二两大秦的好茶叶。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曲临寒竟暴跳如雷,跟被负了的糟糠之妻似的··“人不是白赎的,师兄你不知道,他知道师父的下落·”·曲临寒一口茶喷了出去,李蒙忙举袖擦脸,尴尬道:“不过我还没详细问,太着急倒显得专为问这事,要是他不过是敌人抛出的一个幌子就不好了,总要摸清此人底细再做打算。”
曲临寒眉毛抽动了两下,尽量心平气和道:“师父就在皇宫里,有什么好问,馨娘和你说话时,你都在打瞌睡吗”·“不一样,他知道一些……”李蒙慎重斟酌片刻,不自然道:“小道消息。”
“你不信任馨娘”曲临寒眯起眼··“没有·”李蒙矢口否认,“他和师父一起被人抓了从大秦带过来,颇知道点内情,馨娘似乎也不敢直接与带走师父的人对上。
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我想至少摸清楚要对敌的是什么人……”·“馨娘是长老殿的人,她都不知道,你找个小倌儿回来能知道个鸟·”曲临寒已消了点气,声音不似先前粗重,神色仍十分不悦,喝了口茶顺气。
“要是我没猜错,要么是圣子,要么是安巴拉,把他弄去小倌馆的,而且,好像他知道点什么·”·“知道什么”·“我还没问。”
“那你知道他知道什么了”·“直觉·”李蒙满脸挂着茶水,显得有点狼狈,不过眼神诚恳,曲临寒不自在地瞥一眼他被自己喷了的一脸茶,又注意到他身上袍子有点脏,一时顾不上问那小倌了,指了指他的袍襟,“这整的什么”·李蒙不好说是在妓馆被人泼的,曲临寒发起怒来他虽然不怕,却总被吼得耳朵疼。
感觉他和女人睡了一觉之后,连嗓门都远胜从前··李蒙脸色发红,小声道:“走别人窗下过,没留神,被泼了一身·”·曲临寒蹙眉皱鼻子来闻,磕巴嘴,“女人味儿,去换了,把脸也洗洗。
今日不早,下午什么也没做,吃了饭,叫阿珠来教南湄语,要是馨娘叫咱们,难不成你也这样去见人·”·李蒙哦了声,自去换衣服洗脸,晚饭心不在焉地吃了,晚上跟着阿珠学南湄语,青奴走来,大大方方踏上门来,盘腿挨着李蒙坐了。
曲临寒想到白天那个媚眼,就悚然向另一边挪··青奴并未与李蒙私下交谈,三个大秦汉子,跟着个小丫鬟阿珠,认认真真学南湄语,李蒙学得最用心,但顾忌曲临寒在场,不好和青奴交谈,心里已在盘算,怎么才能让青奴把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入亥之后,整座宅邸都熄灯,笼罩在夜幕中入睡,这一夜无事,馨娘回到府中已起了更,便没起叫曲临寒师兄弟过去说话的意思·她精神头很不好,与巫马丹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巫马丹也没给她好脸色。
于是馨娘一回房,便摔东西发脾气,好一通响,惊动了不少人··次晨李蒙他们也听说,昨晚馨娘回来发了脾气,却不知是与巫马丹碰面不悦,俩人都有些怀疑,是在长老殿发生了什么意外。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总算有人来请李蒙和曲临寒··馨娘一身淡粉长袍曳地,下缘樱花盛放,两笔眉画得不似平日宛转,显得盛气凌人··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昨夜太晚,没请你们过来,也没什么要事。”
馨娘依然为他两人烹茶,还是点上了那种香,李蒙总觉得勺子里跳动不已的是细小的黑色甲虫·焚烧时的细微噼啪声被盖子捂得严严实实,气味凛冽,使人头脑清醒。
馨娘神色稍缓和下来··“下人禀报说昨日下午你们出去了没碰上什么奇怪的人”馨娘按压眉心,眼角略显出两道皱纹。
以李蒙按赵洛懿的年纪去推算,馨娘岁数至少也在四十以上,在大秦,她的身份是花娘,想必驻颜有方,而此刻疲态,正显示出有些事令她也感到棘手··“没有。”
李蒙说话时看了一眼曲临寒··曲临寒收到这个眼神,遂喝了口茶,“憋不住,逛花街去了·”·馨娘从容地笑了笑,大概没力气嗤笑曲临寒,她回来以后,总显得心事重重,不爱再开玩笑。
“长老殿怎么说”李蒙问··“和我想的一样,仍是九位长老,我这一回来,倒是有一件事没有算到·”馨娘看向李蒙,“此前你向我问那个安巴拉,我不在时,他顶着我的位子,算是暂代。
现在我回来了,长老殿二话不说,令其将蛇神令归还,他也没什么不服·但出来后,我让人跟去看了看,安巴拉是圣子的人·”馨娘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早晚要惹这一茬,但现在为时还早,恐怕不大妙。”
这与李蒙原本的揣测不谋而合,他倒是不意外,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问:“你们的长老,是否类似大秦官员”·“长老殿的权限,在普通官员之上。”
馨娘苦笑道,“大秦政制比南湄成熟少说千百年之功,在南湄,真正一言九鼎的,既不是国君,也不是圣子,而是……无迹可寻的气运·”·“凡事都要经过推演,推演之责落于何处”李蒙问。
“上一任大祭司去世后,由长老殿负责敬告天地祭祀祖先为耕猎渔战祈福,眼下既然祭司回来了,按照圣子的意思,荷花娘娘生日,乃是一个让大祭司重归重职的契机。
简单说,大秦分六部,六部之上设肃临阁专为皇帝办事,但肃临阁直接对皇帝负责,与六部没有关系·而我朝以长老殿为尊,历任大祭司继承者由长老殿和在任大祭司共同负责教授,圣子与神女身份尊贵,更像是精神象征,不直接参与朝政。
至于国君,用以颁布号令,在长老殿的决定之下行事,虽极少有不同意长老殿做法的时候,但主要是因为,二者一脉相承,利益一致·”·“要是国君与长老殿产生分歧,国君能独立颁布号令吗”·“这就是症结所在,所有号令都从国君出,再到长老殿,由长老殿决定是否颁行全境。”
馨娘叹道,“国君身份虽然尊贵,其实早已被长老殿架空·此次圣子向国君单独进言,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人心,还得再探·我朝还没有过圣子随意出入内宫的先例,如今却已明目张胆住进了皇宫。”
