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金进京记 by 猪美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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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金进京记 by 猪美美(4)
·继而一只手摸了摸身下那处,说:“龙十四和骆将军干的那事,其实咱也可以试试看·”说着另一只手就要搭上我的肩膀··“滚你的·”我怒道。
挥拳就要揍他··已经有一只拳头,先我一步揍在了他腮帮子上,把他打得一个趔趄··“噶尔多吉,你干什么”江央才让捂着淌血的鼻子,怒道。
突然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圈,然后斜瞥了我一眼,“噶尔多吉,该不是你想先上了试试吧”·噶尔多吉没说话,直接飞起一脚把江央才让踹翻在地。
还不解恨,又是一通拳脚招呼上去··“住手住手”我一叠连声的说着,拦腰抱住噶尔多吉将他往后拖,他力气大拳头猛,怕他真把江央才让打坏了。
“别打了,咱们得去前面看看,这么久过去怕是该有人来管了·”·说话间果然见一溜火把的光亮冲这边疾奔而来·来阻止的人果然已经到了,带队的人是御林军统领瞿军。
因雷丰瑜极重视这些马,所以瞿军一得了消息,一边安排人前去阻止那些打架的,他则亲自带人来看这些马有没有出事··一看之下,只见那些马都在那里狂欢嘶鸣,不亦乐乎的做那配种的事,一时间气得双眼都要冒出火来,用马鞭一指,“说,谁干的”·“他,就是他干的。”
江央才让从地上爬起来,冲我一指,“就是央金干的,我来阻止,反被他打了一顿·”·“……”这个坏蛋就该让噶尔多吉多踹他几脚。
“走,跟我走,听陛下和你国太子怎生处置·”·第56章 更漏敲了三声·雷丰瑜今夜要斋戒,就宿在太庙里,我被带到的时候,他正立在堂上看一幅画像。
“陛下,人带来了·”我被带进去··雷丰瑜没有回身,依旧面冲着画像,背对着我,只随意的摆了摆手,瞿军便躬身退出了殿外··之后雷丰瑜半晌没言没动,依旧看画。
我站的无聊,便侧着头,探着身子去看那画,心里想究竟画的是什么让他那么专注的看个没完··画中只有一人,做书生打扮,眉眼弯弯笑意嫣然··看着这画像,我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就是龙跃,我的皇后·”雷丰瑜依然面对画像,但显然这话是对我说的,“那些马是他不远万里运回来的,为此险些搭上了性命·”·“那些马还在。”
我小声的说,语气有点像月儿面对高娃时那样,里不直气不壮的··“最可恨的是,你们使吐蕃的公马,把雷龙战骑的母马也给上了,你可知马匹血统的纯正有多重要”雷丰瑜继续说道,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怒意:“那些母马在一年内将不能再受孕,而今年受孕产下的马驹子,会含有劣等血统,不堪大用了。”
强强前世今生·今晚的事本是我们做的理亏,来此之时就做好了受训斥和惩罚的准备,便是挨一顿鞭子也没什么话说,可眼前这位皇帝贬低我们吐蕃的马,却让我心里不痛快了起来,就好像杰布骂梅朵卑贱的感觉差不多。
“我们吐蕃的马不是劣等马·”我说道:“吐蕃马虽然个子较小,但身体结实,不挑食好饲养,负重量大,耐力持久,不宜生病,同时耐高寒,性情温顺,乃是天下最好的马。”
·“最好的马你又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马”雷丰瑜嗤笑一声,“战马第一看速度·在战场上速度决定一切。
我的雷龙战骑是唯一可以跟戎狄的汗血马相媲美的马种·”这些马雷丰瑜珍惜的很,当年龙跃用大船运来一千匹种马,后来繁殖出万余骑,但却在对戎狄的战场上折损了不少,如今这几千匹马,更是金贵的不得了,若是折损了一匹,马奴和这匹马的骑手都要受到重罚。
