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谰池上+番外 by 青花玉龙子(下)(5)

分类: 热文
语谰池上+番外 by 青花玉龙子(下)(5)
·李瑄城道:“小满是替我死的·那些人,都是替我死的·不若这样,我们只会死更多人·”·浅夏道:“为了他一个人,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李瑄城按了按额角,道:“芙儿会带你去禁室。”
浅夏还是在院里跪着,冬日的日光倒是正好,可寒风里的冷意也刮得人肌肤生痕·浅夏的手交叠在身后,捆上了一卷金绳·她哽咽着,微微阖上眼睛,面上的表情唯有苦笑,她的唇打着颤,她道:“主人,浅夏……这般爱慕你……”·李瑄城半句也不想再听,示意了一下芙儿,芙儿便吩咐了两个医女,一左一右将浅夏压走了。
李瑄城无比地疲累·他能料到绮春有异心,料不到浅夏行事·螣山之上,语谰池一池谰语,绮春是虚情,浅夏是真意·虚情之人他不可不防,真意之人他便疏忽至此。
语谰池……···李瑄城当日晚正启程时,江烟闻讯赶来·时车马已经下了芜山院,过了半途的石门·江烟面色焦急,步伐飞快,见那车马将出山门,踩了行云步,三步作两,一下子滚在了李瑄城车前,道:“爹,此事还望三思。”
李瑄城便掀了帘子,对地上跪着的人道:“你来了,我正好有事吩咐你·问闲山庄内事务,你多上心·近来风紧·不要放生人进来·记住了没”·江烟听他不缓不急地布置庄内事务,急道:“泷上已是虎狼之地,往语谰池去,岂非自投罗网”·李瑄城便道:“你让开罢,我自有打算。”
江烟喊道:“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我也想救穆公子,我们可以想别的主意但是你要是去语谰池,得不偿失啊”·李瑄城不再搭理他,合上帘子道:“走罢。”
江烟眼见得那车轱辘又要开始转动,便急切道:“爹,江烟也去语谰池·”说罢身形灵活地跃上车架··李瑄城听这一句,又见车上一重,怒掀车帘道:“你不能去。”
江烟道:“你是我爹,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李瑄城冷眼道:“江烟,我以为你自小聪明·”·江烟道:“江烟虽说口上不敬,心里是真把你当爹的。
可是你不这样,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李瑄城气得不行,只道:“你下去·”又道,“芙儿,将人扔下去·”·芙儿便上前,江烟素来打不过芙儿,一面躲一面挡,就是不肯下去。
李瑄城便当中丢了一颗问路石,制住了他穴道·江烟一下摔下去··李瑄城道:“走罢·”·芙儿遂起鞭····江烟正在路中央横着,不多时见头顶上伸来一绺白髯。
仔细看了,那是一柄拂尘·七晋山人用拂尘柄往他胸上一戳,道:“起来罢·”·江烟捂了捂胸口,爬起来道:“子午爷爷·”·子午长邱立在那处,往山下望去,这处的角度正好能望到山门。
车马早已疾驰不见,山门兀自稳稳而立,徒见这问闲山庄的闲适和空寂··江烟道:“我爹他要回语谰池,你来晚了些·”·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子午长邱道:“随他去罢。”
江烟道:“可是子午爷爷应该知道此去艰险·”·子午长邱道:“梅山道人这铺陈本就艰险,他日祸及问闲山庄,也不过是命数·”·江烟道:“那便放之任之”·子午长邱道:“一步走错,回天无术。”
江烟听这一句,惊得浑身起了冷汗,道:“爷爷讲话这么这般晦气…”·子午长邱道:“怀璧要是在翟陵好好做他一个浪荡闲人,倒是可以安然无虞的。
可沉珠非安定之物·捐珠后本也可以归山林,穆公子却阴差阳错带回了除珠·且旧事新怨,龃龉已生,祁夏已不能容他了·”·江烟听到此处,问道:“我爹也不是真想做闲人罢……”·子午长邱道:“未必不想。”
江烟没有讲话,他欲吞欲吐,满眼里都是疑惑··子午长邱道:“事无两可,他举棋不定,还待敲打·”···穆修白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陈暗的车厢。
穆修白浑身如被碾碎过一般,他只剩下疼痛,而又感受不到四肢·穆修白微微动了动脑袋,李瑄城在他视线可及之处,他稍稍安心下来··李瑄城似乎感受到了穆修白的动作,他微微垂下眼睑看穆修白,伸手按了按穆修白的脉搏。
穆修白本以为他会解释一下车马行进的方向,但是李瑄城显然不准备说,他探完脉搏,神色似乎没有变得更坏,但是也没有变得更好·然后他道:“饿吗你睡了一日一夜。”
又道,“后边的车马上温着粥,我让人舀一点出来·”·穆修白并没有感受到饥饿,他的五脏六腑也是疼痛,这种疼痛并不强烈,是悬石,如坠铁,是冷硬沉闷的钝痛。
车厢里明明燃着炭盆,身上明明盖着狐裘,却并不能让他感受到一点点和暖··他幅度很小地摇摇头,然后道:“我们去哪里”这一句话废了他不少劲,他一开口便觉得口中依然是浓烈的血腥味。
李瑄城道:“去求药·”·“去……去哪里求药”·李瑄城顿了一下,道:“灵虚山·”·穆修白笑了笑道:“你别骗我……”·李瑄城不语。
穆修白道:“我这回……是不是真的快要死了·”·李瑄城薄唇紧抿,道:“我不会让你死的·”·穆修白道:“我的解药太渺茫了,我们回问闲山庄罢。
现在外面全是要杀你的人·”·李瑄城拿手捧着穆修白的脸,眼神慢慢别开去,不讲话了·愧疚也好自责也好,他都无法在穆修白面前讲·他往日有一千种法子接下去不能接下的话茬,现在却像一只噤声的寒鸦。
车内光线不好,穆修白眼见得炭火将那人的面庞照得红彤,明暗分明,下巴上森青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的细皮,亦或是眼下的黢黑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些衰颓之气,生生使得白衣光鲜的人也变得色调晦暗。
穆修白也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只道:“我醒来了,你睡一会罢·”·李瑄城用手又摸了摸穆修白的面颊,将他乱闯的发丝拨到一边去·穆修白配合地转了脑袋,向李瑄城的手心里靠去。
就见李瑄城微微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吞咽了一下·他重新看穆修白,自责道:“穆修白,我什么也给不了你·”·穆修白疑惑地望着他··李瑄城又道:“你当时怎么就选上了我呢”·穆修白道:“你人又好,长得还好看。
我当然选你下手·”·李瑄城笑了笑,道:“是啊,你看不上我是没天理·”·穆修白道:“我们回问闲山庄罢,哪也别去·”·李瑄城又沉默了。
穆修白道:“我以为灵虚山不会有血龙骨,是引我们过去的·你一看丹药被毁,便放了消息出去寻血龙骨……”·李瑄城道:“也未必是假消息。”
穆修白道:“那灵虚山的血龙骨何处得来”·李瑄城道:“此事还在查探·”·穆修白吃力道:“以一赌万,不是你的行事。
何况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此去行程月余,我根本活不到灵虚山·再加上炼丹的时间,我没有万一的可能性能活下来·”·李瑄城听穆修白直指关窍,一阵沉默,半晌还是如实地道:“……我们先回语谰池,北疆虫草和语谰池可以让你再活上三个月。
往后再去灵虚山·”·穆修白惊道:“语谰池不能去·”·李瑄城道:“我自然是有备而去,你也不要忧心·”·穆修白还要说什么,李瑄城捂住他的口道:“此事我已决定了。
往下的话都别讲了,留着点力气罢·”·车窗外,天色干净得一贫如洗,山峦遥远得天人相隔··☆、章四十四 一池谰语(二)··李瑄城既然做了决定,穆修白无论如何是撼动不了的。
霜红加速了千寒的毒发,穆修白动作已经变得十分迟缓·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动作,或者睡着,不睡着的时候便发呆·李瑄城偶尔说一段坊间的笑话·穆修白每回必笑。
一路北向,步入新年·他们终于在穆修白生辰前到了泷上··螣山到底是被大火焚得彻底,都是残枝败叶枯木焦土·好在雪花一落,便在这千里荒景上铺开一卷皑皑丰年。
