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谰池上+番外 by 青花玉龙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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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番外 by 青花玉龙子(下)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修白面皮子薄,遭了这许多冷眼,心下怵怵,面红耳赤·问了几家便赌气一般不问了,就牵着他的小毛驴在静水桥的桥头逛了一圈,见到那些画匠买字画的,算命测字的也有,再有就是卖些不知道什么的玩意儿。
再多便是卖小吃的,并没有什么糖葫芦之类,但是有牢丸棋子面,一些奇奇怪怪的吃食··穆修白便往小摊子上坐下,要了碗冷淘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这东西就和凉皮似的,穆修白方往嘴里塞了两口,觉得顺溜爽滑,齿舌生香,确实好吃得不行,心情倒也好起来一些。
吃饱后便走两步到那卖字画的摊子上,向那先生道:“先生这边的画是怎么卖的”·那先生便一幅一幅指着道:“这是尚山河早年的一幅帖,这个作价二十两……”·“这是七晋山人的戏蝶图,作价二十八两。”
“这是当朝太子的……”·穆修白道:“你这的字画可是真迹”·那先生摸摸他的红鼻头,歪头晃脑地道:“自然自然。”
穆修白道:“我这里有几副真迹卖给你,你要也不要”·那先生眼睛可尖,道:“你方才就在我隔壁吃冷淘面,你手头能有什么好字画,别忽悠人了。”
穆修白上前握住那先生乱晃的手,凑近道:“先生此言差矣,先生要什么,我便有什么·便是现在没有,明日也会有·”·那先生狐疑得看了穆修白半晌,也凑近小声道:“你会画画还是会写字啊”·“会写字。”
“你写得如何”·“先生看过便知·”·……·穆修白便在静水桥的字画摊子上伪起了字画··字是穆修白本来就会,画是那先生逼着他学的。
卖字画的先生名为何竟,在这静水桥上卖字画已经卖了有几个年头了··“为什么要你学画因为字是画的功底,字写得好的人画画就有势光练画是练不好的你这种写字的底子就可作画了,这气韵都是相通的”·穆修白默默临着尚山河的金门贴,听着何竟喋喋不休地说着。
“这副写完你就画画去·你这画是一定要学的·一天多练几遍·”·穆修白住人家的房子吃人家的饭,何竟叫他学他当然就学··雨季在祁夏东南盘亘了两个月终于结束了,洪水且行且退。
祁夏东南面连同吴喾的一些城池都受了灾·南梁无恙··祁夏朝明面上奖励入谷太仓,捐金国库,而赐商人虚爵,使四方富商大贾纷纷慷慨解囊周济天下,一时颇为成风。
而世人独不知宣室丞淮九兆乱法卖爵,图谋私利··祁景凉时隔一年回京玩耍,结果就听外面天花乱坠地歌颂着商人重义,嘲道:“商人向来重利轻义,这世道又不是回去了上古治世……“”小太子卖爵却说赐爵,杜正真能给他气活了。”
“不过是好事,总比泥古不化强些·”·听闻这缺德主意还是冷池笙左右无法去走穆修白的路子,穆修白给想的·思及此处不禁笑出声音来。
真是有意思,若是他在京师,他会怎么解决这事·便起身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碧空如洗,声自沉潭深涧:“等水退了,我们往哪边去”·……·凛冬侍于侧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说过期末要请假的,大概我们要七月初再见了·先说声抱歉··默默遁走··☆、章二十四且行且住(三)·在戍禾,卖字画的只有这静水桥“一品字画”一家。
也就是何竟的摊子··何竟的字画生意说好算不上好,说差算不上差,十天半个月卖出去一副·穆修白卖出去的第一副倒是画,摹的是张花鸟图··何竟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根了,欢喜地夸了穆修白一通,给了他一两银子。
穆修白拿着那小碎银,托在手心里完全没感受到重量,惊道:“一两”·何竟道:“这纸五两银子那些大家哪会用那些草纸我还要花时间给它做旧笔墨用的也是我的颜料用的也是我的你以为颜料很便宜”·穆修白看看那些各种矿物的粉末,这些颜料用着麻烦,买起来还贵。
穆修白深深感受到古人作画的不易,默默把银子收了起来··其实何竟这人挺喜欢画画的,除了仿那些名画外,自己也偶尔画两幅小品,但是都只拿最差的纸,也不太舍得那些颜料。
他有了穆修白这个小徒弟之后异常开怀,倒是往往催着穆修白画画··穆修白连看看医书的时间都没有,就有些不耐,道:“我画那些名画就成了,画这些做什么”·何竟听他这句,甚是不快,骂道:“兔崽子,我是你师父,我说画什么就画什么”·穆修白觉得自己好容易歇下脚,之前看得医书都快忘了一半,实在不想所有时间都扑在画上。
他觉得自己画画只不过是为了糊口,不禁有些不满道:“这些又卖不出价钱……”·哪想何竟脖子一埂,气得浑身颤抖,半张口连说了好几声我我我,就是不知骂穆修白什么,面色颓丧地出了屋子去了。
一日摊子上来了位看字画的公子,生了张大圆脸,但是眉目都算清秀,衣着也是鲜亮,讲起话来生生涩涩的,一看就是人傻钱多··何竟又开始大言不惭地说“真迹,都是真迹”的时候,那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何竟面上挂不住,道:“你买回去就知道这副字往你家墙上一挂,那屋子的书香气刷地就出来了·”·隔壁买小吃的摊子接了句道:“对对对,挂上了避邪”·穆修白差点也没忍住。
却听那位衣着鲜亮的主顾道:“避邪好·我正要避避邪·”便顺手往摊子上挂着的指了几副,道,“那这几幅这都要了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这几副全是穆修白仿的,何竟也莫名觉得有些邪乎,但是本着生意人的职业操守,他把钱收了才说了句:“好眼力啊。”
那人却不准备走,只道:“敢问我能否见见写这字的人”·何竟差点张口就说不能,只见他面色一换,就开始打着哈哈:“这些名门大家岂是说见就见,你还要买画吗”·言下之意,你买完了赶紧走。
那人便又从袖袋里拿出一锭银子,往何竟眼前一晃:“我弟弟要请个写字的先生,不瞒你说,我家住在卉潭·”·卉潭是吴喾地界·穆修白这时候也在摊上,眼神霎时一亮,再听那边道:“还望先生引荐一二。”
何竟才得了这小徒弟一个月,怎么可能放人走·那人都已经又加了两锭银子,何竟依然梗着脖子不答应··穆修白虽然想跟着去吴喾,但是何竟老头儿对他有恩。
便闷在一边一声不吭··到第四个银锭子的时候何竟就开始吞口水了,眼神略微略微地往穆修白这里瞟·那人已经有些不耐烦,道:“先生是铁了心不答应了想来我还是自己问问他答不答应来得快些。”
便往穆修白看过去··何竟赶忙把那人将要收回去的银锭子一把抓在了手里:“不不不,还请阁下往我陋舍一叙·”·何竟连摊子都收了,将这位名叫华沅的华家公子带回了屋子。
穆修白便谢师离开·何竟觉得自己卖了徒弟,十分不好意思,把收下的银子又偷偷给了一锭给穆修白·穆修白连忙推辞,道:“老师不可,我往华家去,自然可以挣得银两。”
何竟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但还是觉得自己拿得太多良心不安,就和华沅说他只要拿两锭就好,剩下一半还了··华沅也不推诿,只是把穆修白的那些字画又留在了何竟摊上。
穆修白把毛驴留给了何竟··华沅是驾着车马来的·车夫将马车赶起了·车帘子一拉,华沅便不掩饰自己的口音,吴喾的口音,和祁夏还是略有不同的。
华沅和穆修白介绍了华家的情况,华家主人叫做华昰,是卉潭的县令,小公子叫做华纪言,今年八岁·穆修白一一记着··倏尔华沅又道:“祁夏边境近来严加盘查,还请过境时先生谨慎些。”
穆修白直觉是在盘查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便问道:“是盘查什么呢”·“穆先生莫慌,吴喾与祁夏通商,两国关系并不差,我父亲虽然只是县令,来往时边守多少要给些面子。”
穆修白松了口气的感觉,道:“那便好·”·直到近了关卡,两人才觉得氛围有些紧张起来·华沅来时并没有受到盘查,也不在意·这回那守卫却非要查马车。
华沅和这里的守卫也算是熟识了·便有些不快道:“为何我回去便要盘查·”·守卫道:“大人还请体谅体谅,这是上头的吩咐·”·穆修白只坐在车内,紧张得心如擂鼓,凝神屏息只在听外面说些什么。
华沅也的父亲也就是一位县令,虽说觉得有些怠慢请的先生,倒没觉得非得僵持着·只道:“你们将事情和我讲清了,我自然会配合盘查·或者两位官爷拿这些去吃酒也不成敬意。”
一个守卫道:“这我们还真收不得……”·另一个道:“大人要是真的好奇,我偷偷说与你,画像上的人是个俊俏公子·我猜是哪个王孙公子养家里的……”便被身边的人制止道,“别乱说。”
华沅听得眼皮子跳了跳·因为马车里新请的写字先生就生得很好看·华沅迟疑了一会,那边的守卫便走向马车要去掀车帘··穆修白已经惧怕得不知如何,现在他无处可逃。
除了愿华沅能用银钱解决,他只能坐以待毙··华沅觉得要车里的人真的是,他也只能将人留在祁夏了·然而是他将人带到这处,却害人被抓走,总是有些过意不去。
只是又制止守卫道:“兄弟且慢·”·守卫倒真的停下来听华沅讲话,华沅又拿出了两个银锭子·那守卫忙道:“大人不要为难我们了·”又向车里道,“车内何人,下来罢。”
车内丝毫没有动静··那守卫心里觉得奇怪,便向华沅看了一眼,一把便掀开了车帘··只见里面一人头发披散,衣衫不整地背着车门·背部几于全露,一半在暗影,一半见了光,肌肤如玉,直叫人口干舌燥。
守卫盯着看了两秒,自觉地把车帘盖上·回过头一个劲地向华沅赔罪··华沅不明所以,见已经没事了,便也和人道了个别,自己往车上去·走了半途还隐隐听到后面小声的“居然是女人”……·车帘又被掀开,穆修白正在穿衣服。
华沅便见车里的人身形迅疾地欺上来,他几乎没看清对方怎么出的手,自己一个上下颠倒,缓过来时已经被捆住手脚,哑穴也被点住了··穆修白将人放到一边,便又面色如常地继续穿衣服。
华沅心道这人还真是祁夏要找的人·一会又心道,感情刚才的守卫都以为我是白日宣淫的色中饿鬼·穆修白把衣服穿好了,把头发也草草束了,才凑近华沅道:“华公子对不住,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去华府上教小公子写字了。”
想了一会又道:“接下来多有冒犯,还望公子见谅·”伸手便去剥华沅的衣服··穆修白的点穴手法靠的是身体的记忆,虽然他也多有练习,但是总是有些欠力道。
华沅虽然被点住了穴道,这会儿一急,居然也就勉强将穴道冲破了,虽然扭得跟条水蛭似的,总归是在动,叫穆修白不好下手··“你方才见过我的身手,我很容易就能杀了你。”
然后点开人的哑穴,“你想说什么”·却见华沅方才憋红了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不如我……抱先生去船上日后和我同行也能照应一二。”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道:“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将我交给他们·”·“我还要留着先生教纪言写字·”·“公子何处不能找写字先生”·华沅却不答,道:“你前脚换了我的衣服渡到了吴喾,我后脚便能告诉守卫你是他们要找的人。”
穆修白想了想,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白瓷小瓶··华沅脸色一变:“有话好好说……”·穆修白道:“是普通的迷药,药效五六个时辰左右罢。”
华沅心道,就是迷药我也不想吃啊··“先生最多拖些时辰,而若是我和先生一起到吴喾,祁夏的人就不知道先生已到了吴喾·何乐而不为”·穆修白最多有点小聪明,这会儿心乱如麻,喃喃:“我如何信你”然而便将华沅翻了个面,去包袱翻找襦裙换上。
华沅道:“你干什么”·“换件女人的衣服·”口气冷淡但是尽职地解释,叫华沅知道他算是接受了华沅的建议·毕竟方才事出紧急,穆修将衣服堆在身下车内昏暗,那守卫才看不明白。
华沅便也不动了,听穆修白动作,悉悉索索的··穆修白随身备着女装,就是为了什么时候可以蒙混过个关的·三两下把衣服套好,又把头发放下来·现在除了信华沅以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翻找了一下又找了一个青瓶子,倒出来一丸喂给华沅:“这样我就能信你了·解药到了华府再给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说这章叫信马由缰吧,因为剧情它像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回来……·后来我发现穆修白骑的是驴。
恩,那就算了··☆、章二十五星陨昭华(一)·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白天的时候,身边有人的时候看··(虽然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人被吓到)·华沅永远不能忘记他所受到的目光洗礼。
渡了太河,穆修白却不是真想随华沅去华府·两人又同行了一日,晚上住客栈的时候,穆修白半夜就悄悄跑了··谁道华沅却在门口等自己··穆修白心虚道:“你不睡觉”·华沅道:“彼此彼此。”
穆修白不知道怎么接话,两个人就空了这么半日的对白··一会儿终于道:“谢谢你帮我·”·华沅把拳头放在嘴前,咳了两声:“不客气。”
“没有解药·那药也不是□□·”只是我驱寒的水丸··“哈哈,那我就放心了·”·“后会……有期。”
华沅道:“先生送我一副字可好”·穆修白道:“我的字,比起那些大家,可真的算差远了·”尤其是灵魂夺舍后,不是自己的手,写字便写得生了。
“我先谢过·先生明日再走吧·我也不会特意留先生·只不过先生若是因为我而被擒住,是我之过罢了·”·穆修白道:“公子要写什么”·“九歌·国殇。”
穆修白一惊·但是没有问什么··华沅只是笑着,自己解释道:“屈原我素来敬仰·”·穆修白转移话题道:“公子也不要叫我先生了。
公子比我年长,应当我叫公子先生才是·”·华沅笑道:“我这是随我幼弟称呼·”·两人便一起动了步子往楼上去··承虬宫中,祁千祉听闻边地寻见了一人,正加鞭快马地往京中送。
心下正欣喜,却又闻昭华宫中祁钺又一次病倒了··祁千祉知道此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当天晚上祁钺忽然摔倒在内殿的门口,宫女们慌慌张张地去传御医,却被要求先密诏宣室丞顾成尹和大司马晏炎。
而御医过来后,手忙脚乱地救治,却都被祁钺制止了··祁钺对两人道:“嵊儿我亏欠良多,你二人将祁明放回广沙·这江山我留给了老四,总不能让嵊儿的骨血也被捏在老四手里……至于嵊儿日后如何,我也管不着他了。
他,算是最像我的一个……”·晏炎算是三十多年的老臣,早年随祁钺征战的人中,就剩下了晏炎一个人·晏炎身体欠佳,祁钺准许他常年称病不朝。
此回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广沙王和太子殿下早已势如水火·陛下若是求祁夏在乱世能谋一夕安稳,两位皇子,必定要割舍一位……”·祁钺只道:“朕意已决。
你叫老大立誓,拿他的誓书换祁明……若来日有异心,叫他泉下来见我”·晏炎自知劝谏不成,便再无话··祁钺再召金相,委托顾命,写了遗诏,方才就医。
第二日便是辞别··华沅口颂,穆修白落笔·写完了,晾在桌上,下去用早膳··却见堂上赫然立着一位白衣的人影,便连退三步,又退回楼上··华沅不明所以,回身道:“穆……”便被穆修白一把也拖回去,一路拖到房里。
尚未明白过来,便穆修白已经拿上东西从窗口跃出去了··李瑄城听见了那个“穆”字·他思考了一下穆的意思,微微一笑,几步出了屋子,往酒家的酒旗边上一路踏上去,翻到屋顶。
果然见穆修白正在四围的窄巷里窜··华沅也下了楼追出了酒家,但是穆修白已然跑得不见踪影·再回身的时候,他看见酒家的屋顶上立着一位半面藏在面具下的白衣人。
