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谰池上+番外 by 青花玉龙子(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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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番外 by 青花玉龙子(下)(3)
·李瑄城听这一句,住了口,侧眼过来望他,眼睛映着火光黑白分明,他道:“不是·我怕你没话讲·”·穆修白确实觉得自己和李瑄城生疏了些,之前求过他救他,再也开不了第二次口,就没什么话好讲。
这会儿也不知道要讲什么了··李瑄城见他果然噎住,想讲些什么却不得的样子,十分了然道:“你不想讲,就只好我讲了·否则你也不嫌闷·”·李瑄城的音色本来就低,穆修白被这句话挠得都要起激灵。
他道:“你何必对我这么好”·李瑄城笑道:“我对你好吗你心里明明还在骂我,嫌我对你不够好·”·穆修白被说中了心思,一时讷讷,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对。
憋了半晌才道:“我没有·”·“果真没有”·“没有·”声音却小了··李瑄城这会儿不再当君子,从几案的另一头伸了手过去,抬起人的脸。
穆修白侧身一躲,好容易躲开,面上却烧了起来··李瑄城的手尚在半道,双目沉沉地望着眼前人,他道:“这屋里是不是太热,我把炭盆挪开些·”·穆修白心下恼自己的反应,口头又不够伶俐。
眼睁睁见李瑄城站起来,将火盆往边上推了些,顺势又绕到穆修白这边·终于道:“李瑄城,你别……”·那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垂了头,躬身凑近他,抢道:“别什么”·穆修白道:“别……过来。”
李瑄城道:“你真那么怕我”·穆修白道:“我不是怕你”·这句话说得大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李瑄城顾自道:“不怕我,那不就完了·”伸了两手,就把穆修白捞起来,穆修白一下没了着落处,心也跟着一悬,便双手推拒着,微微挣了挣··李瑄城将人抱在怀里,好生安抚道:“别这样紧张,又不是第一回了。”
穆修白听了这一句,心下泛上一些隐秘的羞耻感,更多的却是心口隐隐作痛的感觉·他终于没有再卯足了劲儿,浑身却还是绷着··穆修白有一腔的话,出口却成了:“为什么要在这里……”·李瑄城只做听不见,他抱着他一路走向卧榻,路上的时候低头亲吻了他的眉心。
穆修白抓着李瑄城的手掌也收紧了·李瑄城的吻又落到面颊,和嘴唇·就如汪汪溪流流入了心下寸许·这吻并不激烈,穆修白却不敢喘气·随着吻的持续他极度地缺氧,他觉得自己心田渐渐被涓涓细流布满,不时却成了大涝,他快要溺死了。
李瑄城的手掌已经探入了他的衣领内,触摸到他的肌肤·这人的手掌并不是冰冷,而是温热的,甚至比穆修白肌肤的温度还要高些·即便是这样,穆修白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起来。
那只手掌不规矩地动作着,贴着他的肌肤摩挲着,穆修白从僵硬变得瘫软·他的体温也渐渐升高了··李瑄城感受到他的异样,他说:“你这么喜欢我……”·……·便有人将这事往长公主处报了。
第二日穆修白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长公主府·他置身于颠簸的马车之中·他躺着,车窗里偶尔漏出一些空隙,他可以得见远山,都是苍茫的雪顶·他的思维有些迟钝,一想昨夜的事,才觉自己枕在一个人身上。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见他睁眼,便道:“醒了”·穆修白嗯了声··李瑄城道:“我们这是秘密出城,车马也就简陋了些,你担待着点。”
·穆修白心下已经了然,还是问道:“我们……去语谰池”·李瑄城道:“对,你高兴了”·穆修白又追问道:“呆多久”·李瑄城见他小心翼翼地样子,调笑道:“你什么时候能主动投怀送抱了,我就告诉你。”
穆修白便别开了头去,心却早已飞上云顶去了·李瑄城这句话相当于告诉他,他不用回去了·他也不接李瑄城的话,就问:“你怎么做到的”·李瑄城不在意道:“你坐起来,好好看看这京郊景色,以后我们就都看不着了。
我这一去,就不会入京了·”·穆修白如言坐起来,撩了车帘·他躺着的时候就觉得外面特别好看·就见远山茫茫不知远近,山腰有云气,升腾而上,与低云缠作了一团。
飞雪乘风打旋,落得心急,都入了车厢内·穆修白冻得浑身哆嗦·李瑄城用貂裘将他整个儿裹住,道:“看个两眼就好了·你还以为自己吹不坏。”
穆修白便又在车里矮下身来·其实他的心境并不如他昭示得那么亮堂·但是从死亡的威胁里暂时地脱离,这令人鼓舞的消息已经把一切不妥当不舒服的地方都掩盖掉了。
他今天确实高兴得很··他扭转过身,双臂从后面抱住李瑄城,像他以前抱住祁千祉一样抱住这个人·在他耳边温语呢喃:“我真的……这恩情我无以为报。”
李瑄城笑道:“是啊,如你所愿·我确实把你要过来了·”穆修白正是在他耳侧,见不到李瑄城笑意骤减的双目··长公主说得不错,“恩情”这个词,真是容易惹恼人。
穆修白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道么,这派敷衍讨好的样子,又是要做给谁看呢·李瑄城伸了手去握住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将身上的承重卸了下来,他道:“等回了语谰池,我会想法子替你解毒,你要学医或者如何,只要我会的,我都会教你。”
穆修白道:“谢过主人·”·李瑄城道:“我不喜欢听你说谢字·”·穆修白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李瑄城眸色沉沉地垂眼看他,又道:“你要说谢我,恐怕是谢不过来的。”
穆修白不语·李瑄城也觉得自己有些心烦,道:“你睡一会吧·”伸手便点了人的睡穴··穆修白初时还望着李瑄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时眼睑下的眼珠子就开始无意识地左右动作·李瑄城再看过去时,便见人已经睡了,呼吸平稳··李瑄城便撩了车帘出去,见芙儿在那儿驾车,一张小脸冻得通红。
李瑄城随着她坐下,芙儿赶紧将斗笠蓑衣给李瑄城披上·一边道:“主人,府里该走的该留的我都和绮春姐姐商量过了·就是除了我手下一干人等,院里还有个叫罗扇的不知怎么知道消息,非得跟过来。”
李瑄城不记得此人是谁,道:“你多给她些银钱·”·芙儿道:“打发不了,我就把她带过来了,她既然知道我们一去不再回来,总不能晾着放那。
她在凛冬姐姐车里·”·李瑄城道:“我去看看她·”·祁千祉再派人向南梁交涉时,李瑄城一行人早到了语谰池了··南梁明确说已经将人送往祁夏,祁夏确实没有接到人。
两头一查,就晓得被大司马晏炎给截住了·再追问,才知道是长公主插的手··祁千祉一听这般,分外担心穆修白的安危,乘了御撵往长公主府上去·行色匆匆步履迟迟,到了正厅,却见长公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祁千祉见了礼,便欲直抒来意·不料长公主颔首受了他的礼,开口便道:“陛下要和我说南梁俘虏换回来的那个人,我就伺候不得了·”·祁千祉听她说得直截了当,更是惊异,也道:“长公主还请将望月归还于我。”
长公主道:“你觉得我既然截了人,还会留着”·祁千祉听这一句,当场便觉得血气冲顶,抬起眼就见他目眦欲裂,唇角紧抿,连平举的双手都微微颤抖。
长公主也不看他,就道:“陛下回去吧,臣早前就劝谏过陛下,不可玩物丧志·如今瑚阳城放走风陵君,南梁俘虏尽数归国,就是你干出来的事”·祁千祉道:“这些,朕自有分寸。”
又道,“我且再问姑姑一句,姑姑可是真的杀了望月”·长公主听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克制不住,不若是在讲话,倒像是在嘶吼。
长公主便回道:“帝王最该明白的就是取舍之道·倒不是说不以物喜·一个小小娈宠,便叫你如此失态·小不忍则乱大谋,小处不舍,难成大事。”
祁千祉冷哼一声,站了起来,他如此急切地赶来长公主府,不是为了听长公主教训他·怒道:“朕就问长公主置朕这君王于何地朕之物事,也由得你随意处置”·长公主听他这么说,也怒道:“你还觉得自己没错了”·祁千祉道:“朕没有后宫三千,何错之有朕宵衣旰食,何错之有朕改法度,立知事院,何错之有长公主便只见得望月一个,不知道朕也务求祁夏昌平”·长公主面色冷峻,丝毫不松动,逼问道:“你于望月一事,错还是不错”·祁千祉也对道:“朕,何错之有”·长公主见他不悟,怒极反笑,道:“望月已死,陛下准备如何处置罪臣”·祁千祉无言以对。
长公主细看之时,却觉他已经泪流满面·只嘴里喃喃道:“朕,对不起望月,又不能奈长公主何·长公主,不若还是回泷上住吧·”·拂袖而走。
祁千祉果真遣人将长公主“请”回了泷上,说是请,其实那阵势,明明白白地不给长公主留颜面·大司马晏炎也不得不上书乞骸骨,解甲归田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太后萧藕色便取了沉珠,交到了祁千祉手上。
祁千祉见那珠子,便问道:“母后何处得来”·萧藕色道:“长公主走时,差人送与本宫·”·祁千祉道:“这珠子的真假……”·萧藕色道:“这珠子是李瑄城的。
李瑄城是李蹇之后·”·祁千祉讶然道:“那此珠是真的了”·萧藕色道:“怕是假不了·”又道,“就是李瑄城此人……”·祁千祉道:“我说他为何不肯辅佐我,他也是有苦衷的。”
萧藕色道:“我知道你与李瑄城儿时便在一道·但此人留不得,这身份要是被他人利用,少不了掀起什么风浪·且说他自己,未必没有反心。”
祁千祉道:“他已经把珠子都给我了,想来确实是想超于世外了·”·萧藕色皱起眉头,道:“未必,他这是障眼法也说不准·”·祁千祉口里只为李瑄城说话:“李瑄城救过儿臣,他的为人,儿臣是最明白不过的。”
却在暗里又想到了他二皇兄祁应平所言,李瑄城此人正邪两端,用之不得辄杀之··爆竹映得云红,烛火照得窗暖·不觉已是新年··这数月,祁千祉勤政不辍。
又肃清朝野,手段之凌厉,令上下震恐··祁夏奉沉珠入太庙··言双珠已全,天下归于祁夏··作者有话要说:小伙伴们久等了(·☆、章三十四傥来之物(一)·隆冬的天气,路上全是冻土。
李瑄城一行人走得并不快··这天时雪时晴,现下正值雪霁·天地之间雪色茫茫,皑皑喜人·李瑄城又是白衣白马,融在里面都要看不见了··一行人未及日落便住了店,李瑄城只觉得下一处落脚的地方不好找。
也是多年来的经验了··穆修白眼见凛冬往客栈后院去拴了白马,李瑄城更衣去了,便闪身进了其他住客的厢房,窝在了床底下·他预备躲到李瑄城一行离开客栈了,再出来。
李瑄城这次救他,就把之前他所有的怒怨都一笔勾销了·他喜欢李瑄城,到了近乎入骨的程度·但是他隐隐觉得他不该去语谰池·他觉得不安全·和李瑄城牵扯,日后势必还是要和祁千祉牵扯。
且说李瑄城为什么敢带他去语谰池·他太累了,他想不明白·他就想找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混吃等死,好好过他个太平清闲的日子··他从李瑄城口里知道花朝没事,祁千祉应该不会杀花朝。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么走了不厚道·李瑄城带他走一定费了很大力气·但李瑄城一座语谰池都是他的莺莺燕燕,应当也缺不了他一个吧··隐隐地,又下不了决心,他听着外面的寂静一片,心乱如麻。
……·竟然睡着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周遭已经黑了·他还在床底下·想来这已经到了夜半,李瑄城是找不着他了·他心下升腾起一些莫名的情愫,没有欣喜,倒是有些微微的自己也没觉察的失落。
他的腿已经麻了,脖子也很疼,他微微地动了下,衣料和床板摩擦,在夜半寂静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就听床板上一个人声道:“你醒了我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上。”
穆修白霎时一个激灵,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客房他记得不是李瑄城订的,但是……·李瑄城低沉的嗓音又道:“醒了就出来吧,还要在床底下吃灰”·穆修白半晌不动,然后才从床底下挪出来,就见李瑄城和衣未睡,在床上打坐。
李瑄城眸色沉沉地望着他·穆修白一阵心慌,就垂眼下去·他不敢看李瑄城·李瑄城的面色并不如他初时的语气那般好··李瑄城只道:“我这人向来多情,没想到对你倒是自作多情了。”
穆修白不言··“过来·”·穆修白如言过去,走到了近前便停住了·李瑄城见他磨蹭,又道:“你上床上来,坐好了·提着些气。”
穆修白不明所以,只爬上床照做了,在李瑄城对面盘腿打起坐来·李瑄城骤然伸手,将他调转了身,随后一掌贴上他的后背··这掌落得不重,穆修白只觉得通身灼热,五脏俱焚,不多时面上透了青紫,脊背一弓,嘴角便溢出了血来。
李瑄城见势便收了掌,将人转身回来,敛眉道:“你自己感觉得到么”·穆修白的脏腑还是剧痛,这会儿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李瑄城道:“我给你送的是至阳的真气,你却是这个反应。
这感觉你熟悉么你中了毒……”·穆修白微微阖上眼睛·这感觉他熟悉得很,这感觉……是李瑄城都解不了的那种寒毒。
下毒之人,当然也是风陵君··李瑄城喉头发出一声轻笑,并不是愉悦,他道:“这是千寒,这毒天下有几个能解·你还要跑么”·“我原先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又不安生。
你倒好……”·穆修白道:“对不起……”·李瑄城只是哼笑,反问道:“现在知道对不起了,你是不是又惦着我来救你”·穆修白摇着头,只道:“对不起……”·李瑄城道:“我原先就知道你撩我,是想拿我做踏板,好逃走。
没成想还真是·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说明白了·我不会放你走,你不知道我换你过来废了多大的力气·你要跑了,我就太亏了·我亏不起。”
穆修白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大了些,看着李瑄城·其实这是他自找的,但是他并不习惯李瑄城这么直白地宣示他的所有权·这个时候的李瑄城让他莫名地想到了抓他回来后表情狰狞的祁千祉。
但终究还是有些差别的·穆修白心里愧疚居多,已经把整颗心都布满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是很自私的人·他除了想过安宁的生活别无所求。
但是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在这人左右,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很疲累,脏腑很疼痛,眼前袭来阵阵漆黑·他想起李瑄城讲的那句话,“你要说谢我,是谢不过来的”。
这大概是真的·他谢不过来·意识完全模糊之前他想,他大概并不想走··李瑄城见人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晕了过去,伸手把人接住了·然后将人在床上放平,伸了两指去触摸他的眼睛,鼻梁,到嘴唇的轮廓。
又将他嘴边的斑斑血迹揩去了·这人嘴唇的淡红在月光下也能辨识,像是闭合的芍药·李瑄城俯下身去,终究只是轻轻触及了嘴唇,却并没有再往里侵犯了。
……·冷池笙道:“诚如长公主所说,风陵君也知虚泷侯身份,长公主将人软禁在语谰池,不可一步步出……若是陛下要去拜访呢陛下不妨和虚泷侯秉烛夜谈,将虚泷侯当年之事问明白才好。”
祁千祉道:“李瑄城为人向来有些不好亲近,我与他结交多年来,他将语谰池主人之身份相告,已是难得……他再信任我,不会告诉我语谰池所在,也正如他不会告诉我他是李蹇之子。”