泷上今年是少有的丰年,它已经少有如此风调雨顺的一个年头了··璇玑道在峭壁上,只有些火舌舔过后的焦黑,被这一年的光景也冲刷得七七八八,将原本的石色露出来了些。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璇玑道阻隔的缘故,幻生洞府倒是幸免,幻生萝四季如一地滋长着,见着旧日的主人,也依旧露出攻击的獠牙·李瑄城素来爱惜这幻生萝,道:“幻生萝最怕火,好在他们寻不见这洞口。”
又道,“可惜这一座螣山的药草都被毁了·”·语谰池与外界多有石壁洞府相隔,故而火势不能入·穆修白明白这道理,也微微松了口气。
幻生萝不顾情面,往来如风,穆修白勉强走完,已经气喘吁吁·李瑄城在他身后一路相护,额上也渗出一些细汗来··一行人便终于踏上了久违的语谰池。
语谰池处螣山深处,草木荒颓,鸟兽避之·堪舆人却言阴阳调和,不知其理·时而池气上浮,成白出岫,望若山盖,又似缠纱缠纱·若循而去,亦不知其所在。
入语谰池,风致未变,一如去日·一样的银墙白瓦,一样的雪落有声··素秋铜花矮髻,发上有落雪,肩上落了一只白鸽,她微微福身,行礼道:“素秋已侯多时。”
发上都累了雪,这是多时··去时也是冬季,回时四季已轮回,这显然是多时了··李瑄城道:“这一年,素秋受苦了·”·素秋道:“主人无虞,素秋才心安。”
又道,“语谰池不是久留之地·”·李瑄城道:“我知道·”·素秋不再继续这个话头,向穆修白道:“穆公子·”·穆修白回礼道:“素秋姑娘。”
再向芙儿道:“芙儿院主·”·芙儿也道:“素秋馆主·”·素秋向余下人都微微颔了首,道:“语谰池少打理,各位还请自行收拾。”
便回转过身,一人走了··李瑄城也便携人往主院去··语谰池性阳,可化腐寒,生肌骨··穆修白是不能直接入语谰池里治疗的,语谰池之至阳只会与他体内的寒毒相冲,弄得一个内脏受损,吐血不止的后果。
这亏穆修白吃过··李瑄城以十日醉为君药,以性温之药天山雪莲为引·可即便如此,穆修白接近语谰池时还是觉得胸中一滞,吐了口血出来·李瑄城慌得去拦他回来,穆修白却道:“这口血不碍事,我自己可以感觉得到。”
时穆修白衣裳尽除,露出一具多有暗疤痕的身骨·他的身材本该更加线条硬朗,被这断断续续地病痛折磨,被这寒毒所侵,只虚显肌肉不显力壮··李瑄城细细打量着他的身体,道:“你和那时,确实不太一样了。”
身量高了,四肢壮了,脸上的线条不再温润,脚下的步伐变得稳健,确实是青年初长成的样貌,不复少年了··穆修白道:“可我这是一病回归本初·”又道,“这些肌肉都是死肉,都用不上。”
他说这话的神情很自轻,他抑制住阴寒与至阳相冲的巨大压力,缓缓地步入池水·他沉下眉头,一句话也不曾喊··李瑄城眼见地那人动作迟缓地在语谰池中半躺下,靠在石枕上,道:“你感觉怎么样。”
穆修白没有讲话,他嘴唇边上尚有些方才吐完血后没有擦干净的痕迹,他的眉头依旧刻得很深·李瑄城便也皱起了眉头,正待走过去,便见穆修白吞咽了一下,然后张口道:“没事。”
李瑄城见血迹染得皓齿成红·不过穆修白在这些事尚尚有分寸,他说的没事,一般也便是真无事,也就安下心来·随后缓缓走到池边蹲下,再去探了探人的脉。
果然见他体内真气不再剧烈地相冲了··穆修白抬起头来问他道:“我要泡多久”·李瑄城见那人在池里,水面之下的肢体被水色所碍,被水汽相隔,似真似幻看不清楚。
答道:“泡上十数日就好·”·穆修白道:“那我岂不是要褪一层皮…”·李瑄城笑道:“每日只需半个时辰,谁让你连着泡”·李瑄城的目光便又落到穆修白扬起来的脸上,他的眉毛是剑眉,本就是极负英气的俊美,再加右眼处一寸疤痕两笔断眉,更添了一笔风霜血气。
可惜到底气血不足,面色算不得好·他的唇色也淡,唇缝中渗出的那点血污倒是唯一一点靓丽的颜色了··这时穆修白随手掬起了一捧水用以漱口··李瑄城不自觉地皱眉道:“你也不嫌脏。”
穆修白倏地想起来,李瑄城的确是个有些讲究的人·便道:“我往后注意些·”·李瑄城道:“也不是……我本会叫人拿水器过来。”
穆修白又道:“问闲山庄的石室小,是容易弄脏水·语谰池这么大,望不到另一头·”便伸了一臂去划水,仿佛是将那处的水推出去了。
李瑄城只是一时嘴快,倒也不再纠结,道:“你现在的感觉呢怎么样”·“尚可·比方才好受些·”·穆修白料李瑄城是真的受不得那一口秽血,在水中慢慢站起来,道:“我们换一处好了。”
便一人在水中半游半走,迟缓地走出数十步··穆修白想是怕冷,露出水面的仅仅肩背以上,李瑄城就在他身后看他的肩胛骨·水中的阻力不小,那人的动作十分缓慢。
走了很久后便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见李瑄城依旧在原处看着他,便道:“这里好了么”·池上白雾迷蒙的,热气直冒,那人的肌肤已经开始透红,面上也显出酡红。
但他因为走得慢,其实走出去不远··李瑄城尚没有表态,那人便扭头回去了,顾自道:“再远点罢·”·李瑄城也便沿着池边走动,走出百步,便到穆修白前头去了,道:“你不累么就这里罢。”
穆修白像是真的走不动了,喘着气应了声,便乖乖找了块好石头靠上去·他有点发困,道:“我有点困·”··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道:“困是对的。
我从旁看着·你尽管睡·”·穆修白恩了声·李瑄城便随意找了近旁一块尚算平坦的石头,坐下打坐了··李瑄城半途出去取药,让芙儿帮着看好穆修白,别让人乱动扑腾到水下去。
芙儿连声应了··入药房的时候素秋在··素秋见他取的药,道:“十日醉这药主人给穆公子用”·以她所知,这药化阳为温,使之入体,是功夫不精进之人欲以语谰池至阳修行时所用的。
此药带毒,与语谰池的阳邪相生相克,互为解·可惜极易上瘾,瘾作时似醉酒之态,面色酡红,实则透骨生寒,浑身战战·久之,使人不能离语谰池··李瑄城没有否认。
素秋道:“十日醉的用法,素秋不明白·”·李瑄城道:“霜红也在纯阳境内才能解·他身尚有千寒毒,不能入语谰池·我只好以十日醉作引,化语谰池至阳侵蚀之气,再以北疆虫草解霜红,救他心脉。”
素秋没有马上接茬,略微思索,眉头便紧紧蹙起,道:“霜红解后,若是穆公子身上无毒,意志强韧些,或可以戒除·可他体内尚有千寒之毒,即便瘾头未深,瘾作时寒上加寒,也是离不了语谰池的。
入语谰池又必服十日醉,如此往复,必然瘾深不可戒,瘾深时发作,穆公子必死于至寒·”·李瑄城面色如常地听完素秋的叙说,道:“瘾深需服药半年。”
素秋道:“穆公子剩下的时日,已经不足半年了”·素秋一语中的,李瑄城倒是没有意外,只道:“你也该猜得到,原本我用药压制千寒,才争了两年的时间,算起来一年已过,还剩一年不到。
此次雪上加霜,又得霜红,未能及时解毒·他屡伤元气,剩下的时日哪里还会长……”·素秋追问道:“穆公子还剩多少时日”·李瑄城道:“三月。”
又道,“但我若是不解霜红毒,不救他心脉,便一月不到了·”·素秋面色凝重,好一会儿没有讲话··李瑄城道:“若这三月,我能再得血龙骨,穆修白便能活,若是得不了,就看天命了。”
便也不再多说,自取了十日醉走了··素秋用手往匣子里慢慢拨着十日醉,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章四十四 一池谰语(三)·十数日过,霜红已经解了。
穆修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好了些,他的内伤也慢慢恢复·穆修白自己探了探脉,道:“霜红确实解了·”·李瑄城依旧在池边,看着水里的人露出一个稍有些轻松的表情,心下却一点欢喜也无。
他正握着一柄象牙梳打理着穆修白散下来的乌发·他不怎么擅长这些事·这会儿有因为走神,弄得穆修白有些疼··李瑄城便见穆修白微微倒吸一口气,伸了手往头上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刚从池水里伸出来,有些烫人·再听穆修白道:“我自己来罢……”·李瑄城停了梳子道:“你总得给我个机会·”·穆修白握着他手依旧不放,叮嘱道:“那你好好梳,别把我头皮扯了。”
李瑄城应了声,穆修白才把手收走了,空在李瑄城的手背上落下水痕·李瑄城轻笑了声,也就不再走神,用象牙梳将人的头发理顺·穆修白的头发乌黑柔顺,其实并不需要花多少力气,他方才也是走神到天边去了才会弄疼他。
李瑄城将乌发都握在手里,汇成一绺,取了根绳子替他捆成一束,搭在人的左边颈窝处·穆修白的头发是湿的,所以并不适合梳成冠··穆修白道:“表扬你。”
李瑄城在他耳边道:“怎么表扬我”·穆修白倏地便伸了只胳膊出来,一下子搂住李瑄城的脖子,将人掀到了水里来·这不需要力气,单需要时机和巧劲。