白衣人也看见了他,对他微微一拱手,便踏下屋瓦,身形迅疾而下·脚落矮处垣墙,几乎没有停顿,又直往穆修白袭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华沅虽然不懂功夫,但是知道穆白大概不是此人的对手。
穆修白已经可以感受到身后的劲力·便也往屋顶上跑,顺脚给李瑄城两块青瓦·李瑄城一个空翻躲过,速度也不见减慢·穆修白便一块一块地把瓦片踢给他,也顾不得去看李瑄城是不是有些许阻滞,后来便踢碎了瓦片往后去。
李瑄城终于不得不跃到了隔壁的屋顶上来躲这些碎瓦横飞··穆修白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和李瑄城有仇,他倒不觉得李瑄城真是一早发现了他的踪迹。
但是回回就是这么巧,他明明在承虬宫中还盼着这个人,回回却又是他来追逃··身后的劲风已经近在咫尺·穆修白回身就给了李瑄城一把辣椒面·李瑄城的招式已经到了,两下将穆修白拿住,却又抽回手,半跪下来,用手撑着屋瓦。
李瑄城虽然下意识闭眼,但是还是着了道·这会儿眼睛疼痛异常,也看不见东西,但是他知道穆修白还在附近没走,便道:“这是谁教你的”·穆修白还没过脑就道:“江烟。”
李瑄城心下道,要是江烟,他就不会中招了··李瑄城半跪在屋顶的这一端,穆修白站在屋顶的那一端·穆修白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很疲累,他的情绪有些说不清,他只道:“李瑄城,为什么”·为什么你执意要抓我回去为什么我偏偏对你有些不明不白的情愫·为什么啊·……·便落下屋顶走了。
凛冬从后方跟上来,道:“主人,要追吗”·李瑄城道:“不必·”·他从来都没有刻意去寻穆修白·从来不。
尤其是这次,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一定抓他回去的义务·这回也不过是卉潭有他要找的东西··但是穆修白似乎很恨他啊··“眼下的事要紧。”
“是·”·祁千祉见到祁钺时,祁嵊长子祁明已经被护送出京·祁千祉知道了此事,却又不能当祁钺的面质问·祁钺如此,是真的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他见祁千祉,道:“来日你是祁夏之主,当要严于律己,谨言慎行,切不可肆意妄为·你的名字本是你母亲的心愿……登基之后,却不能叫百姓把‘千’也避讳了。
我给你改个名字,叫铮罢·”·祁千祉于龙榻前稽首道:“谢父皇·”·祁钺道:“叫人去赶制你的冕服罢·”·祁千祉道:“父皇”·“去罢去罢。”
之后祁千祉便是日日侍候祁钺左右·将死之人对自己的情况往往了解得十分透彻,祁钺之后再没有清醒的时候,只是面目黎黑,口舌生黄,而盐米不进··楚夫人哭得不能自已,淮夫人也颇为悲恸。
萧藕色只张罗着后宫诸事··这是祁夏上上下下将要面对的一次更替··穆修白很怕人跟上来,李瑄城既然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 ,要追上来并不是难事·他往东一直走一直走,出了卉潭,便是殳州。
他东躲西藏,又花去了十几日,到殳州时正是黄昏,城门已经关了··穆修白决定在城外随便找个村子落下脚·殳州受了洪水肆虐,这会儿水刚退下,四处景象还多是苍凉零落。
穆修白并不认得路 ,也没人告诉他殳州是这副景象··穆修白开始想念他的小毛驴了··这么想着,走过这些断壁残垣·这个村子里似乎人很少,他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人。
暮色沉沉,压得人心神难受·星子偷偷起了,并不见月盘··这个村子寂无人声··穆修白走到了日光尽没·他已经完全看不清东西了·不由得有些心慌。
这个村庄,竟如同一个死村一般··大概是受了洪水,所以都逃到高地去了··不如先找处避风的地方对付一晚上,反正他明日就进城·穆修白思及此处,便抬脚往一座墙垣完整的屋子走去。
门很轻易就能打开,吱呀一声,就把薄薄的月色稍许带进屋内·穆修白只闻到一丝霉烂的味道,但是也并没有觉得如何,毕竟是洪水刚退,这些木材土墙的经不起泡。
虽然是九月,吴喾的天气,或者说殳州的天气,夜里还是有些凉的·穆修白也觉得黑灯瞎火一个人瘆得慌·觉得不如找到厨房去,说不定还有柴火可以烧会儿。
然而他借着不亮的月色走出几步,推开门正要进里面一些的房间去的时候,脚上踹到了东西,像是个软软的麻袋·噗的一声,就在空气里荡漾开来·随即穆修白闻到了扑鼻而来的恶臭。
尸臭·穆修白在医院的太平间边上闻到过的·包括他以前的邻床的老人,也曾经散发着这样腐败的气味··穆修白没有喊,他从屋子里退出来,或者说直接从这家人家的院子里慌不择路地跳到了外面。
他吓得有些腿软··是洪水淹死的人……吗·穆修白并没有看清那个死去的人·他的心底滋生了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所谓大旱之后必有大涝,而久涝过后多生疫病。
穆修白的方向感并不好,且不说房屋影影绰绰不见月色·穆修白提了口气跃上屋顶,一路踩过那些屋脊和瓦片,一口气跑到了村庄外面··然后他喘着气,低下身子,把脚上的鞋子两只一起脱了,一下甩进了村里面,就听打在哪家的屋顶上的声音。
希望是自己多想··包裹里并没有新鞋·穆修白也不知道自己赤着脚是不是更不安全·他觉得可怕极了·就是在祁夏的逃亡的途中,路上死了那么多人,他都没有那么害怕过。
因为那时候他的近旁往往有人,因为他那个时候也没有往疫病的方向去想··穆修白往四围看了看,爬到一个土坡上去,他看见了远处有明明暗暗地似乎有灯火·农人贫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夜晚往往也不点灯·但是点灯的地方,想必,有人罢··有人,就安心一些·穆修白在小土坡顶上坐下来,决定就在这里对付一晚·他并不准备继续赶路,他方向感不好,夜晚更容易使人迷路。
即便他有夜明珠可以照明,但是依然不比白日四野清明·就地点火,也怕引来什么野兽··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打着坐,然而心乱如麻丝毫不能静下心来,倒觉得这坐打得腰酸背疼。
他累得很,却不敢睡·但越是不敢睡,越是会多想,越是会害怕··虽是村庄附近,不会有什么凶猛的野兽,但是这死村里,难免不会有冤魂便又想到没有吃食的恶狼会下山来吃人,这正是洪水过后,自然是没有吃食的。
四围有虫鸣,此起彼伏·穆修白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到参杂在里面的狼嚎·是么不是么·似乎这附近的小树林里哪里会有棵古树。
那棵古树有一个绝妙的树洞·会不会那里比较安全呢·不会的不会的,狼来了便堵住了洞口,就无处可逃了··不不不,我哪里知道周围有没有古树,我哪里知道古树有没有树洞……·穆修白不知道自己睁着眼睛好还是闭着眼睛好,他的焦虑成倍地增加。
便是周围的任何响动他都能浑身一个激灵··快天亮吧,求求你,快天亮吧··望向天空,银钩迟迟不落··☆、章二十五星陨昭华(二)·近天明的时候,西边落了一颗星子,流光长竟天。
穆修白终于坐不住了,他冷得慌·于是站起身来·四围有些亮起来了,但是依旧不过是暗沉浓重的蓝灰色·穆修白把手放到离自己面部一尺的距离,勉强可以看清自己有几个指头。
穆修白拿出包里的那件女人衣服,襦包了左脚,裙包了右脚,便开始朝着他昨夜见着的灯火处赶路·人在静处往往生惧,行路总会让自己分神一些··直到浓重的夜幕渐渐退下,灯火处传来一声渺远的鸡鸣。
事实证明,穆修白的直觉是很灵敏的··他走到那个点了灯火的村子的时候,灯火早被日头取代了·穆修白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确实向着他见着的那处灯火走来的。
·最先见着他的,是一个早起在村头撒尿的老汉·穆修一夜没睡,精神极度疲乏,嘴唇也都犯了白·那个老头也是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连尿湿了鞋都不知道。
但是颇一见穆修白,脊背就是一僵,人也跟着就抖了三抖,口里道:“你是西头那村来的不,你别别别到俺们村来听见没有”·然后裤子都没提好,没命似的跑走了。
破铜锣一般的嗓子喊着:“王二,你不是值夜呢得瘟病到村口了你死哪睡觉去了啊”·穆修白被呵斥得一愣。
然后听见后边的那句,只觉得一阵战栗··自然,这位老先生的话叫他心里堵得更难受了·穆修白回了身子,往回去的路走·他在说服自己压下情绪。
现在不是让情绪掌控一切的时候··老头领着人拿着锄头扁担过来的时候,穆修白已经走了··这下他□□里都不能去了·在他没有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前,他哪里都不能去。
他一心念着学医,但所学都不过九牛一毛·他现在要自救很难·况且他也没来得及问那些村民,叫他们闻风丧胆的到底是什么病··穆修白往远离村落的地方走,一路走一路往那些菜地里顺了菜。
地上并没有很多能吃的东西,洪水把该淹的都淹死了,地上要不是新种的苗苗,就是些半死不活的烂了一半的东西··穆修白把身上的口袋该装的都装满了,正准备继续走,却看到田埂下的乱石堆里有一只死老鼠。
那死鼠的皮毛还很完整,并没有腐败的征象,应该才死了不久·穆修白瞳孔一缩,飞快地走开几步避开了··这疫病莫非是鼠疫·如果是的话,这个村子离疫病蔓延也不远了。
穆修白便往山上走,往枝叶繁茂的山林里走·他本想找一个山洞窝着,不想却找到一座木屋·这木屋盖得极其简陋,大约是猎户盖着暂时落脚的·此处虽是吴喾,但还算不上北地。
四围都是些葱郁的树木,往山下望去,也杂生了几片竹林·这木屋盖得隐蔽,穆修白小心地推开门看了看,门上没有锁,倒是门后好歹有门栓·木屋里面还算干燥,也有垫着干稻草的卧榻。
边上有一个凹坑,留下些没有烧完的木头·墙上有弓箭也有镰刀,还挂了副蓑笠·这屋子的样子看着并不像废弃的·但是穆修白又困又累又饿,实在是不舍得这个屋子,便想着若是主人找来,便吓唬他说自己得病了罢。
穆修白走了不远找到山上的一泓溪水·雨季刚过,这处的溪水是新的,十分细弱·他要是要找大的溪流,需要走得更远·穆修白把那些菜就着这涓涓细流洗了。
然后他洗手,一直洗一直洗·洗了手又把衣服脱了,也洗了·把脚上缠的衣服也剥了,洗了··穆修白生了堆火,最原始的钻木取火·以前他听这个词都觉得是件实践难度极大的事,但是内力使得他可以相对简单地完成这项工作。
他把那些卖相很槽糕的菜叶串了串,放在火上呼了两圈·焦得差不多了,也就送进了嘴里··真难吃啊··第二天的时候穆修白出去抓了一只野猪回来。
他闲逛了很久才发现一头母猪带着一窝小猪在溪边喝水·那头大的野猪生得壮硕,近于灰黑色,通体长满了粗短的鬃毛·穆修白过去捞起一只野猪崽就跑。
那母猪便发出一声嚎叫,冲过来就顶人,它的獠牙很长,颈上的鬣毛竖起来,气势十分骇人··穆修白不觉得自己能对付得了一只体型如此巨大的野猪,便只顾跑,但是他显然跑不过一只野猪,跑到一半便跑到树上躲着。
谁知那野猪倔得很,憋足了劲对着这棵树撞击·树叶飘得七零八落的,穆修白手上这只小的也扭得厉害,差点就脱了手··穆修白从腰间抽了刀,给了手上的野猪崽一刀,温热的血溅了自己一脸。
树下那头一下就发了疯,一会儿撞一会儿抬起前蹄要爬,就差把这棵树给弄断了·穆修白抱着树枝,十分没出息地想,等它没力气了它自然会走罢··李瑄城依然在卉潭。
这是卉潭城边的一座甚为破败的茅屋·四围也清冷无人家·李瑄城一袭亮得发白的医者华服,在屋内忙忙碌碌不得停··他替一人治病·此人名叫严钦,年愈花甲,膝下无人,穷困潦倒而病不得治。
严钦卧在病榻,病容戚戚,只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严某得神医医治,心甚感念,不知如何报答神医的恩德”·李瑄城的医治本来并不得严钦的许可。
严钦只不过一遍一遍地强调道:“我出不起诊费,也无心求生,神医不必费心·”李瑄城只不答一言,而日日查探病情,叫凛冬煎药服侍··日子一久,受人恩泽,再过生冷的面孔,也会罩上些许暖意。
李瑄城却不准备收严钦这声“恩人”,只是张口道:“不,我只是想问老人家一事·”·“神医请讲,严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瑄城微微一笑:“听闻老人家虽说家贫,但是却有一颗祖传的夜明珠”·严钦低声低气地道:“神医知道严某家贫,哪里会有那种宝贝”·“我说老人家有,老人家便一定有。”
严钦面上变得些许难看:“神医原来只为了这宝贝才救我性命·”·李瑄城理所当然道:“我从不白救人性命·”·严钦道:“那神医可得失望了,叫你那手好医术打了水漂。”
李瑄城道:“老人家病都好了一半,这会儿果然有力气讲话了·还会话里带刺·”·“……若是我有,我一定会把它双手捧着给神医。
可惜严某并无宝物,不过要命一条·”严钦便阖上双目,很短地停顿一会,苍老的声音微微颤抖道,“本来也只剩下半条了·”·李瑄城便道:“老人家,我知道你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未必不是·”·李瑄城并不恼,道:“那老人家歇下吧,记着晚上还要喝一副药·我说我的诊金不过是问些问题·既然第一个问题已经答了,我便也不为难了。”
严钦蓦地睁开眼睛··“我知道你现在没有那珠子,我就问它去哪儿了·老人家可以明日告诉我·”·穆修白本想一刀子飞下去杀了那头母猪,又怕自己一下不能毙命,反倒叫那野猪把自己的短刀给捎走了。
好在已经入了冬,白日短黑夜长·太阳落山后,那头母猪终于走了·穆修白灰溜溜下来,一手拎着野猪崽,一手往自己肩上捶着,慢慢地晃回木屋··也算几日来终于吃到了荤腥。
穆修白砍了颗竹子,拿竹节儿做容器·把没吃完的肉和菜装了·他的生活还不错,如果不是在耐心地等着鼠疫的潜伏期的话··穆修白不喜欢吃肥的。
他以前就不喜欢,到这个世界后,被宫里的伙食养得嘴刁,更不会吃肥的了·但是好容易抓到的野猪崽,连膘都舍不得扔··穆修白对着那堆肥肉盯了会,也拿了个竹节儿装好。
然后又拿了一个竹节放到一边,把柴火的灰烬捧进去几把,和了水浸着,放在火堆边上算是加热·那竹节浸了水,烧不起来,不多时里面的水便沸腾了·穆修白就等着这灰烬泡出水来,想了想又把那个装了肥肉的竹节也扔到了火堆边上。
初时还成,那肥肉受着炙烤滋滋滋地冒了油出来·不多时便把整个竹节也烧了起来,穆修白吓了一跳,赶紧拿他拨柴火的树枝把那竹节从火堆里拨到边上,用有着茂盛叶子的枝条使劲地把火给抽灭了。
这边的这事刚处理好,那白花花的猪膘都成了焦黄,穆修白再往草木灰的竹节一看,外面一圈也焦了,里面的水一半烧没了,就赶紧把碱水给滤出来··似乎很不顺利。
穆修白想·便暂时把这一点点的脂膏和碱水混了,继续放火边上炙烤··先试试吧·这能不能做出肥皂··然后躺在榻上想,他不是就要这么死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基友说,穆修白做出来的肥皂自己捡么·……哈哈哈哈哈我被基友这句笑抽了·☆、章二十五星陨昭华(三)·第二日的时候李瑄城又去严钦床前,这回严钦倒是不遮掩,只道:“语谰池是医家,语谰池主人倒是为何要问除沉珠的下落”·李瑄城笑道:“我是大夫,我拿来治病。”
李瑄城的语气本不正经,严钦对李瑄城的言辞甚是反感,半日没说话··“所以老人家知道了我的目的,就能告诉我珠子的去处”·严钦道:“你知道我叫……”·“是,严钦严前辈。”
严钦把双目阖了阖,道:“我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了·”倏地把双目睁开,“你是谁你如何知道我你是替谁问,是祁夏,还是南梁”·李瑄城被这么连珠炮地一窜问,只回答了最后一个:“替谁问为什么前辈漏了吴喾”·严钦哼笑一声:“吴喾朝廷里的人也在找,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说,你是吴喾那边的”·李瑄城很快道:“不,我是祁夏人,当然是为祁夏·”·“寒山已经亡国,只要不是南梁,我倒是不介意到底是祁夏还是吴喾。