“你们把圣子和神女供起来,又搞了个国君出来,实权却落在长老殿,干脆打一架看谁厉害谁做主·”曲临寒抓了块点心吃··在丛林里奔逃时,李蒙只觉得这里是穷,现在看来,确实落后。
政制一片混乱,不用大秦打过来,自己人都够打一仗··“当务之急,还是营救师父·”李蒙郑重道··馨娘怎会不知道他来南湄只有这一个目的,揉了揉额头,“实不相瞒,我也只想救你师父一人,当年与牡丹去南湄,我们都放弃再回来的想法,只想谋一世安稳罢了。”
李蒙起身,对着馨娘一揖到地··“不用感谢我,我只是为了他娘·”馨娘忙忙摆手··“师父的娘算师父的娘,媳妇算媳妇。”
曲临寒深明大义道··李蒙被他说得脖子一红,坐了回去··馨娘微微一笑,“其实你小子很沉得住气,胆子也不小·下回要出去,带几个家丁,告诉阿珠一声,也给你们带一个翻译,大大方方从正门出,别翻墙了。
最好是多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勤练功,跟着阿珠多学一些,否则真到了需要你们俩去营救赵洛懿的时候,使不上力,我可要揍人了·”·曲临寒也把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收,与李蒙谢过馨娘,馨娘心事重重地示意他们可以告辞,并嘱咐每天晚饭后过来说会话。
彼此别过,回去离晚饭还早·曲临寒接着把烟枪杆子做了,只是欠缺金属和好玉做烟嘴和烟斗,便先收着··李蒙在洗俩人的衣服,不好使唤阿珠去洗,阿珠算是俩人的老师了。
袍子就晾在院子里,风一张,像一黑一蓝两只大鸟被鼓涨得飞起··李蒙收拾了盆子,听见屋里传出一阵箫声,曲调颇有潇洒逍遥的意趣,宛如是化作了自由自在的风筝,搏击长空,转而哀怨顿生,竟是风筝被人手中掌握的线拉扯回来,生生断了高飞的念头,折断在深谷之中,与黑暗和尘土伴生。
听完一曲,李蒙心头涌起说不出的惆怅,随那声音一收,满心都是空荡荡的··青奴就倚靠在廊檐下,李蒙本想回屋取剑来练,二人擦身而过,李蒙听见青奴刻意压低的嗓音,“带你上街转转。”
李蒙对上街转转这种事没多大兴趣,正要拒绝,听见青奴继续说:“你不是想问我都知道些什么吗”·四目相对间,二人之间涌起一股默契,青奴眨了眨眼,李蒙转过去看了一眼曲临寒。
“不带你师兄,他会惹事·”青奴道··“你跟我来·”李蒙以极低的声音说··进了屋之后,青奴直接提议从窗户出去,之后再翻墙。
李蒙有点无语:“要是带我师兄,我们可以大大方方从大门出去,还能带几个护院和一个翻译,带点钱去充阔·”·青奴哦了声,“那算了,你和你师兄去吧。”
话毕拢着袖子转身就走··李蒙连忙扯住他的袍袖,那袍子大得很,松垮垮的,一扯就露出青奴瘦得露骨的肩膀,李蒙就是不想看也看到了,他的锁骨突出得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算了,翻墙就翻墙罢,不过你最好言而有信·”李蒙目光中透出不信任··“当然·”青奴眉开眼笑地一扬眉,推窗抬头四处张望,怎么出去不容易惊动旁人。
满头是土从墙上下来,李蒙也是服了,跳下去才发现底下堆着砌墙用的下脚料·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这座宅子的缺口,不得不承认青奴的眼光毒辣··青奴适时在李蒙腰上扶了一把,才使他没有坐到地上去。
李蒙不自在地道了声谢··“往前走个一丈,就是丹阳街,顺着向北走,不出一个时辰,能走到皇宫·”青奴转头望了一眼白墙,“你投的这家人,像是富户,啧啧,同样来南湄,我就没这么好的牌。”
“你要带我去皇宫”李蒙诧道··“可以在宫外看看,反正进不去,你想去看吗”青奴问。
“不是,是你要出来转转,而且……而且我也想请教你一些问题,自然是我作陪·”李蒙自觉道··青奴那带笑的眼将李蒙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抱胸道:“小兄弟,你性子这么实诚,不易啊。”
他忽然低头,靠过去与李蒙咬耳朵,“不怕我卖了你你知不知道,两个操着标准流畅大秦官话行走在大都街道上的人,有多惹眼从你们一开口说话,就被人盯上了,你不知道吗”青奴边说,眼神边轻飘飘落于已快走到的街口。
·李蒙也注意到了,两个男子对上青奴的视线,立刻低头装作在看摊贩兜售的兽角梳··“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跑……”李蒙吞了口口水。
青奴无辜地眨了眨眼,“奴跑不快·”·“……”李蒙想起那日青奴跌在地上的样子,像是练过武功的··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青奴撇撇嘴,“练武不好玩儿,干上皮肉买卖之后,我就散尽了一身功力。”
“……”李蒙慌忙看了一眼那两人,发现他们比自己还慌,就不理会了,认命地朝青奴道:“你想去哪里”·青奴霎时两眼放光,伸手一指,“去街上逛”·想破李蒙的脑袋,他也不能理解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热爱逛街这件事。
而且他已经快被青奴买的各种饰物、摆件、金银大酒瓶给压没了··人群中忽然爆出一阵喧哗,李蒙被人一挤,花瓶掉了一个,赶忙去摸··青奴一把将他扯到道旁,“还要什么花瓶,不要命了”·话音未落,顿时有温热的液体溅到李蒙脸上。
只见一辆华盖八宝马车不知何时蹲踞在街道正中,四个穿着破破烂烂老少不一的光膀子南湄人往马车直冲过去,李蒙本来以为他们脖子上黑色的一圈是什么配饰,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纹身。
其中一人被护卫马车的士兵一刀削去了一臂,带血的手臂被呜呜吵闹的一只土狗衔住,往人群里一钻就不见了踪迹··断臂者满面扭曲,步法已完全混乱,痛叫着往人群中冲。