李瑄城措手不及,便吃了这一招··李瑄城的衣物穿得不少,没到水里浸得透湿·连冠都有些歪斜了·好容易在水里站稳,将脸上的水抹去·便听穆修白道:“梳成这样,还要表扬”·李瑄城忍俊不禁,道:“那我上岸去悔过。”
说着便要从水里上去··穆修白道:“慢着·”·李瑄城道:“我的祖宗,你又有什么吩咐”·穆修白哭笑不得,道:“你走罢。”
没想李瑄城真的上了岸去·穆修白有些怔愣,伸手扯了人的衣角道:“你当真不想”·李瑄城这回倒没有装傻,只道:“你还吃不消。”
穆修白捏着他衣料的手依旧没有松,道:“你动作缓些,我可以的·”·李瑄城只是摇头,道:“你什么程度,我心里清楚·你现在于我,只能隔靴搔痒,还不如免了。”
这句话说得没错·李瑄城在床事上是温和的,但是再如何他也是具有侵略性的··穆修白皱起眉头,一时没有讲话··李瑄城便开始从穆修白手里扯自己的衣袍。
他有些气血翻涌,他见着穆修白捏着他衣袍的手,忍不住顺着腕子再看到肩头·语谰池素来有些催情之效,他这数日其实有些难捱··穆修白道:“我用嘴罢。”
李瑄城身形顿了一下,事实上他有些心动·但他又舍不得穆修白·穆修白原来有过一些旧事,故而李瑄城会尽量地在性事上体贴温和,而尽量免去诸如**之事。
李瑄城将衣袍从穆修白的手里扯出来,那只手指节分明,关节泛着热水里久浸的微红,且因为用力有些青筋陡现·但实则是虚浮无力的··李瑄城道:“往后罢。”
穆修白也知道自己心急了,只道:“你再等等我·”·李瑄城笑着摸了摸他的面颊,眼神无比地温和,道:“好·”·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日头一沉下去,天便开始落雪,一直下得不停。
灵虚山的消息远远地传来,所谓血龙骨之事,确实是假的··李瑄城虽早就料到,不免懊恼,便写信去,叮嘱他们不要放过任何消息·他放走那只鸽子,负手在雪中独立。
这毒是率卜的古法之毒,在率卜也近失传,解药便也只有率卜才有·血龙骨虽难得,并非一味灵药,断没有什么流入中原的道理·三月之内,绝不够率卜来回。
而中原之地,唯有下毒之人才有解药了··这其实是一条非常明确而快捷的路·只是李瑄城和穆修白谁都没有提及··一是不愿被风陵君握住软肋。
二则风陵君不可信·其三,风陵君要的,必然是除珠··他不稀罕除珠·但是得到除珠的不能是南梁··非指有除沉珠便有天下·这东西到底是可以使名正言顺,进而或可使事成礼乐兴。
·……·只是这条路,到底有不得不走的时候··李瑄城躺在主院的屋内,窗外雪落无声·穆修白正睡在他的身侧,呼吸平稳。
本来就是穆修白捎来的,用在他身上,倒也适得其所··至于风陵君若是使诈,他也只能迎头直上了··雪霁对于语谰池也很寻常··穆修白虽在服药,也在语谰池中以阳化寒,但是霜红解后,他的身体并没有一路往好了走,倒是一天比一天坏。
李瑄城每日探他的脉·穆修白自己也探·两人都没有露出过轻松的神情··穆修白更加依赖于语谰池,半个时辰逐渐成了一个时辰,又成了两个时辰,终于忍不住问李瑄城,那碧玉一般的珊瑚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瑄城道:“你再等等我·”·穆修白便没有再问·他并不希望李瑄城再为了他做那些明知不可为之事·他见李瑄城从白如新雪的白瓷到灰败如尘的灰瓦,他见那人眼里有疲惫。
他都觉得每一寸都挖他的心·他信任李瑄城,他不信任的唯有自己··李瑄城比以往缄默·穆修白一个人定定地望着窗外,语谰池边上的屋子都不是封闭的,一例是雕了鸟兽的漏窗,整个室内热气充盈,就连近处也落雪即干。
穆修白透过漏窗看远处的房屋,那里的檐上倒有积雪·檐下也有冰棱·日光挥洒下,仿若剔透的水玉··穆修白忽而道:“其实我之前的水玉镜做好了。
但是说没成·”·李瑄城本来有些思绪游走·听穆修白讲话,好半日才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对于水玉镜一事一直有些执念,便疑道:“成了欺我说不成,这是什么道理”·穆修白道:“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秋水里这句,其实无关乎见识短浅,只是地不利,天不时·”·李瑄城一面思索,一面缓缓道:“你是说,你的来处,在方外之外你的年岁,越我之百年”·穆修白虽知不完全如此,但也应道:“正是。”
又道,“你能知道我在讲什么,换别的人,就以为我满口荒唐了·”·李瑄城叹息道:“确实如此·”·穆修白又道:“说不定我一死,灵魄又归了原位。
庄周梦蝶,你听过没有梦一醒,不过都是幻影·”·李瑄城皱皱眉,没有说什么··穆修白道:“说些旁的罢·”·他便有说不尽的话。
他素来寡言,这一回似要将以往欠下的都补上·前世今生,言与不能言,像是沧水之潮,忽从天水之界起,滂沱上岸,再也没有休止··李瑄城倒是每一字都听着,不轻易打断,只是偶尔说一句“我更想听你的事”。
而非那些高于这个世界很多的智慧··穆修白从善如流··穆修白数着日子·李瑄城还是不碰他·但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很坏··他无时无刻不想和李瑄城亲近,他不厌其烦地亲吻李瑄城,啃咬他的肌肉,像是一头慌乱的兽。
李瑄城大部分时间会亲吻他,安抚他两下,便推开··李瑄城总以他身体不能承受为由··穆修白知道他说的没错·然而他对此的渴望超过往日的任何时候。
两人好像默认了这段时日的意义,将它作为最后的时日一般来过·穆修白从未抱有期望·李瑄城也弹尽粮绝··穆修白有些发狠,李瑄城只是亲吻他,退让着,像是连连溃败的军队。
穆修白直挑逗到李瑄城微微气喘,且也将自己的衣裳褪了去回应·穆修白眼见得那人解了衣带露出肌肉饱满有力的胸膛,便用舌头去顺着轮廓打转·随后慢慢在李瑄城怀里滑下来,然后含住了李瑄城的东西。
李瑄城这回没有拒绝,但是依旧隐忍,除了鼓励地揉了揉穆修白的脑袋,没有做更多的动作··……·隔靴搔痒·李瑄城微微吸气·那人身上的疤痕和肌肉似乎向他昭示着他不再羸弱,更让人想肆意地侵犯。
然而他事实上没有什么力气,连吞吐都有些勉强·李瑄城很想按住穆修白的脑袋,只是他的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因为绷得太久,李瑄城这次缴械得有些快。
穆修白闪避不及,呛得面色通红··他到底不太习惯这种腥气,便挪到床边去吐掉·李瑄城从身后抱住他,滚烫的身体贴着穆修白的腰背,手也揉捏着他的□□,又托住他的下巴使他回过头来,他与他接吻,吻得惶急而热切。
穆修白一面与他深吻,一面被李瑄城整个儿抱到了怀里·李瑄城的身体愈发炽热,连口腔中的温度也变得极高·穆修白的两手缓缓抬起来,环住他的肩背。
李瑄城的身体在穆修白的身上磨蹭,双手一直在他身上的每一处揉捏·穆修白也急切地回应,即便他每一个动作里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迟缓无力·李瑄城抱着他亲吻他许久,又将他扑到锦被里,从下巴到锁骨,吻他的每一处地方。
可是这解决不了什么实质性的问题··穆修白的手探下去,触碰李瑄城又变得□□的家伙,李瑄城浑身一个哆嗦,哑声道:“你别碰它·”·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并不管,伸手握住了。
李瑄城很轻易地把他的手拍开,道:“我又不是忍不得·”·穆修白便抬眼看他,道:“别忍了·”·李瑄城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只凑着嘴唇象征性地亲了一下,微微喘息道:“我上你一回,你起码少十日的寿命。
做点别的什么不好”·穆修白便有些难忍·他的牙齿微微咬紧,连同他的双目也有些痛苦地阖紧了··李瑄城便亲吻他,手托着他微微颤抖的腰身。
两具尚是温热的躯体贴在一起,只想将对方也纳入自己··穆修白道:“其实多一日少一日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李瑄城很快道:“对我来说有。”
李瑄城的声音因为□□而更加低哑·穆修白的颤抖更加不可遏制·他的体温很低,但是李瑄城是**的,仿佛烧红的烙铁·他紧紧地贴着,像被灼伤了的飞蛾,他半跪着,环着李瑄城的脖颈,抱得很紧很紧。
李瑄城不再讲话,除了替他顺背,和偶尔发出一声叹息··穆修白道:“语谰池是一剂□□,你怎么忍……”又道,“其实我早该帮你的。”