若要说……”严钦在榻上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地像破锣,“我倒是更希望是祁夏·”·李瑄城但命凛冬端水送上,并不答话··严钦道:“是被偷走的。”
“是谁偷的”·“是个小贼,叫我一剑刺在左臂,我其时已经卧病,没力气去追他·”说罢又咳嗽起来··咳嗽完了再直起上半身道:“……大概是对面的祁夏人,后来被抓到了,不过并没有搜出多少赃物。
贼偷东西都很快脱手,我料他也不会识货·十年以来,卖除沉珠的本就不少,你要是有心全买下,说不定真的就在里面·”后面的两句话带着些轻嘲,“听闻语谰池主人家财万贯,想必也不是难事。”
“那贼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牢里病死了·我本来也想找他·”·李瑄城眉头一皱。
“大概是天意如此,我的病也一年不如一年,就随他去罢·”·“这江山是谁的,与我何干就是我严钦来日到了九泉之下,无面目去见将军……”·李瑄城道:“前辈言重了。”
半晌无话,李瑄城也往屋外走去··严钦方才回神,在身后低声自语道:“我本该带着这些事进坟墓的·”·李瑄城的白衣终于消失在门口。
凛冬将银两交给邻近的人家,道:“如果那间屋子里的人死了,你拿这些钱葬了他·”·“好·”·穆修白在这木屋子里一呆就是十日。
他没有出现任何症状·他过得好好的,山野村夫的生活也很是惬意·每天觅食吃肉睡觉,空闲的时候做点肥皂··之前在宫里用的是胰子,还能发出各种花香。
胰子的制法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据吴辑说胰子就是猪胰脏做的,穆修白只觉得十分厉害··他随手做的肥皂总体可以起上些清洁的作用,但是稀稀拉拉的就是成不了块。
穆修白觉得就这样罢,他以前的数理化学得也并不好··用来包脚的衣服已经透烂,这两天脚都磨破了·穆修白完全不懂编制,只会打麻花辫不会编草鞋,本来想拿猪皮当底做鞋子,后来试了试失败了。
就把那两件破烂的衣服撕成一条条,加了些稻草,再照着编席子的方法编了,做出来的成品看着十分丑陋,又容易走形·但好歹算是可以防磨脚··十天了,十天了,他的心情已经变得明快不少,觉得自己也许算是躲过了这一劫。
穆修白这几日一直在查看山下村庄的动静·从木屋往外走几百米就有一处开阔地,从山腰往下看那个村庄,也是日日有炊烟·但是他并不能知道村庄里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但是今天往下望的时候,却见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庄,漫天是飞扬的纸钱··冬日的阳光明亮而不肆意,寒风里是冷意彻骨··这村庄叫做里口··他们的村长死了。
就在今天··穆修白从这里离开后的第三天,鼠疫就爆发了·疫病蔓延得很快,就如同西口一样,那座西面的村庄·里口不大,零零落落住着几十户人家,两百左右的人口,村里也没有大夫。
看病都得去城里··但是殳城城门早就不开了··穆修白并不知道怎么治疗鼠疫,他对鼠疫疫苗也一无所知··好在相对于以为瘟神降临的村民,穆修白知道什么才是疫病之源。
穆修白拿上他这几日做的半稠不稠的东西,下山去·他用布包住自己的口鼻,狠狠地蒙了三层··华沅带着仵作在卉潭城边的这处茅屋四处检查··这个老头他也打过几个照面,孤苦伶仃,与人不善,邻里也都不怎么待见他。
·“此人有没有仇家”·“大人,草民不知,我家和他不来往的·”·“他平日都做什么”·“他不怎么出门,他本来有些钱,后来他身体不好,家里又遭了贼,他就搬到这里来了,天天靠着村长给他一口饭吃。”
“他死时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于是村人的眼睛变得躲躲闪闪:“没有……这倒没有·”·“你撒谎。”
“……真没有便是有我也没见着·”·华沅便去拜访村长··他听到白衣白面具的描述时,确实一下就想到了那个在客栈见着的人。
穆修白到村口的时候,日头还没有起来·十月的天气,天气已经很冷了··他站在村口告诉村民,他手里的东西可以预防瘟疫··这回村民倒是没有拒绝他,他们的眼神已经较往常空洞。
那些村民凑上来,围住他,像是把他当做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穆修白只顾退着,永远和他们保持着距离,他说:“你们拿去就好·”·一个大汉从远处晃晃悠悠走来。
走得近了,听说有东西可以预防瘟疫,箭一般冲过来,眼看就要冲到穆修白跟前·穆修白惊得把手里的东西一扔,直直退出几丈远,抽了短刀横在身前就道:“别过来。”
他确实如同他想象的一样怕死··那些村民的脸色就变了··那位之前见着他的老大爷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走出来,指着穆修白道:“他就是那个从西边村子来的”·于是又有人道:“瘟疫是他带来的”·穆修白的瞳孔瞬间放大,一瞬间仿佛听不见四围的声音。
等他缓过来,他听见对面的人说,“烧死他”·穆修白道:“不是我是老鼠!不是我……”·愤怒的村民面前,一切言语都是徒劳的,穆修白几下躲进林子里。
穆修白的身手,那些村民们还追不上他·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根本失掉了跑的力气··穆修白依然每天看山下的村庄·这个叫里口的村庄··他的情绪很奇怪,没有愤怒,只有悲悯。
但是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着··炊烟越起越少了··穆修白打猎的技能长进不少,他将木头的一头削尖,借了木屋墙上的弓,也可以远距离地对付一些野兽··也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不成形的肥皂。
穆修白把它们滤出来晾干,即便会损失很多·他倒是不知道每日做肥皂可以让自己安心··直到山下再没有了炊烟·穆修白终于觉得自己该走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叫这些孤魂一缕缕地增加,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这件木屋的主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妇人,年龄看上去不比他大多少··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那妇人道:“你是谁”她的口音和里口的人如出一辙。
穆修白远远避开她,也回问道:“这屋子……是你的”·妇人道:“是·”马上又道,“你住着吧,我不介意的。”
“你从哪儿来”·“城里……”妇人答,却显得有些晃神,口齿也变得不清楚了,只道,“村子里,村子里怎么了……”·穆修白道:“村子里的人都染了瘟疫了。”
“那……你呢”·“我没有·我一直在上面·”穆修白答着,有些不敢看这个妇人的眼睛,出口的话也有些毫无底气。
妇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半晌才试探道:“沈郎他来过这么……沈郎是我当家的,他这两日有没有上来这里打猎”·穆修白沉默了。
那妇人嚎啕大哭起来··妇人叫红莲,是个聪明的,不往村子里走,先来了木屋··“城里的疫情比这里好些,染病的都被围起来了·”·“恩。”
“还有个神医在殳城里,官府也给大家发些药汤·”·“真的”·“真的·官府还叫人把病死的人都烧了。
也有人骂的,这是死也不叫这些可怜人安宁……官府说这是烧瘟神,人的灵魂烧不掉的……我感觉这话妥·”·穆修白也道:“恩,烧不掉的。”
红莲道:“你也这么讲,我就心安·”·“小哥,你和我进城去罢,比在这里呆着好·”·穆修白嗫嚅道:“好的·我正要走。”
这个村子和他之前去的村子一样,也成了一个死村·而前后不过二十日··红莲真正下了山,却非要往村子里去··穆修白慌忙拦住她,道:“姐姐,你去了也没用白搭上一条命”·“我就想去看看沈郎死了没有……我不是有你给我的东西么,我全身都抹上”·“别去你进了村这东西就没用了”·“不行啊,沈郎啊……呜呜呜……”·穆修白道:“你朝村里喊话罢,如果还有人,会答应你的。”
红莲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沈郎啊……”·于是便是遍地的回声,一重重一阵阵从山野里响起来·然而声音落下后,却是叫人窒息的静谧。
红莲又将双手放在颊边,出口的声音撕心裂肺:“沈郎你活着没有应我一声,我是红莲啊”·红莲啊红莲啊红莲啊红莲啊……·穆修白握着红莲送给他的那把弓,也是沈郎之前用的弓。
他射箭的姿势并不标准,但是一直将弓拉满拉到了箭尖的火焰灼到手指··第一箭在村头的稻草垛上··第二箭往深一点去··第三箭射进了谁家的窗口。
第四箭的时候红莲拼命地拦着他道:“停下,够了,够了·”·穆修白道:“这样烧不完·”·“不,别烧了,别烧了……”·穆修白便把弓收起来。
是红莲生的火,红莲要烧她的村子··红莲说:“我们走吧,快去城里,别管它了·”·穆修白道:“好·”·便终于赶路了。
红莲的情绪是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得崩溃的·她三步一回头望一眼,火势只增不减·两人翻到第二座山的山头时,里口已经一片火海·红莲便蹲下来,呜咽都没有了声音。
穆修白不知道怎么应对一个情绪这样奔溃的人·他只是站着,站在一边陪着她··到了殳城的城门口,却是只让出不让进··和他初到里口的时候如出一辄。
厌弃和恐惧写满了面前人的脸··穆修白只是微微皱眉·但是红莲在接连的打击之下已经不能面对这些人情冷漠了·虽然这未必是人情冷漠··却是任何一个人的主观情感都不能接受的。
穆修白道:“别哭,会有办法的·”自己却被红莲带得也有些难以忍受··……·然后听墙头上一个声音道:“让他们进来。”
穆修白的眼泪差点就落下来了··这个他所熟悉的,如沉雷裂石一般的声音,虽然只是短短的无甚感情的一句,他也已经期盼了太久··祁夏平初二十二年十一月,祁钺葬于夏陵,谥为明帝。
祁峥继位,大赦天下·改元行启··作者有话要说:以后不出意外的话,是每周二,四,六更新·尽量在10点左右更新··当然我暑假也要实习,也要做课题,社团里我负责的部门基本是百废待兴……·贴吧那边的话,我大概要停更一会了,毕竟JJ说要一星期的时间差,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措施,但是就按着它来罢,求观众老爷们谅解·☆、章二十六相见时难(一)·穆修白抬头,往城墙上看,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他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送回承虬宫了·他现在只想进城,他只想看见李瑄城·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总有人会出现,到他身前来,告诉他他还没有到绝路。
穆修白简直想象不到他为什么会对这个人这样依赖··两个小兵远远地一路将穆修白和红莲引着,引到一处岔路口,便将两人分开了·穆修白见红莲的情绪还有些不稳定,便道:“我们两人能暂且在一块么”·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守卫的面上蒙着厚厚的白布,拿刀往两人中间一示意,叫他们别磨叽。
红莲道:“小哥,城里还是安全的·你就听他们的吧·我没事·”·穆修白便也拖着步子跟着人走,有些不放心地看着红莲一路被带过拐角,不见了。
瑄城只是在堂上坐着,上下打量着穆修白·穆修白这几日一直走山路,跋涉艰难,身上的短装残破不堪,又是冬日畏寒,只把自己往厚了裹起来,完全看不出衣服本身的样子。
李瑄城一边打量一边道:“你穿的什么”·穆修白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只道:“衣服·”·“我让凛冬买了几身衣裳给你,你去换了。
前两天见你你还没这么狼狈·”·穆修白低头看看自己,他确实狼狈得很·他本来准备了几身衣服,现在也只剩下了这一身·叫李瑄城这么说出来,他觉得十分窘迫。
李瑄城继续道:“我以为你要死在城外了……城外是什么情状”·穆修白很快地回道:“死光了,如你所知·”·“你怎么没死”·“我没在村里住着。
我和红莲都没病,你放心·”·“这无关信与不信·你们在独立的院子里住上七天,也就会放你们出去了·”·穆修白知道这是隔离是必须的,于是转了话题道:“这次的瘟疫你知道如何医治了么”·“不知道。”
穆修白喃喃地重复道:“不知道”·“对,莫非你知道”·“不是……我以为……”·“以为我就应该什么病都能治”·“没有……”·“这次瘟疫当属伤寒,和往日我医治过的伤寒又大不相同,人自发病,若不及医治,少则三四日,多则六七日即死。
何种方剂有效用尚未明了·我不过在城里发一些强身健体的汤药,叫他们更易于抵御瘟疫·”·原来连李瑄城也觉得束手无策么··“那你知道多少”·“我也正要问你,你知道多少,你在城外待了那么久,应该知道得比我多。”
“这次瘟疫的祸源大概是鼠类,还有……鼠蚤·但是我讲的未必正确·”·李瑄城摸摸下巴,看着穆修白道:“你接着说。”
“这病很容易过人,所以隔离确实是必要的·听说城里已经在隔离了·”·李瑄城道:“是·我料这病极易染上,又不知是如何染上,便让太守下令将病人与生人隔开。”
“还听说让人将病死的尸骸烧了”·“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这里的一个巫医想出来的·说是烧瘟神·我虽然不研习巫术,但以为病者体邪,触则染病,应当远离;而病死者极邪,烧了未必不好。”
穆修白心道原来是歪打正着,又睁眼说瞎话道:“城外确实见人触死者而染病的·烧了尸体很有必要·”·又道:“你把脉的时候务必小心,如果没有必要 ,不把脉更好。
如果对方是重病的人,尽量不要接触·我听说,这病隔空都能染上,而且容易从口鼻染上,你以后替人看病,记得在面上蒙几层厚布·”·“当真从口鼻染上……你从何处得知。”
穆修白道:“当真·”想了想才道,“我不知道哪里听来的,防着总是好事·”·又道:“病人染病至死只有几日·我猜想这病的药应该很难找,还请以防止蔓延为重,少花些时间在制药上。”
李瑄城道:“医家至高在于‘不治已病,而治未病’·你说的不错·”·穆修白听李瑄城这么夸他,似有鼓励的意思,继续又道:“还有要把……瘟邪之气洗去。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可以除这邪气的·”·“怎么说”·穆修白道:“我这里有一些·不过你照我说的做就好了,把灶台里的灰烬泡出水来,和油脂放在一块儿煮一会。”
“管用么”·“还可以·其实就是起胰子的用途,不过比胰子便宜些,可以大范围地使用·我再试试做些其他的东西,你要是信我,就帮我找一些材料。”
“这东西叫什么”·穆修白想了想,道:“你随便起个名字吧·”·李瑄城道:“绮春不在这里·你可别难为我。”
穆修白弯了嘴角,一会儿才道:“那你和他们说是神药罢…”·李瑄城笑了声,听起来心情不错··“……你要什么材料”·穆修白想了想道:“盐,醋,石灰,铜,锌……”·“锌”·“锡,锡也可以。”
李瑄城却不依不饶:“锌是何物”·“我念错了,是锡·”·李瑄城眯着眼睛看了看穆修白的表情,道:“好,就算你念错。”
穆修白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似乎有点走神··李瑄城便站起来,“你去歇会儿罢,换身衣裳洗个澡,我也走了·”·穆修白轻轻地发出了一个短音,他没料到李瑄城这么快走。
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留人··李瑄城已经站了起来,一身无垢的白衣,似乎永远是那么光鲜·他笑道:“舍不得我”·穆修白被噎了一下,霎时什么心情都散去了,道:“语谰池主人自便。”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不甚在意,就起身走了··穆修白这时才想到红莲,在他身后问着:“那红莲她是住在哪”·李瑄城本来一直愉悦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些你就别管了。”