人群犹如一面坚固的铁墙,谁也不想被牵扯进这样的事里,人与人挤在一起,没留给那人半点可供逃跑的机会·后又有长矛追到,自其肋下穿出,紧接着第二柄长矛刺穿他另一边肋骨,两个士兵齐齐发力,失血过多的男人已视线涣散,双腿无力弯曲,没有半点挣扎,重重被挑起,又落下,激起尘埃无数。
另三个本来扑向马车的人中,有一年纪较轻者,径冲了过来,满眼赤红,距离士兵两人开外,便丢了兵刃,跪倒磕头··士兵逼近,并未放下手中长矛··二老者一左一右奔上了马车,长街尽头,脚步声顿时大作,不片刻,更多士兵冲出,两位老者很快俱被制服。
“走了,待会人散了,想走都不好走·”青奴目光闪烁,似乎踌躇着不想说更多··李蒙挪不动步,才发觉双腿有点僵硬,他的双目无法从那些士兵身上移开,尤其那两个才杀了人的士兵,他们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沾了人命的打击,俱笑哈哈地靠近那年轻人。
年轻人边磕头边卑微地乞求··大部分在李蒙听来都是叽里咕噜,少有几个词他能听懂,连蒙带猜,李蒙明白过来,被杀的是他的父亲,他乞求这些士兵归还尸体。
其中一个士兵拔出同伴腰间的长刀,他的同伴抓起少年的头发,令他脏污不堪的脸向着那具尸体··士兵邪笑着将长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如同把戏··蓦然间刀锋一旋,死人的头被割下。
年轻人愤怒大叫一声,却无法起身,被另一名士兵一膝抵着后颈,死死按在地上··只听一声口哨,鬣狗蹿出,分食死尸,唯独头颅无狗光顾··伴随着少年人撕心裂肺的哀叫,两名士兵当街施暴,人群未散去,爆出哄笑。
此时一阵狂风毫无由来疾掠而过,马车四面垂帘被扬起··青奴温柔抓起李蒙的手,边拽着他走路,边顺势贴着他紧攥的拳头,将他十指缓缓掰开·走出多远李蒙不知道,只听不见那些莫名其妙的怪笑声,李蒙才觉能听见青奴说话了。
他脑海里俱是风吹起的纱帘下,漏出的那半张脸··青奴猛然推李蒙一把,他浑身一凛,满头大汗,脸色很难看··“吓着了不怕不怕。”
青奴拍抚李蒙激颤不已的背脊··短时间内遭受的冲击太大,李蒙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看见了·”他霍然拽住青奴,近乎拖着没什么力气的青奴原路返回。
青奴挣脱不过,只得随着他去,再三嘱咐,“不要闹事,你没看见他们脖子上的刺青吗那四个都是奴隶,对南湄人而言,奴隶就等同牲口,可以随意宰杀,你为他们出头,死者不复生,也没有什么用,还可能连累你的朋友。”
李蒙只一径往前走,一言不发···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五十六··街口人群已散了,周遭摊贩收拾东西,打算挪地方··李蒙跑得胸口激剧起伏,上气不接下气,目中金星乱跳,四下张望,不见方才那辆华贵非常的马车,耳中嗡嗡作响。
“喂”肩头被人一拍··“师父”失望挂上李蒙兴冲冲的脸,他瞥了一眼青奴,转而在人群中一番搜索,不由苦笑,难过地揉了揉眼睛。
“怎了你找谁”青奴莫名其妙问··“没、没有·”鼻中蹿入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血气,地面上方才那两人留下的血已转为暗红色,与泥沙混杂,污浊不堪。
那年轻人不知道被带到哪儿去了,尸体被狗啃得不成样子,头颅滚落在尸体十数米开外,不甘而失却生命光彩的两颗眼珠,静静凝望着残缺不全的尸骸··李蒙忽然“哇”一声吐了出来,淅淅沥沥吐了点汤水,把青奴吓得够呛,赶紧扶他到附近茶馆坐着,先要了清水与李蒙漱口。
李蒙才吐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倒腾,一时也不想说话,听见青奴与人交谈的声音,他南湄话说得也不错··“看奴做什么奴是不是好看”青奴转过脸来,刻意眨巴眼捏起了兰花指。
李蒙失笑:“别装了”·“唉,人生苦短,今朝有酒今朝醉嘛,做人不要这么严肃,来,说说,刚才你看见了什么人我听你好像叫了一声什么,是你朋友的名字吗”·李蒙一手抵在腹间,青奴的话让他胸臆里又充斥起那股血味,耳朵里也隐约响起那年轻人的惨叫声。
“李蒙”青奴握住李蒙略抖颤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脸··李蒙目中闪过一丝茫然,渐渐现出清明,不大舒服地说:“见笑了,我从来没、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喉结滚了滚,李蒙仍觉得有点想吐··“你那朋友把你藏得太仔细,要是常常上街来转,这样的事多了去·”青奴道,“你没见那些摊贩,谁也不以为怪么”·“就没人管吗”·“谁管”青奴嗤笑道,“作践人命的,正是护卫大都十万百姓的国君亲卫,大水还能冲了龙王庙不成何况,那四个,根本不是南湄人。
南湄人颧骨高,那四人颈子上的刺青,是最下等奴才会有的印记,是下下下等民·”·李蒙搭在桌面上的指尖跳了跳,“是大秦人吗”·青奴嘴角一丝弧度,没有说话,茶馆小二奉茶来,青奴将李蒙的递给他,劝他喝两口压惊。
李蒙只抓着茶碗愣怔,片刻后霍然站起··“干什么坐下”那一刻青奴的语气含着说不出的威严··李蒙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一股愤怒冲上了头,脑中一片火热,像是要迸溅而出的火星子,总要做点什么。
滚烫的茶水泼在了袍子上,李蒙坐下来,咬牙道:“不做什么·”·青奴要来布巾为他擦干衣服,不轻不重碰李蒙的大腿,李蒙不自在地向后撤,“我自己来。”
“方才你看见了谁那辆马车,车辕上烫着皇族的徽记,不是寻常百姓能坐的·车中坐的人,十有八|九是皇室的人,要是你真要找住在皇宫里的人,兴许,我能帮得上忙。”
“你能”李蒙霍然睁大了眼睛··“可以一试,但要看,值不值得·”青奴唇边现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李蒙这时候才忽然想起,是青奴让他陪着出来,说可以告诉他一些事·现在事情没套出来,再要对青奴别有所求,倒像被牵着鼻子走··李蒙漠然道:“不用。”