李瑄城道:“你当时问我,是你尚觉得难做·你今日算是水到渠成一些·”·穆修白心下一颤,他不知道李瑄城想得这般透彻·他抱住李瑄城脖颈的手微微收紧,觉得自己有些不可抑制地想哭。
他想嚎啕大哭··他的愧疚无以复加,只道:“我太自私了……我真是不合格·”·李瑄城道:“不,你很好。
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又道,“我没有你想象得好·”·穆修白道:“你有·”然后许久地不讲话,他想说,遇到你才是我之大幸,可是他开不了口。
唯有抱着李瑄城,抱得很紧很紧··那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叹气的时候比往常要多得多··作者有话要说:啊,河蟹掉了一些·☆、章四十五 曲终人散·喻朝河回泷上探亲,正探上喻庆实的六十寿辰。
喻庆实心下十分欢喜·老母身体康健,又有妻子在侧·去岁又是丰年,近来也无事太平··只不过喻朝河回乡不只为祝寿··宴上酒过三巡,喻朝河并不敢多喝,只装出一派醉醺醺的模样。
老夫人知道自己孙子日来受了些风寒,直叫他的狐朋狗友都少劝些酒··喻朝河又左右敷衍几回,说要早些回去,喻庆实的面色还没有拉下来,便被老太太推了一把,使眼色道:“你儿子好容易回来,你这当爹的怎么回事。”
喻庆实不敢多说,便放了喻朝河回去·心里一面唾弃,觉得喻朝河这小子绝对身体硬朗,一面有些委屈,只觉得他母亲爱孙子胜过儿子··喻朝河得了应允,被人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晃回别院去。
途遇烟雨廊,倒是只微微看了一眼·他入了别院,便让小厮下去,转而步伐稳健地走到一间屋子前,叩门三短两长,便推门入内··年轻的帝王在房间内坐着,正在调香,烟雾袅袅,有些看不真切。
道:“回来了”·喻朝河跪地道:“陛下·”·祁千祉摆摆手道:“不需虚礼,你称我为夏公子便可·来这边坐下。”
喻朝河遂道:“夏,夏公子前来……”·祁千祉道:“我遣你早些回来,你打探出什么消息了没语谰池上的那人是谁,可有动静”·喻朝河道:“入语谰池后,便无动静了。”
又道,“李瑄城若是回语谰池,也太明目张胆了些·”·祁千祉不以为然,道:“安知不是铤而走险喻将军,我猜此人一定是李瑄城。
我有直觉·”·喻朝河道:“夏公子可有什么主意”·祁千祉只问:“语谰池的入口还是没有寻到”·喻朝河道:“是。”
祁千祉道:“那你何时能寻到”·喻朝河顿了一顿,才道:“我在泷上长到弱冠,从未找到过入口·”·祁千祉便摆摆手道:“那好。
我不难为你了·你将螣山的各处出入口都看严了,别飞出一只鸽子·”·喻朝河微微皱眉,道:“属下明白了·”·雨落喻府,落别院,落烟雨廊。
祁千祉在院中行走,听那烟雨廊雨声零零,雨声中仿佛交错着一曲清乐,似是有人弹奏,便慢慢往那处步去··并无人·早春的紫荆只不过是丑陋的枯藤,绕在近于满圆的大理石砌成的回廊上,或许只是荒垣之像。
那日末,与喻朝河同过那条长廊,便道:“这条长廊,它叫什么名字”·喻朝河道:“夏公子,此为烟雨廊·”·祁千祉道:“可有什么来历没我听你这里的人说,廊下的紫荆可以奏乐,还可留声”·喻朝河道:“奏乐倒是真的,留声不过是些讹传。
烟雨廊,只不过是可回声罢了·”·祁千祉道:“哦奏的是什么”·喻朝河道:“‘烟雨几度’,不过仅是首句,烟雨廊此名也是由此来。”
祁千祉道:“当真,若是落雪呢”·喻朝河道:“雪便不行·声音都化到雪里了·”·祁千祉便不再提留声之事。
烟雨廊一事,也到此为止了··喻朝河倒是微微舒了一口气·他一面应对祁千祉对于一些朝事的问询,一面脚下的步子不觉慢了,他细细打量那条长廊·紫荆藤上已有细若米粒的芽苞,虽未呈现出新绿,也煞是生气盎然。
他见到江烟的第一次就是在这里··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喻朝河半只后脚还在烟雨廊下,他听见一个声音熟稔地道,你晚上记得给我留个门··抬头前望,正逢一个信使来。
祁千祉只顾着展信细读,并未注意此处··喻朝河的耳边尚回响着余韵,这才从廊下慢慢走出来··到二月初的时候,穆修白已经不能自己行走··他更多的时候在语谰池水中呆着。
李瑄城自有一套法子叫他肌肤不被泡得发白·不过是每日要多喝一碗药··穆修白比他想象中的平静··他在水里靠着,因为嗜睡常常会睡着,李瑄城在一旁的石头上打坐。
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这样度过的··他睡醒的时候,往往已经日薄西山·他见李瑄城依旧在那块石头上,白色的外袍像描着金边·待眼睛能适应光线,才发现李瑄城在看他。
大概李瑄城已经看了他许久··白衣的男人从石头上身形矫健地跃下,站在浅水里,溅起一水的浪花·他将外衫除去,又除去内衫,线条优美的肌肉在夕阳里映成铜红色,呈出皮肤特有的油亮。
瑟瑟半池波光里,那些水纹在李瑄城的面上游走,他的神情晦暗不明··那人走近,俯下身来,托着穆修白的面颊问他,给我,好不好··穆修白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种交合仿佛是一个仪式,谁都没有从中获得性的**·李瑄城并没有很快地动作,只是就着怀抱着人的姿势与人接吻·穆修白可以感受到那人抱着他的手有些不可见的微微发抖。
口腔里的翻搅也十分缓慢,偶尔发出一声微咂,李瑄城的五指插进他的发间,在头皮上轻柔地移动·仿佛怕他碎了一般··而后他将将穆修白抱起来放在池边,看着穆修白的眼睛,缓慢而足够小心翼翼地抽动。
穆修白试着伸出双臂去抱住李瑄城,可惜只抱到上臂·李瑄城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扶到自己的肩上去··然后垂头去亲吻人的眉心··穆修白无力的双臂在李瑄城宽阔的肩背上垂挂着,因为痛苦而微微抓挠李瑄城的皮肤。
李瑄城在他耳边,问他,疼么·穆修白摇摇头··李瑄城吻着他道,很快便好了··穆修白恩了声··然而这场并不漫长的性事结束的时候,穆修白还是晕了过去。
李瑄城从水里将人捞起来,用白袍子包了,抱在怀里,步履蹒跚地从池子里上来·夕阳下,穆修白整个人像是泛着金辉的羊脂白玉,极其易碎··李瑄城喂他吃了颗无梦丸,才抱着怀里的人慢慢地走,待将走出语谰池时,侧了侧头,下巴埋到穆修白的头发里,然后道:·“不要恨我。”
……·喻家宅别院,喻朝河确认左右无人,方才入了一间屋子··那屋子里的人正吃花生米,抬起眉毛邪气一笑,道:“你可真够晚的。”
喻朝河怪道:“你小声些·”·江烟道:“好好·”·喻朝河道:“我不可能放李瑄城走·”·江烟道:“我又没说要让你放走他。”
喻朝河道:“你我还是把话讲明白些罢·我前几日是见你便犯浑·”·江烟道:“那钥匙也已经还你了,完璧归赵了,我果然不受欢迎了,我走便是。”
喻朝河道:“你”又道,“我说了不要让我再抓到你,否则我不会放你走·”·江烟梗着脖子道:“怎么你能硬留我”·喻朝河道:“烟儿……你我何必如此呢……”·江烟反问一句道:“何必如此”又道,“他不走,就是我走。
喻朝河,你可听明白了”·喻朝河得到确认的答复,反而气得笑了,道:“我就知道,你是你爹的乖儿子·李瑄城怎么能这么不顾颜面,要出卖你自己管跑”·江烟起了一掌就要向喻朝河招呼,口里道:“你闭嘴”·喻朝河一下便拦下江烟的手,道:“你接近我,是因为你爹,离开我,是因为你爹,如今回来,还是因为你爹。
真是至真至孝,天可怜见·”·江烟挣扎道:“你闭嘴不关李瑄城的事”·喻朝河道:“我倒是奇怪,你们父慈子孝,你为什么非得直呼其名。
是因为你喜欢李瑄城,是不是”·江烟道:“你放屁”·喻朝河便笑了,不可遏制,道:“我怎么如今才想明白,我早知道就该好好和李瑄城讨教……”·江烟便“刷”地挣开了喻朝河的钳制,反手就甩了喻朝河一巴掌。
喻朝河偏过脑袋,有一瞬地发愣··江烟哭道:“我怎么就看上了你”说罢便要冲出门去··喻朝河慌了,拦住人道:“别出去,往南就是陛下住处。”
江烟也知道不能出去,被这么一阻止,只道:“我夜半走·你滚吧,我不想见你·”·喻朝河道:“放李瑄城走不是难事·江小少爷答应在喻府长住,可是真话”·江烟一下子抬起头,半晌道:“真话。”
喻朝河道:“好·”便开门出去了··李瑄城在语谰池前独立,早春风凉,他仅仅着一件单衣··素秋从身后上来,替他披上一件披风。