穆修白只好就这么将人送走··穆修白躺在浴桶里,深思不知游走到了何处··他挺担心李瑄城染上病,白白丢掉性命·这种担心不知道从哪里第一次冒了出来,就开始止也止不住。
李瑄城看起来确实谨小慎微,但是毕竟他在研究治愈的办法,毕竟他在和瘟疫打交道,毕竟他肉体凡胎……·可能是李瑄城在他面前一直是一种解救者一般的存在,今天李瑄城在他面前告诉他,对于时下的瘟疫,他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穆修白对李瑄城的莫名的自信便崩塌了,反倒成了惴惴不安··穆修白所说的东西第二天就送来了··穆修白想做的东西是漂□□,用处也便是杀杀菌·可是他上辈子的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穆修白第一天并没有动手去电解·他画了些图,用工笔非常仔细地描画出来,给了李瑄城,叫他找人烧这些陶器来··李瑄城的效率也很高,第二日一早就差人送来了。
穆修白住的地方有守卫,但是只在宅子外头守着·宅子里头是穆修白一个人·穆修白拿了个大瓦盆,倒着盖在地上当矮凳·便成日地坐在院子里,一直守着。
他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笨手笨脚·但是制作出来的□□总是跑掉,完全不能顺利地导到氢氧化钙里去··冬日虽然也是晴朗天气,北风一吹,不到一个时辰就冻得四肢僵硬。
但是穆修白怕□□中毒,还真不敢跑到屋里实验··七天将要结束的时候穆修白放弃了他的想法··他虽然还是把高中教科书上的东西半蒙半猜地回忆起来,也将漂□□做了出来。
但是金属高昂的价格,让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漂□□也就不能真正应用··科技本身就是个众人协作的结果,本身就是世界智慧顶端的结晶·生活在技术之中的普通人,终究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离开了技术,他们什么都不会··何况于世界还没有演化到这些技术所需要的应有的高度··第七天的时候,李瑄城过来看他的进度,穆修白只把一罐白色的粉末给了李瑄城,道:“你拿去罢,就这些。
省着用,我不会再做了·”·李瑄城接过,只闻到些刺鼻的味道,道:“这东西怎么用”·“舀一勺泡了一桶水,找那些肮脏的旮旯洒上。”
又道,“不过这么点,只能你屋里用用了·”·李瑄城道:“好罢·”·穆修白又解释道:“做这东西太费钱·”·李瑄城道:“无妨,要是有用,还得烦你再做些。”
穆修白听着像是李瑄城在安慰他,好几次欲言又止,还是道:“有没有兴趣听我说一下我所知道的疾病理论”·李瑄城道:“你想说,我自然会听。”
“你信我”·李瑄城把瓦罐放在一边,微微拿手扶着下巴,望着穆修白的眼神似乎有些迷离不明:“你说呢”·穆修白觉得自己和他对视有些心虚,只把眼睛移开来,道:“你信我,我很高兴。”
便不等李瑄城再开口,抢着就道:·“医书上有一种病症,叫虫积腹痛·书上说罹此病者时下长虫,对也不对”·李瑄城微微点头,示意穆修白继续。
“虫积虫为祸,瘟疫瘟神为害·我们看得见虫,却看不见瘟神·但是瘟神不是没有实体·它比虫还小,我们难以看见·”·“虫积病在腹,瘟疫病在血。”
“它那么小,和血混在一道,所以我们看不见·但是它确实在·”·穆修白连说三句,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混乱,又沉默了一会··李瑄城在这段长长的空白中插了一句,问道:“你看见过吗”·穆修白还在整理思绪,听李瑄城这么问,回道:“看见过……但是,我没法叫你看见。
你让我想想怎么向你解释·”·便是沉默·有风拂面,吹起穆修白额前的发丝·正午的日头将北面来的风也晒得微暖·穆修白的眼睛在日光下微微眯起来,睫毛照得透亮。
穆修白舔舔嘴唇道:“人能看见的最小的东西,大概是秋毫了罢·”·李瑄城没有说话·他看见穆修白有些发干的口舌被浸润,重新现出本有的红色。
“道家说,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秋毫之内也许还有秋毫,但是我们看不见比秋毫更小的东西,所以秋毫无内·瘟小不可察,而祸人·”·李瑄城道:“好个秋毫无内。
按道家理论,你讲的东西虚实相生,真是叫我信也难,不信也难·”·穆修白便回头去看李瑄城,他不知道怎么往下讲·支吾了好久道:“我想法子让你看到些更小的东西我们那里的人,可以借助工具看见的。
我可以试试做出工具来……”·李瑄城听了此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道:“如此甚好,你要什么材料尽管和我讲·”·穆修白忙道:“不,就算做出来了你也看不见瘟,我只能让你看到一些你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我终究是纸上得来,这都是他人的能耐,我知道的太有限·”·李瑄城道:“只要你能叫我看见细微之物,我便信你·”·穆修白也道:“好,我要水玉。
这样东西要是做出来,姑且叫做水玉镜罢·”·“我明日就差人送过来·”·穆修白仿佛松了一口气,又道:“瘟和虫一样,是活物,沾上了一定要洗掉,不然会入体。
我之前说给你的油脂和灰烬的那个方子,可以洗掉它们·虽然不保证完全洗掉·”·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便站起来:“知道这些,对我大有裨益。
谢过了·”·穆修白摇摇头道:“不要谢我·也不要告诉旁人·”·李瑄城便用疑问的眼神打量穆修白··穆修白道:“方子本来也不是我的,我没有那么小气。”
“我其实并不确信,我告诉你这些,是不是真的对这里好”·穆修白这句说得有些没头没尾·李瑄城并不能明白他在讲什么。
穆修白不等李瑄城说什么,又道:“天行有常,天行有常,这是荀子天论里的罢·”·李瑄城道:“你累了,去休息会儿罢·想不通的事情明日再想。”
穆修白便倏地抬起头:“也好·”才发现李瑄城要走了一般,道:“你要走了吗慢走·”·“恩,走了,不用送我。”
作者有话要说:注解:·虫积腹痛,指肚子里有寄生虫,例如蛔虫··水玉,水晶古称··☆、章二十六相见时难(二)·穆修白的禁足被解除了,但是依然住在这个院子里。
李瑄城每日过来,问他一些瘟疫方面的事,也看看他的进度·李瑄城也只让他在院子里呆着,捣鼓他所说的能察细微的工具,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方子··水玉也被送来了。
穆修白打磨水玉,测出焦点,用纸画光路·忙活了大半日,才发现显微镜比他想象中的难制造,遇到了一些难以克服的阻碍·计划便一时废弛不行··穆修白往皂液里放了些盐,可以化稠为固。
这东西最后还是被称作了皂角,是借来的名字,制成豆角的形状供使用··穆修白平日也不会去找李瑄城,他有话都会等李瑄城来寻自己的时候一并讲了··可是李瑄城确实有三日没有来这里了。
穆修白很少出去,他每天都会问这里的守卫道:“外面怎么样了”·守卫便会告诉他,近来有多少人染病了,又死了多少人,粮价是涨了还是跌了。
穆修白本来照着李瑄城的意思又制成了一瓦罐的漂□□,迟迟不见人过来,便想着不如替人送去·便将头发绾得一丝不苟,又用布将自己的半脸都蒙上了,准备出去。
跨出院子的时候,照旧问守卫道:“近来外面什么情状”·守卫道:“近来死的人少了些·”·“粮价平稳了些,大概是吃的人少了。
又见穆修白一副出门的样子,问:“大人去哪里”·“去找语谰池主人·只知道在这院落近处,不知道要怎么走·”·“大人往东边直走百步,向右拐,便见太守府。
府边上的院落便是·”·“谢过前辈·”·便又将身上的衣服掸了掸,李瑄城替他买的都是些深衣制的衣物,不比短打方便·穆修白这几个月来都被短打惯得,穿了深衣倒觉得有些行动不便。
左右整了整衣服,又将一瓦罐漂□□抱好了,往东面去了··院门紧锁··穆修白把面上的布摘了,再整了整衣襟·便叩了三声门··无人应答。
穆修白便想着莫非是出去了·怕人没有听到,又叩三声,自报家门道:“穆修白求见·”·依旧没有应门的··穆修白好容易出一回门,不想就这么回去,又心料人可能真的不在。
决定再叫最后一回,无人便回去··正准备抬手时,门却开了·是凛冬··错银的白色面具,一袭白色的医者服·在红门微微开口处,整个人透亮地映入穆修白眼帘。
凛冬的面上惯常是没什么表情的·但是穆修白却似乎不寻常地看出了些哀愁的意味··穆修白道:“敢问……”·凛冬很快道:“不在。
公子回罢·”便要关门··穆修白眼疾手快扶住门,使了力气顶着·凛冬也下了力气去阖门·凛冬下力气就是真下力气,穆修白全靠了内力扛着。
两人一时僵持··穆修白一边费力地道:“所以……他去哪里了”·凛冬发觉硬关门不行,方才回道:“主人出诊,凛冬不知主人在何处。”
穆修白心道,李瑄城出诊你怎么不跟着,越发起疑,只道:“为何在要说不在”·凛冬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纹丝不动地站着,重复道:“主人不在。
穆修白一时无言·他向来有些怕凛冬,这回却偏偏没有打退堂鼓,还是和人耗着··却听门里传来一个声音,道:“凛冬,退下罢·”·凛冬眼里的哀伤似乎更深了些,垂下的眸子如同这深深的院落。
便慢慢将力气撤去··穆修白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安··门开是“吱呀”一声··李瑄城立在院子里,身体半侧着,两手高高地举在脑后,将蒙脸的白布尾稍的结系得更紧了。
再将身子侧转回来,面向穆修白,面上只剩下一双眼睛,蚕卧于眼下,端的是目生桃花,雪消冰化··穆修白向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瓦罐,道:“上回你让我再做一些,我就将余下的材料用了。
就这些·”·李瑄城微微点头,并不出声··穆修白向李瑄城走去,大步的·他要把手里的瓦罐给李瑄城··李瑄城却退开了。
穆修白也停住了··李瑄城甚至上了屋檐,高高地站着,他的声音低沉地传来·他道:“你退开些,别离我太近·”·穆修白心下一悸。
“我可能染上病了·需要把自己关着,替自己治疗·”·穆修白没有说话,他把漂□□的瓦罐往膝盖上颠了颠,抱得更稳了一些··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然后他才扬起头去看李瑄城。
李瑄城看见那个少年的脸颊在寒风里冻得通红,面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悲悯还是伤心,他道:“你骗人·”·李瑄城很耐心地道:“我没有骗你·”·穆修白睁着的双目便落下了泪珠来,顺着脸颊滑下,掉进了他抱着的瓦罐,白色的粉末中央被打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李瑄城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死·”他的声音本就低哑,病中更甚,透过厚厚的白布传来,闷得叫人有些喘不过气··穆修白听得难过,只道:“你别死。”
你们不要一个个都死了,留下我一个人·我上辈子就受够了这事··穆修白觉得自己又从希望落到了绝望里,觉得这事有些难以忍受的不真实··李瑄城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这真的不他能回答得了的·冬日的风吹得李瑄城发丝扬起,拂过那双眼睛下面漂亮的卧蚕·那双眼睛明明是笑着的,穆修白却觉得一点都笑不出来··李瑄城道:“你回去罢。”
穆修白的双脚像是沾了胶水,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是固执地抬起头,看着李瑄城·明明那个人的面上蒙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冬日的风冷得彻骨,穆修白觉得自己的脸颊被吹得做不出表情。
暮霭沉沉,日光隐去了一半,李瑄城的一袭白衣也不像往常一样鲜亮夺目了··李瑄城从屋顶的另一头落下,远远地站着,他看着穆修白哭·他其实不喜欢见人哭,尤其是男人。
但是这人是为他哭的,心里倒是有些说不明的情绪··穆修白用手微微将泪珠抹了,道:“我这里有治病的法子,你留我在这里·”·李瑄城道:“你要是有法子,便不会现在才说。”
穆修白确实不知道,就是在他原来的世界,他也不知道鼠疫的医治办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无用·要是以前多看些书,或者更留心一些·他以前不是没有看过黑死病相关的历史。
但是他忘记了,他想不起来·他抓耳挠腮,但是,什么也没有·他什么都不记得··李瑄城继续道:“你走罢,这儿病气重·”·“我应当比常人有用。
我不走,你要我走便自己来赶我·”·又道:“你放心,我那么怕死·”·李瑄城叹了口气道:“你住原来的地方,白日过来·”要说谁能帮上他,确实也只有穆修白了罢。
穆修白听李瑄城松了口,心里放下来一些·他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他只能试图搜索所有的记忆的边角,找出和这场灾难有一丝半点联系的所有信息··日子是倒着数的。
距离李瑄城觉察自己的病情,已经过了三日··这场瘟疫少有治愈的人·多数人熬不过七日,甚者三日而毙··穆修白回去的一夜都没有睡着,他拿了笔墨,把自己所能记下的所有东西就写出来,便是无关的话也写下了,一点一点地拼凑。
他记得除了这里质朴的医学绝对达不到的抗生素疗法和疫苗预防之外,他看见过欧洲中世纪有一些奇特的偏房有治愈的例子·但是,他就是记不起来··便是飘飘悠悠的,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
似乎有这一回事,似乎又没有·就像以前每回考试的时候,总有一处两处似曾相识却循之不得的··然而这次的后果比考试严重太多·这次的后果无法挽回。
穆修白如坐针毡,三更敲过了,又敲了四更·时间过一个时辰便少一个时辰·他没有一点点实质性的进展··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他偏偏……脑子里一片空白。
……·穆修白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油尽灯枯,东方未明··自己还在案前·案上是乱堆的纸,上面有规整的落笔也有鬼画符一般的涂抹·穆修白的神智没有很清明,他呆滞地坐着,盯着自己写的字,好看的不好看的,认得的认不得的。
疫苗……血清……疫苗是一种方式,但是现在的情况根本做不到·血清,这是从哪看到的,也是治疗疫病的罢……·这旁边的又是什么字什么血……放血·穆修白的眼睛睁大了些,但是他的目光已经不落在纸上了。
他昨晚写的字一定不是放血,但是也无所谓到底是什么字了··放血·当时他看见的方法,是放血·他不知道这偏方到底能起上多少用处,但是也足够叫他欣喜若狂。
穆修白拿水丞惶急地往干涸的砚台加了水,拾起了毛笔往里面搅了三搅,也不顾结墨化开了没有,就在纸上笔走游龙一口气将“放血”二字写了三遍·生怕自己再忘记一般。
然后把笔搁下,也不顾夜阑人梦,启明星也未落,急急地出了院子,往李瑄城的住处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跳了一次票对不起…然而我本来在20日的deadline我也没有完成,我果然是拖延症晚期患者·下一次说不定还要跳一次票…【·☆、章二十六相见时难(三)·李瑄城日常活动的地方只在朝南的三间屋子。
西面的屋子住着凛冬··李瑄城在外不用其他人的仆役,这里便没有更多的人了··穆修白气息未稳,往门上叩了三响·便等人应门,又思及些许,将自己袖子上扯了一块布下来,将自己面上捂严实了。
门里凛冬道:“何人”·穆修白自报了名字··凛冬便开了门,自引去了,她的面上也蒙了白布,一双眼睛在外面,有些了无生气的。