·冷池笙道:“陛下,恕臣妄言,李瑄城此人不是定数·不若还是召来京师,放在眼前来得安稳·也可借他将才……”·“朕固然虚左以待,他素来无意辅佐王室,是看不上这金印紫绶的。”
冷池笙听他这么讲,隆冬的天气,额头上生生沁出了冷汗·他道:“陛下讲他看不上金印紫绶……也曾言他心有天下……”·祁千祉便抬了眼,道:“朕以前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是不知道他的出身。”
冷池笙眉毛又是一抖··“冷卿,你说的固然不错·朕也知道不是定数·”又道,“长公主不会让我去泷上见李瑄城·她逼李瑄城将沉珠交出来,也是想保他性命。”
冷池笙道:“臣不明白,虚泷侯若是有那野心,为何要交出除沉珠……他交出的除沉珠,又是真是假·”·“是真的·”·冷池笙不料祁千祉如此斩钉截铁,抬眼去问询。
“你不知道,沉珠入太庙时,原先我假托的那颗珠子便失了颜色·”·祁千祉将在太庙供了年余的珠子从匣子里拿出来,指而言道:“你看,这个珠子也是百年一遇的,也不敢在沉珠前面放肆。”
这珠子一出匣,便满室的光华··李瑄城一行人到了泷上,先到泷上的城中采买物品··穆修白嗜睡,照例在车里睡得昏天黑地·李瑄城路上便煎药给他吃的,却并不见功效。
照理千寒是伏毒,需半年后才会发作·总之左右看不出症结··手下的人都已经四处出去了,穆修白又睡着,李瑄城也不便叫醒他,就将马车停在茶坊边上,进茶坊去坐上一坐。
茶坊人杂,有唱曲的摆棋的,阵阵传来些叫好声·李瑄城观望了会,听到些以棋局解时局的言论,不时有些好奇,便也走上前去··那两人一父一子,生得相似,说是摆棋,其实是推演给人看的,两人对面坐着,你一子我一子,口里念念有词,倒不如说是在说书。
便听得“定勉王孤城出兵”,“径川王连珠成线”,诸如此类·那父亲执黑,本是大好形势,如今被白子压得节节败退·那儿子清亮的声音就道:“南梁大败而走燕山。”
四围便是一阵叫好声··李瑄城微微驻足观望了一下,棋局设得不错,参杂些时事,正合这茶馆闲人的口味··那儿子便直身起来,向四处抱拳道:“各位听得高兴,还请多多捧场多多捧场”·四围的看客纷纷解囊,李瑄城便也从袖中拿了一锭银子,往边上搁的小碟子里放了,在一堆铜钱中十分瞩目。
那父亲道:“我这九州战局设成这样,本来到此便结束了,黑子必败·然而我有一位棋友,还下了一手妙棋,我给各位演演·”便落子在一处,打吃白子。
那儿子执白,也便就势一引·黑子再落子,那父亲道:“这招便是南梁狡诈,以一人为要挟,祁夏不慎,竟放虎归山”·众人不料还有此后续,霎时又达了另一个□□,直道:“这局设得真是绝妙”“妙”·李瑄城见此,微微叹气,看完了棋,便也准备走了。
却见那儿子拨开人群出来,一揖道:“阁下可是语谰池主人”·李瑄城道:“正是·小兄弟有何见教”·那人道:“小人名为黄天化,那是我爹爹黄文信,我爹方才提及的那位棋友,是穆修白,敢问阁下是否与他相识”·李瑄城不意听到穆修白的名字,正要答应,口里却一转,道:“最后那手棋是穆修白下的”·“正是。”
李瑄城哼道:“他可真是下得一手好棋·”·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我的文的走向我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其实这文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看不下去·我能写到现在也是个奇迹·反正会修,就闭眼睛瞎写吧…·(我前面有章修了下,白不知道他自己中了毒)·☆、章三十四傥来之物(二)·黄文信父子在泷上等候多时,终于得见语谰池主人,三人便进了二楼雅间,进一步交谈。
待入了室内,黄天化从包袱重取出一样黑布包着的东西,道:“这是穆公子掉的,是颗夜明珠·语谰池主人不妨看看,就能信我和我爹了·”·李瑄城挑了挑眉,便接过那包黑布包裹。
只觉得手中的珠子给他十分迫人的感觉·这感觉极其熟悉,李瑄城遂挑眉道:“夜明珠”·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伸手便扯开黑布,见到迎面而来的盛光时,仰颈而笑。
黄天化和黄文信父子不知他在笑什么,面面相觑,就见李瑄城面色复常,将那珠子随意地包好了,道:“穆修白让你们来找我”·黄文信道:“不是,我们是来报信的,穆修白被南梁兵抓走了。
我们在泷上等候很久了,也不知道穆公子如今的境况·”·李瑄城听这一句,心道,这两人方才下棋,竟然不知道那位叫祁千祉因小失大的人质便是穆修白·回道:“我替穆修白谢过两位了。
他现下无恙,两位不必烦扰·”·黄天化道:“哎呀当真那可好了·我这两三个月都怕他有事·”·又抢道:“那你能替我爹爹治腿疾吗”·黄文信示意黄天化噤声,方才揖了一揖,道:“穆公子说,鄙人的腿疾,可以劳烦语谰池主人医治。
不知……”·“两位是穆修白好友,就是语谰池的客人·我自当尽心为医治·”·黄文信道:“如此谢过语谰池主人·”·黄天化面上十分兴奋,跳起来,道:“谢过池主江湖上都说池主你钻钱眼里的,我看不是,你是天大的好人……”·李瑄城眉毛一挑,但笑不语。
黄文信面皮一紧,呵斥道:“你且收住·”又道,“小儿出言无状,还请不要见怪·”·李瑄城道:“无妨·”·穆修白再醒来时,已经到了腾山脚下。
医馆里他又见到那个穿着素淡却恍若画中人的女子··“公子能得主人青眼,想必不寻常·素秋是来见礼的·”·穆修白见到漂亮的女子还是会脸红,除了他早已熟识的凛冬。
他忙道:“素秋姑娘你不必……我向姑娘见礼,我该向姑娘见礼·”便是不住地作揖··素秋道:“公子气色不好啊。”
穆修白道:“奔波路远,我确实有些吃不消·姑娘见笑了·”·素秋又道:“黄前辈的腿疾也中的是寒毒,公子想必也知道·主人交由我医治,还请公子安心。”
穆修白道:“自然是安心的·”·素秋并无他话,便把银面具都往脸上带了,顾自从他屋内离开了,只说去知会主人·穆修白知道她这已经算礼数周到,也就好好坐着,他的眼睛一直被素秋发尾上铜色的簪花吸引住。
过了些许,飞奔进来一个少年,玉带锦袍,身量已经拔高了·进来就道:“穆修白”·穆修白便抬脸去看他,开口就是:“你长高不少”·“那是,快来比比,我觉得我都要比你高了。”
穆修白便站起来,江烟果然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虽然江小少年刻意地挺得笔直,脚跟子和地面若即若离··穆修白道:“还是差点,你还得多长长。”
江烟道:“我明年一定比你高了·”·穆修白笑道:“我等着看·”·江烟道:“你其实也才二十啊,你怎么都不长个子。”
穆修白道:“我也长的,是你长得太快·”穆修白自己知道,这具身体的发育是缓慢的,这个岁数都应该长胡子了,但是他下巴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其实他甚至有点着急··又见门口窜进来一个少年,是黄天化,口里道:“穆哥哥,我爹说我可以过来看你”再见到江烟,后退了一步,道,“你怎么在这里”·江烟蛮横道:“这是我家,我想在哪就在哪。
倒是你,你进来干什么”·黄天化道:“你不过是输了一局棋,我爹说了,下棋哪有不输的道理……”·江烟一听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怒道:“你走走走,我不想看见你”·穆修白只觉得头疼,江烟这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便充作和事佬,道:“我也下不过他的,你下得过才奇怪了·”·江烟道:“他真有那么厉害”·黄天化道:“没有我爹总说我下棋特臭。”
江烟面子上又过不去了,气道:“你下棋臭,那我怎么算”·碍于黄天化到底年纪比自己小,只道:“我要是和你一般大,现在就打你打得满地找牙。”
黄天化反倒一点不生气,道:“你早上那些豆子都是怎么使的教我好不好”·江烟得意一笑:“你想学啊,喊我大哥我就教你。”
两人便这么出去了··再来的人才是李瑄城·他道:“去池上吧·山脚到底闲杂人多·如今你的朋友也见过了·素秋会好好医治的。”
穆修白道:“我放心的·”·滕山山道蜿蜒,又是冬日,满山都是落雪·曲径小道都埋在雪下面,踩过去都不知道那处可以落脚·偶尔有野兽脚印,山禽爪痕,一串串的,喜人可爱。
雪色明明暗暗,一副万籁俱寂的景象··过了璇玑道,就是生满幻生萝的洞府·其实这样说下来,语谰池才两道屏障,并不难找·穆修白来了许多次,竟然也生出些轻车熟路的感觉来。
李瑄城心情不错·穆修白可以感觉到··入了语谰池,李瑄城带着他去了镜寒洞··一样的大小洞穴,数以百计,一样的潺潺细水,寸寸通幽·看管镜寒洞的医女依旧是之前的那两位,褙子都是厚厚的料子,见了李瑄城便行礼,一位医女便提上灯笼,将两人往深处引了。
这里数百个都是空穴,只有最深处那个洞穴里有玄冰,镜寒洞其实也指的是这一个·那医女领到洞穴前,道:“主人,青萝退下了·”·李瑄城微笑以对,道:“劳烦青萝。”
便伸手一掌按向那机关,石门应声而开··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顿了顿,道:“镜寒洞太冷……”他上次就撑不下去。
李瑄城道:“你且进来·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穆修白点点头,正准备抬起脚踏上去时,却发现石门缓缓抬起,镜寒洞内却是黑的。
洞口前医女点了灯,所以还有一小片光亮·这微弱的火光下,镜寒洞的洞口深不见底·寒意一波一波地从漆黑的洞中蔓延出来,穆修白微微提起真气··穆修白知道里面的夜明珠已经不在了。
他心里一直有些猜测,隐隐约约地他觉得李瑄城不寻常·李瑄城一直在找除沉珠,他是知道的·七晋山人是李瑄城师傅,给穆修白解签,又是滁山又是沉水。
他只是一直不想把这一切联系起来·因为这实在是有些荒谬··李瑄城取出一个匣子,打开,是颗普通的夜明珠·他就着夜明珠的光芒,率先一脚踏了进去,穆修白随后也跟进去。
冬日的镜寒洞,脚下的冰似乎更加坚硬了··走着,到了深处,听着身后的石门关上了·李瑄城方才道:“你把这个拿着吧·”·穆修白定睛一看,李瑄城从广袖中又掏出一颗夜明珠来,洞穴内霎时亮地刺目。
那些坚冰反射着锃亮的光泽,有如多面的棱镜,甚至折射出熠熠彩辉··穆修白认得那珠子,道:“这颗是……”·李瑄城直言不讳:“这颗是除珠。”
穆修白伸过去接它的手缩了一缩·李瑄城却已经抓住了,将珠子放在他手里·穆修白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沉过·这珠子的光芒太霸道,也晃得他有些眼晕。
他道:“这不是我一直带着的那颗么”·“对,就是那颗·黄氏父子交给我的·这珠子你从哪里来”·“是陛下从江湖人手里偶得的。”
李瑄城笑道:“我一直在寻的珠子,到头来在你手里·”·穆修白无言,只是偷瞄这珠子··李瑄城走开一些,道:“祁千祉一定比我还后悔。
他买来了,当做赏玩之物丢在一边·”·穆修白还没有晃过神来,眼见李瑄城往深处走了,勾起手指敲敲坚冰,道:“以前这洞里藏着的是沉珠·不过现在没有了。”
穆修白惊道:“那颗也是……”·“除沉二珠,你也算是全见过了·”·穆修白半晌才道:“你是……谁”·李瑄城眉目含笑,回过头望着他:“我不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李瑄城·”·“……”·李瑄城又往前走,穆修白便也托着除珠跟上了,他的思绪很乱,他觉得手心里的珠子烫得吓人。
镜寒洞里明明极寒,他却觉得掌心沁出了汗··到了梅山道人的牌位前面,那里还有另一块无字的灵牌·李瑄城从边上取了香烛,用火折子点了,各拜了几拜。
穆修白只在一旁,看他做这些事·李瑄城躬身拜时,他也微微福了两福··李瑄城将那几炷香往前面的小鼎里插了,才回过身来,口里随意道:“无字的那块,是我爹的。
我爹叫做李蹇·”·穆修白除了抬眼去看李瑄城的眼睛,已经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了··李瑄城见他那木讷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你吓傻了么”·穆修白道:“不是。”
又道,“我有些理不明白·你既然是……既然是这样的身份,为何要一直辅佐祁千祉”·李瑄城听他讲完,果然笑了,道:“你倒也敢直呼小皇帝的名姓。”
又反问道,“你以为这身份有什么用么”·穆修白默然··“前朝遗孤,除了引起当位者的警觉,还有什么用处”·穆修白心里只道,你一直在寻除沉珠,未必没有野心。
然而他不敢说出来··李瑄城也不顾他答话没有,兀自讲道:“其实还是有用的·我生而无父,被李家以为是家丑,李德山一直想暗里除了我·我母亲死前将我父亲是李蹇一事相告。
我才事事以父亲为楷模 ,竟然也就好好地长到了而立之年·”·“梅山道人是李蹇近侍,他倒是一直想我承继我父亲的衣钵·”·“梅山原来也是养兵的。”
·☆、章三十四傥来之物(三)··穆修白一惊·还是问道:“那现在呢……”·李瑄城道:“江京死得突然,七晋山人又和他意见相左……梅山里本来也就是我父亲旧部,后来便成了沧戟教。
螣山本来也是买下来的·可惜我不但挖出了温泉,还养了一池的女人,不知他作何想·”·穆修白道:“所以浅夏她……”·“对,她是沧戟教教主的女儿,这并不错。
沧戟教的教主本是我父亲麾下一人·”·穆修白只觉得惊讶,这么大的一个教派,怀着谋逆之心,竟然在祁夏的土地上消无声息地滋长·道:“你真的想当皇帝”·“我想,也不想。”
“我这次封了将军,去截风陵君·沧戟教还想过趁乱和我汇合·但是七晋山人出走了,他们凡事依赖七晋山人,便不敢妄动·”·不等穆修白反应,又道:“还有一部分兵马在枯木崖。
这是三年前寒山亡国后开始渗透的·不然枯木崖哪来这么多人·”·“那凛冬……”·“我师父江京与楚无觞相谋划。
凛冬是楚无觞送给我的·凛冬知道要来我这里,就自杀了·”·穆修白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道:“自杀了”·李瑄城道:“她每次自杀都是来真的,我救她可不止一次。
她后来从璇玑道滚下去,摔伤了脑袋·醒来便什么都肯了,只说她什么都忘记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道:“那你便不告诉她”·李瑄城道:“你可别误会,凛冬自杀是不想让楚无觞如愿。
她忘了倒是对她比较好·可惜她没忘·”·穆修白只觉得不舒服,他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李瑄城继续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留着凛冬”·穆修白抬眼去看他,略带着些探寻,也没有应声。
“楚无觞不是好相与之人·他后来丧子,膝下只有一个凛冬·你说我为什么不把人还给他”·自然是为了牵制枯木崖··穆修白觉得自己一下子不能接受那么多信息,尤其是李瑄城此前一点端倪都不露。
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什么地方有有漏洞的·他在李瑄城身上感觉不到他所说的野心·他握着手里的滁珠,又觉得自己不能不信··穆修白目光涣散地盯着一处看着,直到瞥到那块无字的灵牌,随口道:“…李将军的灵牌为何无字”·李瑄城那处负手而立,不知道再想什么,闻此一言,转过身来笑道:“你问到点子上了。”
便也看看那个灵牌,只道:“我知道父亲是谁后,一度以他为楷模·”·“但我并没有那种非此不可的野心·此事上,我和七晋山人倒有共识。”
“所以”·“我并不去管沧戟教做了什么,也不管枯木崖在干什么·”·穆修白道:“我不明白·”·“枯木崖是让凛冬来我身边查探珠子的消息的,但是他们并不确信我有。
而沧戟教甚至不知道我是我,他们只知道他们是以李蹇之后为教义·”·穆修白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了,他不能消化这么多东西·他道:“你当真不管那是谁在管呢”·李瑄城道:“七晋山人。”
穆修白道:“那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们都散了”·李瑄城反问道:“遣散你这么聪明,还要我教你”·穆修白其实也明白一些,有组织尚且控制得住,一但遣散,只怕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只道:“可是水涨齐坝,总有决堤的一日·”·李瑄城道:“我何尝不知道……且说七晋山人做事也有他的道理·他与梅山道人是挚友,梅山道人去后,自然一律从七晋山人安排。