李瑄城道:“此去语谰池,你便走罢·”·素秋的手一顿··李瑄城道:“你不过是来我这学医的,如今医术已成,该自立一家了·”·素秋道:“素秋是语谰池的人。”
李瑄城道:“你走罢,这里束你不住·”又道,“别说是我教出来的,省得讨人闲话·”·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素秋道:“主人,为什么这么急着……赶我走”·李瑄城道:“想去的留不住,想留的赶不走。
你得我赎身,如今也还得差不多了·”又不等素秋回应,顾自道,“你祖上是在陈州,陈州郡一带九家,除却一家,往后便都是你的·院主我不能留给你,我有用。”
李瑄城已经说得那么明白,素秋便沉默了,不知如何作答·她从来就知道李瑄城不是常人,但她一门心思只扑在学医上,李瑄城的事,她知之甚少·而李瑄城的决定,从来也不能改变。
素秋道:“素秋陪主人出泷上罢·”·李瑄城道:“好·”·螣山之盛,在于春来·焦土生绿,残枝生花·语谰池碧瓦千屋,半壁仙泉,珍药抽芽,白云生池。
再无人问津··问闲山庄照常运作,浅夏以外,尚有五人与穆修白一事脱不了干系·其中一人即为霜叶··此五人皆施以笞刑,囚于后山·唯霜叶以身孕故免于此,留在自己的住处。
其后,霜叶产一子,悬院门自尽··浅夏郁郁成疾,小产··皆为后话··☆、章四十六 君子不器·穆修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在疾驰的马车里,他的脑袋下枕着人的膝。
穆修白便道:“李瑄城,这又是去哪……”·便有一个人声答道:“灵虚山·”·穆修白浑身不自觉地绷紧,他一下就醒了·他将眼睛睁大了些,他面前是金冠黄袍的年轻帝王。
穆修白怔愣地看着他,有些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他便伸手抱住脑袋,想往旁边缩去··祁千祉道:“除了我,没人能救你了·”·穆修白兀自蜷缩。
祁千祉将人抱住,免得他乱动,一面道:“我向风陵君要来了血龙骨·借灵虚山纯阳之境,便可救你·”·穆修白道:“放过我罢……”·祁千祉没有听清,附耳凑近道:“望月,你说什么”·穆修白一口便咬上了祁千祉的耳朵,祁千祉“啊”地一声,车马立刻便停了,窗外的侍卫道:“护驾”便有人要掀帘子进来。
祁千祉一面捂着耳朵,一面高声道:“无事,不要进来·”·穆修白低声道:“放过我罢·”·祁千祉将碰过耳朵的手拿到眼前来看,果真已经渗了血。
他呼出一口气来,道:“望月,你要我……如何呢·”·穆修白并不看他··他眼前恍若闪过语谰池上的新雪墨瓦,李瑄城眉峰凌冽,而目光如水。
穆修白以为自己将死,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剖白,而李瑄城的每一句话都在道别·他恨李瑄城么他并不知道·穆修白心里仿若冰封,觉得比他经受骨寒的四肢更无知觉。
·他的身体素来虚寒,如今有些发轻,他很明白这种感觉,十日醉的瘾要犯了,然而语谰池早已离远··他沉默着,阖上双目,那种冻裂之感从脚底慢慢升上来,顺着经脉上行,一寸一寸地错筋骨,蚀血肉。
穆修白的五指微微张开,浑身不自觉地一个战栗··祁千祉只当他是动作一下·他拨着穆修白的发丝,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穆修白的面目开始酡红起来,祁千祉终于觉得有些奇怪,伸手去探穆修白额头的温热。
穆修白却双手紧紧地握住祁千祉的手,力道大得不似病中人··祁千祉忙令随行的御医来看·御医略微诊断,道:“陛下,望月公子这是犯瘾·”·祁千祉道:“什么瘾”·御医道:“臣查不出是何瘾,不过公子自己应当知道。”
穆修白双颊酡红,艳丽地如同醉酒之态,双眼血红,然而却有些迷离,对着祁千祉看着,时而瞳仁又有些无意识地颤动·他乱抓乱咬,难受得如同一条脱水的鱼。
他仿若真的受着极大的痛苦,他放开祁千祉的手去扒车壁,发出一阵刺耳的划声·祁千祉忙将人的手擒住,穆修白已经扒到指甲外翻·祁千祉看得便心疼,连忙唤人拿金创药来。
穆修白眼里蕴满了泪·他哭着道:“李瑄城……”·祁千祉正捏着他的腕子往上面倒药粉,听这一句,手下力道不免大了些,扭头盯着人的眼睛道:“看清楚我是谁。”
穆修白并不管旁的,他也并非神智不清明,他只是痛,比他往日承受的任何疼痛都要难忍,冻寒之痛似乎在削他的骨,将他的肉冻成石又碎裂成齑粉·挫骨扬灰也不过如此,刀山油锅也不过如此,他往日的疼由外至内,尚且像是事先和他打个招呼,这回的痛附骨而生。
他只剩下了痛,余下的五感都活生生消失了一般·这种疼痛激起了他出离的愤怒·他道:“李瑄城,你怎么不去死……”·祁千祉见穆修白的瞳仁涣散,终于知道也许现下穆修白看不见东西。
然而这人的神智或许是清明的·这句话在骂李瑄城,也在骂他··祁千祉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手下还是给穆修白的指甲上药,慢慢道:“你说的我都会记着的。”
李瑄城不告诉他那药是什么·大概是知道他很可能会没有骨气地屈服··他忍了两回,就开始求祁千祉替他找药··祁千祉讽刺地笑了笑,道:“你要听话,我就给你找。”
穆修白见他笑得讽刺,自己也觉得很讽刺·穆修白想,李瑄城会不会知道他现在这么难看,还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难看··他的所有的骨气和自尊,在祁千祉这里,总是被统统碾得粉碎。
但是祁千祉并没有替他寻成瘾的药,只将他关在灵虚山,让御医以血龙骨所成的丹药为其医治·翟陵物事繁忙,祁千祉先行归去了··时已近三月,是为吴喾定晗四年,李其威病死长乐殿,谥号昭。
无子·李家一脉素来薄弱,明帝李岩本是旁支,浩王李裕安死时亦无子,吴喾再无本姓之王·明伦太后临朝称制··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三月,祁夏将军喻朝河本因不慎让李瑄城逃出泷上一事受重惩。
四月,吴喾慎王爷傅任上书欲“延国祚”,恪相恪怀闵拖延不回··五月初,慎王爷发兵往印南··五月中,南梁出兵吴喾··六月,李蹇之子出奇兵围江州,救印南,拿慎王爷。
七月,吴喾立新帝,奉除珠入太庙·慎王爷下狱··八月,灵虚山··祁千祉与从未料过会与李瑄城这般相见··李瑄城即便已成为一国之君,穿着仍然不避白衣,只在头顶戴了一顶金冠,算作是身份象征。
两人皆举杯向对方施礼··祁千祉道:“吴喾国君此次来,也不怕朝中不稳”·李瑄城道:“南梁在泠崖耽耽虎视,拥旁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祁千祉笑了声,转而道:“你来我灵虚山是为了何事”·李瑄城道:“率卜不日便会有异动。
眼下两国唯有结盟·”·祁千祉道:“我如何信你”·李瑄城闷了一口酒,自己又倒上,道:“你不信我,还能信谁南梁么”·祁千祉道:“你这人太聪明。
我不可不防·”·李瑄城道:“我要是聪明,会被你逼得山穷水尽人贵有自知之明,陛下·”·祁千祉自知他往日烧螣山,下格杀令,李瑄城如今不提及已是顾念旧情。
且两人此时不是两人,是为两国·勉强道:“怎么个结盟法”·李瑄城笑了笑:“霁齐以北归你,以南归我·”·祁千祉捏着杯子的手一抖,道:“你要反攻南梁就凭吴喾的兵力眼下吴喾内忧外患……”·李瑄城笑了声,道:“你真以为吴喾内忧外患”·祁千祉道:“难道不是么红烛门和慎王爷轮番起事,又有南梁入侵。
吴喾已经无兵了罢”·李瑄城道:“吴喾无兵,祁夏难道没有”·祁千祉道:“你凭什么我会借”·李瑄城道:“还是那句话,不借对你有什么好处”又道,“届时打南梁,也是我领兵去。
你只需在后方坐着就行·”·祁千祉道:“你倒还是和以前一般狂妄·”·李瑄城道:“过奖过奖·”又道,“领兵打仗,情报密谍,我尚且知道些。
后方粮草,士农工商,我就一窍不通了·各显其长罢了·”·祁千祉道:“你对拿下南梁有几成把握”·李瑄城道:“五成。”
祁千祉道:“才五成”·李瑄城道:“五成少么率卜不可小觑·吴喾和祁夏连南梁都不敌·唯有趁率卜还未动作,先伤南梁元气。
再请率卜入瓮·”·祁千祉道:“你借多少兵”·……·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何况这两人还是舅侄。
遂暗立盟约·但不布于天下··将走时,李瑄城道:“可否让我见他一面”·祁千祉一愣,转而冷面相向道:“国事以外不谈。”