“真不用”·“嗯·”李蒙鼻腔里沉沉发出声音,喝了两口茶,稍定了定神,正色向青奴问,“还去皇宫吗”·“去啊,这么好的天。”
青奴慵懒地眯起一双眼,他有一双始终含笑的眼,神色总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嘴角自然而然噙着浅浅的弧度··这是小倌的特殊技能李蒙出了会神,喝完茶,俩人不再耽搁,径向皇宫方向而去。
坐北朝南的南湄皇宫,修着白色的拱形顶盖,金灿灿的塔尖大老远便晃人眼·南湄富户从不吝于使用金银,有钱得非常外露··“听说宫殿里连地砖都是金子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机会去,一定要抠几块出来。”
李蒙附和地点了点头,想起青奴说的,那马车是皇宫里的,那人极有可能现在已经回到了宫墙之内··师父会住在这里吗成天踏着金砖,他会不会抠两块回来上交给自己。
李蒙不自觉耷拉着脑袋,他们与皇宫之间,隔着一圈儿黑甲重兵·在城墙下来回巡查的士兵,个个板着脸,如同石头人··那年轻人绝望的神情在李蒙脑子里来来去去,始终不散,他又有点不舒服,拽了拽青奴,“走了。”
“嗯,你轻功怎么样”俩人边往回走,青奴边问李蒙··“一般·”出入大秦皇宫还被大内盯上,画了画像追捕到灵州,要不是霍连云帮着遮掩,没准他已经体验了大秦天牢一日游。
自来了南湄,大秦土地上发生的一切,除了与赵洛懿相处的点点滴滴,其他过往,竟如烟云慢慢变得模糊·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怎么个一般法那儿,能进去吗”青奴回手一指。
李蒙忙按住他,“别指”·青奴顺势勾住了李蒙的手指,弄得李蒙大不自在,又不想引人注意,只得与他拖拖拉拉往外走,加快脚步,意图找机会甩开这一大坨牛皮糖。
“能进去吗”·“不能,我武功不行·”·“回去使给我看看·”青奴道··“你想看就早点起来。”
李蒙抽回手,从在街上看见那几个奴隶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欺凌,无人施以援手,大都曲折繁华的街巷忽然都失去了吸引力·李蒙只想快点回去··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一回住处,李蒙就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妥。
曲临寒吃过午饭,睡了个午觉,起来想找李蒙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兵器,打算趁现在吃的用的花的都是馨娘在出,给他打一把趁手的用,本来都给师父做了,也应该给师弟做一把,不能厚此薄彼。
一进李蒙那屋,见窗户开着,窗台上映着四只不明显的脚印,气得曲临寒差点没把房顶掀了··他一心一意着想的师弟,竟跟着个小倌儿出去玩儿,玩儿就算了,爬窗户算怎么回事这不明摆着不带他吗·一个小倌,能带他去什么地方啊不过是烟花柳巷,既如此,还不带他,简直可恨就算明说不带他,难不成他还会死缠烂打着跟去吗·曲临寒阴沉着脸,自上而下瞥李蒙,李蒙一直心虚地垂着眼,老实道:“师兄昨日才……习武之人,不能常常泄了精元,不利于功力精进,师兄,我真这么想”李蒙眼神闪了闪。
“今夜我会让阿珠给那个谁,你带回来的,另外安排一间院子,不能住在我们这儿·”·“人是我带回来的,不住我们这里住到哪里去”·“反正你别管了。”
曲临寒暴躁地一摆手,“我是你师兄,凡事我说,你听就是,哪儿这么多啰嗦,我得替师父看着你。”·“……”·“要是换个什么人倒无妨,他本就是干这个的,你要是不干正事,脑子就不好使,这几日又心不在焉的。
他是什么人啊,人尽可夫的,嘴里挂着迷魂汤,给你一灌,你就找不着北了,逛窑子都不带师兄……”·“没逛窑子”李蒙道。
“反正今天这事你不地道·”曲临寒一瞪眼··李蒙抿住嘴,不服气地说,“我们没去玩,去皇宫探底了·路上你就不想来,来了就逛妓馆,让师父知道了……”·倏然一只茶碗朝李蒙摔了过来。
李蒙侧头避过,茶碗在门上砸得粉碎,曲临寒怒道:“知道又怎么了成天给你们两个做低伏小的日子老子过够了·”他双目赤红,不住喘气,粗声道:“家仇未报,连谁杀的我爹都没查清楚,一路上多少次差点就送了命,我抱怨半句了吗你他妈为了个小倌,跟我顶嘴我看师父你是不想要了,他上了床伺候得你舒服吧,要不然你把他带回去得了,师父我去救不用你”·话音未落,李蒙照着曲临寒的鼻子,就是一拳过去。
曲临寒大叫一声,连人带椅向后翻去,他两腿叉开,跳下椅子,捋袖子作势要教训李蒙··这时,叩门声响,俩人都是不理会,拳脚往来,扭作一团·谁都没想起平时练的招式,像小孩街头混战争霸一般,不讲章法,曲临寒抓住李蒙的头发,看他嘴唇红润,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喉头一动。
李蒙猛地梗直脖子,抬头一撞··这一下使足了力气,曲临寒向后跌飞出去,血液涌上头部,眼睛发红··李蒙欺身上去,骑在曲临寒身上,照着他的脸就揍。
曲临寒掐住李蒙的脖子,李蒙也不停手··“你他妈的……”曲临寒肿胀的眼睛虚开一条缝,看李蒙脸都被掐得涨红,舌头微微外吐,还不撒手,气不打一处来,月夸下被李蒙坐得先是高高翘起,李蒙坐在上头揍他,几次把曲临寒那物磨蹭得痛不欲生。
曲临寒屈起一膝,撒开李蒙的脖子,穿过李蒙腋下,将他向上托举··这一下李蒙被顶到蛋,疼得什么力气也没了,瘫在地上··曲临寒忙忙坐起,弯身揉鸟。
李蒙双眼无神瘫软在地,不住大喘气,忍不住连声咳嗽,疼得全身一抽一抽,只感觉魂魄已经飞出了躯壳,只有蛋疼在提醒他他还被这肉身连累··门开了,阿珠站在门上,手中托盘晃动,汤盅丁零当啷作响。
“阿、阿珠,给,找点散瘀的药膏来,我们、我们俩刚才切磋,下手重了点……”曲临寒边说边喘气··阿珠神色复杂地扫过各自揉鸟捂蛋的师兄弟俩,退出门去。