往后是祸是福,就另论了·”·“梅山道人给我铺好这些,我其实是没有退路的·我有两个表字,一字是承运,梅山道人所赠,一字是怀璧,七晋山人所赠。
怀璧其罪,你懂也不懂”·穆修白讷讷重复了一句:“怀璧……”·李瑄城并不看他,只拿手去握住穆修白的手,也一并握住他手里的除珠,他感到穆修白缩了一下,但是他握得很稳。
·穆修白和李瑄城两人都在看除珠,李瑄城把夜明珠的盒子关上了后,除珠的光芒就不再充满进攻性,温和了少许··即便这样,穆修白也觉得满室的光都溢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看不清李瑄城的面庞,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挠着他的心室一般,道:“我即便无心天下,也不得安宁,我没有退路的。
而我又不得不报幼时之恩·”·穆修白自己未觉察,口里已经问了出来,道:“你当真不想么”·李瑄城将小臂微微往内收,把穆修白往自己身上带了,除珠也就贴近了胸口。
李瑄城看了一眼除珠,凑近他耳朵道:“本来是不想了……但是现在未必·”·穆修白只觉得耳朵都被李瑄城呼出来的口气灼了一下,他思绪极其混乱,他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李瑄城依旧贴近他的耳朵,语带轻浮道:“你说为什么”·穆修白觉得炙热能将他的皮肤灼伤,他想得确实不错,李瑄城给他带来的那种不安的感觉是切实的。
这个人本来就危险··李瑄城也不准备再讲话,他放开了穆修白,执起他另一只手,道:“出去罢·”·穆修白走出镜寒洞,除珠也便被李瑄城收起来。
穆修白今日听得太多,反复地思量,一时间便有些出神··语谰池依旧是语谰池,依旧是最好看的冬日·山顶升腾的云气和日光下莹白的积年之雪·往下有常绿的针叶林,也有暗沉的树木的枝干。
穆修白见到的医女们依旧是化雪润玉的浅笑·穆修白走在李瑄城身边,受着往日没有的见礼·穆修白的思绪才从镜寒洞出来,放到眼前的事物上来,他料李瑄城大概是宣示什么。
穆修白的住处不再是竹馆,他被李瑄城带到了主屋·穆修白知道李瑄城带他回来也就是喜欢他的·但他说不上哪里不舒服·他没有细想··李瑄城今日没有他事,随意在屋里坐下来,抽了一本书,只向穆修白道:“你学医可有半途而废”·穆修白道:“没有的。”
“那我便考你一考·”·穆修白心一下悬起来,道:“我确实有段日子没有看书了…”·李瑄城笑道:“怎么怕答不出来我又不会为难你。”
穆修白便坐得端正起来,两手的五指对了对,有些迟疑地放到案上来,道:“那你问罢·”·李瑄城随意从床头拿了本医书,翻了翻,道:“你很紧张”·穆修白道:“是有点。”
李瑄城道:“那你可别坐得那么直,随意些,你坐那么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罚你·”说完这句,他便看到穆修白的脊背微微弓了弓,很快又挺得笔直。
穆修白的手从桌子上放到膝上,依旧是把五个指头都对起来,时而松开两个,又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李瑄城笑眼弯弯,调笑道:“你看起来确实紧张啊……”·便也装模作样地翻开一本,问穆修白些简单的问题。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一一作答·只是李瑄城一开始也就问些他烂熟于心的基本知识,往后问的又是肉苁蓉又是淫羊藿,穆修白对第一个还答得一本正经,往后却不由小声了些。
他不住地偷眼瞧李瑄城,那人却气定神闲,好似真的在治学一般··穆修白微微皱眉,那边李瑄城已经把书阖上了,道:“还不错,只是记得太过死板了·”穆修白应了声,见他神情严厉,倒以为自己小人之心。
李瑄城把书随手往桌上一放,又道:“接下来便说穴道罢·你闭上眼睛·”·穆修白忍不住看了李瑄城一眼,那人道:“不然我给你蒙块黑布,你这眼睛太不像话。”
穆修白差不多肯定这人大概真的是在调情,什么药理医术都是幌子·意味不明地看了李瑄城一眼,便道:“我闭上就是·”·可巧李瑄城正往穆修白这边走,带起的气流将那医书掀开了一角。
穆修白本已经把眼睛闭上,只觉得惊鸿一瞥,伸了手就去抓那本册子·李瑄城对着桌子打出一掌,那书被震到地上··穆修白只趴在了桌子上,没有抓到那书,却见书页在地上展开,全是一幅幅春宫画卷。
李瑄城扶了扶额头,发出一声懊恼的喟叹·他道:“啊呀,糟糕·”·穆修白道:“李瑄城,你就拿这来考我”·李瑄城一脸理所当然,道:“我考你还要拿书,你怎么不动动脑子”·穆修白一听,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就听李瑄城继续道:“谁在卧房里放医书,除了这书还能放什么”声音不急不缓。
李瑄城绕到桌案那头,把那本子捡起来,自己又随意地翻了两页·穆修白只觉得面上都要烧起来了·都不太敢看李瑄城··忍不住嘲道:“……就算里面是画,你还给它弄个黄帝内经的皮儿。”
李瑄城摊手道:“我和江烟的住处离得不远,总得装个样子·”·穆修白想起江烟那深深的道行,觉得李瑄城的封皮其实也没有起上用处··李瑄城已经走了过来,道:“你这就羞了。
我这还有很多,你会的太少,要多学·”·穆修白见他真把那书摊了开,只觉得面上一热,这回可满脸都通红了·小声道:“你自己看罢·”眼睛就不知道放哪里,干脆闭上了。
一会儿睁开,往边上看··心道,一个人的时候还能翻翻,光明正大的分享还是免了··李瑄城“噗嗤”一笑,也不把东西收起来,道:“你把眼睛闭上了,我便来考考你穴道。”
穆修白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李瑄城伸来一只大手,盖在他眼睛上,另一只手便慢慢顺着他的脊背往下·穆修白只觉得腰部痒得受不住,便是顺势一弓··室内烧着地龙,穆修白已经微微出了汗。
捂住他眼睛的人低头下来,从背后舔了舔他的耳垂··……·☆、章三十五绣床斜凭(一)·这章整章都不能放JJ·老地方见··我要让你们吃肉吃到吐。
还有就是我这个学期可能要等考完再更了,寒假有机会的话会日更一段时间··爱你们哟··☆、章三十五绣床斜凭(二)·作者有话要说:有个重要消息:我转战寒武纪年原创网了,修文重发。
网址为:三w点寒武纪年的全拼点com,详见寒武纪年贴吧置顶帖子·寒武的网站的限制会比JJ少一点··那边先更,再更这边··穆修白从床上起来,外头正是日上三更。
李瑄城想是早已起身了,并不在房内·穆修白慢慢地挪下床,这回李瑄城实在□□他□□得有些很,他仿佛初尝性事一般,腰酸背疼·好在李瑄城没有在他身体里留东西的习惯,倒省去不少麻烦。
可转念一想,李瑄城这个习惯,大概是他流连花丛养成的·李瑄城已经而立,照旧无子嗣··便不由微微皱起眉头,觉得胸闷难忍更多于酸疼··床头已经备好了新衣,依旧是无新意的白色,不过比李瑄城那通身的白多了些金线绣成的纹案。
穆修白便开始着衣··待出了门,就见候着的侍女道:“属下云裳,穆公子要寻主人的话,可以往药房去·”,说罢入了室内·穆修白想起那些狼藉,面上一紧,只作镇静地往院中走。
主院很大,走了一时半会地尚不能出得院落到四君子馆·将要走到尽头时,便见江烟飞也似的从一处房间里出来,问候道:“穆修白你醒啦”·穆修白此时最不想见的就是江烟。
后者却浑然未觉,依旧道:“往后我是不是得换个法子叫你了小娘亲池主夫人”·穆修白只觉得面子上将要挂不住,只作没听见。
偏偏江烟就是要再讲一遍,道:“我给夫人问安了”·穆修白没由来地交织着一肚子的戾气,啐了一口,回道:“这一池子你都得叫夫人。”
江烟听他这样讲,便捏起鼻子,装模作样道:“好大的酸味·”·穆修白不再搭理他,大步走开了去,只觉得讽刺之意越发明显··江烟见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也不敢跟上去,委屈道:“好大的脾气。
我这才从山下上来·我不打趣你了便是·”·穆修白出了主院,便到了四君子馆处,想了想挑了竹馆边上走·可惜还是未能避开,那红衣的浅夏姑娘便在药场,穿过药场才是药房。
穆修白便施了一礼,道:“浅夏姑娘·”·浅夏笑得春花般烂漫,她生得最好看的就是眼睛,笑起来能把三月风都化了进去·不说李瑄城的眼光都是上佳的。
浅夏道:“穆公子起了”·穆修白微微恩了声·浅夏便咯咯笑起来,善意地提醒道:“穆公子快去药房罢,主人在那处·”·穆修白道:“好。”
便再施一礼,越过了浅夏·在药场中小径里慢慢走过,医女们或手执竹耙,将药材往地上铺晒开来,早春亦是采挖的季节,便也有大群的医女忙着将挖出的根茎类进行择摘清洗,再走过去,便听得此起彼伏的一片捣药声。
语谰池种的大多也是些名贵药材,不宜栽种或不宜得到的药材都是依仗广开的医馆八方寻得,四时不断·语谰池不说是这天底下药材最全的地方,但若是语谰池也得不到的药材,其他地方更无处找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走开不远,总觉得有目光追随着,回头望时,却见药场里都是医女的素白衣裳,只衬得那一点丹红有如野火,天空倒是蓝得通透,浅夏已经和一个医女讲起了话来。
··穆修白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李瑄城·但是除了李瑄城,他又要找谁呢··踟蹰了半晌,还是踏入了药房·李瑄城并不在最外的一间·又往深处走去,也不见人,便又走出来,这才碰上。
李瑄城道:“我以为你要睡到午时·”他手里擒着一把蒲叶小扇,从最侧一间走出来··穆修白道:“你在煎药么”·“算是。
你的寒毒我暂且治不得,得找个好的方子压着·”又道,“珠子带着么,那物好歹是神器,也可压制千寒·”·穆修白点点头,抬起一臂,道:“在这里的。”
又问,“这毒……真的没法解”·时隔这许多时日,穆修白仿佛像谈起居一般,最不经意地提及了这件事··李瑄城没有回答,穆修白便追问道:“那我还有多少时日”·李瑄城不料他问得直白,只道:“一年。
若你在我身侧,还可以活三年·”·穆修白阖上眼睛,微微舒了一口气,道:“这已经比我想的要好了·”·李瑄城道:“这毒我只是暂且找不出法子,但世上未必无人解。
你……不要太过担心·”便有些后悔自己当日一时冲动,将中毒一事和穆修白讲明了··穆修白勾起一笑,道:“好的·三年够你找出解药来罢。
我不急·”便先入了侧间去··李瑄城也随后进了侧间·这屋子是只有摆了几个小泥炉·边上只一张小案,上头杂乱地堆着些书简,也有摊开了的,边上还放了张薄纸,一管毛糙的毛笔横在砚台上。
李瑄城略微一思索,不动声色地将案上的薄纸抽了去··穆修白打量了下这屋子,道:“这药里都是什么”便蹲下了身子,捡起边上的火钳,往那煎着药的红泥火炉下头拨了拨。
药罐子里飘出些中药味,将这屋子都熏得微苦,好在这两人都是早已习惯了的··李瑄城便一溜儿报了一遍药材名,一面暗里把那张纸往手里里揉了,装到袖子里去。
穆修白听罢,只吃惊道:“原来还可以这样用药……”·李瑄城道:“这药的关节在于臣佐使·”便也将药理悉心讲了··这厢讲完,见穆修白蹲在炉前也不言语。
正待说什么,却见那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发带也颤得厉害·就听那人说:“李瑄城,你袖子里的那张纸,要不要放这炉子下面烧了”·李瑄城一哂,道:“不必了。
不过是张药方,方才也说与你了·”·“你藏它起来作甚……莫非是因为字丑”·李瑄城不作声。
穆修白便笑出了声来,一阵恶作剧告成的快意··李瑄城道:“平日里我的药方都是叫凛冬代笔的……”这两日我不想近旁有他人··穆修白道:“息怒息怒,写字好看就不叫大夫了。
我们那边的大夫,写字堪比鬼画符·”·李瑄城微微愣了一会,还是道:“哪边”·这整个屋子里,便只留下了药罐子里沸腾的水声,这药罐子的声音很奇特,像是在呜咽,它呜咽着,吐出些蒸腾的白气,便把肚里的苦涩灌满了整室。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李瑄城见炉子前的人已经僵住,那发尾领口处,露出雪白的一截脖颈,尚留着欢爱的余韵·便伸了手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痕迹,再贴上整个手掌,慢慢探到前头托住了人的下巴。
俯身下去时,穆修白便随着他手的动作扭转了头,承住了这个带些中药苦味的深吻····……李瑄城将人抱到用以小憩的隔间,垂着头依旧在吮吸着穆修白的绣口。
穆修白两臂环着那人的脖颈,也回应地十分热烈··及去了软榻,穆修白被放了下来,这才问道:“那药当如何”·李瑄城已经手指灵巧地解了他的衣带,微微低哑的声音道:“还得半个时辰呢,急什么”·穆修白道:“你半个时辰便够了”·李瑄城喉头发出一声轻笑,大手在穆修白衣内游走,贴着肌肤抚摸:“我要用几个时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没大碍,就怕你吃不消了。”
……·……·李瑄城两手撑在穆修白身侧,身下只是缓慢而有力地□□,兼着有衣料摩挲的声响·两人的喘气声即便刻意得被压低,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被无数倍地放大了。
李瑄城身下律动,又抬起手来用拇指摸了摸穆修白的眉间的一道浅痕,那道疤将眉毛拦腰断了,显得有些美中不足··穆修白也伸手去摸李瑄城的面颊·这人的眉眼分明是冷冽的,有秋之肃杀。
只是素来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叫人将他凌厉的一面忽视了·这一对笑眼处处留情,实则无情··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又是什么席位····性事草草地结束了,炉上的药也火候正好。
李瑄城将药汁滤出来,自己尝了尝,道:“不好·”·便径自又去药房抓了一轮药材,开了一坛白酒,道:“这得用酒煎··☆、章三十五绣床斜凭(三)·作者有话要说:大纲理通了真是神清气爽,这边应该还会更一段时间。
我转战寒武纪年原创网了,修文重发·网址为:三w点寒武纪年的全拼点com,详见寒武纪年贴吧置顶帖子·寒武的网站的限制会比JJ少一点··每日宣传(1/1)·李瑄城终日在药房里,或埋首书堆中,或在配制药方,往往秉烛至深夜,也不再回主屋去睡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知道他还是在劳神研究千寒的解药,便也不好意思打搅·李瑄城只让他也在边上·穆修白便占着那张软榻,时而拿卷书简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李瑄城偶尔端一碗东西叫他喝下去··喝下去后便要如实汇报身体反应·李瑄城也只有在听他讲药剂反应的时候才和他调笑两句,偶尔动动手脚,但是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有回穆修白被他挑起了兴致,怎么也压不下去·但早知道李瑄城一心还是在解药上,便生生在一边忍着··他好几次想自己用手解决,却又怕李瑄城看见。
在那张软榻上辗转反侧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入睡··他偷偷瞄了眼案前坐着的李瑄城,衣料勾勒出那人挺拔的身姿,宽大的肩背·便心猿意马地想着衣料下面紧实的肌肉。
这么想了一会,扭了头去面对墙壁,骂自己道,荒唐透顶,恬不知耻·那人在想着怎么救你的命,你倒是满脑荒淫··便觉得肩上一重,是李瑄城坐在榻前,将人翻转了过来。
穆修白将呼吸压得平稳,只想装作平静无波的正人君子样··李瑄城低哑的声音道:“你难受了”·穆修白摇摇头··那人轻笑一声,一手从薄被下伸了进去。
这是冬日,李瑄城的手却无时无刻不是暖的·那手触到人的腰际,解了那人的中衣系绳,探了进去·穆修白微微战栗起来··那手在腰际揉了揉,盖到小穆修白上,停住了。
李瑄城俯下身子贴到他耳边,发问道:“你是前边难受,还是后边儿难受”·那声音压得低沉,问得露骨,穆修白耳根一热,只想把自己埋到被子里去,面上起了阵阵酡红。