李瑄城道:“他的瘾戒了没……”·祁千祉听这一句,才怒道:“你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李瑄城道:“我这里有一个方子,要是他撑不下去,你就煎一副给他。”
祁千祉道:“我问你你喂他吃了什么·”·李瑄城道:“你不必知道·”·祁千祉反笑了,只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个方子又是什么好东西”·李瑄城道:“我不会害他。”
祁千祉哼笑道:“你不会害他他现在这样子,还不是你的好徒弟干的你问他现在什么样·”便指着屋角一盆枝桠纤弱的枯木道,“就那样,明白了”·李瑄城听罢,只道:“这苦他必须得受。”
祁千祉道:“他这样还需多久”·李瑄城道:“或者数月,或者一年·”·祁千祉道:“他就是没被千寒毒死,也会被这瘾折磨死……”·李瑄城道:“若我能见他一面,也好对症下药。”
祁千祉道:“李瑄城,你别在这里挑战我的耐性·你要不是吴喾国君,我势必不会这般好言相向·”·李瑄城苦笑了下,遂道:“祁千祉,我也奉劝你,往后少折腾他些。
不然任谁都救不回来·”·祁千祉还想说什么,李瑄城已经拂袖走了··祁千祉遂上灵虚山··穆修白在一间屋子里关着,他变得很瘦·十日醉的毒瘾每十日犯一次,一犯就是两日。
不犯的时候穆修白的情绪也极其不稳定··祁千祉进去的时候穆修白正睡着··侍女轻声提醒说,望月公子正值犯瘾的时候,好容易睡着,不要吵醒他··祁千祉点点头,便入了内。
他在室内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穆修白睡得很沉·而他必须回翟陵了··九月初,吴喾从燕山断南梁后路·沈覃秋为副将··九月末,寒山乱。
枯木崖得回堂郡··十月,率卜发兵增援南梁,吴喾撤回泠崖以北··十二月,枯木崖投吴喾···☆、章四十七 花落春空·吴喾定晗五年二月,穆修白从苍临往翟陵。
诸毒皆解,十日醉毒瘾亦除··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他下了灵虚山,才发现外面早已风云变幻··吴喾立了新帝·李瑄城大概终于如愿以偿。
他突然很感慨··他以为他和李瑄城最终要相濡以沫,泥淖中死·到头来却是相忘于江湖··沧戟教是一支奇兵,比任何的精兵都要训练有素·枯木崖也是那人手中拿捏的。
想来他在什凉曾遇见的枯木崖中人,也是李瑄城的手笔·但是李瑄城不会告诉他,他什么也不知道··问闲山庄的资财何止千万万,语谰池的医馆亦遍布天下,可却仍有不足,也便说得通了。
语谰池不过是一道障眼法··恪相无疑是个聪明人·知道外敌当前,立慎王爷不如立李瑄城·那篇立新帝的诏书上写“除珠遗落三十载,重耳周游十九年”,先封为除侯,再立为国君。
完璧归赵··李瑄城此后便风生水起·在吴喾境内断南梁军后路,使南梁不得不增援·又以枯木崖后方夺回寒山的回堂郡··穆修白他方才觉得李瑄城说得不错。
凤鸟有道则现,英雄乱世则出·机缘未到时,沉心敛性,蛰伏于野;时机一到,则除而代之··这一年穆修白的身上又多了很多道疤·他为了抑制十日醉的瘾,一面苦练功夫,他需要用定力去化解瘾作时的痛和幻相。
十日醉的毒瘾胜过他所受过的所有煎熬,他却不知道他忍受这么多的痛苦活下去是为了迎接什么·是高堂上的帝王的靴脚么··他对李瑄城的情感也在一年的折磨里慢慢消弭。
他出了那道石室的门,日头从头顶上射下,他的鼻尖上出了薄薄的细汗·他忽然觉得恍如隔世··祁千祉正在大殿之上,有一人在替他研墨·穆修白走进去,在殿陛下站着,并不行礼。
赵谐握着一柄拂尘,夸张地做着口型道,还不快行礼··穆修白只作没有看见··祁千祉显然已经注意到他,穆修白生得比以前健壮,但是面颊比以前瘦,他的身体被精致的衣裳包裹起来,呈现出肌肉的曲线。
他毫不怯弱地与祁千祉对视,像是一个可以与他分庭抗礼的英俊青年··穆修白在灵虚山及回京的路上也数次逃跑,此事祁千祉必然知道·穆修白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获信于祁千祉,便也没有伪装的心情。
忽而见案头那个男子的身影十分熟悉,便侧过去多看两眼·那人却已经放下松烟回过身来了··穆修白霎时见到一张和自己九分相似的面目,知道那人是花朝,脱口就骂道:“祁千祉,你什么毛病”·祁千祉道:“你还真是目无天子。”
穆修白尚没有从前面的震惊中回复过来,就见花朝微微隆起的小腹,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懵·男装,而有身孕,这看起来何其违和··花朝见他看见了,也就行礼道:“哥哥”·祁千祉道:“阿思,你先下去。”
穆修白只想问花朝发生了什么,祁千祉是不是迫她·但是花朝已经离了大殿··祁千祉从殿陛上步下,伸出双手想抱他·穆修白挥开祁千祉的手就退了开。
祁千祉面上的不虞之色十分明显·他道:“望月,我是喜欢你,我可没给你这么大胆子·”·穆修白道:“你给我穿女人衣服,给花朝穿男人衣服,你是不是真的有病”·祁千祉道:“我是因为思念你。
你不知道,我当初以为你死了,有多么奔溃·”·穆修白只顾自己问花朝的事,他道:“花朝是不是你强迫她”·祁千祉道:“强迫望月,你知不知道你的用词不太好听”·穆修白道:“是或不是”·祁千祉笑了笑,道:“你大可问她去,我是不是强迫于她。”
又道,“这个孩子八月就会出生,到时候既像你,又像我·”·穆修白听罢这一句,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他浑身都起了疙瘩,他不知道祁千祉竟然会这么荒唐。
祁千祉尚不自知,伸手来摸他的脸·穆修白右手成拳,霎时便招呼上去了··便见一样暗器斜飞过来,穆修白仰头下腰避开,暗卫已经将祁千祉保护在身后。
但是祁千祉已经吃了一拳··祁千祉摸了摸鼻子,已经隐隐渗了血,只道:“我以前是不是不太认识你”·其实祁千祉这话问的荒谬,穆修白有一回逃跑,就对祁千祉下过重手。
祁千祉将他束缚在宫里,自然和以往是一样的·且祁千祉不是什么不食烟火的人,自然随便使个什么手段,都能叫他屈服··穆修白并非贞烈,但他只是不想祁千祉如愿。
完事了祁千祉照旧会心疼,亲自做些什么表达一下他的垂怜,穆修白毫不领情,只把药泼他脸上··这种抗争持续了月余·祁千祉不退一步,他也不退一步。
直到穆修白终于觉得没有意思了,也便妥协了··与此同时,花朝却是全心全意地等待着孩子的出生··穆修白有一回问花朝:“祁千祉对你如何”·花朝便道:“陛下对我很好。”
穆修白道:“你当真这么想”·花朝道:“陛下对我好,对你也好·他救你回来废了不少力气·”·穆修白站在花朝的立场想,觉得花朝知道的事情少,这么想其实并没有错。
穆修白道:“那你是真喜欢陛下”·花朝道:“我从来不太明白喜欢与不喜欢·哥哥喜欢风将军,我也明白不了·乱世求安,不要太过贪心罢了。”
花朝其实想得比他透彻得多··其实祁千祉对他已算不错了·除却控制他的自由外,穆修白说的任何事他都能办到·他说要找画匠何竟来,祁千祉二话不说便替他找来。
他问白檀公子如何了,祁千祉便也将人找来··但是穆修白最终谁也没有见·他没有那个心情去叫别人看笑话··穆修白最大的执念就是跑·跑了被抓回来,乐此不彼。
他其实知道这宫里真的不会容他再有机会跑·但总是抱着侥幸·祁千祉抓他回来,但并不为此而发怒··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祁千祉每日与他同床共枕,仿佛丝毫不设防备。
但穆修白知道这人的心一直悬着·穆修白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祁千祉道:“你不会·”·祁千祉说的其实没错。
他确实不会杀他·穆修白早已不再怕他,自然也不再恨他·穆修白偶尔觉得,祁千祉可真可怜··穆修白夜半从密道里下去·躲在密道中途发呆。
穆修白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他觉得自己无喜无悲·又偶尔有些眷恋,比如花朝··没有人找到他·祁千祉尚对前线失利焦头烂额,又寻不见穆修白,一时间忧心成疾。
最后找见穆修白的时候,穆修白已经不吃不喝了三日··祁千祉的情绪已经几于奔溃,跪在他身前,抱着他直哭··穆修白有些迷糊,见人便道:“李瑄城”·祁千祉面色一寒,道:“望月,李瑄城真的那么好”·穆修白看清楚了,又怒于自己竟然提了李瑄城,干裂的嘴唇吐出几个字道:“与你何干。”