今夜这遭折腾,这一年里都不能再繁殖出纯种的马了,其损失之大,雷丰瑜也是真怒了··“又怎么知道杂交出来的马,不会取两种马的长处”我对所谓纯种马的概念并不清楚,在我们吐蕃马向来是自己择偶□□,用的时候套上鞍具,不用的时候则放养,每年点数小马驹子就是。
听我这话,雷丰瑜被气笑了,转过身来··因为祭祀,雷丰瑜今天穿的是正式的礼服,明黄色龙袍,纯金发冠,火红的流苏穗子从发冠上左右垂下,飘洒在两胸上。
人本如龙,配上这身衣着,真是天人之姿··“怎么弄成这样”在我看着雷丰瑜的天人之姿的时候,雷丰瑜也看着我,然后皱起了眉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侍卫服上满是草屑灰尘,脚上的靴子上更是沾满了马粪··我回头,这满脚的马粪竟是从殿外一路踩进来的,从殿外的石阶到殿内的汉白玉地面,正是一溜黑漆漆的脚印给污了。
一时间我的两只脚不知道往哪放了,退又不是,站又不是··“那个,那个……”连忙把靴子脱了拎在手里··可我脱了靴子光脚踩在地上,雷丰瑜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天热出汗,有点那个……臭·” 我左脚踩着右脚背蹭着,面红耳赤的说·其实何止是有点,那是直冲鼻子的酸臭酸臭的味儿··雷丰瑜没说话,大概是憋着一口气,冲过来直接拎起我的脖领子,迈步出了正殿,进了后面的偏殿。
这处偏殿大概是雷丰瑜今晚准备过夜的地方,明黄的床帐,锦缎的被褥一应俱全··“来人呐,备香汤沐浴·”·“不用洗了,您嫌我脏我出去就是了。”
我真不愿意洗澡,来京城这一两个月,比我过去三年洗的还多··雷丰瑜也不搭理我,憋着一口气,直接扯了我的衣服,把我按在了洗澡桶里··“救……救命啊”雷丰瑜手劲大,按着我那架势,好像要把我闷死在里面,我没命的挣扎。
“你……”雷丰瑜被扑腾的溅了满身的水,怒喝道:“来人呐”·随着雷丰瑜的一声喝,涌进来包括壮壮在内的一群小太监。
“你们来给他洗,不把他从头到脚都洗净了别让他出来·”雷丰瑜吩咐道·龙跃喜洁净,可偏这家伙每次见都跟个脏猴子似的,给他洗个澡跟要杀他一样。
安排了一众小太监给央金洗澡,雷丰瑜则由壮壮服侍着脱了溅湿的龙袍,摘了金冠··而那边厢,浴桶里那人还在挣扎着,而一桶清水已经成了半桶泥汤子,另外半桶水都泼洒在了地上。
“给他加水,接着洗·把他那衣服和靴子也给扔了,换新的·”·“别扔别扔,那衣服上有丝线,怎么也值一头牦牛了·”我听说要扔我的衣服,连忙讨饶道。
“这一桶水里的香料,至少值五两银子·”雷丰瑜说道,“在你们吐蕃能买多少头牦牛”·“呃”我立时不挣扎了。
我看着雷丰瑜,他现在只穿着贴身的小衣,发髻也打散了开来,随意的披散在胸前身后,那微微有点卷曲的头发,两鬓处竟然有两缕白发·他平日里都带着发冠,这两缕白发被壮壮特意藏到黑发里,不让它们露出来,而那天温泉池字中,头发都是湿哒哒的也没看出来,今天倒是第一次发现。
雷丰瑜见桶里的家伙老实的一动不动了,想着竟还是牦牛比他这个皇帝的话更重要,一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怒也不是,责罚什么的更是下不得手,只觉得哭笑不得一点没辙。
这时,门外有人禀报,“陛下,有消息来了·”·雷丰瑜开门走了出去··李云锁将一个小竹筒递了过来··雷丰瑜用指甲刮去筒口的漆封,从里面倒出一个纸卷。
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看了几眼,然后叹了口气··“彭九那边没有消息”李云锁试探的问·雷丰瑜派给彭九的差事是直接汇报给雷丰瑜的,李云锁没敢拆封。
雷丰瑜将纸卷丢给他··李云锁接了,展开一看,也摇着头叹了口气·彭九的信上说,央金的户籍记录上记载的清清楚楚,这个人是十七年前于吐蕃出生,并且来京之前一直在吐蕃,毫无疑点。
“咳咳·”雷丰瑜胸口发闷,咳嗽了两声,缓缓深吸了几口气,对李云锁说道:“回去叫仇九继续查,这个央金曾经接触过什么人,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事无巨细,能查到的任何事,继续查。”
“是,我这就传令给他继续查·”李云锁暗自叹气,雷丰瑜这是不甘心呐·派彭九去吐蕃,多少还是抱着些希望的,总想这眼前这个央金说不定就真是龙跃,只是某种原因把前尘忘了,所以才如此,如今这个念头也成了一场空。