穆修白将门阖上,走到朝南的三间屋子边上,才发现灯并没有灭··院落里是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他前日来的时候大概也有,只是那时他自己就抱着一罐漂□□,气味很重,没有发现罢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便道:“你有话就在院子里讲吧,我听得见·”·穆修白便直接道:“这病相传可以治好”·李瑄城的声音微微高昂了一些:“你想起来了”·“……我记得是放血疗。
这是偏方,我们现在就试罢·”·李瑄城的声音颇为正式,他道:“既然病气在血,放血疗病也在理·你细细说来·”·穆修白一下子噤了声。
窗子里透出些灯光,细细漏漏地洒在地面上,灰蓝的天空照下一片灰蓝的院子,似乎撒了碎金一般··穆修白有些没底气,道:“我并不知道当如何……”·李瑄城很快道:“无妨。
我替人治病,也用过几次放血疗法·我且问你,这放血是放多少血,可能记得”·穆修白心里估量了一下,照着安全献血量的说法来,道:“大约一小碗罢……”再想了想,“最多能放两碗,不能再多了。”
李瑄城道:“刺血我还懂些·我以前替你针灸,也在你脑袋上放过血,那都是少量·你这放血不是刺血……”·便短暂地沉默了一阵,似乎在沉思。
又道,“你提起,我倒是记起来,黄帝内经中也有写大放血量的疗法·只是我少有研究·”·穆修白道:“当真既是疗法本就有,那更好了。”
“你可知道往何处放血”·穆修白的思绪便被李瑄城慢慢着,活了起来·道:“我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是放的应当是黑血……”他的思路拓展开去,“此疫往往使人肢体发绀,应当是紫绀处放血。
但也只是我瞎想·还知道一处位置放血便捷,在肘关节内侧·”·当然最后那句只是验血时抽血的地方·穆修白说完,被寒风一吹,微微咳了两声。
“放血需要多回罢隔多久一回”·穆修白顿了一下,他有些不记得应当是一回还是多回,顺着思路推测了一下,道:“想是要多放两回的,但是不能不间断地日日都放血……”·李瑄城听他说完,道:“外面风冷。
你去找凛冬,叫她将你引到东面的屋子·我这里,我自己试试这个法子·病血不宜近人,你们都别进来·”·“你叫凛冬替我烧些水,准备些净布,木桶,都放在门口。”
穆修白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觉得是李瑄城的话确实他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便应了一声道好··缓缓抬步往北面屋子走时,门里却又传出声音道:·“你体寒,叫凛冬在东面的屋子烧盆炭火。”
穆修白立时觉得冻僵的面部都有些回暖,他道:“好·”·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穆修白从院子里亮起来的天色中看见李瑄城微微弓着身子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木桶。
在冬日严寒的天气里,木桶口上的蒸汽冒成白茫茫一片·隔着很远穆修白都似乎能闻到里面的血腥味··那是李瑄城放出来的秽血,李瑄城用热水浇在里面。
李瑄城没有带面具,口鼻也没有蒙白布,一张脸在清晨微光里看得不真切,隐约可以看见些病态的潮红·他的张着口喘着气,似乎是有些疲累·但是白色衣袍依旧是白得惹眼,一丝污秽也没有沾上。
李瑄城将这些秽物一通收拾,他大概是觉得邪秽之物不能叫凛冬碰·但是毕竟左手手被他割开了一刀放了这半晌的血,他的动作慢吞吞的··手里的事情完了,便又叫凛冬煎了一帖药。
人之伤放寒者则为热病·医家对伤寒自有一套治法·鼠疫之症,使人乏力体热,亦属伤寒··李瑄城这些天来潜心研伤寒的方剂,试诸病人,不说治愈,好歹有所和缓,迟延时日。
而常服强体预防之剂·及获病,也日日服药,使症状迟发,至于今日··穆修白昨晚一夜没睡,这会儿却一点不困乏·他就关注着李瑄城的一动一静。
直到日头终于慢吞吞出来了,李瑄城将要回屋··他才看见把头一直往窗外探的穆修白一般,便道:“你昨夜想必睡得不好,去睡一会罢·”·“睡不着。”
“睡不着也闭着眼睛歇一会罢·”·又听前院门吱啦一声,道,“那边送早膳过来了·先用早膳吧·吃完再睡·”·穆修白吃完早膳听话地去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很结实,一睡便睡到下午·他醒来的时候还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困顿·便把衣物机械地套上,脑子里混混沌沌地不知道想着什么事·一开门见到院子里的李瑄城,才有些明白自己现下的处境。
李瑄城立在院中,确切来说只是从自己屋子往院里走了几步,他走得不远·他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听见响动把头一抬,便从袖中抽了块净布出来,大致地叠了叠,要往面上蒙。
又向穆修白道:“你把口鼻蒙上”·穆修白确实有两日没有看见李瑄城的五官了,虽然还不至于忘了人长什么样,倒是一时出神·病中的人的精神气略见衰颓,李瑄城不如常日那般意气风发,倒是比往日近人。
穆修白仿若初醒,道:“我忘了·这就去·”回身去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李瑄城道:“我和你说一下这放血疗法我是如何做的。
还有连日来我接手了不少病人,也用各法医治·虽不见痊愈之人,也累下不少经验·你要听,我也说给你·”·穆修白很快道:“我去屋里拿纸笔。”
……·李瑄城料穆修白于医术虽是初学,却知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物事·学医有天份的人不少,但像穆修白这般的确是不可多得,何况于他天份也算尚佳。
李瑄城的教授似乎比往日心急·穆修白将纸贴着一边的木墙,下笔飞快···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有几处听不太明白,终于开口打断道:“太快了,我记不住。”
李瑄城叹了口气,道:“我未料你学得太浅……何处不懂”·穆修白一一问了,李瑄城一一解答·又道:“你日后要是还有不明之处,也可以问凛冬。”
穆修白没说他看着凛冬有点怕·而且凛冬似乎也不是很喜欢他··“凛冬替我去医馆了·”隔了会又道,“你和我说的那些,我都没有告诉她。
你大概不知道你讲的东西在我们看来有多么荒谬·我算是信了一半,但是其他人未必会信,你日后若是想平安无虞,也少讲那些事·实在要讲,也把话说得圆些。”
·穆修白也是才知道凛冬依旧替着李瑄城去和官府交涉,去城里的医馆诊断那些病人,霎时有些肃然起敬··又有些踯躅道:“我说要做的那个能觉察细微的水玉镜,似乎遇到了些小麻烦。”
“无妨·你这些日子也不必费心去做那些·我要你把这疫病研究透彻,你懂也不懂”·穆修白道:“好·”·“我这样子也不能去医馆,你要是有心……这两日便替我去医馆罢。”
穆修白有些不明所以,又听李瑄城道:“疫病防治是根本,这要靠官府信我,也要靠百姓信我·我获病而不出门,只对外说在研究新的剂型·如今也三日多,城里难免不会人心惶惶。
人心一乱,就容易出岔子·”·“你身量和我差上两寸,鞋下垫上些尺寸,勉强能够·至于面具和白衣,我都让凛冬替你备好了·”·李瑄城说着,心里却道,本是差三寸,这该是长高了。
穆修白微惊··“学医不能怕死,穆修白·”·穆修白听这一句有些硌得慌,似乎他人的高尚将他比得无所遁形,嘴唇动了动道:“我知道。”
“但是学医的要惜命,那么多人等着你去救,结果你一马当先就死了,这也太说不过去·我之前不知此病过人的情状,算是苟且没染上·后来闻你的述说,口鼻蒙布,却也不知是哪里不慎了。”
他的语气有些调侃,最后那句倒是正色:“惜命于己于人都是好事·”·穆修白听他这句,想到李瑄城如今有疾,心里更堵,道:“我……”·“可惜正值这个时节,我们也不宜同处一室。
本该让你行个拜师之礼,也先免去罢·”·穆修白的眼睛一亮,口上马上改了口称主人:“所以,主人这是收我为徒了”·李瑄城微微笑了一下,不厌其烦地认了一遍:“对。
你高兴了”·穆修白道:“谢主人我一定尽心竭力·”·李瑄城见眼前人郑重而神采飞扬的样子·弯下身去作揖,又扬起脸,顿上半晌,再立好。
那人唇红齿白,鼻梁笔直,生得一双杏目,往上却是剑眉,再上天庭饱满,乌发在脸上勾出一个美人尖·两颊本来有些少年人的圆润,如今清减,较初时的相见已经略透出些坚毅来。
穆修白穿着那一身语谰池之人行医的行头,银具遮了上半面,净布遮了下半面,露出一双杏眼,在医馆的窗前坐着·心道整张脸都不见,只剩下一双眼睛,还真不容易被识破。
这医馆是本地的医馆,里面的大夫也是这里的大夫··多数时间都是凛冬在忙·穆修白象征性地回答凛冬的提问·凛冬问什么他都只需要说是,好,对。
或者点点头不说话都行··但是一日下来,确实能学到东西··医馆每天都接收新的病人,除了替人看病之外,还要将这个病人都交给官府由官府安排··病人和生人分开居住,自然是好事。
不过得病之人中的大部,等待他们的就是死期了,他们一个个神色灰暗,形同木偶·穆修白目睹过城外尽死的惨状,倒是能打得起精神对着这些病人了··这里的大夫说,近来得病的人确实日渐减少。
一方面是因为隔离,总有些效用,另一方面,死的人多了,也没剩下多少活口·殳城如今空空荡荡的,街市罢去,路上少有行人,景色甚为萧条··作者有话要说:注解:·鼠疫现今的治疗以抗生素为主。
预防也有相应的疫苗··放血是偏方·欧洲中世纪的人用放血治所有的病症,听来还是有些荒唐的··中医古法的放血一般是针灸中的刺血,血量少。
但是也有放血量多的,在《黄帝内经·灵枢·病狂》有记载;“治癫疾始作,常与之居,察其所当取之处·病至,视之有过者泻之,置其血于瓠壶之中,至其发时,血独动矣。”
既然装在葫芦中,也就不是普通的刺血了,血量应当不少·我不学医,所以不研究这个了··放血治疗现在无论是西方和东方基本都不用,也缺乏临床研究。
又因为黑死病确实有放血疗法治好的记载(虽然现在也证明不了治疗手段和治愈结果之间确切的因果关系)·所以我文里斗胆用做医治的手法,你们就当是我胡扯就好。
以及查资料这种事情真是查十读七,读七知五,知五得三,得三用一……查黑死病我就记得理发点门口的旋转彩柱是因为理发匠还负责给人放血,那玩意是染血的绷带。
所以我看得不多,记得很少,问题是重点还错,我也是醉得不行··最后,我不是考据党不是考据党,求不要深究··☆、章二十七穹湖春满(一)·霜天冷云十二月至,北风啸作又入大寒。
院中廊下,李瑄城一手将衣袖撩起了,露出精壮的小臂和其上未愈的斑驳血痂,便从口中取下衔着的刀子利落地往上一划·刀刃精准地割破血管,蜿蜒的血痕一道而下。
血液沿着肌肤下爬,手臂下处的木桶底上瞬时落上不规则的血斑,一时间又将底子给盖满了··雪是这个时候落下来的·晶莹洁白的一片,两片,吹入廊内,没到血里。
殳州终是下了今冬第一场雪·街道少行人,本就空寂,落雪之下,白墙银瓦更添萧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束发白衣,行色匆匆。
步入院门,看着靠在廊下李瑄城也是一袭白衣·飞雪扫面,扰人视物,穆修白几乎看不清人的脸·那血一滴一滴地从指缝漏下,赤红夺目,倒是平白直接地映入穆修白的眼睛。
穆修白待李瑄城用白布压住伤处,方才出声道:“我帮你罢·”·李瑄城依旧压着伤处,眼睛也垂着看着自己的手·只道:“这血的颜色这么好看。
这是最后一回了罢·”·李瑄城闭门第十日的时候,穆修白和凛冬的心便落下来了些·只是李瑄城不能安心,依旧避人·穆修白上前坐到李瑄城身侧,用手扯住白布两端,上面已经渗出了些余血,便五指飞快,缠了两圈在李瑄城臂上系紧了。
李瑄城垂眸看着他,开口道:“你不在医馆悬壶济世,怎么回来了”·穆修白听惯了李瑄城的调笑,只当听见后一句,直起身子道:“午时还晴朗,天色骤变……”·李瑄城微微皱眉:“你这寒症我日后还得替你调理。”
穆修白是回来拿驱寒的水丸的·天气一变,他的骨头就有些吃不住·一路往回走,雪片就下来了,越下越大,直至飘乱迷人眼··李瑄城又道:“管我作什么。
一身的雪渣子,快去换了,不然吃药也不顶用·”·穆修白没有打伞,走到半途见到落雪也只是仗着路近继续走·这会儿被雪落了一身,不过在进院门的时候已经尽数掸去了。
穆修白撇撇嘴,道:“这就去·你好了,医馆也自己去罢·”·李瑄城嘲道:“是这神医太难装装不下去了么”·穆修白腹诽道,当初是谁赶鸭子上架,口中道:“主人病愈自当归其位。
我也不必在那空坐着·”·便站了起来,要往自己的房间走了··李瑄城便在身后道:“你要是疼得厉害下半日便不用去了·什么时候撑得住了,便和我一道去。
前日不懂的我会替你讲明白·”·翟陵雪已经落了三日·这是祁夏的都城··祁千祉即登基,入主昭华宫··昭华之雪纷扬扬·昭华宫侧殿内,祁千祉看着伏在脚下的被打扮得精致有余的少年。
他的面庞稚嫩,只怕比穆修白还小了几岁·眉目只和穆修白五分相似,也算是生得俊秀·终究不是那人··祁千祉满心的欢喜被浇灭,生生憋了一口怒气在胸腔里。
勉强沉声道:“姓甚名谁谁叫你装作望月来见朕”·那少年的肩膀抖了三抖,道:“回陛下,草、草民陶远,梁下纱闾人氏。
草民、草民并未装作……奈何刘、刘、刘大人……”·祁千祉听得累,接道:“刘泉教你装作那人”·陶远一听急得满面通红,出口的话更结巴了:“回陛下……非、非也,草民自报姓名,奈何草民没有爹、爹娘,那刘大人非以为草民是编的。”
祁千祉听得有趣,方才郁闷的心情也退去了些,倒是有心逗他,又道:“那你想回去么”·“回陛下,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但、但由陛下处置……”说到此句都快哭了出来。
“我若留你在宫中,你可答应”·陶远不抖了,他的身子明显地一僵,面上由红转白,然后诺诺道:“草民……”·他就爱望月怕人的性子。
陶远五分相像的相貌,三分相像的性子·然而他还没能到随意对一个祁夏百姓下手的地步··祁千祉便道:“罢了,你下去吧·你从哪来,朕便让人送你回哪去。”
又扬声道:“叫刘泉过来见朕·”·刘泉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灰溜溜回去,重新找了画师画了穆修白的像·自登基,祁千祉便派了一队人举国搜查穆修白。
至于祁夏之外,暗里也委托了人去寻··穆修白没有想到自己为了这一句话生生又留了一个月·他本想早早走的,只将本来之前不明白的弄明白了就走,不料越学越深,不懂之处便越多。
一日复一日,一问套一问,便没了尽头··放血疗法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好用·李瑄城用这手法救人,且辅以伤寒汤药,竟也只能活十之一二·且所得之血污不可触,执刀之人心且生惧,而实难推行。
好在新染病之人很少了·疫情因为隔离日渐和缓·疗法虽然局限颇大,也从殳州往四围传出·年末了,虽是萧条,病魔的梦魇总算是被白雪从这座城池里洗去。
红灯笼稀稀疏疏地点缀着,殳州的雪色也变得近人··殳州灾去,宛城治下余下的十一县也会渐渐走出阴霾··李瑄城绝口不提祁千祉·穆修白也不提。
倒是相安无事·穆修白心道,算起来这回自己救了他条命,总不至于那人还要恩作仇报将自己捆回去··每年近于年末的时候穆修白都有些恍惚·就如每到一年收官人们都会祭奠先祖追忆世辈的痕迹,穆修白也会念起那些已经是上辈子的往事。
上辈子的事·穆修白只有偶尔想起,他忙于奔走自顾不暇·况于他的上辈子也是忧愁多于欢愉,而无甚令人惦念··过年的时候他总是希望身边有人的。
穆修白把今日的见闻好好地往纸上抄了,决意过了年便走··祁夏行启元年·吴喾定晗二年·南梁新玄二十年··正月··祁千祉既继位,便不如往日般束手束脚。
正月之嘉晨,祁千祉一身衮冕领百官往郊外社坛·十二旒之冕于顶,玄衣纁裳于身,十二纹章于肩,白罗大带于前,赤舄于足下·年轻的帝王英姿勃发,胸怀凌云。
祭天明志以守祁夏江山,诏赦天下以求万民之福··南梁和吴喾自然也是要祭天的,只是这祭词里的护我河山虔诚非常,心下却以整个九州为志·谁说祁夏不是呢。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出了祁夏王庭的除沉珠失窃的消息··穆修白来这里的第二个年头又算是和李瑄城一起过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新年伊始,殳州的禁令已经解了大半,来往的消息也变得灵通些。