李蒙眼前白光渐渐散尽,喉中剧痛,曲临寒竟然下了死手差点没把他真掐死,缓过劲来时,李蒙爬起身,双腿颤抖不已,姿势怪异地往门口走,扯得蛋疼,勉力正了正身。
“你回来”曲临寒吼道··李蒙两眼发红地转过头来看曲临寒··那双兔子似的眼睛登时击碎了曲临寒鼓噪的怒意,上去抓住李蒙的手,把他往榻上一按,就去松李蒙裤带。
“……”李蒙连忙挣扎,本来他打定主意不和曲临寒说话了,事急从权,羞臊得满面通红,就去推曲临寒,“起开,你还想干什么”·“看看你蛋碎了没。”
曲临寒痞子似的笑了,一擦嘴角,看见指上血痕,重重叹口气,随着一场架,他气撒干净了,虽然是李蒙先动手,但冷静下来,曲临寒也觉自己话说重了,“知道你担心师父,师兄说错了话,别和师兄置气。”
“你、你以后别瞎说了·”李蒙拽紧裤带,推开曲临寒,坐起身,“没事·”·“师兄只有你了……”曲临寒声音犹如自远处传来,李蒙转过头就看见曲临寒垂头丧气地坐着,目光盯着窗格上流转的晚霞光泽,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狗,“我这嘴欠,别同师兄一般见识。”
“你脾气不好,翻脸比翻书快·”李蒙拍了拍曲临寒的头,“你心里,还没把我真的当兄弟·”·曲临寒一怔,想说什么,外面阿珠送来药膏。
李蒙去开门,把药膏给曲临寒,带上门,一拐一拐回房去了··晚饭过后下人来催,让李蒙和曲临寒去见馨娘,一路上谁也不说话,见了馨娘的面,只说李蒙下午出去逛了一圈,旁的都不说。
李蒙只向馨娘说话,不理会曲临寒··“这两日不大太平,无事还是尽量呆在府里·”馨娘吊着眉梢,睨眼看曲临寒,以木勺舀茶到曲临寒杯中,“脸怎么回事,该不是下午出去惹事了。”
又一看李蒙大不自在,心下了然,只没说什么··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这时才借着灯看清曲临寒肿着个猪头,脸上浮着一层诡异绿光,想必药膏涂上去是绿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曲临寒没脾气地揉了揉鼻子,“和师弟切磋,落了下风·”·馨娘颔首,一手捏茶杯,一手扶杯底,慢条斯理喝了口茶,“你们俩也别成日游手好闲,有功夫就赶紧按你们师父教的练功,不懂便来找我。
虽说赵洛懿有些剑走偏锋,不过你们俩要是能参悟他一半功夫,便足够应付·脑子放灵活些,武功之中,包罗天地万象……”看了眼两人,馨娘忍不住唏嘘道,“今日大都城中发生了件事,我们错过了个大好机会。”
李蒙眼皮子一跳··“圣子今晨离开大都,不知去往何处,下午时,大祭司持国君手令出宫,让四个末等奴隶惊扰,那四人已经处死·我在长老殿听说时,大祭司已又返回宫中,当时只有数十人护卫,没有几个高手,要是咱们那时动手,没准已在回大秦的路上。”
馨娘神情甚是遗憾··李蒙手指在膝上收紧,馨娘再叮嘱了些什么全没听见,左不过都是些不让出门的话··风顺着漫长的走廊吹动廊檐下挂的灯笼,光影流转,前方阿珠侧转身,示意他们走下阶梯。
李蒙忽然站住脚,朝阿珠道:“你带我师兄先回去,我想随处走走·”·“前面那扇门,转过去便到了,李公子自便·”阿珠对着李蒙一点头。
曲临寒欲言又止,才打过架,最后憋出一句:“这回算了,别成日和那只兔儿爷厮混·”嘴唇一番嗫嚅,不好再说什么,随阿珠回去了··天空中没有星星月亮,浓稠得像一个接一个昏暗的梦境。
李蒙不确定白天马车里的人看见他没,毕竟他也只看见了半张脸··竹叶被吹得簌簌作声,不知怎的,李蒙觉得心头倏然一阵大恸,一手搭在柱上,顺势坐了下来·他漫无目的地发了会儿呆,不敢随处乱走,回房去睡。
……·窒息一般的寂静之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腥臭味,黑暗里端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形··“祭、祭司大人,时辰已快过了,不可多耽误片刻,否则恐有性命之虞。”
安巴拉恬着脸,静候在门外··片刻后,门开,门缝中映出一张病态的脸,深邃双目无波无澜凝视他··“药浴已经备好,祭司大人这边请·”·赵洛懿一身雪白单衣,走路姿势显得别扭,竟像初学会走路的幼儿,每一步都不甚确定。
他赤足踏在厚厚的地毯上,柔软皮毛将其冷冰冰的脚掌包裹其中··安巴拉不敢走快,也不敢回头,不长的一段路,因感到气势压迫,当浴房镂花门出现在视野里,安巴拉松下一口气。
·“祭司大人请·”·屏风后里衣委顿在地,坚实的肌肉上布满青紫红色细孔,有的已经结痂,有的仍在渗血··衬裤褪下,两条长而结实的腿似乎不堪承重,略带颤抖。
赵洛懿双臂向后,借助浴池石壁,缓缓将身沉入水中,他背上筋肉一瞬间怒突而起,稍歇,缓缓平复下去··监视的一双眼收了回来,安巴拉垂手拢袖,对左右吩咐,“等祭司大人自己出来,中途不得打扰。”
说完就要走,忽然想起一事,又转而不怀好意扫过门口两名美艳绝伦的婢女,“要是大人不用你们服侍,不可多事,蛇神近来,可饿得狠了,正缺活祭·”·婢女皆惧怕地连声称是。
安巴拉扯直领子,昂首阔步走出,一出大殿,便深吸一口气,目中胆寒缓缓褪去,显出一股理直气壮的镇定来··作者有话要说:啊今日陪太皇太后去逛街,就只能一更了·☆、五十七··不等入六月,南湄见天热起来,从前单光半边膀子的人多,这几日府里干活的家丁,赤着上身的也满地跑了。
大秦来的俩小伙儿,哪见过此等场面··那日李蒙路过劈柴的后院,本想寻个后门,若要出去,好不用翻墙·结果四个大汉排在一起劈柴,干柴堆在墙边,犹如一匹小山。
家丁们见了李蒙,俱笑呵呵与他招呼,李蒙学了些日子南湄话,熟练地回他们“安日”··只不过转回时,满脑子里还晃动着汉子们在日光中挥洒的汗水,晒成古铜色的肌肤,被汗水浸润得散发出金属的光泽。
他忍不住想起赵洛懿借着一点微光洗澡,他比谁都清楚,那背脊多有力多宽厚,那胸膛中藏着一颗怎样沉稳起搏的心脏,那张冷漠甚至凶戾的脸,在李蒙眼睛里,是可靠与温暖。
赵洛懿像是一头桀骜难驯的狼,有朝一日,寻到了伴侣,就将一生中的每一轮圆月,奉予他的伴侣··手摸到胸前挂的荷包,李蒙隔着锦缎随便捏了两下,已反反复复看过许多次,不必在看,他也知道上面得卍字镂成怎生模样。