算起来三年多来,确不曾有过一星半点的好消息··李云锁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转头看看闭着的房门,道:“白玛公主有意将这个央金送给陛下,不如就先收下了吧。”
总是一个能说能动的,总好过一个不言不语的画像,看着只会让人心酸··雷丰瑜摆了摆手··强强前世今生·打发走了李云锁,雷丰瑜孤魂一样走进太庙的林子里,走来走去可心中抑郁始终无法排解。
更漏敲响了三声,三更天了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明天该干的事情呢·可一回首间,却见廊下那一处站着一个人,青衣儒衫做书生打扮,眉眼弯弯笑意嫣然。
霎时间,雷丰瑜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双手将昏眩中的雷丰瑜扶了个正着··雷丰瑜靠在那人肩上,紧闭双眼不敢睁开,怕睁开了那人就消失了,又是梦一场。
那人没说话,只扶着他慢慢的往回走,雷丰瑜任由那人扶着行着,只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放下的,便一直随那人走到阴曹地府,或者是地老天荒也罢··但没走多久,雷丰瑜便被放置在了薄被软枕的床上,那双手也要从他身上抽离。
“别走”雷丰瑜反手抓住了那人的手·那手温暖,带着一点汗湿··雷丰瑜用力一拉,那人倒在了他身上··雷丰瑜抱着那身体猛然一个翻身,身上的人便被压在了身下。
那人低低的闷哼了一声,雷丰瑜听着声音,低头以唇压上了那声音的来处··感觉身下的人剧烈的一抖,雷丰瑜伸手按住对方的肩,另一只手扯开他的腰带··让自己的肌肤与那个人的紧紧贴合在一起,再也不能分开彼此。
第57章 天底下最穷的王爷·天光大亮,日光透过窗棂照射在眼帘上··雷丰瑜伸出手,遮住那光··“陛下,该早朝了·”壮壮的声音,在床边小心的说着。
雷丰瑜不得不睁开眼睛,转头向身侧看去,那里空空如也,但凌乱的被褥却在诉说着昨晚不是一场梦··“是央金吗”雷丰瑜问。
“正是·”壮壮答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他当然是知道的··“那衣服是你给他的”现在那件儒衫被整齐的叠起来摆在了床脚。
“央金的衣服脏了,没有别的可换,这里刚好有皇后的衣服,我便擅自取了给他换了·今早他衣服干了,走时就又换回去了·”壮壮说道··“他走时说什么了”雷丰瑜手指摸上床褥,那里有斑斑点点的血迹,记起昨晚的种种,自己孟浪得似是未经人事的少年。
“他说雪莲花有驻容养颜的功效,贝母治疗咳嗽是极好的,这两样让我时常给您煎了吃·”壮壮说道·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雷丰瑜的脸色,猜想雷丰瑜会有怎样的吩咐。
雷丰瑜重又闭上眼睛,良久后再次睁开,只说道:“给朕更衣,上朝吧·”·……·而此时,腰酸腿软的我,正牵着马走在回营的路上··昨晚真是个巨荒唐的夜晚,先是看了龙十四和骆子长干那种事,然后是看那些马,最后连我自己也被……·“咝”想起昨晚的荒唐,屁股更疼了起来。
不骑马,连走路都疼成这样,疼得我一阵阵冷汗直流··正苦忍着屁股疼,却见一队骑手向这边奔了过来·我连忙牵马至一旁让出路来··那队骑手本从我身边冲了过去,却突然又勒住马,调转马头行了回来。
当先一个青年汉子,身上穿着奇怪的小坎肩,那坎肩没有袖子,长度还盖不到肚脐,而比这坎肩更奇怪的是,他下身穿的竟然是条裙子,而且长度才刚刚只盖住了屁股··啊呀难道还有比我吐蕃的差巴更穷的吗我吐蕃就算是堆穷和朗生,最起码也还能有件完整的袍子穿。
我拍了拍怀里的钱袋,觉得他要是向我伸手,我会施舍给他的··不过,他没向我伸手,而是伸过来马鞭··他用手里的短马鞭顶起我的下巴,审视的端详着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那马鞭,“做什么”·那人对身后一挥手,“绑了·”·立时,从他身后涌上了四个和他一样穷得衣不遮体的汉子,不由分说就把我的双手捆了起来,栓在马后面,一路拖拽着前行。