……(省略)·这所有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位白衣公子侧坐在床头,和床上人絮语罢了··李瑄城见穆修白那惹人的样子,就着一手的阳精,又伸了两指头往下去探。
穆修白没有料到这茬,半眯的眼睛倏尔睁大,忙道:“后面……后面不用了·”·……(此处省略)·穆修白抓着被角,身体也开始一阵阵地抽搐,一下一下,恍如精疲力尽的困兽。
他的眼睛里渗出些□□过后的泪水,便弓着身子,慢慢不动了·只剩下喘息声还在这方狭小空间里回荡··李瑄城抽了手,正要离床而去,穆修白倏然就睁开了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李瑄城道:“你可别叫我来·我这么多日没睡,行那云雨之事,你也不怕我猝死在你身上·”·穆修白便又羞得想找条地缝钻下去·到底□□疲累,待李瑄城走后不久,终于沉沉睡去了。
··李瑄城在药房捣腾,穆修白便在一边陪着,也会打个下手··他时而叫李瑄城睡会儿·李瑄城只道他手头的动作不能断··穆修白便道:“我的病不差这一时半会……”·李瑄城道:“压制寒毒的东西自然要尽早。
我要是现在压不住它,往后留给我的余地更少·”·穆修白讷讷无言,心口蓦地像缺了一块··李瑄城忽而想到些事,口中道:“你现在觉得精神怎么样,我见你这两天没有那么嗜睡了”·穆修白眨眨眼睛,他从京中到泷上,一路上都十分嗜睡,如今那种眼前发黑的脱力感也没有了。
遂道:“确实如此·”·李瑄城恩了声,手中拿着一杆金柄的小秤,那秤砣雕成了个神兽霸下·将一味药材称出一钱,放到边上去·又开口道:“除珠你是什么时候起带在身边的”·穆修白想了想道:“平初二十一年端午,我初到尚贤苑那年。”
“后来呢”·“除了被祁千祉拿去请兵外,都在我这里·”·李瑄城抓住秤上的小绳抬到眼前,仔细了看度刻,一边道:“那便是了。”
又抓了一撮药材,见差不多了,将这一味药也放到一边··穆修白就听李瑄城继续道:“语谰池本就是螣山之眼,得水藏风·除沉双珠都有灵性。
语谰池得一沉珠,更得天地精华,便多生仙草异兽·”·“你得了除珠,终日在身侧揣着,这灵气多得都富余了·”·“两珠相较,除珠来自滁山,性偏阳,沉珠取自沉水,性偏阴。
你体寒,除珠对你最好不过·”·这些都是说过了的话·穆修白只听李瑄城往下说··“你脉沉细弱,虚脱无力,这些病状,我以往用药物调理,也未见好转,只当是你体质的缘故。
及后你得了除珠,病状皆无·我便想不出什么缘故了·”·穆修白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帮李瑄城捡掉落下来的药材·李瑄城顾自将那些称好的药材一点不落地放入铜质的药船,口里道:·“我和你讲个故事罢,也是我听来的……七晋山里有一户人家,是个猎户,有一日猎户在山中遇雨,便入树下躲避。
不巧劈了一道天雷,正把那猎户劈死·其妻日日哭号,竟然也跟着去了,只留下五岁的幼子·”·这厢依旧把药材尽数放入药船,捡了药碾子,道:“你来碾罢。”
穆修白接了药碾子,轻车熟路地碾起来,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李瑄城便将边上的金柄小秤小心地放回了白玉石盒··“过了数日,突然有个青年从他处来,声称是那小儿的父亲。
族人都觉得惊异,但问其族中大小事务,也一概知晓·不久后,又有另一处人家寻过来,说那青年是自己儿子,得了失心疯,让族长将青年交出·”·穆修白碾药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就停了下来,直到李瑄城道:“我这故事有趣,你听得入了神了,连药都不碾了”·穆修白便又推动那碾药滚子,但是手指都有些微抖。
他额上又起了冷汗··便听李瑄城凑近他道:“穆修白,今日正月初九了·你可知道这是个什么日子”·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上一辈子是正月初九生。
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为什么李瑄城要问这个日子·李瑄城讲那猎户,自然是早就猜到了什么·况且自己这毒也不知道能不能解……终于狠了狠心道:“你猜得都不错。”
李瑄城便舒了一口气,道:“我其实没想逼你承认·这事情你要是想我不知道,我便一辈子装不知道也无妨·”便从身后环住穆修白,轻轻在他耳边道:“我只是在想,你对我的信任到底有几分呢”·穆修白便觉得心底都化作了一片海,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李瑄城接着道:“正月初九是你诞辰·我听花朝说的,结果也只在这药房里过了·还是你原来是哪天生的”·穆修白呆了一呆,道:“也是正月初九……”·李瑄城道:“那便省了麻烦。”
便随手捡起一味药材,道:“二十而冠·这一味远志,送你作表字罢·”·穆修白便伸手接过了,道:“谢……主人。”
李瑄城便换了话题道:“除沉珠极具灵气,我也是才想明白,较常人来说,这东西对你更有用·那个猎户之事,我尚且没有讲完,他借尸还魂,本来按族规要烧死的。
不过那地界是七晋,得我师父救下,后来此人又从我师父处求了一块灵玉,用以固元·”·穆修白听到“烧死”两字,惊得手心出了细汗·又听七晋山人将人救下,安下心来,道:“七晋山人……我见过了。”
李瑄城奇道:“果真”·“他和你说的一般,他本也打算送我一块灵玉·”·“既然连我师父都见过了,我的事你可算都晓得了……我倒是想问问你那边的大夫都如何写字”·穆修白听他问这个,便心下暗暗想,也要把往日之事和盘托出。
……·☆、章三十六平意问闲(一)·……·穆修白依旧很谨慎,只把他以为能被理解的东西说出一些,且都用些易于听懂的讲法·李瑄城连声应承。
也说起些旁事··“……有一事,语谰池扰不乱你的心神·我猜也是这个缘故罢”·穆修白想了想,恍然道:“原来如此……”·“那你在南梁时,那些吐真剂……对你有用么”·穆修白愣了愣,他其实一直怕说起这件事。
他从小就想,他这样的人,要是被敌人抓去,指定了会缴械投降·结果他真的就遇上这样的事情·好在他深知保命的关窍,他对死亡有极高的危机感,他知道什么时候将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就意味着什么时候失去利用价值。
半晌才道:“吐真剂其实没有起上效果……”·“哦”·“我要是一个字没说,南梁是不会信的·我就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了。
再掺和些半真半假的事·”·李瑄城笑道:“所以讲你小子一肚子坏水·”·穆修白道:“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们迷信吐真剂,祁千祉在边境之举,也让我确信风陵君不会杀我。
起码不会马上杀我·”·李瑄城便敛了神色,有些生涩地开口道:“我当初不是不想救你·我在等祁千祉救你·”·穆修白面色僵硬道:“我知道的。”
在这件事上,我什么都明白·但是理性上什么都对,感性上人本能地趋利避害··李瑄城的拇指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眉角,直觉这次的事情所造成的不信任,可能要花上一些时间来填补了。
李瑄城也是一个理性至上主义,这一点和穆修白同出一撤·理性上占优的人,势必在感性上少一些天份····这场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李瑄城可以知道穆修白大约还是带着谨慎,也不再问。
穆修白偶尔出屋子去,药房里有各色打扫的侍候的医女,饭食也日日送来·又因为李瑄城日日夜半不睡,夜宵也有·但是四徒很少过来·穆修白猜是李瑄城事前吩咐了。
不过这种时候·两个人都没有闲心在意一些细枝末节之事··语谰池又照往年一般落了雪·穆修白再走出去时,突然觉得语谰池药田之间的医女都少了许多。
穆修白初时当是天冻,后来却眼见人越来越少,真有一些人烟荒芜的态势,才觉得有些不寻常··从药场里穿过,从药田的田埂上走过,厚厚的雪被之上都没有他人的足迹。
四君子馆他一向是不知如何拜访的,只见得门户紧闭·待到了主屋时,才发觉江烟也不在了··穆修白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慌,他折返,去药房,又是冗长冗长的路程。
他终于觉得语谰池也算大的,走上半天都摸不上药房的墙根··好在快到了药房时,见到茫茫白雪中慢慢幻化出两位白衣裳的医女·再走近些,也见得些俏丽的眉目。
穆修白微微舒了一口气,就见李瑄城从屋内走出来道:“你往哪去了”·便又进了侧间去·穆修白道:“去了主屋·”顾自跟上,见李瑄城正将煎得差不多的药罐取下,沥出汤汁。
穆修白开口问道:“语谰池的人都去哪里了”·话音才落,眼下伸来一只药碗·穆修白接过来,就听李瑄城道:“这是成药了。”
穆修白两手捧着,扑鼻而来奇异的酒香·那药是白酒煎成,浓郁的焦色在碗沿堆起些许浮沫,也是暗沉沉的并不清爽·穆修白轻轻地往药碗里吹气,用舌尖尝了一下,还是烫,便又收回舌头,问道:“两年”·李瑄城点点头:“对,两年。
或者两年还不到·到了时日将至,你只会骨疼难忍,行动迟缓·你这两年间也不可断药·”·穆修白道:“好·”··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便又见李瑄城拿了一张纸来,上面端端正正写了药方子,那字迹虽不是大家手笔,倒也端正俊秀。
穆修白还未表现出惊讶,李瑄城已道:“我让人誊了·”·穆修白心里只想笑出声来,把药方接过了,一同放到除珠的锦袋里,道:“我一定收好。”
李瑄城见那人掩饰地把头低下,刀眉羽睫之下,嘴角分明已经不受克制地上扬·心里也只能叹口气,怪自己小时不好好写字··遂道:“中原之毒变换无端,但总有迹可循。
我让浅夏找沧戟教长老,也只说闻所未闻·只能猜这千寒不是中原之毒·”·穆修白暗暗听着,他的医术还不精,分不清这些毒都是承哪一脉的··“还不确信,往下我们便去问闲山庄,我让沧戟教长老替你诊断一二,再做打算。”
穆修白才抬了眼睛,道:“问闲山庄”又道,“那么语谰池中人迹稀少,是因为已经有人先走了”·要说穆修白机灵,有的时候脑子是转得挺快。
但是有的时候又不成·唯一不变的,这人一颦一笑都是声色··李瑄城只道:“江烟也先走了·这是我另一处宅院,在七晋·”·穆修白道:“七晋啊。”
他也很想再去见见那位老者,便道:“山庄也是七晋山人打理么”·“正是·”·穆修白便对这次的行程生出无限的期望来。
“语谰池往后可能呆不得了·语谰池的虽说寻不见,可是也最显眼·”·穆修白点点头,他十分明白·然而道:“我挺喜欢这里的。”
“我也喜欢啊·你去过其他的山就知道了,语谰池这地界得天独厚·我的几处居所,我最喜欢此处·”·穆修白又问:“那这一池子的药材怎么办”都是钱啊。
“自然是放着·”又道,“看开些,钱财乃身外之物·”一副对穆修白所思所想十分了然的样子··穆修白有些被看穿心思的窘迫,只是把药碗端起来,喝了几口。
李瑄城道:“这次行路,我会让人替你改换一下样貌,打扮成我的马夫掩人耳目·”·穆修白只应道:“好·”·“祁千祉以为你死了,但是我们依然要慎重。”
“好·”·穆修白其实一直有猜测,李瑄城得以带他回语谰池,必然是答应了长公主一些条件·这回李瑄城大动干戈地要弃池而走,才忽然将一切联系起来,问道:“主人,敢问原来的沉珠,去哪儿了”·他之前也问过,但是李瑄城避而不答。
这回李瑄城倒是没有避过这个话题,只道:“不是在这么”·穆修白当真以为他要掏出珠子来,见那人纹丝不动,眼睛四处瞄了会,便问:“哪儿”·李瑄城一笑,直视穆修白双目,道:“就在眼前。”
穆修白怔住了·心道,原来李瑄城真是用除珠换的他·想说谢字,却觉得谢字承载不起·一时失语··李瑄城忽而一改这两日的温存,道:“所以,不要跑。”
他的眼睛因为这几日少眠而充血,满是红色的血丝,看着有些骇人··穆修白知道这是说他路上试图逃走,只觉得感激和愧疚占满心头··这之下悄然生出些未被觉察的寒意来。
··李瑄城终于将压制的药物配制出来,连日无眠·这一沾上枕头,便睡得很沉·穆修白在他床前坐着,对这个人也生出些愧疚和心疼·这人眼下一片青黑,连着卧蚕都变了颜色。
至于下巴处也生出浅青的胡茬,用手一摸,糙乎乎地扎人··这一觉仅得数个时辰,到了晚间便有医女叩门道:“穆公子,该叫醒主人了·”·穆修白一听,凑近人耳边道:“该起了。”
李瑄城可能是真的疲累,喊上了三四句,也并没有马上醒来·穆修白想了想,大了声音道:“李瑄城,江烟又闯祸了·”·便见那人嘴角生了笑意,一伸手将人搂过去,懒洋洋道:“江烟闯祸倒是其次。
你面上叫我主人,背里喊我名字,有你这样的”·穆修白这会儿面庞贴着锦被,半个身子斜在李瑄城身上,闷着声音道:“徒儿知错·”·“你少来这套。”
穆修白便只顾着自己发笑,一边拿手去推开李瑄城环着自己脖子的小臂·李瑄城却是不放,也不嫌穆修白压着他累··穆修白止了笑,道:“快起来车上睡罢。
霜叶姑娘在外面要等久了·”·李瑄城道:“往后你和江烟一般叫我罢·你不情不愿,还听得我浑身难受·”·穆修白笑嘻嘻道:“这可别怪我了。
我们那儿,主人这词实在不好开口·其实换什么都行,叫师父也成·”·“随你·我连江烟这般都不介怀,还非得听你一声敬称而且你到床上,不是什么天地君亲师都忘了么”·穆修白这回力道一大,将李瑄城的胳臂推了开,大了声音道:“主人起来就好,我和霜叶姑娘外面去等。”
李瑄城见那人脸上飞红,一派心情大好····李瑄城一行人只趁夜离开语谰池,并不往来路走·穆修白也是第一次知道镜寒洞深处还有洞天。
·镜寒洞内本就潮湿,生着一条细弱的溪水,潺潺直到深处·到遍生坚冰的洞穴前,这溪水便似到了尽头·其实未然,这溪水从石门脚下的缝隙中渗透下去,往另一处空穴中流出,渐渐和他处的水迹交汇一处,再往深处流走。
这数百空穴,寻到最大的一处溪水,便是有石门的洞穴了·此处石门之后,是另几百洞穴·两相叠加,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个洞穴··几人循着水流走。
水流蜿蜒,且潜伏不定,极易迷失方向,好在李瑄城和霜叶都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几人费上些功夫,好歹从镜寒洞中出来·走过这些洞穴,就是下山的路··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更深霜华重,夜半星斗明。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转战寒武纪年,网址www.hanwujinian,优先更新那边,这边应该也还会继续更。
不过那边限制少些,真的不来一发么(诸位懂就好)·每日宣传(1/1)·☆、章三十六平意问闲(二)·穆修白一行人从螣山离开时并没有人察觉·披星戴月地赶路,到了苍临地界才稍稍放缓下来。
空气里尚且有些爆竹噼啪的声响,带着些轻微的烧焦的余味··穆修白一腿折叠着,一腿悬着,用系绳的马鞭打着马尻·车道蜿蜒,螣山行远·那些迷人眼的雾障也渐渐退去,而化了云气,成了云团,又聚成了层层叠叠的云顶,在山之巅。
群山染白,和云气相接,在侵晨的浅薄夜色里只是天幕脚下的缀点,是青里的一抹灰白·又在此后被天边的鱼肚白吞到一处去,在曙光里熠熠生辉··天已经透亮,语谰池终究是不知何处了。
··七晋在泷上之南,倒没有落雪,天气一例是干冷的·李瑄城一行人奔波连日,总算也入了七晋地界··问闲山庄也在深山,但是山门宏伟,石径通达,未有存心避世之意。
并不如语谰池一般隐蔽难寻··山庄守门人将主门打开时,便见得一线天色透蓝,一辆马车远远从路尽头来,近前了,见赶车的是个青年,留了两笔不太相称的八字胡,眉目若是看得仔细,倒是端正的。
近日来,往往有人到山庄,都是大堆的人·这里只有一辆马车,守门人心下早已了然,扬声道:“敢问门前何人”·便见一只白袖撩了车帘,道:“秦伯,是我。”
秦伯便将另一扇门也打开了,只等马车行入,一边道:“怀公子可算回来了·”·李瑄城便道:“秦伯这两年也没有多大变化么·”·“还是老样子,庄子里也是老样子。
怀公子快请·”·穆修白便也点头向老者示意了,赶了马车进了山门·又见得是蜿蜒的道路,边上的杂草都修得很干净·这样一路驶过第二扇门,才有仆从上前接应,便也有人将马车驾去了后院。
李瑄城下了车,然后是两位医女,也只是不显眼的着装··向穆修白道:“去后院把脸洗了罢·”·穆修白道:“好·”···堂上是一位灰蓝道袍的老者,眉髯皆白,一身的仙风道骨。