就是摸一下,似乎心中多几分底气··虽说看着李蒙的面子,没把青奴打发到别的院里去,但李蒙也多日不见他了,想着就拐到那间屋去··叩门三声,李蒙便拢起袖子心不在焉地等人开门。
无人应答··该不是出去了寻不到人,李蒙也不大上心,总归自己来得兴许不是时候,晚上再来必然在的,总要睡觉·刚要走时,屋内传出低沉的咳嗽,李蒙耳朵几乎竖了起来,又上去叩门,道:“青奴在里面吗把门打开。”
门内嗯了一声,紧接着没听见脚步声,却听“咚”一声闷响··李蒙眉毛一动,推门而入··霍然看见青奴连人带被跌在地上,咳嗽不已,一手支地想起来。
李蒙忙去把人扶上床,少不得半拖半报,架着他的腰,好不容易把人放上床,李蒙那比狗儿还灵的鼻子顿时嗅见一股腥臭味,想了想,猛一把去掀被盖,不妨手被按了住··“不、不妨事,你那里有清毒散瘀的药膏吗”·李蒙连忙说有,拿药回来路上一直在想,怎么就整成这样子了。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廊下一名家丁远远看见李蒙,却朝柱子后头一躲,竟像要跑·李蒙再愣,也想到怕是从小倌馆带人回来的事让这里的主人知道了,馨娘单独见过青奴了屋子里那臭味像是被打开了皮肉又捂出来的,李蒙心下颇不是滋味,想着待会儿自去问青奴,不多惹是生非了。
“唉哟,嘿,要小公子来伺候奴了,奴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李蒙重重的一巴掌落在青奴青紫交错的臀上,那皮肉滚烫,药味又冲鼻··咬牙挺过那阵激痛,青奴抬头就见李蒙红着俩眼圈,吓了一跳,忙要起来,冷不防碰疼了屁股,再绷不住,连声哎哟哎哟。
“别动了”李蒙一吸鼻子··一看就是板子打的,连屁股到大腿,直似要剐下一层皮肉来,不少地方打出了血··“挨打了也不找人,不擦药,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李蒙粗声道,手下放轻了些,将药膏仔细揉进擦拭干净的皮肉里,就是发了炎,那皮肉烫手。
药涂好青奴也不成翻身过来躺着,只能趴着,李蒙便给他腰下垫了个引枕,想不到青奴腿上皮肉紧实,腹肌摸上去也是结实光滑,很有劲道·本在小倌馆里就看过了,现在摸上去,李蒙竟然觉得,与赵洛懿那手感也不遑多让,倒是不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倌了,他还不着痕迹地探了探,确信青奴体内没有一丝内力。
真奇了怪了··青奴把玩药瓶,双目俱是弯弯如同月儿牙,“说吧,特来寻奴,所为何事”·天已很热了,涂完药青奴没再盖被,两条修长的腿那么后伸着,衬裤让药膏黏在了腿上,近乎透明的裤子,遮不住那挺翘的臀和有力的大腿。
李蒙撇开眼,“怎么挨的打”·“唉,奴的命苦哇·”青奴嚎道,眉目却带笑,似乎天地之间,没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别自称奴了,你又不是……”李蒙也算看出来了,青奴行事气度,平日里成天调戏自己,那都是逗着玩,“你多大了”·“你呢小公子。”
“虚岁十七·”·“那就是十六了,怪不得上小倌馆来,想是要给公子开|苞的……啧啧,都是奴坏了事,回头伤好了,给补上,不白费爷的银子。”
李蒙使劲瞪青奴,看他吃力地侧着身,那点小脾气顿时烟消云散,摆了摆手,“你别起来,才敷好药,你屁股还要不要了·”·“自然是要的。”
青奴带笑趴了回去,“奴年纪大了,已满二十七·”·“……”平日看青奴李蒙猜他最多有个二十撑死了,不料竟然只比赵洛懿小两岁。
“哎,别这样,奴年纪是长一些,可一看就是十七八的脸·”·“……”李蒙简直要跳起来发疯了,怒道,“好好说话”·青奴憋不住笑了一阵,半晌,咳嗽两声,收起揶揄,声音沙哑难听,“说吧,找我什么事。”
“谁打的你”李蒙问··“你朋友……”青奴看李蒙脸色不好,笑道,“的老子·”·李蒙才见过馨娘她爹一面,打从馨娘回来,府里上下尊她一声长老,李蒙都忘了她上头还有个老子。
“为着什么事”·“得怪你·”青奴唏嘘,抬手想摸一摸屁股,想了想又算了,怕疼,“什么府邸你也敢把小倌往里带,不过这打不算白挨,打了也就算过了,否则怕是要让我卷个铺盖出去。
早知道你小子毛没长齐办事不牢,我还不如就在馆里呆着,可惜了我那些老主顾……”·李蒙一巴掌拍在青奴脑门上,登时白皮子上泛出可怜巴巴的红,他本就发烧,看上去竟然挺惹人怜惜的,李蒙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只挤出一句,“天生挨人操的,没男人那玩意能憋死你,你自己没有吗堂堂正正一条汉子,干什么不好。”
“能憋死啊”青奴认真道··李蒙拿他没办法了,转念一想,又问:“你从前是不是会武功的”·“武功不行,不过床上的功夫可一样没落下,本指望着混到年末,能成个头牌……”·李蒙作势起身要走。
青奴扯他袍袖,眨了眨眼:“哎,不说这个,到底所为何事”·李蒙摆手道:“不忙,等你养好了再说·消炎的方子我背了几个,待会儿让阿珠给你端药来,你就好生喝下去。”
李蒙本就是一时兴起,看了青奴这个样子,知道也办不成事,更不要说去皇宫看看··这就回去写方子,以前赵洛懿受伤的时候不少,随便看也记住了··一连数日,李蒙只管和曲临寒呆在馨娘家中勤练拳脚,心法口诀一日不忘。
李蒙这才发觉,从前只是脑子里记住,却不曾彻悟,许多妙处不曾身体力行,欠得还远,愈发奋发起来··自和李蒙打了一架,曲临寒也是心虚,再没生事,看李蒙发奋,不由也受到影响,再不提要去逛花街的事了。
俩人上午练完功,一身的大汗,把女眷都避了出去··南湄民风悍莽,天又热,就在院子一角树下打了水洗澡·师兄弟俩赤条条相见,互相摸了几把,什么不快都丢在脑后。
“你这皮肉好,不愧是尚书家的小公子·”·李蒙一身皮肤细腻,肤色白皙,有了一点薄薄胸肌,但他本生得细瘦,倒是不显得粗放·他心不在焉随口回赞曲临寒几句,曲临寒视线只在李蒙身上盘桓不定,数息后,霍然背转身去,随手一擦身,披起长袍,拿着盆儿往廊下阶上走,“你洗快点,别凉了,一块儿吃饭去,再饿一会儿,我这肚皮怕要贴穿了。”