新一轮的除沉珠现世的地点又被疯传·传说就在这宛城殳州··李瑄城心下全当这是鬼话,本来疫病已去他也正当离开·只道是雪路难行,便依旧闲闲散散地在殳州待着。
便有人上门来拜早年·穆修白瞥见来人的官服,便躲到一边去了··来者宛城郡守与殳州县尉··那郡守作揖道:“去岁旱涝交加,仓廪无继;又遇瘟疫,民不聊生。
实不太平·幸得神医过此,救我宛城百姓·经此一劫,宛城虽仓浅,而少人食谷,不知谓幸或不幸·”·宛城下辖十二县,殳州卉潭均在其内。
治殳州,殳州设郡守府··“殳州死者半数以上,而邻县十有七八,余者寥寥无几矣·至于岭南与永呈二郡,亦有波及·”·穆修白唏嘘于这天灾之下人命如蝼蚁,便见郡守让人抬了两个箱子过来。
颇一打开,穆修白被里面满满的白银闪了一眼··李瑄城却道:“郡守大可不必给我这些·”·郡守花白的胡子随着身体的晃动也飘了起来,他道:“语谰池主人如何不收”·“我初时并未向郡守提出诊金,既然无约在前便不用付酬。”
那郡守坚持,李瑄城便推辞·再坚持,再推辞··穆修白听得烦,自去看医书去了·待到再出来,并没有见到那两个箱子,下意识便问:“银子呢”·李瑄城道:“他们抬回去了。”
穆修白想说你不是很爱钱么,出口道:“那你岂不是相当于两个月没行医”·李瑄城笑着看了他一眼,道:“钱我有不少。
你倒是操心操得宽·”·穆修白便没再说话·却听李瑄城又道:“我倒是忘了,这诊金里原有你的一份,唉,我思虑不周,这就去和人要回来。”
作势要走··穆修白听得好笑,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反驳,只道:“且住,我也没说要·”·李瑄城变戏法一样,不知什么时候手里便托着一袋碎银子,轻飘飘往穆修白这里丢过来,道:“这是我身上所有的盘缠,好好收着,算是我给你补偿的诊金。”
穆修白手往上一伸接住·毫不推辞道:“多谢”·李瑄城这算是给他路费么·当然他也不信李瑄城身上就这么些银子。
正月十五·郡守便邀请李瑄城去赏灯··穆修白这些日子他日日去医馆,得李瑄城倾囊相授,过得尤其充实·只是穆修白自觉真的不能再留了,他连包袱都收拾好了。
就听李瑄城一句:“你要去看灯么”·穆修白看了他半晌,道:“好·”·穆修白白天学医,晚上想得也不少·他心道“天冻雪寒不宜行路”,“生而有涯知无涯,多学几日又何妨”,左右就是不想走。
毕竟他不知道这次分别再见会是几时···☆、章二十七穹湖春满(二)·殳州城里有一座湖,叫做穹湖··穹湖湖如其名,能纳苍穹·白日是澄空一碧,天色入水色,水净如天净,无限空明。
入夜则繁星遍生,皎月苍寒,银河贯长湖,罡风探深流,水深深于九天··虽是苦难方尽,新年伊始,元宵灯火却依旧不减当年繁华··宛城的郡守只陪同李瑄城主仆三人在岸边游了一遭。
他素知语谰池主人有些古怪脾性,不喜旁人在侧,连安排暂住的院子语谰池主人都推却了仆从·及上画舫,郡守也便不在侧陪同,只派守卫湖边暗候,自去了··这画舫是宛城最大的画舫,只在殳州城内。
名曰天色舫··待上了画舫,穆修白便皱起了眉头·语谰池主人风流的声名在外,不怪郡守早已替他备好了这些绣幌佳人·游湖赏灯是天色舫的传统,只是眼前这画舫上的客人,只有李瑄城三人。
李瑄城道:“可惜了这一船的天香国色,我甚想念京中的好友·”祁景凉阮相溪之流,都是玩得好的··李瑄城的京中好友都是那些不求上进的王孙公子,穆修白当然也知道。
至于画舫红楼,穆修白是恨透了的·便有些后悔自己出来·但不便开口说要走,面上只勉强撑着··画舫里暖融融的,烧着好几个碳盆,有酒有菜,有各色燕乐之物。
李瑄城方一坐下,一边的侍女便上前来斟酒,也替穆修白斟上了··见穆修白一上船,脸色黑得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便向他一举杯道:“穆公子喝一盏”·穆修白沉声道:“我不喝酒,我赏灯。”
李瑄城无限怅惘,道:“好好好,没人陪我我只好自作乐了·”一口将玉盅里的酒饮尽了,便向弹琴的姑娘道,“姑娘方才说名叫新玉”·虽是冬日,为了不使体态臃肿,新玉只着一袭粉色的长裙。
听闻李瑄城问话,手中的拨弦未停,只道:“回大人,正是新玉·”·李瑄城道:“上前来·”·新玉便舍了琴,碎步上前,袅袅偎在了李瑄城身侧。
凛冬早已习惯,目不斜视·穆修白终于看不下去,拂袖出了船舱·他一定是脑子有病,才会喜欢上这个人··自己在求什么,在求李瑄城变成什么样他不得不承认,他像期待一个能共度余生一般的人一样期待李瑄城,但是这些心思都埋在深处,是个见光死。
因为现实永远不可能是这样··死心罢··李瑄城眼见穆修白出去,便让侍女倒了三盅酒,道:“新玉会喝酒”·那新玉毫不推拒,接过一连就喝了三盅。
李瑄城夸道:“好酒量·回去抚琴罢·”·新玉便下去了·李瑄城听着琴声,眼睛瞟向窗外的倒映着画舫华灯的水流,手中的酒一盅接一盅地往口中灌着,似乎尝不出辛辣。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新玉一边抚琴,一边抬眼悄悄观察这所称语谰池主人的人,他面上银具森冷,凤目微眯,有些看不出情绪·但想必不是愉悦的。
……但似乎,有些头晕··李瑄城道:“新玉似乎有些醉了,我留下她·余下人下去罢·”·舱外有些冷意,但是天气晴朗,穆修白还披了大氅,并不难耐。
穆修白只看画舫绕着湖边走,湖上的风月比船舱内好上不知多少·除却岸边的火树银花,那些好容易活过了冬天的殳州百姓,一盏盏往穹湖的静水之上放着灯··叶托莲花灯,行波一层层,水流光转人也转,风戏火摇人不摇。
当真是天水相对,俱是繁星万点··岸边有行人,也有同放一灯的·穆修白见着那女子娇俏地对身旁人一瞪,霎时有些不知味·喜欢女孩子,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罢。
穆修白知道自己算不上情深义重的人,或者也算不上好人·换作他人,早就死了罢·但是他是他,他是穆修白·所以他活着·他偏偏是连对死亡本身也要想出个所以然来的人。
李瑄城的手将要搭上穆修白的肩时,穆修白回手就去拆招·李瑄城和人对了两招,两手分别握了穆修白的双手,便将人转上了一圈锁到怀里,道:“是我,你的警惕性也忒强。”
李瑄城又逗他道:“你今天怎么回事,这四围全是花灯,偏偏你的脸是黑的,照都照不亮”·穆修白手上和人耗着劲,抿紧嘴唇并不答话。
李瑄城道:“你别再对我出手,我可放开你了·”·穆修白没什么心情和李瑄城闹,只把绷紧的身躯放松下来··但是李瑄城并没有放开他,反倒得寸进尺得将人抱得更紧,舒舒服服地圈在怀里。
穆修白正欲出声呵斥,猛然觉得有东西顶着自己的腰··穆修白猛然一个哆嗦,回头道:“你”·身后抱着他的人却嬉皮笑脸道:“正常反应。”
穆修白的心更沉了·就如穆修白心知自己对李瑄城有些情愫,他也知道李瑄城也早想从自己这里得到点什么·不过是上一个冬天太过凶险,李瑄城也无暇分神想这些风月。
他一直都知道李瑄城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不是有祁千祉这茬,指不定李瑄城早对他做出了什么··穆修白的面上早已透了薄红,怒道:“你先放手。”
·李瑄城便拿下[]体蹭蹭他,鼻息透在穆修白耳侧,酥酥[]痒痒的,还有些酒气,他道:“我在舱里好没兴致·”·李瑄城已经在撩他了。
穆修白觉得很好笑,李瑄城这副样子,就像求偶的兽类·偏偏穆修白还被撩了起来·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他这么喜欢这个人··穆修白道:“主人这是向我要学费来了”·他感受到身后的人僵了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他的耳边甚至听不到鼻息··李瑄城将人推开,发出了一声冷笑,穆修白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翻出栏杆跌倒水里去··好容易站稳,见到李瑄城似笑非笑地在一旁看着,道:“你说话如此不经脑子,该去水里醒醒。”
穆修白反口就道:“你才该去水里,也不知道是谁在发情·”·李瑄城脸色一黑··穆修白直觉他会和李瑄城打起来··果不其然。
两人在空间狭小的舱外翻滚着,扭成一团,偏偏都不想发出声音·李瑄城是真的没留情,三两下就将穆修白给压在了身下,只道:“穆修白,你以为你是谁,我治不了你”·话没说完,李瑄城猛地觉察到了身下人的异样。
他的表情绷不住了,戏谑道:“你居然硬了”·穆修白面上一烧,愣是半晌没有说话··李瑄城徐徐道:“何必呢,我们这算两情相悦罢。
可惜我只知道怎么讨女人的欢心,不知道怎么讨男人欢心·你要我怎么讨你欢心,你说便是了·”·穆修白嗤道:“两情相悦”·李瑄城没有什么心情和人耗着了。
他的身下已经硬得发胀,他今天非得手不可·于是一挑眉道:“罢了,我还是不费心讨男人欢心了·”·便将人抱起来,从另一端进了画舫的一间空房。
月下的李瑄城下巴和脖子的线条被照得发亮·穆修白目不转睛地看着,有些浑身脱力·既然李瑄城也不准备送他回祁千祉那里,这一别日后也再不见·那么就叫自己死心吧。
李瑄城将人的外面的氅衣解开,平放在榻上时,猛然感觉到穆修白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一手熟稔地将李瑄城错银的面具摘了,眼睛一转不转地望着他,接着便吻上了他的唇。
无论从哪里想,被认为肮脏的自己也好,风流成性的李瑄城也罢,想要达到穆修白所期待的未来,都太遥不可及了·倒不如一夜[]欢好,一拍两散··李瑄城的脑海里有一线的空白,大概穆修白的每次主动都不会让他觉得是什么好事。
但是马上便反客为主,吮吸着人的绣口··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本来两人都已是箭在弦上,随着肢体的摩擦体温进一步上升·李瑄城一边吻着人。
穆修白被他高超的接吻技巧吻得身体一阵阵发软·他方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身前却被握住了·得到照顾的分[]身涨得更大,穆修白浑身过电一般,反应过来时后面已经被[]□□了两个指头。
穆修白有了一丝心慌·他都不知道李瑄城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脂膏,似乎是早就备好的·李瑄城的温柔的确是出了名的,他一点点地分开人的臀瓣,探进去的手指将肠壁上涂满脂膏,再开始扩张。
穆修白已经多时未承性事,加到三根手指的时候便觉得有些难耐·李瑄城的指头还在体内探着,忽然戳到某一处,穆修白的身体不由地弓了起来··……·李瑄城只顾将人从被子下面挖出来,亲吻着人的面庞,又一路吻到嘴角。
不料穆修白推开他,声音沙哑地道:“你快一点·”·……·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吻完某一处抬起头,却被穆修白双手抱住脖颈,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李瑄城的舌头在穆修白的口腔里翻搅,穆修白应接得有些笨拙,嘴角流下晶亮的涎水·既然是穆修白自找的,李瑄城的深吻便持续了很长时间,他托住穆修白的脑袋,顺便动了手指灵巧地将发带解了,乌发散下来,在雪白的肌肤上从横交错。
李瑄城一直吻到穆修白因为脱氧而变得迷离··……·【省略】·……·穆修白前端释放出来的瞬间整个人有一瞬地失神,身体便发软,直溜溜地顺着李瑄城的身上往下滑。
李瑄城拖住他,安抚地吻着他·他吻着这个他朝思暮想的人,那张精致的脸和英气的眉目,以及上面带着情[]欲的酡红·他阖上的眼睑的余线一直延伸到眉梢,溢出了些情动处的泪水,平添了些撩人的疲惫。
穆修白的肌肤很白,身材匀称,但是有些瘦·他的腿和腰腹都是有力的,上半身的肌肉虽然有,但是仅是刚够绝不多余,看着比李瑄城单薄许多··……·穆修白也又泄了一次,新出来的液体颜色有些稀薄,李瑄城又用指甲去刮了下铃口,穆修白不由分说就蹬了他一脚,不过没什么力气,只惹得李瑄城笑了两声。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炖了2000字的肉,25w字的时候李才第一次得手我总得让他吃够本。
被锁,删了,指路微博·☆、章二十七穹湖春满(三)·李瑄城便截住人的腿,然后放好了,抱住人,将其半硬不软的□□又是一阵抚弄,直到它吐尽了阳精,方才收手。
船舱里的炭盆烧得很暖,全身又是性事过后的疲软·穆修白便闭着眼睛躺着·穆修白的额角起了细汗,将本来软绒的汗毛粘湿了,顺着发际线粘成一片,睫毛微颤,鼻翼微翁,有些说不出的如画之美。
李瑄城听着穆修白并不平稳的呼吸,上前去对着浅红色的嘴唇又舔吻了一下··道:“我可真喜欢你……”·即便这一晌贪欢,有些叫人吃得不够。
穆修白推开了李瑄城的脑袋,抬起一些眼睑道:“天色已晚,主人下船罢·”·穆修白的声音疲累里带着些生冷,直把李瑄城硌得有些牙疼·李瑄城皱着眉,道:“也好。”
穆修白有些脱力,性事过后他每每气滞不堪·这回也是,过程自然是欢愉的,但是之后的落差感简直可以将人逼疯·这种郁结之感不知是不是在承虬宫里养成了习惯,怎么也甩脱不掉。
不,或者说他本来早已习惯的,今日此时尤其难耐··画舫之中有处烧水,勉强能用以洁身·李瑄城早穿上衣服出了舱,穆修白便自己把身上的白浊洗去了,再慢慢从水中伸出双手交叠掐上自己的脖子,窒息的感觉袭顶而来——这可以叫人好受一点。
·舱外水静穹深,灯繁人稀··穆修白只当这是最后一次见着了·山高水长,一别之后,不知来日光景·没有眷恋必然不是真的,只看值得不值得罢了。
既无遗憾,也无亏欠,算是最好的结局··摸着黑天穿上早已备好的粗布短褐,换了木簪挽起最简易的髻子,将收拾好的包袱往肩上背了,推开房门出去·迎面是冷意袭来。
天气虽冷,好在没有下雪,院子里的草木还不能看的真切,只因裹上了一层白霜勉强可以看出些影子··穆修白并不准备走正门,那木门平日开合就有声响·正准备逾墙而走时,却发现院墙之上站着一个白衣的人影。
那人影高大俊伟,稳稳直立,晓天的微光将其勾勒得苍劲挺拔·那人道:“你要往哪里走”·这是句和缓的问话,丝毫不带问责的语气,只若早料到一般。
穆修白鼻头里却莫名地有些酸意,一时站在院中,回道:“天南地北都是去处,就……不劳主人挂心·”·“既如此,我要往南去,你往北罢。
我只作没见过你·”·穆修白便整了整背上的行囊,一个深揖,缓声道:“谢主人·”·“不要谢我,我并未帮你·小太子……现在该改口称陛下了,他想必漫天撒网地寻你。
前路多险阻,你好自为之·”·“徒儿谨受教·”·“还有一句,前尘不计,日后莫与祁夏为敌·”·“……”·抬头便见那人回转过身来,凤目一挑,唇角高扬,眉间是说不清的语笑盈盈,他道:“走罢,若是你侥幸躲得了追兵,我们日后未必不见。”
穆修白便又作一揖,道:“谢主人教诲之恩,就此别过·”开了院落的正门,大刀阔斧地走出去,不再回头··在冷霜的地面上走出一路深浅不一的脚印,转了个弯,便不见了。
垣墙之上的人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呵出了一小朵白雾·也跃到院中的浓重的黑幕里去··除沉珠有价无市··毕竟以一般人的野心,还不至于窥伺一国之神器大宝。
二则江湖传言终究是江湖传言,难说真假,往往既无所得又惹上一身膻··只不过传言在殳州,在宛城·顺道旁观一二未必不可··宛城是李蹇的封地,而除沉珠之流落与此人甚有渊源。
事从陈朝末洪都王陈匪谋位起··陈朝走过三百年,至于陈末,宗室本已衰微,人丁凋零·陈匪勾结匡国事败,鬼迷心窍将少帝陈骋一并掳走,后投巴水自杀,少帝体弱,亦死于途中。
陈朝已空,国事多经大将军李蹇之手,后陈朝老臣共签书封李蹇为信吴王,暂掌陈之大小事··后李蹇为申留国之刺客暗杀灭门,除沉珠之迹更不可寻·而各国并起,战乱不断。
申留在十一年之乱中灭国··李蹇之食邑本在宛城,时李蹇旁支李岩在宛城有兵,故陈之丞相恪怀闵邀李岩入印兴,改陈为吴喾·而恪相立太学,朝内分治,颇有应对。
陈之京师印兴,也即之后吴喾的都城印南·而吴喾奉李蹇为高祖·暂且不提··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世人多以为李蹇藏珠,至于李蹇故地宛城也便引人猜测。