李瑄城入内,抱了手,躬身道:“师父·”·子午长邱道:“怀璧,你来了”·李瑄城道:“事出突然,往后都要叨扰庄上了。”
子午长邱便微微叹了口气:“我早说你命数难测·”·“还望师父提点·”·“此后数月,宜静不宜动·”·“徒儿谨记。”
这厢说了话,穆修白便被侍从领了上来,面上的尘泥洗去了,像一盏泛着水色的白瓷,那件灰败的粗布衣服也便更加灰败,显得尤其不相称起来··子午长邱道:“小兄弟,许久未见。”
穆修白见那老者,早已知道人的身份的,便也行了礼道:“七晋山人,久仰大名,是我那时有眼不识泰山了·”心下暗暗想着,师父的师父,是要怎么称呼的·子午长邱捻了捻须子,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不必多礼。”
又向李瑄城道,“怀璧不向我介绍一下此人”·李瑄城只见得子午长邱凤目一眯,遂道:“我料师父与他相识…”·“我与他相识,未知他与你相识。
你们的事,我还能掐指算出来不成”·李瑄城按了按额角,道:“穆修白是向我学医的·”·子午长邱长长地“哦”了声,并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又往穆修白打量了下,倒是祥和道:“穆小兄弟学医的心愿也算是得成了·”·穆修白道:“晚辈荣幸·”·李瑄城也道:“七晋山人是我师父,你得叫师祖了。”
子午长邱只道:“师祖就免了·我废杏林之道久矣·”·这个穆修白听他提过,既然不让叫,便也闭口不言··子午长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穆小兄弟奔波路远,我已让人备好厢房。
待休息妥当,我也和你聊些旧事·”·穆修白只道:“多谢山人·”便和一旁问闲山庄的家人一块离开了····螣山脚下,素秋只算是留下打理医馆和语谰池的唯一一人。
医馆是照常接收病患的,这些都和往日无差··素秋对窗梳妆,执一根木簪绾发,便听得窗外有些不寻常的声响,木簪脱手便向窗外去·便听得一声闷哼,那窗户纸上只余了一个透亮的小孔。
素秋夺门而出,便见得栽落的身躯使得院中的樟树颤抖不止,扑簌簌落下雪沫来··从旁的医女已经听得声响过来,但是那人影一踩树枝,轻功如风如影,退得飞快,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素秋尚是一头披散及腰的乌发,面上眼眸微垂,看不出什么表情··边上的青瓷道:“师父,这是何人”·素秋只道:“主人才离开语谰池,这是来者不善。
叫诸位小心看着·”···问闲山庄的闲适多于宁静·一干人在此处住下,也旬日有余··这山庄也大得很,虽然没有大片占地的药田和池水,但整体比语谰池还大些。
山门之内,又分了多处院落,各都隔着不长不短的路程,离得远的要乘车过去··穆修白在案前坐着,一位白髯老者正捏着他的腕子·李瑄城从旁观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老者的眉头紧锁,似是查探不出什么端倪。
这探脉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老者才道:“池主恕罪,老夫得探得深些·”·李瑄城点点头以示应允·那老者便到穆修白身后去,以掌贴上穆修白的背部。
随后,一阵真气的烧灼感从背心漫开·老者注入的真气较李瑄城谨慎得多,细若游丝地点点增加·可穆修白依旧十分煎熬,五脏六腑都觉得坠了千斤重的玄铁。
李瑄城眼见的穆修白的面色惨白,嘴唇也透了不正常的青紫··那老者也是冷汗淋漓,面色不比穆修白好上多少·这样一炷香的时间,穆修白的眉间的折痕深得都刻了进去,老者总算撤了手去。
李瑄城见穆修白支持不住,趴到了几案上去,问道:“如何”·老者拿袖角揩揩额汗,道:“这毒当是率卜传来…”·“果真”·“池主让少主问我此毒时,我确实觉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老者便絮絮道来,少主是指浅夏,浅夏是沧戟教教主之女。
“此后我四处打探,查阅经书,偶得一卷旧简……里面将方外之毒阐述了一二·我以前看的毒经,都是率卜如今有的几种毒·这简牍这里记载的都是率卜失传的一些奇毒,便有一种似方才穆公子中的。
只可惜那简牍也是寥寥几笔,只将这毒之妙处,没有讲制毒之法和解毒之法,”·李瑄城听到此处,道:“多谢长老了·长老所说助益良多·”·这话讲完,不觉闻到一股血腥气,一看边上穆修白依旧是趴在几案上,胸膛有些小的起伏。
忽而又见一滴红色落下,沾湿了地面·李瑄城赶紧将人扶起,那人口中依旧小口小口地涌着献血·几案上早已血红了一片了··老者也有些心慌,见李瑄城皱眉按了穆修白的脉门,相顾无话许久,道:“池主恕罪,老夫已经尽量用小股的真气,没想还是……”·李瑄城只道:“不碍事的。
我早知道会这样·伏毒不见于外,硬探只能如此·”·老者也道:“但不吐血倒好,这样一激,容易加速毒发·还是我疏忽了·”·“长老莫要自责,便是我也做不到不折兵卒。”
李瑄城探完脉,便一手托着穆修白后颈,一手只封住穆修白胸前几处大穴·沧戟教长老的真气不同于他的,虽然已经足够小心,造成的伤害依旧比他严重些。
但看血量,穆修白吐得可比上次多了许多··又道:“千寒此毒,还请长老帮我留意着些·若有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知·”·那老者只起了身来,郑重地行了一个教中之礼,道:“池主所托,必不敢忘。”
··穆修白醒来时,就见边上侍候他的周生拿着一个药碗,一脸嫌弃地捏着鼻子··穆修白很乏力,胸腔内也痛得难忍·微微动了动,周生便觉察了,道:“穆公子,你的药。
快起来喝了·”·穆修白闭了闭眼睛,一鼓作气地坐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又斜靠着缓了会儿,道:“阿生,药给我·”·周生便把药碗给了穆修白,一边道:“你拿稳些。
这药可真难闻·”·汤药已经沥出许久,并不烫口,穆修白几口喝完,苦得齿舌生麻·又把药碗还给周生·身为一个病人,按时喝药是保命第一准则。
对于一切关于性命的事情,他绝不拖泥带水·穆修白又躺了回去,面上一派完成了大事的安详··周生目瞪口呆地看了看那个药碗,翻过来倒一倒,也没有余下一滴汤汁                        ·作者有话要说:例·行·公·告·,·转·战·寒·武·纪·年·http://www.hanwujinian/modules/article/articleinfo.php?id=44·☆、章三十六平意问闲(三)·穆修白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没两天又活蹦乱跳。
连江烟都啧啧称奇··只是李瑄城连日都非常忙碌·穆修白好些日子都只在廊下打了照面,余外也不知道这人去了哪里·江烟也同样神龙见首不见尾。
穆修白也不是十分热烈的性子,见李瑄城没有闲暇,便也不去寻他·自己在周生的陪同下,只将这问闲山庄三山五院都去逛了个遍··问闲山庄有一门生意是酿酒,穆修白借光,酒是可以无尽吃的。
穆修白不如李瑄城那样只好烈酒,他什么酒都能喝·第一天时一不小心便喝多了,他倒是不耍酒疯,一醉便睡得不省人事,要周生将他背回去·可怜的周生自己身板也不结实,背着个人走这么老远的山路,只想把穆修白扔去喂狼。
好在穆修白十分愧疚,往后都不敢多喝了··他也时常看到语谰池中打过照面的那些医女·穆修白认识的便喊名字,不认识地一律叫姐姐,替她们挑个水搭个把手。
有一回他还在路上遇上凛冬,他也打了招呼,凛冬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闲得慌,医书看不懂的地方便问这边的医女,她们也都乐得解答,也会往他手里塞块糕点····有一回穆修白替人捎一份点心,要从山庄这头行山侧院跑到那头殷山主院去。
穆修白的方向感并不好·走了好几处弯路,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好在那人收了糕点后还留他吃了晚饭,然后又拿了大碗,装上一碗的醪糟,放回了穆修白带来的那个食盒,托他送回去。
以穆修白迟钝的嗅觉,都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浓郁的恋爱气息··晚上的酒都是刘蔺从酒窖里搬出来的陈酿,穆修白不由得多喝了几杯,喝得两颊都有些泛红·刘蔺见他喜欢,还给他装了一葫芦。
穆修白酒足饭饱,谢过了刘蔺,拎着食篮再往回走时,天色就黑得他完全不记得来路了·虽说临出门时刘蔺也给了他一盏灯笼,但这完全不能起上任何用处··穆修白左拐走出了百步,再往右拐,再走了百步。
如此数遍,便只能仰天长啸,对月悲歌了·穆修白想往回走,这建筑的格局却越来越诡异,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胡乱走了一气··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终于觉得,他最好站在高处看看地形再说。
便后退两步,借力上了屋顶·站在屋顶上,四围一览无余,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排列着,将道路点缀得尤为鲜明·他可以看到殷山主院的边界·四围是山林,天际是银河,这一道道的灯火都仿若天地间的一丛流萤。
他也可以看到远处也有灯火,是其他几座院里的··穆修白心中赞叹了一下自己的机智,暗暗把通向出口的路记熟·便往屋顶另一面上小步快走下去。
他可不敢大半夜的都走屋顶,怕摔不说,还怕扰民··结果走到一半,忽而听到一些轻微而隐秘的人声·很奇怪,这种声音本不该被听见·他抬起头来看看对面二楼的窗扇,轻手轻脚地靠近些,终于确认了是什么声响。
面上一红,只想赶紧下地上去·脚下的步子还未迈动,他听到那个声音调笑道:“这便不成了”·穆修白心头一震·这便不成了穆修白僵在那里,魔怔一样不得动弹,李瑄城的声音,他无论如何都听得出,还是这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便又听到一个鲜明而慵懒的声音道:“缓些…”·穆修白终于受不得了·他只觉得胃里的东西都在翻涌·他缓慢地从这离开,每一步都觉得用尽了力气。
他发誓,他其实是一点都不想碰上这些的··因为他早知道是这样·他只是不愿去想····穆修白很快出了殷山主院··他往山间云中走,往月下走。
顺手就将腰间的葫芦解了·苦笑着想,刘蔺这酒实在是送得恰到好处··晚间的风冷得彻骨,山岚乍起,弄得衣料半潮不潮地十分不爽快··穆修白这么无知无觉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回了芜山院。
周生小兄弟正在月下等他,只道:“穆公子啊,你不认路就不要乱跑了啊·”·穆修白道:“让你担心了,对不住·”·周生道:“你饭吃了没你药喝了没你怎么这么大的酒气”一连串地问他。
穆修白一个都不想回答·他面上说不清是哭是笑·周生见他步伐不稳,赶紧上去扶着他··周生拖着个人,心里骂了穆修白一路·完了回到屋子,还得替人煎了药,将人推醒,道:“穆公子,吃药”·穆修白便半睁了眼睛,一副垂死挣扎的样子,将药碗颤颤巍巍接过,视死如归地喝下去。
周生一边看他喝,一边骂道:“煎药也要白酒来煎,怪不得是个酒鬼·”·穆修白还再把那古怪至极的药酒混合物往下咽,一张脸涨得通红·周生见他喝完了,捧着个碗不动,以为人是睡去了,便想自己把碗接过来,没成想穆修白哇地一声便吐了整整一碗。
周生像只蚂蚱一般迅疾地弹了开去··穆修白这回略微醒了,道:“周生,你再替我煎一碗来,成么”·周生道:“行行行……这碗你自己放边上,要吐的话用墙角那个木桶。”
飞也似的跑开了去····李瑄城下了床时,浅夏道:“这么晚了,主人还要去哪里么”·李瑄城道:“我回芜山院。”
他的眼皮一直跳,总觉得可能会出事··浅夏道:“这么老远回去”·李瑄城伸手替人捻了捻被角,温和道:“你好生歇着,受累了。”
便离了去····李瑄城路过穆修白卧房的时候门扇大敞,走近往里一看,扑面而来的浓烈的酒气·正逢周生掩着鼻子端药过来,见李瑄城就道:“怀公子。”
李瑄城看看那药碗,接了过来,道:“穆修白怎么喝成这样”·周生道:“他好像去了殷山院罢,不知道哪位大哥怎么慷慨,把他灌得醉成这样。
不过也不是第一回了·”顺带着告了个状··李瑄城恩了声,示意周生退下·周生如蒙大赦,撒腿就跑了··李瑄城进了屋,见穆修白正在案前斜着,脚边上一桶的秽物。
便强忍着不适走到案边,将埋着的头托起来,拍拍那人的脸··穆修白半睁了眼睛,一看是李瑄城,觉得自己是不是醉迷糊了,便道:“李瑄城”·李瑄城道:“你最近过得挺滋润么,药吃了没”·穆修白便将药碗接过了,似乎还是很茫然。
心道他还真是醉迷糊了,原来是周生,他怎么能把周生认成李瑄城呢··李瑄城又道:“你喝了多少酒”·这声音确实没错,低哑的,挠人心底的。
穆修白总算睁大眼睛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睛里透着莹润的水光·穆修白觉得自己睁眼看清楚了,这人三庭五眼的,还真是李瑄城·穆修白一阵急怒攻心,未反应过来时,手中的药碗便不受控制地泼了出去。
李瑄城饶是动作敏捷,这会也被泼了不少,怒道:“穆修白,你发什么酒疯”·李瑄城料这个人是真的醉了,便想着怎么将人制住,点上穴道,睡他个几个时辰的。
穆修白仗着醉酒胆肥,道:“李瑄城,你这人……真恶心,我都吐了这一桶,你瞧见没”·李瑄城被泼了一身,又被这样咒骂。
穆修白以前万万是不敢这样的,一时不知道是要气要笑··穆修白其实不信李瑄城过来找他,他没觉得这么巧,对面的人他看得并不很清楚,火烛之下一圈一圈的都是些暗影。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想那人怎么不走近一点,好叫他看看清楚·他满腔的都是话,骂人的也好委屈的也好,和着酒精慢慢发酵着··穆修白道:“李瑄城,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此话一出,满室的酒味都酿成了醋。
李瑄城知道他确实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李瑄城尤其厌烦妒妇,他对付女人,一靠哄,二靠冷·哄不成无理取闹的,冷落二字是真经,往往冷过一阵,那些人便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穆修白虽不是女人,也差不太大··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只温声道:“我自然是喜欢你的·别瞎猜·”·穆修白听罢,喉头里笑了声,声音平缓地道:“你只喜欢上我。”
李瑄城有些恼火,但往下再多哄人的话也出不了口·仿佛说了也是自取其辱··穆修白见他无言,秀气地下巴一抬,像胜利者一般挑衅地看他一眼。
李瑄城分不清他醉了还是没醉,道:“穆修白,你不是知道我的底细,现在往我前面撒什么酒疯”·穆修白一下子扭过头来,哑着嗓子道:“我哪能往你面前撒酒疯呢,这不是你自己来找我的么你找我干什么,上床么小爷不伺候”·李瑄城气极,但又觉得他不能让事情失控,他不是来找穆修白吵的,遂道:“你醉了,有事我们明日再讲。”
·穆修白好久没讲话,迷迷瞪瞪地,没有看李瑄城,倒盯着桌案,直想把几案盯出一个窟窿,似乎是自言自语地道:“当然是醉了,不然我哪敢说这些……你拿我当什么……偏偏你还救了我那么多回,我一句话都不敢和你讲,一句都不敢讲,我要还闹腾我他妈都嫌弃自己不仁不义……”·便见那人眯着眼睛,把那一桶秽物往边上挪了挪,自己却握着木桶把,就着那把儿趴在上面。
李瑄城走近一看,人已经睡着了,竟然不嫌臭··便喊了周生过来替人收拾···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情节不太好安排,不知道未来会不会修。
例行公告:我已转战寒武纪年·文的地址:http://www.hanwujinian/modules/article/articleinfo.php?id=44·这边短期内应该不会锁,但是更新会比较随机…·☆、章三十七 雀其有角(一)·第二日一醒来,穆修白就觉得这事玩完儿了。
他有些醉宿后的头晕,迷迷糊糊记得昨晚上的事·李瑄城讲了什么他讲了什么他都能记得大半,他这出闹得太难看,他畏缩地缩在锦被里,压根不想起来面对·他想叫周生,问问他这事,又怕真是李瑄城来过。