午后也不休息,各自盘腿入定,按照心法调息数个时辰,才起来练兵器·曲临寒说要给李蒙打一把趁手兵器,真就在院子里捣鼓起来了,就是不让李蒙看。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晚饭后有下人来报,说今日长老殿有事,馨娘不回来,晚上就免了问话··李蒙坐在廊子底下借光看书,孙天阴那里借的风物志快翻到底了。
有时候李蒙会想,要是还在家中,这年纪上,当已娶了媳妇,指不定他连儿子都有了,成家之后,该当立业,有他爹在,上头两个哥哥的先例摆着,李家人是会读书的,想必他也不差,只要中了举,后面的事,自有他爹铺路,常言道,朝中有人好做官。
大概,一辈子混下来,也就像他爹似的,置百顷良田,娶个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子又生孙,到老来辞官归田,钓钓鱼什么的··李蒙混沌的眼神骤然一清,嘴角挂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怕是没有这么顺遂,当今皇帝多疑,又是个喜怒不定的主,暗地里还有个肃临阁,没准和二三老友随便写两首诗,乌纱帽就整掉了·忽觉没意思,李蒙起身就去睡,次日依然天不亮就起,不到亥时就睡。
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半个月过去,青奴能起身了··一日傍晚,吃过了饭,李蒙在自己屋门前看见青奴,他披着一身暗绣流云纹素锦的长袍子,红云照得他整个脸带脖子都泛着红晕,人显得单薄病弱,领系得低,露出一大片瘦骨嶙峋的胸膛。
李蒙以询问的目光看青奴··二人进了屋,青奴点上灯,自袖中摸出一张纸··“给你画了一张,兴许用得着·”·李蒙就灯一看,眉头微微一蹙,“地图”·“嗯,我去过几次。”
“皇宫你都去过……”李蒙诧道··“这不是,有不少老主顾嘛·”青奴挤弄眉眼··李蒙不理会他说笑,就去看图,绘制得很是精细,方向也标明了,李蒙看了半天,忽叹了一声,“给我这,也没什么用……”·“你要找的人,在皇宫里吧。”
青奴道··李蒙嘴唇动了动,似在犹豫到底说不说真话··青奴手指在图上叩了叩,难得正经道:“和我一起被带来的人,住在这间宫殿,像是身份尊贵,连宫里总管都得对他毕恭毕敬,所以你也别担心了,他是个好命的。
你易个容,我那里,有一套宫侍的衣服,回头洗了,你穿上,戴上腰牌,就是没武功,也能混进去·把人带出来不行,不过看一眼定当不难·”·李蒙嘴唇抖动,眉峰猛然蹙紧,复又松开,惊疑不定地看着青奴,半晌,强令自己镇定下来,将图叠好,还给青奴,“我们会想办法,不能节外生枝。”
顿了顿,又安抚道:“惹出事端耽误了事反而不好,谢你有心·”李蒙起身,正色向青奴一揖到地··青奴也没扶他,生受了,随后眉毛一动,既不诧异也看不出失望,只笑了笑,“那你若要用时,再向我要,不用也没什么。”
李蒙再三谢过,问过青奴屁股的伤情,回来连忙喝下两口茶水,出门叫人温来热茶··茶来时,李蒙窝在椅子里闭目养神,下人关门出去,李蒙霍然睁开眼睛,提笔就画,近半个时辰,将南北标示而出,提起墨迹未干的纸,墨香萦鼻,李蒙嘴角微微勾起,小有些得意,吹干那纸,去找曲临寒。
应门后许久,曲临寒才打开门,一副没睡醒的毛躁样子,斜眼乜李蒙,“有事”·李蒙直接往曲临寒身上揉,不由分说把人撞进门内,脚带上了门。
“你小子……”曲临寒脖子让李蒙脑袋蹭得发红,抬腿将人踹开··“师兄,有正经事·”李蒙一双狗儿眼闪动黑沉沉的光芒,正色令曲临寒坐下,茶也顾不得倒上。
·案上空空如也,茶具砚台俱被推到一边,几个杯子重叠在一起,就像桌上本摆着什么,匆匆收了去一般··“快说,忙着·”曲临寒撇开眼,避开李蒙俊秀清逸的脸。
俩人似都忘了前几天还打过,俱是一般少年人心性,看李蒙兴致勃勃,曲临寒也来了兴趣··“这是什么”·“地图·”·“我知道是地图。”
曲临寒搔了搔头,“哪儿来的哪儿的图”·李蒙双目放光盯住了曲临寒,那兴奋劲头几乎要渗出来,曲临寒眼睛越鼓越大,张口结舌地按住那图,仔细看了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皇宫的”·李蒙连忙点头,“嗯”·“哪儿来的”曲临寒紧张地小心拿起来看,对李蒙伸出下巴,“灯,拿远些,别烧了。”
“没事,我已经记住了·”·曲临寒看了半晌,才抬头看李蒙,“该交给馨娘,有了这个,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不过光有地图还不够,能弄到皇宫布防图就好了。”
一丝为难出现在李蒙脸上··“怎么你能弄来这个,布防图弄不来了”曲临寒疑惑地蹙眉,拍拍李蒙的肩膀,谨慎道:“不过这从哪儿来的师父在大都还有友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曲临寒踌躇再三,低声下气道:“前次是师兄不好,这几日我想明白了。”
李蒙目不转睛看着曲临寒,发现他连脸颊都红了,伸手猛然拍了拍曲临寒的腮帮子··两人目光一对上,都觉得师兄弟为了小事置气打架很是上不得台面,但师兄弟不打架的哪儿又曾有呢觉得有趣,反而哈哈笑了起来,曲临寒伸长腿踹李蒙两脚,道:“快说,哪儿来的”·“青奴画的。”
一看曲临寒嘴角笑意僵住,李蒙忙解释道:“他从前的主顾,有宫里人,那日他还带我去了皇宫……外面·”·沉默涌动片刻,曲临寒手指夹起纸片,就往烛上凑,李蒙忙一把夺过来,喊道:“你干什么呀”·“不行,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倌,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一瞪,起身就要走。
曲临寒忙拽住他,作势轻拍了自己两个耳光,“师兄说错了,不过这事咱们从长计议,他能弄来布防图吗我觉得应该和馨娘商量商量·”·李蒙闷闷不乐地盘腿往坐榻上一坐,脸垮了下来,“他才挨了馨娘她爹的打,他们不会信他。”