我本是放牛的,平日里跟着马屁股后面跑的多了,但今日却不同于平日,今日刚被人做了那事,慢慢走着还尚且流汗,这一跑起来,牵扯着那里,封口的伤处又撕裂了开来,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东倒西歪的被拖着跑了也不知道多久,好不容易在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我再也撑不住,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便是一样的没用”让人绑我的那汉子,将我提了起来,提着我走进了那宅子里。
用疼得发黑的眼睛往上撇了一眼,门楣上一块匾额上写着三个字,匆匆一瞥我只看到了一个‘王’字··还没等定下神来,突然一道红影在远处一闪,“凤迦奕,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呆的无聊死了。”
“这声音是……”我猛然转头去看,那边厢一身红裙俏丽的俊丫头,不是高娃又是哪个··“高娃,你怎么在这里”我又惊又喜。
“央金,哈,咱们又见着了·”高娃笑着跑过来··“你也是被他抓来的吗这个王什么的是长谷九兵卫的手下”我挣着手上的绳子,想着要怎么救高娃出去。
“什么长谷九兵卫的手下,这位是滇王凤迦奕,我也不是被他抓来的,我是他的客人·”高娃说道··“滇王”我看向抓我来,并且现在还抓着我的那家伙。
那家伙冲我一咧嘴,嘴角两边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天我以为我把你射死了,就逃出了兵营,后来遇上了凤迦奕,我跟凤迦奕以前也是认识的……”其实不只是认识,当年高娃跟龙月跑到滇南的凤迦奕府上大闹了一场,算是不打不相识。
“我正好也不知道该去哪,索性就到他这里蹭饭吃来了·”高娃将来这里的经过大致说了说··强强前世今生·“怎么也不说捎个信回去,我和龙月都担心的不得了,到处找你。”
我埋怨道·这些日子确实替她担了不少心··高娃却嘴角一瞥,“龙月为我担心哼,他才不会呢·”·“怎么不会,他到处找你,还遇上了危险。”
我把我们那次找她的经历跟她说了一遍··高娃听的眉飞色舞,最后叉着腰哈哈狂笑,“哈哈,我就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你这样,……”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说要嫁给我,其实心里还是喜欢龙月的”·“我从来也没有真想嫁给你,我只是利用你让龙月那小子吃醋而已。”
高娃倒是坦白··“女人,你这是欺负老实人哦”我说··高娃很爷们样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央金,吃亏是福啊,我哥常说,傻人有傻福啊。”
我:“……”好吧,我把这当成好话吧··凤迦奕却在一旁哈哈大笑了起来,“对,没错,傻人有傻福·龙跃就是太聪明了,所以啊,天也不容他。
不过呢,其实吧,看着你顶着他的一张脸,冒傻气被人耍,还真是让人挺解恨的·”·“你怎么那么巧,一会儿捡到高娃,一会又捡到我”京城这么大,这么多人,能碰巧碰的这么准也不容易。
“早听说有你这么一号了,就想会会,所以没事时就去那边转悠转悠·”凤迦奕说道:“这就叫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叫我逮到你了·”·“为什么要逮我,你跟我有仇,还是跟龙跃有仇”我问。
见面就绑,可不像是有交情的··“跟谁也没仇·”凤迦奕凑近我耳边,咧着嘴,呲着两颗小虎牙,说道:“高娃是利用你让龙月吃醋的,我呢,其实吧,是要利用你,让雷丰瑜吃醋的。”
·“啥”·“央金,怎么有血”这时高娃指了指我的袍子,“难道是,你来月事了”·“呃……”·第58章 上药·整个早朝,雷丰瑜都不知道都议了什么,手上捧着一碗雪莲贝母茶,慢慢的品着,静静的出神。