他躺着,看着头顶的幔帐,天应该已经亮了,帐子里什么都看得清·周生并没有来叫他,想来也是因为他昨晚醉酒··其实他的思路很清晰·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装作不知道··李瑄城从来没有藏着掖着·这个人向来万花丛中走,不醉不归慕风流·这人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对他的猎物的轻浮,说得一腔情话,弄得一床旖旎。
他以此为乐,以此为趣,以此浪迹江湖,坐拥语谰池的□□,当他的荒淫无度的池主··所以他没办法指责李瑄城玩弄感情——说到底,李瑄城大概并不在和他谈感情。
但是他所妄图指责的东西,他自己也不合格·这一点上穆修白和李瑄城如出一辄·他极度地自私,他试图一走了之·他说不准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存着这样的心思,但要说这胸腔之内血肉之间鼓动的有几分是真心,连自己也不信。
在感情上,他们还谈不上谁欠谁;在感情以外,他欠李瑄城很多·大恩不言谢,深恩几于仇·大概是李瑄城给他的太多,他才得寸进尺,才生了怨怼罢····李瑄城不得不承认,他往殷山主院去,还是有意地避开了穆修白的。
他这些天都很忙碌,一则语谰池传来消息,医馆遇袭,尚未查出来者何人;二则他需派人密切关注京师和长公主动向;三则语谰池主人不出诊久,江湖上颇有些传言;四则离开语谰池后,药田废弛,所有的进项都只依赖问闲山庄的产业,虽说语谰池资产积累甚巨,长远考虑,却免不得坐吃山空。
五便是穆修白所中寒毒也依旧没有得到乐观的消息·李瑄城甚至觉得,他是否有必要去一趟率卜··总言之,这个当儿,他没什么心思和穆修白吵··况且他在殷山主院的事情,穆修白竟然“不慎”撞见。
他活得仿若在穆修白的监视之下,任谁都会觉得受了冒犯····穆修白拖到了大中午,终于躺不下去了,贼溜溜起来,去厨房弄吃的·他心里乱得可以,只希望路上不要碰上李瑄城。
没想偏偏却碰上了李瑄城··很显然,对方也不太想碰见他··穆修白本以为自己调养了这半日,把思绪都理清楚了,把情绪都压下去了,可是看见那人,才发现什么心理建设都无用处。
他心里发酵的终究是那些隐秘的情绪·不安和渴望,自卑与轻贱·这些情绪不单单对眼前人,顺带着有对自己的命途的惶恐··穆修白垂着头,他的视线里是李瑄城腰间的佩玉,温润的墨玉衬着衣料的素白,上面的雕工一如衣料上的刺绣,都是低调而极奢的。
他的印象里,这人的佩玉永远戴不长久,总是不知什么时候便被摘下来,入了谁的手··但是李瑄城似乎没有给过他一块··思及此处,才听对面的人终于冷冷开了口:“往后没我的话,芜山院之外,不得再去。”
穆修白道:“好·”又逼迫自己开了口,道,“主人这块云纹佩,能给我么”·李瑄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玉,这玉墨玉墨底,雕了一只朱雀,但并无特殊之处。
他奇道:“你要这个作何用”·穆修白微微顿了一会儿,嗓眼生涩,道:“好看·”·李瑄城真当是他见这玉绝佳,便伸了手往腰带下摸去,握住那佩玉,略略一扯,伸到穆修白眼下来。
穆修白见那掌心里托着的玉,漆黑如砚,伸了手去时,李瑄城道:“这玉还不算是极品,我往后给你找块更好看的·”·穆修白把玉拿过来,死死拽在手心里,道:“就要这一块。”
李瑄城便道:“好了,我近日都忙得很,要是不忙,我会过来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他不觉得穆修白是个醋坛,所以他其实对这人放心得下。
且尚有些对于□□被窥见的不满,而不愿和穆修白多讲··但是穆修白那对眼睛却也和那块墨玉圆佩似的,乌沉不见底,浓得化不开来··李瑄城颇有怜香惜玉之心,自然想将人纳入怀中好好安抚上一阵,但也明白穆修白大概不吃这些戏码。
且正有要事,便不再多讲,脚步虽放了缓,到底越过人走了,不再多言··穆修白面无波澜,手心却顾自拽紧那玉佩·玉石温润,刻到掌心里却也是深深的红痕。
··李瑄城整听那几位院主和他细细讲这些账目,每日要多少开销·语谰池的家底,若只出不进,还能撑得了多少时日··子午长邱是不管这些的,他本是出世之人,算是被梅山道人拖累,才在这尘世之中行走。
他虽是问闲山庄的庄主,有时却是住在七晋山巅的道观·庄中之事,皆有明文庄规,各院皆是由各院主人打理,若有不得解决之事,则归于几位长老,事出重大再不得解,则请七晋山人下山。
李瑄城整日不得安宁,眼前总不免浮现出穆修白一双如墨如玉的眸子·心想是自己这两天劳神忙碌,一直呆在浅夏处,冷落了这人,若心生委屈,也是人之常情·今夜总还是顺着这人一点,花些时间哄他,·堂下的人在七嘴八舌地讲这流年不利。
·“山庄在建第六院……”·“怀公子,这是前两年饥荒和战乱,所以收容了一些灾民·”·“时下银价贱,而庄中多存银。”
“庄中若欲长远,还当开源…”·……·李瑄城一一听着,眉头微微锁紧,及至与会之人四散了,尚且在主座上叹气·这事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的。
便又往第六院芜山侧院去查看建造的情况·芜山侧院若是建起,则语谰池的众医女便有去处,不必都挤在一处·可这兴建之事,又开销甚巨··李瑄城一边走着,一面又想穆修白为何非要向他要那块佩玉。
那佩玉虽是上品,但平日李瑄城所佩戴的玉都不落其下·穆修白虽有些慕小惠,往日的佩玉却不见他开口要,便左右想不明白是个什么道理··……还是怪他以前没有送他一块只好开口要了。
这倒是他的失策,他往日没觉得穆修白会像他院里的女子一般喜欢这些赏赐··李瑄城脚步一顿,才觉眼前已是死路·陪同的芜删院院主道:“便到此处了,怀公子且随我往回走。
我已让人加紧赶工,也省去一些花哨之设·”·李瑄城道:“我的意思,这侧院只造半壁,将没有动工的几处也舍了·”便回了脚,和这院主一同往来路走。
院主道:“我这便安排·”·李瑄城顺着这条道往回走,才觉得他所考虑的思路完全走偏了·穆修白大约根本不是要那块佩玉·这人生得好一颗七窍玲珑心,自己一时不慎,便落了他的套,将人得罪了,自己却还不知道。
当务之急,应当是将那佩玉要回来··脚下便生了风般,离了在建的芜山侧院,往芜山主院穆修白住处去····李瑄城敲门三声,穆修白便开了门。
李瑄城敲门之前也略微思量过,不能直接提这事,只道:“山庄里有些事务,我想听听你的主意·”·穆修白道:“听我的主意做甚么”话音才落,发觉这话里头都隐隐透着些脾气,微微懊恼。
李瑄城便兀自进来了,穆修白只好也到案前,替人倒上一杯水,和人对面坐下··李瑄城接了那盏茶,道:“现下语谰池的人都到了问闲山庄,语谰池的药材生意做不得了,问闲山庄却也不能养闲人。
你怎么看”·穆修白道:“你是问我还可以做什么生意”·李瑄城道:“这难不倒你罢”·穆修白略略思索道:“我要看看时下的行情…”·“时下的行情尽可以问芜删院院主。
我明日和他打个招呼·”·穆修白道:“好·”又道,“当世纸少,不论行情,都可一试·”·“你可知纸的造法”·“只知其一二,但可以慢慢试的。
麻桑竹稻皆可,七晋多竹,可用竹……这个时节收不到稻杆,不然农人那里收来,应当费不了多少钱·”·李瑄城道:“具体的做法呢”·“把竹子泡烂,可能要加石灰,再洗,我也不知道是花多久,再…捣碎,或者用滚石压碎……再用竹帘子撩起来,晾干揭下就是纸。”
“竹帘子应该晓得罢,但也不能直接用,或者说更像筛子,往后试试,孔径多大好·”·李瑄城听得专注·穆修白可没那么专注,他现在看着李瑄城,心里还是起伏得厉害。
李瑄城道:“这工艺倒也简单·”·穆修白接道:“是不难·就是要讲求效率,哪一步都要缩短工时·一个竹帘子若等晾好了纸再用第二回,成本就高了。
好的工艺,不等全干就可以揭下的,竹帘子可以不断地用,但是一下子记不起了·”·李瑄城喜道:“这些便已经够了·我来问你,果然没有问错人。”
☆、章三十七 雀其有角(二)·……·便又说到些旁事,穆修白只道七晋银价贱,泷上银价较稳,一定有商人往来套利·如此一来七晋银价不会再降,无需担忧,且也可趁此在泷上抛售得利一番。
又说到问闲山庄以银价贱而不便囤银,改囤铜钱,而铜钱颇有打磨铜屑之事,往往不足重·祁夏的货币紊乱,郡国执掌一方财政,中央往往难以协调··穆修白道:“说到底,喻家守着一座铜山,可比我们来钱快得多。
不过若是到了荒年,再多的银钱也无用,不若屯粮·”·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问闲山庄有屯粮,前两年旱涝交加,民不聊生,问闲山庄却得以安然度过,靠的也是屯粮。”
穆修白又道:“听闻枯木崖做的是盐铁生意”·“正是·问闲山庄可做不得这生意,问闲山庄里的人都是普通百姓。”
“沧戟教的开支,是不是也要从庄里拿”·“自然·”又道,“沧戟教善毒,也有做这个生意,但是沧戟教人数众多,不能自足。”
穆修白每每听到沧戟教,都觉得如鲠在喉·李瑄城也只一笔带过,不再多提·如是天色渐晚,穆修白见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愈发不安起来··他不想气李瑄城,他觉得并不必要,但也忍不住要同自己生气。
李瑄城的话头终于不再问闲山庄上了,他开始和穆修白讨论玉石品相·穆修白不识玉,勉强接上几句,但依旧没有下逐客令··李瑄城心里只道,这人素来不苟言笑,但凡放得开时还有些生气,一旦闷起来,可真就像块臭石头。
李瑄城道:“你早上那块玉呢”·穆修白道:“我收起来了·”·“不拿出来看看”·穆修白道:“不了。”
李瑄城被这一句话堵得牙疼,只道:“我给你的玉,你不戴起来么”·穆修白心道,这人竟然还叫他戴起来·但也不便忤逆,起了身,去柜子里翻出来。
他本是随手一丢,很容易就寻见,握在手心里,上方的朱雀兀自栩栩如生,那墨色沉沉,有如穆修白寸心沉沉,云纹勾缠,有如穆修白愁肠百结·穆修白又盯着看了会儿,便欲转过身,想当着李瑄城的面将这佩玉系在腰前。
李瑄城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已在穆修白身后·穆修白还未将那玉往腰间佩戴,便被一手截住,将那玉接了过去··穆修白握住玉不放·李瑄城便加大了力气。
这厢手中谁也不放,那厢便开始见招拆招·李瑄城招招打穴,端的是快狠准;穆修白寸寸不让,挡之拆之化之·穆修白没有李瑄城那般深厚的内力,但近身之战未必不敌李瑄城。
拆招愈急,室内静默无声,偶闻骨肉相接的脆响,双方无一退让,越往后,越是卯足了较劲·直至两人的胳臂锁住,身体贴紧,各都动弹不得··而鼻息就近在咫尺了。
穆修白见抢夺不过,只道:“给我·”·李瑄城只看着穆修白的眼睛,虽说穆修白并不看他·他道:“我给你的东西,我总可以收回·”·“语谰池主人这般出尔反尔”·“我连除珠都能放你身侧,你当我是小气”·穆修白无言,手仍旧是不松。
“穆修白,你和我讲明白,你要这玉做什么”·“不做什么·”·“那你说这玉好看在哪里”·穆修白已是胸中气闷,又道那墨玉上雕的是只朱雀,脱口就道:“谁谓雀无角。”
说完自己又生了悔意,不再言语··那厢李瑄城不明白穆修白说的意思,微微愣住不知如何作答,穆修白只觉得自己对牛弹琴··半晌,穆修白只觉得手中微震,一阵酸麻蔓上小臂,只叫人抵挡不住。
不得不松手时,才听得两声清脆的声响,那块墨玉生生被李瑄城捏断了,四分五裂地摔倒了地上··李瑄城道:“穆修白,你非得这样么,你有话不能和我当面讲明白就为你和我讨了这块玉,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想明白你的意思。”
穆修白松了手,后退一步,尚且看着那断玉,微微有些怔愣·半晌无话··“你这是自贬身份,说你同我后院的女子一般,是不是”·穆修白听他这样问,自嘲得笑了声,道:“谁说不是”·李瑄城道:“你和别人不是一样的。
我给她们的都是些这些凡玉,我却把除珠给你,你能明白”·穆修白便觉得自己也陷入了些无法解的难题·李瑄城这厢已经伸了手去将人揽到了怀里,一边依旧好生安抚道:“我可容忍她们这么胡闹么我要不是喜欢你,我费这么大的力气去换你过来,我是傻的么”·便又手指游走,顺着脊背而上,直将穆修白挑逗得起了颤。
便也捏住人的下巴,欲尝那檀口·没想被穆修白推开了··李瑄城微微一愣,侧着头伸了舌头舔了舔下唇·眸光一厉,手中的力道骤然加大,用臂膀将人锁在怀里,任穆修白如何挣扎,都尽数化去,终于触到了那软软的嘴唇,撬开了,伸了舌头进去翻搅。
穆修白的唇舌都在推拒,李瑄城只狠狠捏住人的下颚,使他不得退让··穆修白只觉得极度地缺氧,他被李瑄城一手固定着,口中的涎水也亮晶晶地淌下来··李瑄城一吻完毕,微微放开时,却见那人灵活得有如一条泥鳅,一下便从李瑄城的禁锢中挣脱开来。
李瑄城待要伸手去拿他,那人又伸手招架,左右李瑄城与穆修白近在迟尺,却碰不上一分一毫··到底李瑄城手段高明,武艺精湛,缠斗之间,手指一挑一拨,解人衣带,搔人痒处。
不时穆修白的外衫已经褪去·穆修白只觉得血气冲顶,又有些羞愤难当··李瑄城这厢还趁着穆修白的疏漏拿捏住了人的腕子,便又伸手把中衣也褪了,穆修白脱逃不得,转而去护中衣,便被李瑄城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旋即一只手掌便顺腰际向下·穆修白身体敏感,早已被李瑄城撩起了火,这会便被李瑄城握于手心中,听那低哑撩人的声音在耳边调笑道:“你都这样了,还跑什么”·穆修白听这一句,羞愤欲死,心下全是遭受戏弄的恼怒,想也不想便起了一掌打在了李瑄城的肩部。
两人前述虽是一言不和动起手来,但是皆有分寸,只拼招式不拼内力·穆修白那一掌打得得果决,李瑄城措手不及,后退得有些狼狈,微微咳了咳,终于怒道:“穆修白,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穆修白退到柜子边上,看了看自己方才打出那一掌的手,又有些后悔。
他明明知道李瑄城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不能是今天,他需要时间冷静,今天他就是不愿·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和理智背道而驰,他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你是不是和每个人上床的时候都这么讲”·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屡屡求欢而不得,这会讲话也便狠戾起来,只道:“我虽然有那些花花草草,我好歹是喜欢她们才和她们上床。
倒是你,祁千祉总不是次次逼你·且说你与我的第一二次,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应我,还是因为有求于我我们两个,真要比这些”·穆修白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气得说不出话来,抬手拿起柜子上的盒子就砸过去,李瑄抬手就接,拿到手上一看装的是淫玩,被气笑了,道:“你这是发脾气呢还是同我调情”·穆修白心乱如麻,只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羞辱,只道:“别说了你走”·李瑄城非但不走,手里拿着那淫玩就把玩起来,口里继续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以前只喜欢女人。
我要是只看上你的脸,只想和你上床,我为什么不把花朝带回来……”·穆修白觉得自己快到奔溃的边缘·他知道李瑄城说的其实都对·有时想,就这么过下去得了。
李瑄城总不会转了性·他也不是什么务求身洁的人·有一天自己忍不下去了,或者感情淡了,那就好聚好散··李瑄城也觉得自己今天讲得有些过,见那人真的有些怒不可遏,自己也不再自讨没趣,灰溜溜走了。
一边自己心道,自己今天可真是被逼急了,光说实话不讲情话,由不得人这么生气·这之后还得哄,要是惹得这人十天半个月气不消,受罪的还是自己··作者有话要说:李瑄城的设定就是个风流攻(zhagong),往后要还这副样子肯定不成,但是需要慢慢□□嘛·    总之不要打我…·☆、章三十七 雀其有角(三)·李瑄城本已情动,这被泼了一头的冷水,只好忍着□□的□□回了自己的房中。