祁千祉有些发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道:“我做得真的比他少么·在燕山,风陵君抓了你,李瑄城可没有准备换你,是我一封圣旨下李瑄城才换你回来。
我也四处寻你,解你的千寒毒,费上一年断你的瘾·是李瑄城把你交给我的,他放弃了你·”·这是穆修白最难以释怀的两件事,他听得心下凉成一片,只道:“别说李瑄城。”
祁千祉道:“为什么不李瑄城救你就是恩重如山,我救你就是我该这样,是不是”·穆修白无法作答·祁千祉的脸慢慢逼近他,满脸的泪水,他道:“望月,你有没有心啊”·穆修白不答。
祁千祉道:“我不逼你了好不好,我们回去罢……”·宫里也有一丛桃林·穆修白在桃树下躺着··他觉得自己可真可笑·他明明没有觉得想求死,但是又觉得在密道里不吃不喝地呆着不是什么大事。
他身下是花毯,眼前是繁花·桃花稀疏处漏了几块天幕·日光充盈处,仿佛有一人笑脸盈盈从枝头上下来,对他道,良辰美景,心向往之··这里的桃花几疏枝,没有尚贤苑的盛景,也不会再有尚贤苑的偶遇。
穆修白起了身,他得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他将身上的花瓣拍下,慢慢地往回走··吴喾定晗五年四月,率卜再次出兵,兵分两路,主力取道寒山攻打祁夏。
四国之鏖战至此始·而尚贤苑的桃花已经落尽··☆、终局·昭华宫中落雪即干,穆修白身困于此,百无聊赖,遂开始收集整理医书·庸庸碌碌三年过。
亦不知外边寒··四国的混战一直没有影响到翟陵·当云平公主出现在宫中的时候,穆修白知道战事或许已经近了尾声··祁答雁已经长得很高了,像是一个真正端庄的贵族妇人。
她有了身子,已经将产,显得十分不便·祁答雁看到他,十分高兴道:“穆哥哥,我现在可不得不信你是个哥哥了·”·穆修白道:“雁儿也长高啦。”
祁答雁便恩了声··祁答雁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慕容赫的·然而慕容赫在战场上被李瑄城一剑封喉·祁千祉道,你别告诉她··祁答雁挺着肚子道,你摸摸它,它在动。
穆修白便伸手摸了摸·他此时还并不知道,他将与这仅由薄薄的皮肉相隔的小家伙有什么缘分··又数月,战事终于告结·南梁国君在太丘自尽,率卜远逃不知去向。
祁夏与吴喾开始瓜分中原土地··李瑄城欲要泷上,苍临等祁夏腹中之郡,祁夏不可·欲要寒山九郡,祁夏不可·李瑄城道:“出几分力要几分东西,你祁夏当真是懂还是不懂”遂领大军压境。
祁千祉请长公主出··故祁夏有寒山六郡,南梁十五郡;吴喾有寒山三郡,南梁十一郡,再得祁夏最南端之瑚阳郡··立盟约,百年无战··☆、番外(上)·穆修白知道他的一只脚踩到船上了。
风动船便有起伏,船上和陆上到底是不一样的··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好奇的·他知道他最后见的人,一定是李瑄城··便听得门扇移动开合,入了船舱,但是寂无人声。
穆修白顺从地随着引导而落座·便感觉手上的绳结被人解开了··门扇又一遍响动·想是送他来的人走了·穆修白便开始活动被搁得有些疼的手腕。
不多时,他感觉到他身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身上散发着浅淡近无的龙涎香·他道:“你回来了·”·便俯下身,两手绕到穆修白耳后去,替穆修白把眼前的黑布解了。
穆修白睁眼就看见了李瑄城,一如往日的白衣,束着普通的长冠··李瑄城说罢,坐回案后,向窗外示意道:“知道这里是哪么这里是穹湖。
可惜现在没有花灯·”·穆修白不言,也径直往窗边走,走到李瑄城跟前,出手就给了他一掌··李瑄城没有躲,生生受了一掌,吐出了半口血··穆修白惊道:“你受伤了”·李瑄城捂着胸口,苦笑道:“你还当真是怎么也不知道……我在寒山与风陵君决战时,他也伤了我。”
穆修白道:“风陵君死了”又道,“我替小九问,她后来告诉我,爹娘是风陵君杀的·”·李瑄城道:“战事都结束了,自然死了。”
又道,“亏得你引荐的人,黄文信助我良多·”·穆修白只道:“恭喜·你做了皇帝了·”·李瑄城道:“听你的口气,似乎不怎么高兴。”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道:“我替你高兴·”·李瑄城道:“你戾气重了不少·”·穆修白道:“因为我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李瑄城笑了笑道:“这听起来真令人羡慕·”说罢又咳出了半口血来·霎时那杯中的酒也成了血水··穆修白下手不轻,因为他一直知道他不可能打得过李瑄城,但他没料到李瑄城不会躲。
他见人吐血,到底有些心慌·正犹豫要不要按那人的脉看看情况,却见李瑄城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下,不得不伸手撑在案上·他眉间蹙起,双目阖上,微微吸了一口气。
穆修白再也管不得,上前就按李瑄城脉门·不料被人反手握住,压到一旁的美人榻上··穆修白的四肢都被那人制住·李瑄城的面容近在眼前··穆修白眯眼道:“你使诈。”
李瑄城道:“制敌之法·”·穆修白只想推开他,李瑄城却压得很紧,慢慢地凑近他,含住他的下唇瓣,又含住他的上唇,最后把舌头伸进去,扫过口腔。
穆修白想也没想上牙就咬·李瑄城并不回避,反而与之周旋,使劲地撬开牙关·穆修白还是咬他·李瑄城方才吐过血,又被穆修白咬得出血,两人的吻里全是血腥气。
在浓重的血腥味之下,李瑄城竟然也能慢慢把他的感官挑动起来··李瑄城放开他后便有些微微喘气·穆修白也有些微喘··李瑄城见穆修白已然起了反应,心满意足地道:“你还是很想我的。”
穆修白只是眯着眼睛看他··李瑄城以为两人已经初步地达成了妥协,便花更多的力气在挑弄上,压制的力气少使了些·不料穆修白弓起膝盖,一脚将李瑄城掀了了下去。
李瑄城肩背撞在一旁的几案上,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便扶着几案弓起身体,有些止不住地干呕··穆修白从榻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拱手道:“陛下,草民告退。”
李瑄城半晌没有答话,穆修白正奇怪时,才听他道:“你……别走·”·穆修白定睛一看,那人的手上和脖子上都冒起了青筋,且背部隐隐有血迹渗出来,终于知道他这次是真的伤到了人。
但又因为已经中了一回计谋,便退出来到舱外,想叫个御医过来··舱外空无一人·且画舫已离了岸远,想是早已下了船··穆修白不得不又进去·李瑄城仿佛了然一般,微微对他笑了下。
穆修白将袖子撩了撩,走上去道:“你早就算好的·”·李瑄城道:“你下手可真狠·”·穆修白将里衣的袖子撕了下来,然后在李瑄城身边坐下,扒开李瑄城的衣裳。
李瑄城这会便没有什么动作了,他是真的伤的不轻,穆修白眼见得他肩头一片血肉模糊,像是利器贯穿了琵琶骨·穆修白微微皱了皱眉头,替人好好地包扎上了··李瑄城道:“你不让我碰,抱一抱总成”·穆修白手下包扎的力道一大,李瑄城便“嘶”地一声。
李瑄城状似哀怨道:“你非得对我这么狠”·穆修白没有答话,沉默地包扎好,然后道:“我不会和你去印南的·”·李瑄城这才有些惊慌地抬起头道:“为何”·穆修白道:“你当你的国君,我当我的平头百姓。
互不相干·”·李瑄城苦笑道:“你不喜欢宫里”·穆修白道:“你觉得我们……很……”他摊了摊手,“很合适吗”·李瑄城顾自道:“不喜欢宫里的话,京郊有园子,你选一座住着。”
穆修白道:“我的意思是……”·李瑄城打断道:“你住哪里都行·吴喾这么大,总有你喜欢的地儿·”·穆修白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狠了狠心道:“李瑄城,你也放过我罢。”
李瑄城新取了个小酒盅,又往里面倒上酒,这才慢慢低声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穆修白道:“就是你以为的意思·”·李瑄城叹了口气,换了个轻松的口吻道:“别闹了。
你要是生气,我这不是随你撒气么·”·穆修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有力气没处使,半晌只道:“我没有生气·李瑄城,你不要装傻·”·李瑄城道:“我们不能好好说几句话么。