药茶带着股子清香,却又甚苦,正如他此时的心情··昨夜,昨夜,昨夜……·“退朝”·雷丰瑜下了早朝,李云锁就迎上了他,汇报道:“陛下,央金被滇王带了去。”
“凤迦奕”·“当年皇后还是大将军之时,滇王曾是他的先锋官,两人交情不错,冲着这方面,想来不会难为央金,不过……”李云锁吞吞吐吐的说。
“说·”雷丰瑜不耐烦的一皱眉··“滇王对陛下的心思……,万一他要是迁怒央金,或者是……”现在雷丰瑜对央金的心思谁也拿不准,李云锁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要臣去把人讨回来吗”·“朕亲自去。”
雷丰瑜顾不得再纠结了,火烧屁股一样的冲向了宫门· ·……·雷丰瑜的屁股当然没被火烧着,被火烧着了的是我屁股··雷丰瑜赶到凤迦奕的王府的时候,我正被凤迦奕架在火上烤着。
火是凤迦奕的怒火··“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了,想方设法的讨好他,亲近他,想让他要了我,为了这我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结果呢,他居然要了你这个认识还没几天的,就因为你这张脸。
老天不公平啊,太不公平了……”凤迦奕锤形顿足的仰天嚎啕着··“我很同情你,穷得都衣不遮体了,心爱的人还不喜欢你,哎,可怜呐,下回向佛祖祈祷的时候,我会请求他保佑你的。”
我翘着屁股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对他说·伤在那里坐不下,只有趴着还好些··我已经安慰他好半天了,说的口都干了,可他就是没个完·我实在是已经再找不到什么安慰他的话了。
高娃在一旁听着,咯咯咯的笑得花枝乱颤··“皇帝陛下驾到”突如其来的一声,如踩了鸡脖子般,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了起来。
乱颤的‘花枝’突然定格住,然后嗖的一下就蹿走不见了··然后,我看见屋外一队御林军小跑着一溜排开,持枪立于两旁·一人昂首阔步,从御林军排开的路中间走了过来。
“果然来了”刚刚还是满脸怒火指天骂地的凤迦奕,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屁颠屁颠的跑上前去·“凤迦奕参见陛下·”那模样,我怀疑要是给他个尾巴他一定比格桑花摇的还欢。
“嗯·”雷丰瑜只淡淡的应了一声,绕过凤迦奕,继续往里面走··“我回京有好些日子了,天天往宫里递牌子,你总是回说很忙,不过是吐蕃来了个太子,怎么就忙成这样”凤迦奕跟在雷丰瑜身后,嘟嘟囔囔抱怨着。
雷丰瑜没搭理他,一直走进屋,然后把还趴在桌子上愣愣的没反应过来的我,拉起来往腋下一夹,掉头就走··“喂,我说雷丰瑜,你来就是来找这家伙的跟我一句话都没有”凤迦奕见此忍不住怒火中烧,连陛下都不喊了。
“你身为滇王,不可长期逗留在京师,还是赶快回你的封地去吧·”雷丰瑜说道··“滇军在三年前是你的先锋,如今都已经死光了,我回去还能做什么”凤迦奕说道。
雷丰瑜脚步一顿··凤迦奕走近一步,对雷丰瑜道:“为你出生入死的,可不只是龙跃啊·”·雷丰瑜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凤迦奕,道:“朕对你没那个心思,这你知道,你还要朕如何”·“听说你要去打猎,带着我一起去吧。”
凤迦奕说道:“二十年前你我初见的时候就是在猎场里,此次我们在猎场里再争个高下,如何”·强强前世今生·雷丰瑜听他如此说,脸上现出笑容,一点头,爽快的道:“准了。”
见雷丰瑜一笑,凤迦奕也笑开了:“这次还有豹子不你我还像当年一样,比比看谁先猎到·”·“这次我让他们备几只猛虎进去,咱俩比个够,怎么样”雷丰瑜对凤迦奕伸出一只手。
“哈哈,就说定了·”凤迦奕伸手与雷丰瑜一击掌,呲着两颗小虎牙,笑的爽朗··好豪气爽朗的两个汉子我心生赞叹。
可是,不知怎么了,一种沮丧的情绪却陇上了我的心头··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雷丰瑜夹着上了一乘软轿··轿子里很宽敞,像个移动的房子,里面还放置着小桌,桌上摆着药酒、白布、伤药。