见房中侍候的是霜叶,便好言几句,半推半就地推至榻上··霜叶一言不发,任凭李瑄城泄欲完··两人便都气喘吁吁地躺着·黑暗里,好一阵没有声响。
李瑄城忽而问道:“谁谓雀无角,是出自哪里”·霜叶一愣,回道:“是行露,《诗经》里的·”·“讲的是什么”·“有家室之人,强占民女。”
李瑄城轻哼一声,道:“他也有脸说,我何时是强占了他”·霜叶沉默了一会,才道:“主人又和穆公子闹了别扭”·李瑄城声音一沉:“这不是你该管的。”
霜叶声音微微发颤,只道:“霜叶是不该管·霜叶只是想问主人几时有这般不问意愿便行这事的霜叶不是主人内院中人·”·李瑄城这才清醒一般,匆忙便坐起来,道:“你不愿,为何不讲”·霜叶这才直视李瑄城,半晌道:“霜叶不是不愿……”·李瑄城道:“那是何意”·霜叶只见那人的目光在月色下变得狠戾起来,更觉心酸,但也逼自己道:“霜叶不吃避子汤。”
李瑄城听这句,眯眼道:“你在威胁我”·霜叶波澜不惊道:“我不是内院中人,不是事前服药的,事后吃未必能成·”又道,“霜叶不愿入内院。”
李瑄城心知她说的都对,他本想是将霜叶纳入内院就成,这般却见人不愿,到底觉得有些棘手··一时思绪飘飞,回过神智时,便道:“那便凭你高兴,避子汤我不会逼你喝,这内院你左右要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霜叶道:“入了内院,还能时时在旁侍候么”·李瑄城没有回答,霜叶便知道不可能了·李瑄城只道:“你若是真的给我留了后下来,我自然会将你安顿好;要是没有,便安生在内院罢,你可同意”·霜叶的眼睛里便溢满了泪水,喉中艰涩道:“谢主人。”
李瑄城被这般算计,心下甚是不快,本想叫人耳房睡,但是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内院女子皆有独院,而霜叶是贴身侍女,是没有的·这般完事后叫人去耳房,他素有怜香惜玉之心,可干不出这等事。
语谰池滔滔者众,都不是些庸人,李瑄城需知九州事,手下之人半数不在语谰池·且这些人中,又独以四徒为翘楚·而内院中人是李瑄城不会用·这是很浅显的道理,用内院之人,是要乱套的。
他料不得霜叶能干出这般的蠢事,只能先安抚了之,至于避子汤一事,再做打算·仁义相因,诡诈往来·霜叶既然有心算计,也自然得承受相应的苦果·人情务必周到,但未来霜叶必须严加监视,自不待言。
··李瑄城连日并不想见穆修白·他依旧觉得穆修白在胡闹,而且一时半会儿无法说通··谁谓雀无角这说的是谁穆修白这是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么玩笑话。
他们两个,谁都不是什么生死如一的情种··他读不来杜正给他读的那些伦理纲常,直觉得女戒之类的书简直没事找事——若是放不开来,在床上便还有什么意思。
可穆修白分明也不是看重伦理纲常的人,怎么就怪责起他来·话虽如此,但有一条底线是绝对不能越的,就是天禄台的事·他提起祁千祉,其实已经越界了。
他和内院中的女子,起码也是情起了才行事·他在她们高兴的时候云雨,不高兴的时候哄高兴了再云雨·但是从来不强迫她们··……所以如今一想,那日真是口不择言。
··穆修白这些日子睡觉总会魇着·周生夜半叫醒他过很多次·他有时不想睡觉,便睁着眼睛一夜到天明··但是一旦睡着,就陷入明明暗暗的噩梦之中,这些梦境像是扼住他咽喉的藤蔓,他不能喘息,却如何都不能从这些污秽里跳脱出来。
他想喊叫,也出不了声响··他其实很少做梦,但是一旦做梦,他的梦境永远绵长,像是没有尽头的地道··这些梦境真实得可怖,他明明以为自己忘记了。
等到它们翻涌上来,才发现根本忘不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忽而觉得周身一痛,睁开眼睛时,发现原来是自己挣扎太过,摔倒了地上。
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静静地在地上躺着·过一会儿便起身来,摸黑捡出一根火折子,将油灯点了,又披着衣裳去开窗,只见得月上中天,硕大如盘··早春的风还是透着寒凉,穆修白想了想还是把窗关上,自己取了本书看。
他也不想看医书,拿起一本房里本有的,翻开一看却是春宫,惊得那些迷梦中的场景都在眼前生活起来,吓得把书给扔了·他的身体兀自微微颤抖,便又捡起那本书,眼神一狠,就着油灯点了。
李瑄城的好趣味,给他布置的房间早都放了这些东西·更觉得恶心起来··□□过后的窒息感,他还是会有的·这留下来的毛病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李瑄城却不知道·他要不是实在难受,他不会说的,他也不会和李瑄城去吵·他吵完了还自觉理亏,两厢情愿的事,事前也都默许的,现在来吵,算什么·只是他在语谰池时,那种情浓时候的麻痹感可以冲淡这些。
但他心里明白他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他本来也不是大气的人··那火已经烧得很旺,穆修白只觉得手上一阵烧灼,扔到地上便踩·好歹将火给踩灭了。
便不再去管那书,自己坐在案前发呆··……直到听得一声吱呀的户枢声响,穆修白才觉自己差点在案前睡着·那厢却是见李瑄城走了进来。
李瑄城道:“听周生说,你这两日都睡不安稳”·穆修白仍有些呆愣,待反应过来,李瑄城却已经看见了地上烧了一半的图册,抬头时换了个口气,讽道:“你倒是发的好脾气,怎么不把这庄子都烧了。”
穆修白噎在嗓子里的话便没有说出来··李瑄城便又走了·窗外便敲了五更了····穆修白的生活还是照常,平日遇见便和李瑄城行礼。
造纸一事提上日程后,便也和各位院主相处融洽,似乎也是兢兢业业,竭尽所学地谋事·工艺尚在试探和完善中,穆修白所说也只是大概,便和山庄中人一同实验改进,常常有日夜不眠。
他对于这些事颇上心,务求不做个无事闲人··但是无人起疑·穆修白行事极有分寸,并不会再提及水玉镜那般荒诞的事··李瑄城便以为此事消停了。
他便又往穆修白房中去·穆修白竟然也不扭捏作态,而是从善如流··李瑄城摸到这人汗涔涔的脊背,将人抱在怀里亲吻的时候,便觉得一切如常了··穆修白的身体里依旧温热,那种快感叫人着迷。
修长的腿部上因为用力而分外明显的肌肉,和仿佛要嵌进他背部的手指,都昭示着这个人的用尽全力··但是李瑄城总是觉得不舒服·他凡事求爽快,这种不舒服如鲠在喉,却又挑不出穆修白的错处来。
他道:“穆修白,你还在闹脾气么”·穆修白便平平道:“我没有闹脾气·那事我虽然想通了,但我总不会多么高兴·这段时间过了就好。”
这句话无可挑剔··可鬼知道是不是过了这段时间就好··那人一颦一笑都是声色,一动一静都是画卷·李瑄城却只觉雾里看花一般·到底来说,李瑄城喜欢穆修白,无论是不是在床上,他对这人有着执念。
因为这人看不穿,摸不透·这人永远沉静,永远在妥协,但是从来不会真正妥协·他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的,对祁千祉也是,忍人所不能之忍,但从来没有放弃逃跑;对南梁也是,暗谋出路言语误导。
他知道报恩,但绝非不知报仇··穆修白在□□上一向竭力而为,但是那之后总是很快地睡去·李瑄城有时说一两句,他也会回·李瑄城多次以后才发觉,穆修白绝不主动说什么。
李瑄城虽然善于哄人,善于应对冷场,但这种事到底费神·他在穆修白面前并不想这样··只有一次,穆修白在性事完后长长的寂静里突然喊了一声:“李瑄城。”
李瑄城很快回道:“怎么了”·枕边人静了半晌,道:“…没事,我听到响动,可能是耗子·”·李瑄城才发现,他虽然不曾远离,但也不能再靠近一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章节名“雀其有角”来自《诗经》,篇名《国风·召南·行露》·    全文如下:·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    说的是一位女子拒绝与一个已有妻室的男子成婚。
☆、章三十八 天火焚山(一)·李瑄城尚要关注天下形势,不仅仅在于庄中杂事··滕山脚下的医馆遇袭,素秋已经化去·对方是红烛门爪牙·但是未来是否还会遇袭也不能定论,故而舍去医馆,暂且往语谰池中避祸。
而遇袭之缘由,却似为除沉珠而来··子午长邱道:“怀璧寻除沉珠时,并不隐藏身份……”·李瑄城道:“红烛门大动干戈地来语谰池寻,一定是有些确切消息,退一步也是重大线索。
若只因为我以语谰池主人之身份行走江湖,江湖上盯紧除沉珠的人也实在不少·”·子午长邱道:“你说的有些道理·”·李瑄城一时也想不出他何处出了纰漏。
子午长邱见他无言,转而道:“怀璧,我前日掐指算过,穆公子是庄中贵人·”·李瑄城便抬了头,缓缓道:“果真如此,除珠便是他带来·”·子午长邱便道:“我在白翎观见他时他便带着那珠子。”
李瑄城奇道:“师父为何……”·子午长邱只道:“寻除沉珠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闭口不言,心知子午长邱其实并不愿看到除沉珠。
子午长邱又道,“穆公子非福薄之人,而命中多坎坷,怀璧也要好生相待·”·李瑄城道:“师父所言甚是·”·“你已过而立之年,当考虑子嗣了。”
李瑄城听这一句,只回道:“我已有考虑了·”·子午长邱从不多问这些琐事,今日问起,大概只有一个缘由·子午长邱已经知道他如今爱少年,而不得不忧心此事。
李瑄城这厢已经答应,子午长邱仍自说道:“我少时便寡亲缘,年长学医,仍奔走于尘世,然尘缘终浅,亦无妻子·常有真人云游,愿收我为徒,每每拒之。
梅山道人乃我毕生挚友,十年前亡故;而你承我衣钵,学医有成,青出于蓝·我遂入道家,至今仅十载·”·李瑄城沉默地听着,七晋山人的气色并不很好。
但其本人也研究医道,未得许可,李瑄城不便置喙··“窥天命之事,不可多为·损人元神,亏人血气·日来精神不济,有日薄西山之态……”·李瑄城遂道:“师父这些年来操劳了。”
“我前日与你提过,宜静不宜动·我欲闭关数月·往后之事,怀璧自行考量·”·李瑄城长跪起,恭敬道:“是·”·“我为你取此表字,是望你谨记此中险恶,临事谨饬。
天意如此,我也不再劝你·”·李瑄城遂道:“徒儿往后见机行事·”···李瑄城其实在等·他没有太大的野心·换句话说,他或许有野心,但他看得明白这天下形势。
他知道时机未到·或者早些年,他并不在等待时机·时机何其渺茫,而这之前的成本和风险却是无法衡量的··但现在不是时机的问题了·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他的警惕心忽而便较以往高了许多。
祁千祉向来是信任他的·但是这层关系并非坚不可摧·仅凭李蹇之子这一身份,祁千祉未必会杀他·但是他身后有沧戟教,且和寒山枯木崖之间也有牵连,要是祁千祉得知此事,他就不知道祁千祉还能念多少旧情了。
这些款曲,祁千祉便是一时不察,他的谋臣不可能不察·就看是何时查明白了··自一开始,他的处境就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一局早已设好的棋局,每一步都只有一种走法。
他弱冠之年必须回京,因为这是长公主当年放他走的条件;他回京必须任职,因为李家是国戚,长公主亦是国戚;他必不得深入朝堂,不得建功立业,以此示无权欲之心;至于祁千祉之事,他必不遗余力,以答李如镜之恩。
一步不慎,全盘皆输·他被架在悬崖边上,进退维谷,被他父亲李蹇,被他师父梅山道人,被这除沉双珠··他知道自己的处境,而不得不深谋远虑,做最万全的准备,给自己留足够多的后路。
他以沉珠换穆修白之时,本是存了出世之心的·谁料到穆修白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他不是没有想过,未来最坏的打算,是东窗事发,这些教派最终会被祁千祉赶尽杀绝。
他从一踏上梅山,见到沉珠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结局很可能已经七分注定·他和七晋山人对天下形势的分析基本一致,举事必败·但这些人既然留下和江京一起藏入梅山,便不会轻易妥协。
而息事宁人,何其难也··这个赌局,只在赌未来太平不太平·未来太平,则远处江湖;未来不平,则尚可一战··除珠已出世,未来必不太平。
··山庄事无巨细自有人打理,李瑄城仅看大目,也不多上心·直至有人和他提起穆修白颇有见解,而不仅仅在造纸一事,从其建议,也对山庄有所助益·李瑄城略感惊讶,寻穆修白时便也说到此事。
穆修白只道:“我在山庄寄居,总要做点什么……”话还未讲完,心下便一凛,这句话说不得··果然,李瑄城道:“寄居”·穆修白只看着案上的菜色,酒盅里的清酒可以映出对面人严峻的面色。
穆修白一动不动,他不善辞谈,一下不知道如何补救了··那厢李瑄城逼问道:“寄居……穆修白,这便是你当初想清楚的结果”·穆修白硬着头皮道:“我只是觉得不能做个闲人,也望山庄可以长足兴盛…”·李瑄城这些日子来,颇摸不透穆修白脾性,穆修白有何见解,竟然也是找院主说明……故而冷笑道:“好个长足兴盛……我日日来你这里,你有这么多闲暇和我讲,为何非要舍近求远”·穆修白道:“主人事务繁忙……”·李瑄城听穆修白完全无意义的辩白,只觉得心里凉成一片,道:“我总算明白了,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
你在床上这么卖力,为的也是不做闲人罢”·这话实在伤人,穆修白只觉得目眦欲裂,以往他一定和李瑄城打起来了·但是他依旧纹丝不动。
半晌道:“我下回便直接向主人进言……”·李瑄城打断道:“不必了·日日见我,难为你了·我往后不寻你便是·”甩袖而走。
穆修白眼见那衣袍消失在门口,心下也便微微发凉·他喊周生过来收碗·他并不想气李瑄城·他只想回到他醉酒胡言之前,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往后李瑄城果真不寻穆修白··平日只在浅夏处·一则事务繁忙无暇他顾,二则阅尽繁花心生疲惫·他时而想去寻穆修白,却也知去也只是受那一番外热内冷的脾气,他从未有这般难熬的日子。
他也算明白了,求而不得尚是其次,同床异梦才是大苦··一回见到周生,便问:“那人如何了”·周生道:“穆公子照常行事,没有什么异动。”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道:“谁问他有异动”·周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了想又道:“穆公子平时吃饭也都吃两碗。”
李瑄城气不打一处来,他寝食不安,穆修白倒是悠闲自在,哼了一声,正待走,又折回来道:“我问的你就不必回去和他讲了·”·周生道:“属下明白。”
··问闲山庄之外,寒山再度爆发了骚乱·也是在回堂,南梁依旧采取了屠杀的策略·因为有一事在先,此次便称为回堂二屠·李瑄城只道:“南梁是铁了心要称霸了。
苛捐杂税压榨寒山,而本国内却一派欣欣向荣·祁夏与吴喾本可以结盟,结果祁夏心急说双珠已全,就不能合力对抗南梁了·”·又道:“楚无觞势必会来找我。”
第二事,泷上天火下界,正在螣山,火势绵延三日不灭·滕山因为地诡谲而少人烟,周围百姓大都幸免·而螣山脚下的医馆为火烧尽··李瑄城听闻此事时正在用饭,将筷子往案上一搁,手上青筋暴起,眼神几欲喷火,道:“你说什么”·凛冬拱手道:“素秋已经退守语谰池。
镜寒洞有藏冰魄的石脉,是烧不起来的·但是螣山经火烧,十分荒芜·”·李瑄城道:“你再找人查探明白·是天火还是人火还是红烛门放的火”·凛冬道:“是。”
李瑄城便又沉思半晌又道:“螣山既已荒芜,语谰池的入口便可能暴露·璇玑道江湖中并非无人能走,而过了璇玑道后,幻生萝遇火即死·此后那洞中的迷宫破解,也只需要时间罢了。”
凛冬面色微沉··李瑄城又道:“不过螣山地势到底怪谲,司南又是错的,这般一片焦黑,地标也都毁了,真能寻到也看他们本事·”·凛冬不语。
李瑄城已经起身,行到柜前,取出一枚金钥匙,递给凛冬道:“泷上潮湿,火势难起·拿这个问问喻朝河,泷上地界,岂有隔岸观火之理”·凛冬面有疑惑,但是还是半句未问。
李瑄城解释道:“这是喻朝河给江烟的·”·凛冬道:“烟儿恐怕会生气…”·“江烟给我的·”·凛冬正准备收了那钥匙。
李瑄城却又道:“能不用就别用罢·”·☆、章三十八 天火焚山(二)·螣山的火势变成了李瑄城的心火·他不能在众目之下显出疲态,便无比地想寻穆修白。