“妖狼今年六十有三了,四名山都曾到过,五天湖也曾游访,身既在江湖,不知家国所属,亦无心国事,今得除沉珠无益,问各武林豪杰可有中正之人势在必得,某愿交付。”
“妖狼不确保这除沉珠之真假,度量自在人心,愿者叫价,请在座诸位共同见证·”·“但所售除沉珠无论真假,某早年去过匡国的宫中,有些可靠消息,今世人大多不知晓,算是随这珠子一并赠与。”
陈之末朝内空虚而藩国为乱,后陈灭各国混战,虽有十年之约平乱,至今只为南梁、祁夏、吴喾三国·妖狼是陈末之人,早年人称小盗狼,功夫二流,为人无甚本事,活到这个年岁,也只在江湖中倚老卖到混得一声前辈之称。
他所说的匡国是陈之侯国,太河之战时已被诸国剿灭··“众人皆知匡国盗除沉珠才有太河之战,然而匡国灭后,诸国却未得除沉珠·匡国之地即现之南梁之霁齐,是齐王封地。
不瞒各位,这珠子正是从齐地得来·”·李瑄城听到这句就知此人不可信··陈末宣帝第三子陈匪妄图谋位,暗结匡国,发匡国之兵,险些攻下陈之京师印兴。
后大将军李蹇回京勤王,才假说除沉珠为匡国所窃,诓了诸国联手讨伐之·各国及匡国国灭未见除沉珠踪·可知窃珠一事为假··便听有人道:“匡国本就没盗除沉珠,你这是诳谁呢”·妖狼便不急不缓道:“诸位,鄙人就事论事。
这珠子确实是匡地得来,真假自辨,鄙人并未说一定为真·”·座下便少不了一阵唏嘘声··就听妖狼向那位质疑之人问道:“尔非匡国之人,何知匡国未盗”·那人也不示弱,回道:“天下共知。”
“天下共知仅是表象,当年事实如何,我们后人如何得知小兄弟莫要被这俗世凡尘之见给蒙蔽了双眼·”·“匡国和陈匪共谋害少帝,明眼人都知道李蹇编这一出是为了叫诸国同伐匡国。
李蹇当年无凭无据,到了前辈这还能变得有凭有据”·妖狼眼见这小子是准备闹场子闹到底,想是要搅了他做生意,于是道:“小辈不敬我,我也不能以礼相待了,送客。”
江湖之人,但凡有点身手,一言不和就能动起手来·妖狼喊人将那位少侠赶出去,可惜那位少侠功夫不错,三两下就将冲上来的人撂倒边上去了··少侠这两句话,大家都知道了他是个愣头青,今朝纯粹是过来看热闹的。
不然也不会这么高调地和人呛起来·打完那些杂碎,又不好和一个六十多的老头子动手,只好站远了抱着胸一脸嘲讽··李瑄城本带着凛冬在院中站着,见那些属下被七七八八打出来,院中无处踏足,便掠上屋顶去了。
反正那妖狼声若洪钟能穿墙,而且讲的也是废话··妖狼眼见在场的各位都有些面露不耐,也无人有出价的意思,甚者都已经上房顶晒太阳去了·一个急眼,道:“我再说一事,诸位以为祁夏宫中的除沉珠失窃是真是假”·这回应声的人倒是挺多,清一色的“前辈请讲”。
妖狼便做了长长的铺陈,将祁夏如何得珠一路分析下来,添了不少不为人道的细节,算是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来些·最终下了结论道:“祁夏之除沉珠失窃八成是假的。
但是祁夏手中的珠子却未必不是真的·”·便有人笑道:“前辈说祁夏手中的珠子是真的,那前辈的珠子岂不是一定是假的·”·妖狼伸手将胡子一捋到底,道:“祁夏的珠子是真,我这珠子也可能是真。
因为——”·便将这声音拖得很长很长,长得屋顶上的白衣人眉角一跳,便落下屋顶入了大堂··李瑄城方前脚踏入大堂,妖狼那声故弄玄虚的“除沉珠有两颗”的尾音已经落下来了,便是屋里一阵惊起的白色烟尘阵,将众人呛得咳嗽不止,涕泗横流。
众人待到烟尘散尽,妖狼这个老儿已经被捉了去·便见屋顶的语谰池主人和角落里的少侠也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
稍微理了下大纲,这章写得挺痛苦的,说不定还得改··下次更新放周六吧,我还是缓缓……·☆、章二十八花间闻笛(一)·白烟起时李瑄城和凛冬方在门口,正是比堂内站着的诸江湖人士得了先手。
李瑄城并未看清是何人出的手,只见烟雾未完全起来时一阵重影从眼前掠过,夺门往院墙外跳了·便也脚下生风,迅疾地跟了上去·白烟起时李瑄城和凛冬方在门口,正是比堂内站着的诸江湖人士得了先手。
李瑄城并未看清是何人出的手,只见烟雾未完全起来时一阵重影从眼前掠过,夺门往院墙外跳了·便也脚下生风,迅疾地跟了上去··李瑄城视物受到烟雾阵所扰,出来的速度还是略慢那人一筹。
只把双目微微阖上,挤出几颗眼泪,叫那些粉末和着泪水一并流了·他的双耳敏锐得辨别漫天松涛里细微的声音差别·身形徒然跃起,往碧色松林里踩过,箭一般地追及而上。
那人连妖狼一并掠走,走得自然不快··李瑄城很快就发现了人的踪迹·正待上前,却觉得事情十分不妙··这片松林里的人比他想象的多得多·那些人隐匿行踪都有一番本事,和着歌声一般的松涛,起伏有致地控制着气息。
李瑄城脚步一转便退了开去··这一群人的功夫都不差,少说有十几人·要是真被觉察,他和凛冬两人也不好对付·只能找了一方隐蔽处,暗中观察。
早在祁夏陈州,那个除沉珠出沧水的流言之下,那时候出现的帮派也大多不是插科打诨的·李瑄城觉得他对这些人还有半分熟悉··这些人在这松林里停留的时间不长,只把珠子从老头身上掏走了,就将晕得七荤八素的人留在了这冻土之上松树之下。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示意凛冬跟上去,自己待人走远了,方对着松涛声道,七尺长刀司马泉,敢问是替谁来寻这珠子·松浪顶上的少年人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
李瑄城虽是传音入密,却扰得松涛声也有些杂乱不宁··松涛静下来的时候,李瑄城知道人已经走了··司马泉是祁夏人,他应当不是祁千祉派出来的,若不是叛国,就只能是大皇子手下了。
当然,此人虽说年轻,终究不是少年人,易容之术也还欠火候··李瑄城方拂了白衣蹲在妖狼身前,从随身带的青瓷瓶倒了一丸天香转神丸,用手抠住人的下巴利落地一掰开一推上,便见老头的喉结一动,药已经入腹。
又点了周身几处大穴,那妖狼终于醒转过来,下意识地就喊“饶命”··李瑄城道:“饶命前辈看看清楚,我可对你的狗命没兴趣。”
妖狼一个打滚,退出一丈远,捂着额头靠在了松树树干上·这才将目光投在李瑄城的银色面具上,道:“语谰池主人”心道,江湖传此人是个钻钱眼儿里的,想必也不好相与。
李瑄城没有否认,只道:“老儿,我问你,刚才劫你的人你看清楚了没”·李瑄城言辞不敬,妖狼多有不满,但是自己又浑身疲软,只道:“那人身手极快,我老头子本来就眼花,哪看得清楚”·李瑄城道:“应当不是那个和你起口角的少年罢”·妖狼虽不敢造次,只把脸一拉道:“我确实不知。”
“老头,我方才喂你那一丸药也够我心疼好久了,不然我听不到想要的,只好给你喂药再叫你躺回去·”·妖狼充分发挥了他欺软怕硬的特点,变了张脸就道:“不是那毛小子。
另有其人,语谰池主人要是问我此人长相,我可真没看清楚·”·“你珠子呢”·妖狼浑身摸了摸,面上变得戚戚然,出口的声音都破了音,他道:“果然把珠子掏走了这,这些人置江湖道义于何地真乃小人……”·李瑄城心道,都捉了你不拿走珠子是傻么,何况你这表情还真算不上痛心疾首。
妖狼装模作样哭了半晌,又将头往李瑄城凑近了些,小声道:“我放身上的珠子实为造伪,是普通的夜明珠,真的除沉珠被我藏他处了·敢问语谰池主人要还是不要”·李瑄城心道,真是爱钱的都嫌命大。
便道:“你要价几何”·妖狼一听人问价就觉得有戏,只道:“看在语谰池主人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就要价这个数……”·伸手比了个三。
李瑄城看看老头布满沟壑的手,抬眉继续看着人·妖狼只好生生把三万两吞回肚子,自己接道:“三千两……你看……”·“在何处”·“城北,语谰池主人还请和我走一趟。”
李瑄城便站起身来,道:“带路罢·”·这个地方,还是不太方便讲话··穆修白自从进了什凉地界,便总觉得周身有人跟踪··穆修白思量之下还是给自己涂了一脸的黑泥,走在街上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他进城的第一件事还是去找地方落脚·他对未来挺没打算的,也不知道这逃亡什么时候算个头·按他的理想,在戍禾跟着那个红鼻子老头一起卖字画都算是不错的选择。
不然要是哪里能遇上个大夫,便拜师学艺··穆修白向茶水店老板要了碗茶,喝了两口直觉得不安的感觉又泛上来,便微微抬眉从帽檐下面去观察四围·他的感觉应该没错,有人在尾[]行他。
谢过老板娘,便将帽檐压低了,往开阔处走去··穆修白觉得如果祁千祉找来得也太快了些,他倒是觉得更可能是见他一人欲行不轨的歹徒··开阔处无处藏身,穆修白直走到尾[]行人的气息散尽了,才疾步地找了一处弄堂跃进去。
七歪八拐走上一阵子,见天色已经黑透,便想找户人家借宿·接连吃了两三回闭门羹,才被一户人家收留··那屋主是个妇人,只道:“你是外乡郎吧。
进来把脸洗洗,都花成什么样儿了”·穆修白推辞不过,只好将脸上的尘泥都洗了·妇人仔细一瞧道:“多俊哪,洗干净不就好了嘛。
你是哪儿人呀,我猜是寒山的罢·”·穆修白尚未说什么,那妇人自己接着道:“没关系,什凉这里寒山的人特别多……你们尽管在我们这住着就好了,我们听说你们寒山人总是起事,又被南梁人屠城,可怜啊……”·穆修白眼皮子一跳,道:“屠城”·便小心翼翼问道:“敢问……为何屠城”·那妇人道:“你还不知道呐,前两天回堂有人杀了南梁派过去的郡守,南梁人就杀了一半的回堂人啊,那城里真是哀鸿遍野。”
穆修白早在承虬宫中,几国的来往都知道不少,初时南梁一个月下寒山也没有用屠城的手段·到底是什么逼得南梁非得屠城·就听耳边妇人又问道:“要往哪去还是就在什凉住下”·穆修白不及想寒山的事,只道:“我会往东面去。”
白日有人尾[]行,停留此地不是良策··“哟,去东面呀是去京里吗”·穆修白一霎时想到京里的大夫应该不比江湖郎中,欣然道:“对,正是要去印南。”
印南,吴喾之都城·印南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南方,而只是印水之南··凛冬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李瑄城一个人在院子里玩着夜明珠,圆滚滚滴溜溜地码了一排。
昨日他随妖狼去他暂住之处,显然那老头手上没有真珠子·真珠子他应当认得出来·不过逼问出之下,知道妖狼将人引到什凉去的事·看来他下一步得去什凉,什凉在北,只不过穆修白也是往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凛冬开口道:“主人,应当是红烛门的人。”
又道:“凛冬不才,不慎被发现踪迹·”·李瑄城皱了皱眉,把视线从那一排珠子上移开,道:“无妨,你没被抓走就好·怕被知道身份的又不是我们,是他们。
祁千祉叫我替他寻除沉珠以来,由暗转明,方便了许多·”·凛冬道:“是·”·“红烛门……”李瑄城的手掌往那些珠子顶上按下,来回摩挲着,“你确定红烛门要和吴喾皇室合作,我还不会信。”
“红烛门虽是吴喾门派,但有勾结南梁之嫌·”·穆修白原是南梁的探子,此次南梁人前来,若是同属一家,不巧撞上了……李瑄城皱皱眉,想必还是得去什凉。
一边思索着,一边道:“怎么说”·“我听里面有一人似乎是南梁口音·”·李瑄城猜得不错,江湖人对除沉珠不会感兴趣。
对除沉珠感兴趣的大多是皇室贵胄,只不过借江湖人之手搅搅风云,掩人耳目··对除沉珠虎视眈眈的门派,那些小门小派的便不数了,他知道的,祁夏剑目山是一派,寒山枯木崖是一派,吴喾红烛门是一派,还有那个司马泉应当也不是来看热闹的。
要真的算起来,剑目山的水准只算二流·红烛门算是大门派了,此次之前都隐藏得很好,听闻除沉珠有两颗才贸然出手,看来是早知道这个消息·枯木崖一直在暗中活动,也不知道元气恢复了多少。
但是枯木崖的目的很明显,就为了光复寒山·另外的人身后是谁他还真看不清楚··“红烛门若是南梁那边的,那剑目山又是哪边的我以前只觉得剑目山会和南梁勾结,莫非是我想错了……”·李瑄城紧缩着眉头,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剑目山对除沉珠可算是执着,李瑄城此前暗中寻除沉珠时也见他们四处寻找··凛冬道:“钟合长老昨日也来了·”·李瑄城的手正摩挲到最右端,道:“凛冬猜猜哪颗是我昨天买的”·那些夜明珠在日光之下并不显得如何地光芒万丈,凛冬只瞥了一眼就道:“凛冬不知。”
李瑄城遂笑道:“我也忘了是哪颗了·”·又道:“那个治腿的方子难为你记得那么牢,最后那味药带着便给人家,不必和我讲·”·凛冬舒了一口气道:“钟合长老应当尚在殳州,凛冬就去送药,去去就回。”
李瑄城道:“去罢·”·人尚未走,又道:“你记着这次回去让人去查一下七尺长刀司马泉·”·凛冬道:“是那位少年”·“对。”
李瑄城看着那些珠子叹气,一不小心又买了这么多·他猜这些人身后是谁,人家也会猜他罢·语谰池主人和祁夏新帝交好,他的身后怎么猜也是祁千祉。
虽然这珠子真算起来确实是为祁千祉寻的··珠子本无用,就看在谁之手了·除沉珠虽是神器大宝,在陈朝宗庙里陈列了两百年早就被人遗忘了·偏偏李蹇拿珠子出来做文章。
李瑄城思及此处,又突然想起穆修白用假珠子借兵一事,倒是有些忍俊不禁起来,便又记起那个身躯在抱时的感觉·如今只觉得空落落的··这人要是没入祁千祉的眼,他早该放身边了。
怎么舍得放走··手上的事也叫人心烦,真想一甩手便不干了··作者有话要说:我每天写文的时间不固定我非常困扰,因为我本身自制力不好,一件事拖就往下接着拖另一件事。
这文我是想着发出来才有动力写下去,我也真的写到25w字了·我写完之前不会重修的,写完后估计会修,但是我依然希望过程中能写得好一些·所以我真的觉得自己越来越赶,这样不行。
也参考了一些其他不稳定但是持续更新的作者,我觉得自己可能更适合那样·以后我每周码字的时间固定保证,但是码出来就发码不出来就不发··做这个决定还是用了不少决心的。
鞠躬,不求谅解,感谢你们一直看我的文··☆、章二十八花间闻笛(二)·南梁是最兴盛的春··那些亭台轩榭,画栋雕栏,莺啼一声两声从檐下穿过,入了掩映的繁盛的腊梅丛里。
宫墙之下,透绿的是新叶,飞黄的是迎春,点翠的是宫人顶上的簪花·这些女子巧笑着踩着园中的青石,时见时或不见··拂面的是东风,吹人乍暖,虽然透着早春的寒凉,也不比祁夏与吴喾的冰雪天气。
这是真正的南方·南梁刚刚过了一个仓廪鼎实的年头·新春一过,南梁的江山千里消雪,春水满溢·布衣百姓也便喜笑盈盈,充满了对这个国度的虔诚与感念。
旭日方升,这处墙画受了日光点染,蓬勃生辉,就如这繁盛的南梁之春··碧瓦飞甍之下,人声忽明忽灭··风陵君温了一壶小酒,挑着眉毛道:“把那些黑水都往我头上泼,这就是你们的诚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将军若是计较此事……”·“……我风陵君一向是个拘小节的人,何况此事未必对我南梁有利。”
“将军的意思是”·风陵君把酒杯放下,伸出一指道:“再加一座·”·“这……”·……·妇人叫微雨,自称雨娘。
她丈夫是衙门里当差的,昨日值夜·家里有个小姑娘,才五六岁··穆修白早上起来换了一身衣裳,又借了灶间的木炭往脸上画花了,甚至于包行李的布头都换了块。
当下家里只有一块印花的蓝布,本来是要做新衣的,穆修白花了些钱币向她讨了来··穆修白问了开城门的时间·雨娘只道:“你这么急着走做什么一个人,又没有代步的玩意儿,靠脚走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我倒是知道方府边上的寒山人隔段时间要往东面去的,你可以求他们捎你一程·”·穆修白早前在宫里,熟知各国的情报。
吴喾与南梁、祁夏、寒山(已亡)都有毗邻的城池,其与寒山交接的两城岩门、西岭里都多有寒山流民·吴喾对寒山流民采取怀柔态度,下令让这两座边关城池安顿寒山百姓,不可强行驱逐。
此事吴喾朝中恪相等老臣所领太学一派与皇帝一派一直意见不合,多有争执··什凉属浩平郡,本是浩王封地,称浩国,后无子国除改称浩平·浩王是当今吴喾君主之叔,其死后,吴喾就没有本姓之王了。
恪相又多削减异姓王之实权,吴喾藩王的势力实际十分薄弱··什凉不与寒山毗邻,也没有对寒山之人加以优待,照理寒山人应该不会很多··便确认问:“这里的寒山人都是些什么人”·“不清楚吧,好像就是回堂的。