雷丰瑜把我横放在他膝头上,退下了我的裤子,取了一瓶药酒,用白布沾湿了,给我清洗伤口··我没有挣扎,只是拳头收紧了再松开,松开了再收紧,如此反复多次,终于开口说道:“央金是男人。”
上药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做着他自己的,没有搭理我··“那事可以当做没发生,我全不在意·”我又说道··那手丢开了湿布,打开一瓶药膏。
“请陛下让我回兵营·”我再说··“咝”·有手指侵入了,我差点没跳起来··雷丰瑜按住了我,药膏很快的填入进去,并在内壁上涂满均匀。
那药膏清清凉凉的,我原本火烧火燎的屁股,立时就不怎么疼了·我舒服的忍不住哼了哼··屁股蛋子上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然后把我的裤子提了上来,再将我扶好,让我靠在一个软垫上侧坐着。
再将一个炖盅塞在我手里,“喝了·”·我揭开盅上的盖子一看,一朵白色的花漂在金黄色的汤汁上,飘飘悠悠的滋润,正是雪莲花··“滋阴补肾。”
我:“……”·看我最终喝了那药,雷丰瑜接过空碗,随手将一颗松子糖塞进我嘴里,说道:“你回了兵营,这伤要怎么解释又让谁来为你上药”·我:“……”我叼着松子糖,看着他的手,那是刚摸过我屁股的手啊。
雷丰瑜浑然不觉,又伸手抓了颗松子糖丢进自己嘴里,嘎巴嘎巴的嚼着··好吧,我算是清楚了,中原人爱干净,动不动就洗澡,不过都是骗人的,为了掩盖他们实在肮脏的本质。
第59章 传说中的刺杀·我又被雷丰瑜带回了宫,这一次他没让我去找杰布,而是将我放在一栋空置的宫殿中··“先在这宝盈殿里休息几日吧,等伤好了再走。”
他将我抱入殿中,放置在床榻上··“谢陛下·”我说··“杰布太子那里也不要去见·”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朕的名声不好,还是不要让人知道你在这为好,东嘎将军那里我会叫人去说,只说我要关你几日,因那些马的事给你个惩罚。”
“多谢陛下·”我由衷的说道·是个男人也不想自己被人干了的事,让别人知道咩··他看着我,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半晌之后只说道:“好好休息吧。”
“嗯·”我确实是累了,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睡梦中感觉雷丰瑜轻轻的摸着我的头,低声的说:“如此……这般……也好。”
……·如此我在这宫里养伤,住了两日··这两日我睡的昏天黑地,说起来自从离开雪山脚下前往逻些起,我就没这么放松的好好睡过,就算是在兵营没什么事的日子,也至少要站班岗,练练箭什么的,也不能像这样睡。
这一日又睡过晌午才起,壮壮帮我穿衣梳头,打水洗漱·这两天都是他在我这里照顾··收拾停当之后,他将我扶到窗边坐着,怕我闷,把窗子打开通风,可夏天的风刚飘飘悠悠的吹进来,他又怕我凉,连忙拿了个毯子给我盖上,可这还不算完,壮壮又给我背后塞了个靠垫,“椅子硬,硌得慌。”
总算折腾完了,他道:“公子在这歇会,我去给您把饭端来·”·“有劳公公了·”我说··他又沏了杯茶搁在我手边,这才离去。
“这龙大将军平日里就是这样生活的他就差像嘎姆那样脚不沾地了·”·嘴里调侃着,拽下腿上的毯子,把后腰上的垫子也一并扯下来,放在一旁。
龙大将军能脚不沾地还决胜千里,咱差巴可不成··起来活动了活动筋骨,骨节嘎巴嘎巴的直响,想来是睡的太多了,这骨头又沉又僵,不过屁股倒是不疼了,估计好的差不多了。
是该走了·少时壮壮端了饭食回来,我跟他说我想离开,壮壮说怎么也要跟陛下辞行一下才行啊··我一想也是,于是从下午起,我便等着雷丰瑜来,这两天他没事时总会来转悠两圈,当然他每次转悠看见的差不多都是我在睡。
……·入夜时分,紫微宫中,雷丰瑜批阅完奏折,洗过手吃晚饭··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饭菜,“哎,朕今天真是饿了”·三年了,三年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三年中好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死亡了,失去了感觉那种东西。