而行至院前,又过而不见··他是一个十分善于忍耐的人,故而才得韬光养晦隐而不发·忍耐力和表面功夫,无论是以声色不忌的语谰池主人自居,抑或是而今忍受相思之苦,这都绝非难事。
忍受绝非难事,只看有无必要·后者便是如此·李瑄城并无心情去内院的任何一人处,并无心情去贪享那些温香软玉凝脂柔荑·他只觉得内院有如废院。
□□并不成为享乐,而只成为必要·好似吃久了阿芙蓉,再也不能入那无上幻境,而只为了填补失却后的虚空·海味山珍而食不知味,沧海巫山后再无山水。
李瑄城兀自觉得好笑,他觉得这是不是成了瘾,戒不掉了·他只能叹穆修白的好手段,他十分厌恶为人掣肘,他对这人恨之入骨··且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不寻,哪有再寻的道理。
··沧戟教长老杀河再访问闲山庄,已是入夏··尚是清早,穆修白练剑归来,一身是汗·日头方起,白露未曦·穆修白踏进门,便见李瑄城已在案前坐着。
月余不见,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平了平气息抱剑行礼道:“主人·”·李瑄城道:“血龙骨可解千寒·这药难寻,听闻率卜有一毒师名号称作老鸮的手里有。
我欲携你同去问药·”·穆修白道:“谢过主人·”·李瑄城又道:“只有你我·”·穆修白不知接什么话,便不出声。
李瑄城只道:“坐·”穆修白便将佩剑往墙上挂了,也在案前坐下,那人就开始反客为主地替人倒了茶水,问:“你不开口留我过夜”·穆修白有点发懵,这便问过夜然而还是道:“主人想来便来。
我自然不会闭门谢客·”·说罢这句,又觉得不太妥当,补了一句道:“随时恭候·”觉得这话听起来更冲,便不再讲了··李瑄城道:“那便好。”
便伸了手过来解人衣带,穆修白眼疾手快地挡开了·李瑄城笑道:“叫你摆出这副从容就义的姿态,你这又算什么”·穆修白微微平复了下心绪,道:“是我失态了。”
李瑄城轻笑一声,便擒起一盏茶仰头喝了一口,并不言语··穆修白又道:“……还是请主人……温和些·”这般光天化日,连门扇都未阖上,是要做什么。
李瑄城这才正色道:“哦我还以为你不吃那套呢这般你应当不介意·做我内院中人,就要做得像个样子,自己把衣服脱了,跪下来舔我。”
穆修白才觉得李瑄城今天是来挑事的,终于忍不下,“噌”地站起来,道:“你要上床,随君喜欢,你莫羞辱我·”·李瑄城斜眼看来,嘲道:“羞辱谁在羞辱谁啊穆修白”·穆修白仔细一看,那人的眼睛里遍布着微不可察的血丝,才发觉李瑄城是醉了,大早上的,衣冠齐整的,一副醉态。
穆修白道:“你醉了·我找霜叶过来·”·李瑄城一听霜叶,道:“别·”又道,“我醉了,你便没法和我上床你这般不敬业”·穆修白气得想冷笑,便走过去,从后背拦腰抱住人,往床上拖去。
刚拖到床上,又后悔了·他心里想的明明是顺其自然,结果有时偏偏和人对着来,偏偏要逞英雄·何必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正想着不知如何时,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却是无防备地被李瑄城反压在身下。
铺天盖地的吻灭顶而来·他们极少有这般凶狠激烈的深吻·穆修白又是月余未经性事,情绪混着邪火攀脊直上,心下只道不好··穆修白终于知道,他心里虽然试图说服着自己对这人放弃了。
但是身体对这个人的渴望却是切实的·性事本来就是情绪的表达,他的身体诚实得不能再诚实·他要真正能把李瑄城从心里抹去,可能还要耗上很多时间··这次的x事激烈而绵长,门也不知是周生什么时候带上的。
穆修白喊得有些带了哭腔·他是真的疼·李瑄城体内的力量确实大得很,醉起酒来下手又不知轻重·疼痛感已经被麻木取代,巨大的刺激感在脑内叫嚣,快感随之而来,像是余下的绵长的尾音,却又让人支撑不住。
……·穆修白终于哭着道:“李瑄城,这么下去我会死的……周生…周生”·李瑄城仿若才醒,慌忙地堵住了穆修白的嘴。
随后便是一阵炽热在体内绽开来··穆修白终于松了一口气,这酷刑总算是结束了··李瑄城也呆愣在那里,他其实从来不在穆修白体内xx·他的温柔和周到都是做到了极致的,他在床上十分在意对方的感受。
他注意技巧,绝不会横冲直撞··良久,李瑄城伸手去用拇指揩掉人的眼泪,道:“对不起·”·穆修白道:“先出去·”·李瑄城便很快地退出来。
穆修白这会身后缓解了些,前面的知觉才又明显起来·穆修白便微微动了动,自己想用手去纾解··李瑄城便将人制住了,然后垂了头下去.穆修白没防备,仰颈便是一声长吟。
随之而来的是慌张,穆修白没有那么慌张过·李瑄城是那种极端自负傲气的人,他竟然能替他做这样的事··舌头的□□和唇齿的骚弄,□□的舒爽感是任何一个男性都拒绝不了的。
穆修白被这快感弄得发狂··……·穆修白仰着头,有一瞬间的失神·那厢李瑄城却是尽数接住了穆修白的东西,合上嘴·穆修白眼见地李瑄城的喉头一动,疯了一样冲上去,捏着李瑄城的嘴就道:“你给我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这哪里是对李瑄城的羞辱,这分明是对他的羞辱。
李瑄城的眼里也是些醉酒后的发红和□□后的泪光,他道:“我都能做到这一步,你还不相信我喜欢你”·穆修白只道:“你要我怎样你还不满意么……”·“谁谓雀无角,你这是要和我一块,只有你我,是么”·穆修白喉中艰涩,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瑄城接着道:“我还不知道你么,你一边存着这个心思,你一边只想跑·你面上不说,背后就能将我一军·你叫我如何对你,我把最好的给你,你却连话都不能和我讲明白,你这是诛心啊,你怎么还有脸问我满不满意”·穆修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李瑄城说的就是他打算的。
他觉得李瑄城生来是这副风流性子,改不了的··李瑄城还是有些微醉,这话说完便有些坐不住,一下倒在了穆修白身上,鼻息在耳边生热,如果穆修白没有听错,还带着微微地哽咽。
他道:“你不跑,我就只你一人·你赌不赌”·这句话讲得很轻,穆修白一愣,道:“你说什么”·再没有回应。
穆修白推了推,才知道李瑄城已经睡去了····穆修白用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才将李瑄城从身上推开,他在床边脱力地靠着,将自己的气息调得平稳·然后拿手摸摸李瑄城下巴浅青色的胡茬,慢慢地讲道:“□□之所以为□□,到底是用来表达感情的。
你不论情的时候,将情与事分开,随性风流·我是管不得的……”·说到这里,嗓眼干涸,不太能讲得下去,便停了一会儿,再补道:“可你都说喜欢我了,你都开始谈情了,怎么还能这样……”·他的声音实在哑得厉害,出口的话自己尚且不能听得完全。
李瑄城又是睡死过去,更不可能听见了··穆修白便扭开了头去不再看李瑄城,自语道:“……算了,你自己悟罢·”·便又花去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来穿衣服。
他看着自己腿间的狼藉,他这次是出了血的,往后几天一定不好过了·穆修白要下床,结果脚一着地,一阵刺疼从脚心袭来,腿脚一软,便摔在了地上·这一摔摔得结实,声响很大,摔得穆修白强忍着才不流下眼泪来。
大约李瑄城以前和他上床,多少是顾及到他的·他这会儿真的下不来床了·肝肠寸断也不为过··回头去看李瑄城,却见那人只是微微挣了挣,并没有醒转。
穆修白在地上缓了缓,想想却先蹭到床沿去捏人的脉,这一捏才觉李瑄城脉象紊乱,又是饮酒过度又是□□力竭,总之十分不妙··便摸着墙出去耳房找周生,叫他煎一副醒酒安神的药来。
                       ·作者有话要说:删了荤腥·而且这章我写得不喜欢··☆、章三十八 天火焚山(三)·穆修白伏着身子,只盖了一床薄被,两手交叠置于枕上,侧着头搁在上面。
他的眉毛有一处是断的,因为那处有疤,往下是睡梦中依旧疲惫不堪的眉眼,往下是秀气的鼻梁,嘴唇上尚留着些李瑄城胡啃乱咬的伤处·整个人就像蔫蔫的白菜·李瑄城愧疚不已,日日守在在穆修白床前,便是有些旁事,也在外间处理。
若是些信函消息,就只在内间漆案上看了··周生见他时面上都有些轻微的不满,只道:“还是穆公子给你开了方子,叫我抓的药·”·李瑄城更觉愧疚。
他自己那日喝了一晚上的酒,本就有些不省人事,且□□用力过度,以至于晕厥·也算是尝到了不小的苦头·至于穆修白,完全是被他拖累,完了还替他张罗药方。
李瑄城只觉得脸面都丢没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起了烧,他大部分时间都睡着,半梦半醒间也会发出些轻微的哼哼声·李瑄城听他哼一声便抬头看他一眼,连手头的事情都做得无比缓慢。
第二日的时候穆修白终于醒转了些,李瑄城见人醒,喜道:“你醒了”这一句的声音也还带些沙哑,像是被烈酒烧坏了的嗓子·下一句便道:“这事我混账。
你……”·穆修白的眼睛也不能完全睁开,睫毛颤动着,像是微风中纤弱的高枝·他迷迷糊糊见李瑄城,身体微微缩了缩·很快他便清醒了些,见李瑄城并没有什么动作,才哑着声音道:“你也知道自己混账。”
李瑄城哄道:“你打我也成,怎么打都成,我不还手·”·穆修白没有再讲话,他有些疲累,又把眼睛闭上了·他也不知道这事情怎么处置。
李瑄城便伸手去捏这人的脉,那手依旧有些汗湿,体温也没有完全降下来·便道:“你体温还是没有降下来·”·穆修白依旧没有说什么·这日之前,他们尚在冷战。
穆修白在等李瑄城自己讲一遍,结束这场僵持的那句话,可是那人只是关切他的病状,道:“……你昨天讲的那句,是什么,你再讲一遍·”·李瑄城都不记得自己讲了没,讲了什么,穆修白这样问他,只答道:“我说,你不喜欢,我便不去理她们。”
穆修白道:“那天那句·”·李瑄城不敢说自己忘了,可这氛围里一时也说不出那类海誓山盟的情话,只道:“我往后就守着你一个人·”·穆修白知道不是这句,但不再问了。
李瑄城道:“好了,你不是就要我这样么,现在如你愿了,你以后和我都把话讲敞亮了·你都窝在心里,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穆修白想说,我明明和你讲了。
但是实在没什么精力讲话·那厢李瑄城便喊了周生,叫他将银汤瓶里温着的汤药盛出来,又向穆修白道:“起来喝药·”·穆修白一点都不想动,他浑身上下都疼,比当日折腾完都还要疼上百倍,眼皮子却沉得像铅一样。
李瑄城只好亲自将人抱起来,小心地避开人的伤处,即便这样,穆修白面上还是露出了些痛苦的神色·李瑄城将人横抱了,自己坐在床沿,将人放在两膝之间,以避开些伤处。
周生便端了药碗,一勺一勺地喂人喝药·穆修白在喝药上还算自觉,不管多难喝都能忍着喝下去·喝完了,依旧是棵喝了药的蔫白菜,又往薄被里趴着去了,不多时便睡着了。
··这烧来势汹汹,但去得也快·再过了两日,穆修白便好了不少··李瑄城带着愧疚的心思,药都往贵了用,生怕穆修白不原谅他··穆修白又催李瑄城走。
他总觉得李瑄城成天在这里呆着不是事·这要是让李瑄城呆着,总免不了一些麻烦·他虽然睡着,也知道外间时而有人拜见李瑄城·这叫穆修白哪都不舒服。
可李瑄城又不肯走·穆修白道:“李瑄城,你再这么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临盆·”·李瑄城道:“你要真能给我生个娃,也好·”·穆修白被这么反呛一声,嗤道:“我生不出来,你找别人去。”
李瑄城道:“哪敢呢大爷·”·穆修白道:“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想要,我管不着你·谁让我没肚子生·要是你李家绝了后,可别怪我头上来。”
李瑄城忽然就舍了案前的简牍,坐到床沿上来,道:“我还当你之前胡闹,怎么这便不吃味了”·穆修白听他又讲前事,心下还是有些膈应,但其实这事穆修白也考量很久了,只把头往枕头里埋得低一些,道:“你和我不一样,我孤身一人,没什么牵挂。”
李瑄城道:“你这是想明白了”·穆修白没有再答,只道:“你好生对那些姑娘,她们有些是真喜欢你·”·李瑄城道:“我没说不让你要孩子,你要是想要便和我讲。
留一个人下来,总是念想·”·穆修白摇了摇头,他的拒绝倒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事情有悖道德,相反,他的道德观念很浅薄·就好像他会替李瑄城内院的姑娘们难过,但这种难过只如同捕杀猎物时的一分不忍,并不会对行为造成任何影响。
一切的法则最终都会上升至生存的法则,而生存的法则是最原始最残忍且不容置喙的·这些道理自然不只有他一个人明白,每个人都将为每个人的选择负责,每个人注定有每一个人的人生轨迹,苦难也好悲剧也好。
吟诵着雪月风花的人自然不会明白凡尘对活着的奢求·而四季和暖的问闲山庄之外也尚有冻死的尸骨·连这些都明白的穆修白,怎么会连眼前事都不明白··李瑄城道:“我也不是小气之人,你若有子,我一定视若己出。”
穆修白听这一句,依旧拒绝道:“你本来就喜欢女的·我本来也喜欢……但我现在看到她们,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她们美得不若凡物,不该由我这样污秽的人玷辱。”
·李瑄城倒是呆了一呆,他不知道穆修白竟然是这样想的,道:“说什么蠢话你这么讲,是说我眼拙”·穆修白道:“我没有说蠢话。
我家乡的人尚且对伶人娼妓不齿·这里也是一样的·便是我自己心里再明白,非我所愿,非我之过·但是我没有那种勇气·我向你讲明白我对你的渴求,都已经废掉了不少力气。”
李瑄城没有讲话,只拿手去摸人的头顶,又一路到后颈,以示安抚·乌发从颈侧分开,那处露出一小块肌肤··穆修白又道:“……我单是看到她们,我就有些后怕。”
李瑄城并不知道这句指的是什么·穆修白也没有再讲·李瑄城便还是用手安抚这人,一并用上些推拿手法,按摩穆修白有些拉伤的肌肉··李瑄城道:“都过去了,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穆修白便抬起头来看李瑄城的眼睛,道:“李瑄城,你前三十年都是这样过的·愿意妥协,是因为我在你心里的席位确实高过那些风月事·对此我感恩戴德。
但要是我不在了,你还是过你原来的日子,死人没有知觉,管不得那么宽·”·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说得太直白·李瑄城眉头一皱:“你说这个干什么”·穆修白扭了头去,小声道:“我就是想说说明白。”
李瑄城微微沉默一会,只道:“七晋山人说你非福薄之人,说死还早些,等你能下床了,我们便往率卜去·”·穆修白道:“其实我是真有点怕我过完这两年就死了,否则我还真没胆子和你讲。
其实我挺怕是另外的结果·”·李瑄城心里明白,若不是穆修白可能只剩这两年,或许真的未必是这个结果·只道:“血龙骨会寻到的,不要担心。”
穆修白道:“你真要和我同去”·李瑄城道:“老鸮脾性古怪,一定要本人去求药·但给与不给,又要看他心情·我只是听闻他喜好结交江湖奇人,就想去赌一下我算不算得上奇人了。”
穆修白道:“如是说来,庄子里怎么办”·李瑄城道:“我往日不在时,庄子照常运作,也不曾出过什么差池·且我顺道去查看一下率卜如今的形势。”
……·☆、章三十九 众生幻相(一)·率卜并不与祁夏接壤·欲往率卜,先过南梁,或者先过寒山·而寒山如今也已是南梁境内··李瑄城斟酌之下,相比南梁原境,还是过寒山更为易取。
寒山的形势虽乱,也可为遮掩··过寒山先过定勉,这处是李瑄城故人之地·定勉王乃祁景凉··茶馆酒肆往往说些逸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百姓说一方事。
定勉城中酒家的堂上,便有人讲定勉王的逸事·这定勉王进来遇到些不顺意的事,而不得不举城寻求神医·城中寻不着,亦听闻语谰池主人盛名往泷上请之,依旧不得。
却闻语谰池主人云游过此·定勉王便恭敬迎至府中·再过两日,便听定勉王要寻月圆时成虫的一对蟋蟀,拇指大的海珍珠,婴儿的胎发··这几样东西都不算难找,但也不好找。
穆修白拿着一双红着戳着碗里的馒头,往葵菜汤里一蘸,鲜滑的汤汁便将馒头浸透·穆修白啃了一口,道:“有人打你的名号招摇撞骗呢·”·李瑄城道:“往日也有不少。
只怪信的人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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