他们还把城外的土匪窝给捣了呢,大伙儿都挺待见他们的·不像岩门西岭那边,听说还有些冲突的,只是不让漏风声·”·是了,毕竟是外族,突然赶上到你家住着,难免有些磕碰摩擦。
不过剿灭土匪这种事,听来就觉得有所组织,穆修白倒是一下想起了枯木崖·寒山枯木崖奋死抗敌的事他也有所耳闻·祁千祉的门客中,打过枯木崖的主意的人也不少。
有人同行未必不好,穆修白便道:“多谢雨娘提点·”·雨娘一边烧着灶台,一边道:“那你走还不走,再住两天,我帮你问问具体的日子·”·穆修白见灶台边上的散木头只有寥寥几根,便从锅里捡了个窝头叼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多谢雨娘了,我去院子里劈柴。”
雨娘喊道:“哎那窝头还不够热呢·”嘴角的笑意毫不掩饰地透了出来··穆修白早已出了厨房的门入了院子,背对着门伸手挥了挥道:“没事儿。”
圆木头贴着脚背,脚尖儿灵巧地一勾一抬,飞来了手里,搁树桩上一拍,斧头一落便是齐整的两块··穆修白一边劈柴,一边想着昨日被□□的事,既然他能够察觉能够甩脱,想必也不是难对付的人。
只是不晓得究竟是什么目的··又或者,如果真是祁千祉的人,恐怕也还会在附近··先在这里呆着吧,那些人恐怕也不知道他在何处屋檐下,昨夜一过,既然没有寻到雨娘这处来,他的处境还算得上几分安稳。
李瑄城坐在马车里,有些百无聊赖··这是宛城郡的郡守相赠,套了两匹好马,还体贴地都选了白色,也算是对得起李瑄城的风流倜傥·李瑄城倒是毫不介意地收下了。
车轮骨碌碌地转动,碾压着新春刚透出的新绿的杂草··寒山回堂被屠城的事终于传到了殳州,尽管它是去年冬天的事了,但是一旦风声漏出,便如长势旺盛的野草,怎么也压不住。
寒山虽被征伐亡国,却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反抗·寒山的君主虽然治国上有些昏庸,也入了南梁做过衣着鲜亮的俘虏,终不愿成全南梁的寒山人治寒山的诡谋·在回堂太守去拜见时,当面斥骂了其背国,随后一把火将安乐侯的宫殿烧得干干净净。
也算是死得轰轰烈烈··寒山旧主的死有多种说法,一说是自杀,一说是回堂太守因被叱骂,而痛下杀手,一种是南梁设的局,他们早想让旧主早日归西·自杀是大家最公认的。
因为南梁杀了此人有点自找麻烦不说,断不用烧房子··他的死直接导致了大面积的寒山人起事·以至于回堂被南梁屠城··李瑄城在车里百无聊赖,便道:“凛冬怎么看”·车帘外是很久的沉寂。
李瑄城早已习惯了这种沉寂·其实他的话并不需要凛冬回答,他知道凛冬在听··凛冬这回却破地天荒道:“早做什么了·”声音依旧和这二月的风一般,带着些日头没有升起的阴寒。
李瑄城哈哈一笑:“说得不错·他如今做这些,只不过叫那些百姓搭进命去·”·又道:“你以为枯木崖掺和此事了没有·”·凛冬低声道:“他是商人,知道利弊。
没做足准备应当不会……”·便停住了声音,随后马车也骤然停下··李瑄城直觉不对,还未掀开车帘,就听一个浑厚苍老的声音道:“我是来问小姐几时同我回去的。”
钟合苍苍白发,灰布长袍,直直立在路中央,盯着车上白衣的凛冬··“她不同你回去·”·车帘随后被撩开,李瑄城踏出马车,道,“否则我以后路上一个人孤苦伶仃,长老可忍心。”
钟合道:“我记得语谰池主人只问小姐自己的意思·敢问可是要食言”·李瑄城赶忙道:“长老自便·”·凛冬在李瑄城身前,并不能看见她的表情。
她道:“长老请回罢·那药是主人允诺,故前日差我送过去·”·钟合道:“果然是小姐你·小姐把药材往我门口一丢就跑了,可曾思量过药材被人捡走”便是带上了些对小辈的玩笑语气。
凛冬不语··李瑄城在车内那指节敲敲木头的车架,示意人行车··钟合听那车轱辘又要转动起来,终于往路边退了一步,道:“小姐何时想回来,我辈都在什凉。”
凛冬轻轻喝了一声“驾”,随着扬起的手臂,柔韧的长鞭一下打在马背上·马车的速度骤然快了起来,不多时便出了城门··马车疾行,未行出百丈,凛冬又停了马,也是急停。
李瑄城听到车外的人声时,苦笑道:“这当真是不让我离开宛城了·”·来者是喻朝河··李瑄城掀开帘子,但并没有下车,只在车舆里道:“原来是喻公子。
多日不见,似乎长高了不少·”·喻朝河耳朵一动,依旧端正地作揖,道:“可否请语谰池主人一叙”·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道:“我和喻公子向来无话可说。”
喻朝河道:“江烟……”·李瑄城听这两个字就猜到了一半,江烟大约是又在京里犯了事,颇有些无可奈何道:“是回殳州找家酒楼叙话,还是就在这里说”·喻朝河道:“不妨入城。”
李瑄城放下了车帘,毫无诚意道:“车舆宽阔,喻公子可与我同乘·”·喻朝河果然很识眼色,回绝道:“不必·多谢语谰池主人。”
便一人踏了东风去了··凛冬调转车身,来时的路上早没了钟合的身影··酒家是宜人酒家·酒是宛城老窖··李瑄城一旦心情不佳,总喜欢喝些烈酒,压压火气。
徐染解了佩剑,在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酒坛微微皱起眉头··李瑄城拿了酒坛往喻朝河酒盅里注了酒水,道:“喻公子喝酒吗”·喻朝河到了声“多谢”,但并没有动酒盅,只道:“江烟无事,已回了语谰池,我是奉命来吴喾寻小公子的。”
李瑄城筷子一顿,状疑惑道:“小公子……是哪位”·喻朝河尽力解释道:“小公子也曾去过语谰池,和江烟是好友。”
李瑄城心下只道小皇帝荒唐透顶,居然找个中郎将来寻穆修白··喻朝河接着道:“敢问语谰池主人可知道他行踪”·李瑄城十分爽快道:“不知。”
喻朝河道:“我家主人已经知道小公子越过太河逃到了吴喾·宛城与梁下两郡一河之隔·我闻语谰池主人在此停留治理瘟疫,猜想主人也许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喻公子莫强人所难·”·喻朝河说了这两三句,李瑄城只不动声色·只不过小皇帝漫天撒网,喻朝河既然直接来找他,恐怕是知道了些什么。
侧头呷了一口,眼睛微微瞄向桌对面的喻朝河,心道这人果然是什么时候都讨人嫌··一时无话··良久,喻朝河避席而拜:“我家主人限我三个月内找到小公子。
若寻不见,戍禾放走他的守卫都要伏法·”·李瑄城道:“喻公子有时间为何不去寻人跑我这边说这些废话”·喻朝河道:“我料第一回小公子逃跑是语谰池主人送回的,总有什么法子。
请语谰池主人相助·守卫几十人,虽然是贱命……”·李瑄城被踩到痛处,差点当场翻脸·却不好外露,只听了喻朝河将“命”字的长音拖完,才不急不缓地冷笑道:“他们伏法与我何干放人渡了太河本就是失职,若果真都死了也是喻公子办事不力。”
好在早见惯了李瑄城的冷嘲热讽·他本也不指望这些人命能唤来李瑄城的同情··李瑄城的耐性已经消耗殆尽:“喻公子喝不喝酒,你不喝我喊人撤了。
无他事我便走了·不用送·”                        ·作者有话要说:我加了个拼文群,以后我改写文的时间都去拼文去,也许对产量会好一点。
这章信息量不少啊·(顶着锅盖爬走)·☆、章二十八花间闻笛(三)··穆修白料不到跟踪他的人其实一直在附近·他白日不出去·这样过了约莫三日,穆修白偶尔一次见到一人轻功掠过了头顶的天空,才觉得诸事不妙。
这些人,八成,真的是祁千祉派来找他的·想必他当日虽然甩脱,总在这一片地里头,他要是一出去就会有人守着等他··所以随着寒山人往印南想来也不大能成,在那之前,他应该已经落到这些人手里了。
就是当下要怎么办··穆修白一边思索,顺手把行李收拾了·这屋的男主人叫黄都,正给他送些茶水,开了门,见状道:“小兄弟怎么又改主意要走”·穆修白正要回答,便一眼见院子中又一闪而过一个黑影。
黄都显然也觉察了,回身去望·穆修白抓过黄都的手便往屋里拖去,把门关死,轻声道:“这些人是来抓我的·谢黄大哥和雨娘的收留,我这就走了,你们莫说我来过。”
黄都道:“说的什么话,我是捕快,你同我报官去·”·穆修白速念了一句:“黄大哥好意心领,日后再报·”便听院里有人落地的声响,推了窗户便往跑了。
穆修白一路疾行,他已经被发觉了行踪,现在除了跑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已是日头西斜,穆修白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擂如鼓声的心跳·他太怕了,他像只坏了眼睛的老鼠,在空旷无虞的田间乱闯,以为尺高的小麦能给自己一些庇佑,总也不能躲过秃鹰的眼睛。
斜阳已经将两人的影子送到了他的眼下·那两人要追上他,只是须臾的时间··穆修白倏地从窄巷跃起,回头给了两人一人一颗碎银,一人却被打中腿部穴位,一脚没有踩上合适的着力点,栽倒了矮巷里,发出极其笨重的一声声响,惊起了一阵雅雀。
另一个功夫好的那个轻易躲过了,只是速度慢了些许·穆修白扔完银子回身再跑,倒也没有比他快些··身后人道:“花间公子,我们不是祁夏人,无意伤你,只是请你回去。”
花间·穆修白听了此句,果然回身就停了下来,道:“少侠且停步,我如何确认你们身份,若是我确认,自然和你们走·”·那人一听,便把面罩摘下来,道:“花间哥哥,我是石笛。”
穆修白出手的寒针一收换做了一阵烟尘袭面,便也不顾石笛瞬时落下的生理性的泪水和难受的咳嗽声,拔腿就跑··辣椒面加蒙汗药,配方升级,有他受的了。
出了巷子便是街市,穆修白只挑人多的地方走,街市热闹,敲锣打鼓的·走近了才发现是娶亲,那新郎穿着鲜亮的大红衣服,骑了匹油亮毛色的黑马·这阵仗想必是个富贵人家,看得穆修白心里直打那匹马的主意。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后头的人声里已经混进了些骚乱·穆修白无处藏身,只眼见那府前石狮子边上停着一红顶轿子,一闪身便摸进了轿子里··穆修白并起的两指还没有往人的胸口点下,却顿住了。
这的新娘身上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穆修白只觉得无比诡异··那新娘显然觉察到了轿子里有人,鸳鸯锦绣的红盖头微微往穆修白的方向抬了,但是没有出声··穆修白只把手收回来,使了力气又往人的哑穴击去。
穆修白左右看看这人,不太好意思去掀开人家的盖头,自己只找个离她远的地方蜷了腿坐下了·坐了一会儿,外面依旧是喧闹的人声,却不见起轿·只听得有人向这边上的看热闹的百姓问:“可见过一个男子,容貌出众,二十岁不到,身量这样高。”
穆修白心上的弦一下就绷紧了··又听另一个声音回道:“你要找的不就是这轿子里的人么”·穆修白只觉得一颗心快提出了嗓子眼,小心地窝着一动不动。
轿子里的人,是自己被觉察了,还是……穆修白微微望向端坐的近在迟尺的红盖头··……·“这吴公子是这里首富,黑道白道都沾上边的,这白府老爷上个月输了所有的家当给吴公子……”·便见轿子里坐着的新娘微微扬起了如玉般的脖子,用嘴够到了盖头红。
他吃力地含进去了两寸,那唇红与盖头的正红交相浑映,也不能将这红布从头上扯下来··穆修白便斗胆伸了手出去,替人将盖头掀了··就听外面道:“可怜这白家的公子……”·石笛制止那人道:“谢过了,恐怕不是。”
……·穆修白才觉得这婚服过于男式了·只是当时入目都是红色,也便忽略了,现今才看清式样·轿子里的人年岁不大,一双剪水的秋瞳含着恨意。
穆修白看着这一身繁复的婚服衬着弱不禁风的一具身骨,只觉得比自己都要单薄许多··白檀不能讲话,向穆修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问好··穆修白也向他点点头。
尚未晃过神来,却听轿子外面一阵人声,是个妇人人到中年的尖利嗓子:“起轿了起轿了”·穆修白双手提溜着红盖头,差点趴到地上去。
轿子起了,锣鼓的声音陡然大了许多,将那些人声都盖过了·穆修白扶着地直起上身,见白檀微微抿着一丝笑意,只觉得这人当真是美如画中仙·只是一会儿就散去了,透出些屈辱至极的神色来。
若不是如此,只怕还能好看上许多··穆修白听着外面锣鼓喧天,大着胆子凑近白檀,出声道:“要我替你解开么”·白檀未来的光景,比自己当年,恐怕也好不上多少罢。
两人名字里都有白,便怎么想都会惺惺相惜起来··白檀的眼睛亮了些,一会儿又暗了下来,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穆修白便抽了短刀,几下替人挑了死结,顺便手脚利落地替人解了哑穴。
白檀轻轻咳了两声,道:“公子是方才轿子外面那人要找的人罢·”·穆修白蹙起眉头看他一眼,并没有答话,只是继续将那些麻绳一圈圈从白檀身上绕下来。
算是默认了··“我和小兄弟,看来也同算天涯沦落人·”·穆修白道:“吴府离这里多远”·“东西两端。
一时半会到不了的·”·穆修白又问:“会路过方府么”·枯木崖——虽说他还没有确认——据雨娘说他们的住处在方府边上。
白檀檀口轻启,道:“会·”又道,“轿内不能视物,小兄弟只需知道过了桥差不多就是方府·或者……小兄弟求稳当,等这队人马到了吴府,我出了轿你再走。”
穆修白颔首,道:“谢过白公子·”·那人道:“我叫白檀·”·穆修白重复道:“谢过白檀公子·”·自己有了些眉目,白檀却即将落入虎狼之穴,穆修白微微蹙眉,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瓷瓶,倒出来两丸,道:“这药放在酒水里,化得很快,一盏茶内会睡死。”
“待会我替你捆回去,扎个活结,你自个儿动动手指就能松了·”·白檀点点头,把东西一样样收好了··穆修白微微舒了一口气,悄悄凑到帘子边上,颠簸起伏之下他可以透过缝隙观察到外面的情形。
白檀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可是穆修白没听见,他看见了过往的民居上出没的黑影,当下警铃大作·那些黑影明明离这里这么远,不可能透过细缝窥见车内,穆修白还是惊得一下缩回了脑袋。
白檀见人面色如土,道:“这是……怎么了”·穆修白没有回话,深吸两口气,再次靠近帘缝,那些人如影随形·想必认定他在这婚队里了。
穆修白靠在侧壁,好容易才将心跳压下去些,喘着气问道:“吴府的人身手如何那吴公子会不会功夫”·白檀道:“有些功夫,比不得少侠,制住我绰绰有余。”
穆修白思索了一下,又道:“公子要是离了这里有去处么”·白檀簇起秀气的眉毛,他的身后是一整个白家·微微阖目,有些吃力地道:“离不了,不曾想。”
穆修白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催促道:“若是无处去,就去方府边上找枯木崖的人·公子的事情他们未必不会管·”既然有心端了土匪窝,这事情想必也会管罢。
当然,穆修白是猜的··又道:“我和公子换件衣裳,我进吴府去……”·说到一半自己泄了力下来,道:“不成不成,追我的那些人,你一定逃不过。
要是我……便抓了你回来找吴府换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他的脑子太乱了,他根本不是镇静的人·临到头了什么法子都想不出来。
白檀的眼睛里却透出了些光来,道:“若是公子能逃得出吴府,倒也不必怕我出不了生天·”··☆、章二十九不闻天子(一)··白檀被关在府上月余,外头的消息一概不知。
今日乘了顶轿子往吴府,倒算这些天来他头一回出门··白檀对什凉的地形十分熟悉,幼时他不知道在这个镇子玩过多少次的迷藏·他识水性,每回捉迷藏的时候快被找着了就藏到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另一处去。
他从灵溪一处极其隐蔽的地方上了岸,这里的老宅都不见天日,一头扎在里面就摸不着北·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追上,照理来说什凉这无章法的老宅对生人来说是根本走不通的。
他心惊胆战地惧怕有人会追上来,脚下不停,发挥了最大的潜能往方府去·一边心里默念着,小兄弟吉人天相,定能平安无虞··枯木崖的人行事一向低调,城内的居处都是些陋项矮街,平日出行也只是普普通通的装束,和吴喾的平头百姓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自从灭了什凉城外的土匪,声名倒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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