我们这么久没有见了·”便抬起一只袖子,送到穆修白嘴边上,似要替他擦去方才沾上的血迹·穆修白脖子一缩便别开头,顺势抬手拦住了李瑄城··穆修白道:“你要是真像祁千祉那样对我,我是没法抗衡的。”
李瑄城捏在手里的玉盅紧了紧,骤问道:“谁说我要和祁千祉那样对你”·穆修白道:“那你便让我走罢·”·李瑄城端着酒盅轻笑了声,微微别开头,似乎是气的。
穆修白看着他,等他答话·李瑄城只把杯中的酒饮了,道:“除了这一件,我什么都能答应·”·穆修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方才已经反反复复将一个意思表达了很多遍。
李瑄城又道:“你要走去哪里祁夏么”·穆修白道:“随便哪里·”·李瑄城反问道:“只要是没有我的地方”·穆修白本想说是,但是并不忍心点头。
也就这么看着李瑄城·那人嘴角的血迹已经拭去,沾着酒水显得湿润而透红,且含着一抹苦笑·李瑄城的面容有些疲惫,眼里也有些水光·他便这样看着穆修白,继续道:“我不会答应。
就算我放你走了,我也忍不住会去找你·我做不到,我就不答应你·”·穆修白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有些不忍和李瑄城直视,便下意识想撇开眼睛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李瑄城缓缓道:“我知道,我一定是对不起你的·”·穆修白吞咽了一下,并没有答话·船舱里静默无声,窗边飞来了一只雀儿,是清脆到极致的一声鸟鸣,它红色的纤细的脚爪在栏杆上抓握着,跃动几下,便也到了视线以外去。
穆修白的目光只追随着山雀,并不看李瑄城··李瑄城道:“留在我身边,对你就那么难么·”·穆修白这才道:“陛下,这事讲求个你情我愿。”
李瑄城道:“你不愿了”·穆修白道:“我虽曾爱慕陛下,但是也是过去的事了·”·李瑄城轻笑,半晌道:“飞走了。”
穆修白顿了顿··李瑄城又道:“鸟飞走了,你别看了,你看看我·”·穆修白有些不想动作,但是还是掩饰般地把头慢慢扭回来··李瑄城不等穆修白转回来看他,顾自下了结论道:“你还是喜欢我的。”
穆修白噎了一下,道:“你”旋即叹了口气,道:“陛下别费口舌了,我心意已定了·”·李瑄城道:“你可真薄情。
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都不会来我坟前看一眼·”·穆修白道:“我不是……”·李瑄城只问:“你会去么”·穆修白顿了半晌,还是道:“会。”
李瑄城笑道:“你宁愿看见我成为一堆白骨,也不愿现在看我一眼,是不是”·穆修白慌道:“不是”·李瑄城低声道:“可不是么。”
穆修白有点烦躁,只道:“论诡辩,我实在说不过陛下·放我与不放,也只在陛下一念之间·我人微力薄,自然无法左右·”·李瑄城道:“那你便走罢,我早日成为白骨,等你回来看我。”
穆修白闭了闭眼睛,无比脱力道:“李瑄城,你别逼我了·”·李瑄城也道:“是你在逼我,我一退再退,你也不愿原谅我·你的心里就那样逼仄,再也容不下我”·穆修白道:“没有什么原谅与不原谅。
世无战事,天无灾祸,不如相忘江湖·”·李瑄城苦笑了下,道:“你走罢·”·穆修白微微怔了一会,便马上站了起来,转身往舱外去·李瑄城击掌两声,船头走出了一个哑奴,握了一柄竹篙,往穹湖边上撑过去。
不多时,船便靠岸了·穆修白脚下飞快地离开,果然没有人拦他··李瑄城眼前尚有一案一壶一玉盅,他伸手捂住嘴,胸口有些起伏,不多时,指缝中渗出色泽深红的血来。
·☆、番外(下)··再见李瑄城是数月后··穆歌起烧,穆修白带着穆歌去镇上抓药··穆歌天生无目,穆修白深知人对怪状的忌讳,平日里慎而又慎,不以穆歌示人。
穆修白并没有远走,他所住的地方依然是天子脚下·或者说,他本来想走,但是京中传出了李瑄城病重的消息来··穆修白几乎可以确信这当是李瑄城的把戏,但到底没有马上离开。
穆修白写了方子,叫药店的人给抓好现煎··那家药店的掌柜一看方子,只道:“你这方子谁写的你这样抓不行的,我给你改一下·”·穆修白道:“先生按着抓便是了。
这方子绝对没有问题·”·掌柜道:“你怕是遇到了庸医,被人骗了还不晓得·我见得多了·”·穆修白想诌个这地方有些名气的大夫名字对付过去,想了半晌发现自己一个都不知道,勉强道:“是个有名的大夫,掌柜的要不给抓,我往别处去了。”
掌柜便道:“你这后生听不进话,我替你看看你儿子·”·穆修白刚要推辞说不必,边上的一位妇人便也过来将他背上的竹篓掀了盖子,一面道:“要是烧着,你这样捂着也不行。”
尔后便惊道,“他,他怎么长得这么个怪样子”·掌柜的也伸头过来看,道:“哎呀,这是什么怪毛病”·穆修白道:“掌柜的抓药罢。”
掌柜的道:“哎·”然后便按着方子把药抓了,再没有和他讲过一句话·但显然也没有帮他煎药的意思··穆修白叹了口气,拿了药也就走了,想着不如找户酒家,让人替煎一下药。
方要出店门,听一人道:“邹先生,你还没有替人煎药呢·”·穆修白一听便知道这是李瑄城的声音,愣了楞,抬脚更快地要走·一把折扇便拦住了他。
穆修白道:“我到别处煎·”·李瑄城道:“故人相见,也有三两句话可说·”·穆修白道:“故人病重卧榻呢·”·李瑄城便笑出了声来,伸手接了穆修白手里的纸药包,往邹姓掌柜手里递了,问道:“那是雁儿的孩子”·穆修白道:“你怎么知道”·李瑄城道:“我想知道,自然能知道。”
穆修白道:“也是·”·李瑄城道:“我替他看看眼睛”·穆修白道:“他眼睛打娘胎里带下来的·雁儿怀他时,梁后送了一只猫给她。
这病你看不了·”·李瑄城叹了口气,也知道不能治了,只道:“雁儿真是命苦·”又道,“去楼上坐一会”·穆修白道:“谢过了。
我煎完药就走·”·李瑄城并不恼,笑道:“你留在京里做什么”·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穆修白无言以对。
李瑄城道:“你还留在京中,应当是担心我罢·”·穆修白不答·其实李瑄城说的确实没错·穆修白半晌才憋出一句道:“你派人跟踪我,也不是什么有脸的事罢”·李瑄城眉眼弯弯,笑道:“我家的铺子,是你找我还是我找你”·穆修白轻哼一声,不言语了。
李瑄城道:“方才开玩笑·山不就我我就山·你不能留在我身边,我只好找你·我忍不住要打探你的消息,你总不能连这都叫我别干·”·穆修白还真说不出“你不能打探我的消息”这样类于无理取闹的话来。
李瑄城道:“穆修白,你坦诚一些不成么·”·穆修白还是不言语,他与李瑄城就在前堂这么交谈起来,虽说掌柜和旁人都有颜色地离开了·但是不免尴尬。
穆修白道:“我们去楼上罢,我把穆哥儿放床上·”·李瑄城欣然而往··穆修白方将穆歌安置在床上,就被李瑄城抱住·穆修白回手就是一肘子,被李瑄城制住。
但穆修白到底身体柔软,近身功夫好,一会儿便脱身·李瑄城颇为无奈地道:“穆修白,我现在在你那里,还是死罪”·穆修白想了想道:“死罪不至于。
大约是流放罢·”·李瑄城道:“你要流我几年啊”·穆修白觉得这个问题已经不用回答了·这个问题实在无聊··李瑄城接着道:“穆修白,我三十三了。”
穆修白这才觉得,这个年纪已经不算小了,李瑄城虽然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到底已经过了而立,行向不惑了·李瑄城的面庞在他的眼里骤然放大,比往日都要清晰,他的卧蚕生得风流,而眼角已经有了痕迹了。
再往鬓角看,竟然一眼看见了银丝··穆修白道:“流刑改徒刑罢·”·李瑄城笑起来道:“你可不许反悔了啊·”便环着人的腰,垂头下去亲吻他。
穆修白初而僵硬,而后回应他·但是浅尝辄止,很快推开了,道:“穆歌的药得好了·”·李瑄城无法,意犹未尽地捏了捏穆修白的腰··又问:“云平之子为什么会在你这儿”·“慕容家的孩子祁千祉不喜,又生而无目,更是忌讳得很。
雁儿觉得他在翟陵守着原来的身份一定活不好,我就让故人替我带出去了…”·“故人”·“戍禾卖画的·”·“那怎么又到了你这里”·“雁儿的孩子,我还是得上心些。”
“也就是说,我放了你走之后,你去了一趟戍禾,才又回翟陵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语谰池上+番外 by 青花玉龙子(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