“既然如此,这图你收过,要是派得上用场自然好,用不上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定用得上·”李蒙语气坚定,神采飞扬地仰头如同个小孩邀请同伴地看着曲临寒,“过几日准备妥当,我要进宫去看师父。”
“不行绝对不行”曲临寒硬气了起来,一拳击在坐榻上,两腮气得直是抖,“什么都能由着你,这事不行你敢去我就敢告诉馨娘,你连这府的大门都出不去”·俩人一言不合,李蒙霍然起身,“你不用去,我自有打算,不是来找你商量,就告诉你一声儿。”
刚要往外走,曲临寒又扯住李蒙的袍袖,将人往后一掼··李蒙不防他这一手,踉跄了一下,站住脚就咬牙吼道:“只等馨娘这一条路,要是失败了呢我们就滚回大秦吗”·连日来的恐惧和心虚在这一瞬都发泄了出来,李蒙两手一摊,两腿蹬直,躺在地上,直愣愣地望着上方屋顶,喃喃问:“此举要是失败,难道就再也见不到师父的面了吗”他心口激剧起伏,缓缓侧过头,朝曲临寒说,“你可以,我不可以,我想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都在外面,身体也不大舒服,有点晚了,晚安啦=·=·☆、五十八··屋里静了半晌,李蒙一条胳膊垫在脑后,曲临寒挨在他旁边躺下,侧头看李蒙。
“你与师父……”曲临寒迟疑道··“嗯·”李蒙颔首,听出曲临寒的弦外之音··“你才十六,来日方长,六岁时师兄才想不到,会与你做了师兄弟,会离开王家庄,爹会死……”·“我不打算娶妻了,家仇未报,将来报了仇,一身背着人命,带累旁人也不好。”
李蒙淡淡道,无意识撮弄手指,也不看曲临寒,脑子里空空如也,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得尽快把师父带回去,他不会让你有机会杀人·”曲临寒嘲道,“你的仇人是谁难办吗再难办,恐怕也没有穷奇做不了的人。”
李蒙也说不清楚,似乎因为人不在大秦地界上,连报仇的心思都淡了很多·说是怕背了人命才不想成亲,其实也未必,先不要说会不会背人命债,也有那不计前嫌的,要是江湖儿女,说不得更不计较这些,这年头就是下河摸鱼的,给人赶车拉煤的,刀尖子上舔血的,都能讨个媳妇儿。
上层人有上等人的享受,底层人也有底下人过活的办法,谁还真能因为穷就娶不起媳妇的·见李蒙不说话,曲临寒也不勉强,就说:“做兔儿爷总不是长久,将来谁给家里传宗接代,师兄就必然得要讨个好老婆,还得多生,不然我王家血脉,到我这儿就完了。”
李蒙侧头看他,“你没有兄弟了么”·“早没了,到我爹这儿才发家,穷亲戚也都冒了出来,这一回我爹走了,连个来吊丧的都没有。”
曲临寒摇头叹气,“反正也没半个人,就剩我了·你没想过,要给家里传宗接代吗”·“……没……”从家里出来时,李蒙十三岁,根本想不到那里去,后来有了赵洛懿,过的又是一天到晚奔命的日子,为着百兵谱,小两年没睡过踏实觉,早晚悬着心。
现在也不知道十方楼里是个什么光景,将来自己未必还在楼里当杀手,可赵洛懿呢·赵洛懿的娘是南湄神女,这事还是馨娘告诉他的,赵洛懿自己从没打主意要告诉他。
过去赵洛懿把他保护得太好,一遇事,自己就傻不拉几啥也不知道地被打发去安全的地方呆着·要是赵洛懿真不回去了,说不得他就等成个望夫石得了··至于传宗接代,李蒙真没想过,当年李家就留了他这么一个种,虽说老家亲族应当还有,但他家应该真算没人了。
他以后真的就不成亲,让李家就断在这儿了·“你啊,真还是个孩子·”曲临寒唏嘘道··“你还不是。”
李蒙不服道··师兄弟俩一对视,倏然又生出许多亲近来··曲临寒眼神动了动,接茬道:“虽说在外讨生活,来日还说不定,也可想想了·咱大秦男儿俱十五六娶妻,你们官宦人家又是不同,十三就娶妻的也不少,你已大大超龄了,该合计的事儿,也该挂些心。”
李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没太往心里去,等曲临寒叨叨完了,右手小指钻在耳孔里,嗯了声,问他,“那你跟不跟我去·”·曲临寒侧抬起腿踹他,“合着你同我打马虎眼,一个字没听啊”·“不去我自己去了。”
“给你说了俩男的过一辈子没好处·”曲临寒不耐烦道··“我说的又不是一辈子,是眼下”李蒙吼道。
“冒这么大险,命赌进去还不算一辈子吗”曲临寒也不甘示弱··刚平息了不到半刻,两个互相看不顺眼,乌眼鸡似的又要就在地上打起来。
曲临寒蓦地就泄了气,像个瘪下去的皮球,“说你不听,将来有哭的时候·”·听他语气松动,李蒙就坡下驴拽着曲临寒胳膊就开始师兄师兄的撒娇,把曲临寒说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他。
送李蒙出门时,曲临寒站在门后含糊不清地说:“哥哥说的,你好生想想罢·”·那曲临寒和自己同岁,痴长两个月,师兄弟地称呼着,现拿出了哥哥的架势,却掌不住天生的一张娃娃脸,再怎么拉长个脸盘子,也一样透着三分稚气。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只不住觉得好笑,板起脸,恭敬地一拢袖子,“是,师兄·”·当夜李蒙将地图细细又记了一遍,琢磨第二天就去找青奴再问问,那衣服也得要了来。
一早不过天青时候,馨娘来叫李蒙去,到了地方,李蒙才发觉,没叫曲临寒·李蒙一肚子疑问,但不得现在问,便先坐着,馨娘吩咐巫马丹事情,巫马丹看见李蒙进来对他点了个头,没片刻说完,巫马丹起身出去。
馨娘疲倦地支着头,伸手示意他坐··李蒙盘起腿就坐在巫马丹才起身让出的地方,馨娘顾不得给他上茶,便道:“今日起,有人来府中教你礼仪,两日后,会有人带你进宫,该怎么说怎么做,都有人教,你不用怕。”
要不是深知馨娘平素说笑是个什么态度,李蒙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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