饥饿、疲惫、□□,那些东西统统都感觉不到··而现在,有一些感觉好像复苏了,是因为那晚吗或许真像某些人说的那样,男人属于下半身动物。
“陛下·”壮壮提了个食盒从外面走进来·雷丰瑜让他在宝盈殿照顾着,因为别的人他不放心··“饭菜吃了吗吃的多吗爱吃哪样”雷丰瑜一连串的问。
壮壮放下食盒,道:“饭没吃多少,似乎不大合口味·”·强强前世今生·“他伤在了那里也只能吃清淡的·”雷丰瑜说道,心中有些自责,自己当时怎的孟浪的好似初经人事的少年。
“朕去看看·”雷丰瑜放下饭碗,起身说道··“刚刚他跟我说他想离开……”壮壮对雷丰瑜,说道:“我让他等着跟您辞行再走。”
“这样啊,便叫他多等等吧,总还要多养上两日身体彻底好了再说·”雷丰瑜重新坐下,只是饭碗没再端起来,吃了一半的饭,却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风不服这时手里托着一张铺着锦缎的托盘也走了进来,托盘上面放置着雕漆的牌子,这就是后宫嫔妃的牌子了,虽说这几年来雷丰瑜的后宫等同虚设,但这过场每天还是要走一遭的。
雷丰瑜用手指捻起代表皇后的那面牌子,放在掌心慢慢摩挲着,半晌后他对风不服道:“你去太医院走一趟吧,找个人去给宝盈殿里那个看看,看看他是否都好了·”·“遵旨。”
于是,风不服遵照旨意到了太医院··太医院里正有一个头发花白,胡子雪白的老御医,坐在那捻着胡须喝着茶··一见这老御医,风不服调头就走。
不过他的脚步虽快,却不及那老御医的眼神快·“风总管这是干什么来了”·风不服只能回转身来,“王医政,您怎么在这”·“今天本是我徒弟当班,他不在,我帮他顶顶班。”
王医政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我那徒弟总是到处乱跑不在京里,这样早晚得革了他的职·”·“除了您老,今晚还有谁当值”风不服问道。
“没有,我说当值,那群没长进的就全跑了·”王医政答道··风不服心里叫苦不迭·这位王医政论医术是这宫里第一的,可是现今却很少有人敢让他给医病了,何止是医病,几乎所有人见到他就调头跑。
宫里三大害,一个是安庆,一个是云锦殿的那位德妃娘娘,第三,就是这位老医政王莲江··安庆是闲着难受没事找事,惹是生非;德妃是疯疯癫癫见谁都叫儿子,哭哭啼啼没个安宁;而这一个……·风不服头疼的叹了口气。
“谁病了”王莲江问道··“没有·”风不服面无表情的矢口否认,“我只是到这来随便看看·”·“你风大总管日理万机,没事来这随便看看”王莲江问。
风不服是这宫里的太监总管,这宫里千多号太监和几百名宫女都归他管,可以说在这宫里也是举足轻重的身份了,没事能有闲工夫到处瞎溜达·“这个……”风不服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治病如救火·”王莲江站起身来,拎起个药箱,“走吧·”·风不服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这太医院现在就这一位太医在,不让他去又能找谁难不成抗旨·这位老太医的病也不是总犯,现在瞅着挺正常的,应该没问题吧·只能硬着头皮,道:“请随我来。”
心里头暗自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王莲江年纪虽是一把了,但腿脚却利索,没多久跟着风不服到了宝盈殿··……·风不服引着王莲江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桌子边上,看着我的晚饭。
我睡的太多缺少运动,本就没什么胃口,尤其这晚饭是一盆粥,几盘绿油油的菜··“这皇宫里的人难道都过的是喝粥吃野菜的日子这日子还不如狗了,好歹格桑花还能赏给他个肉骨头啃……”·正郁闷不已的时候,风不服引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走进来。
 “这位是陛下安排给公子看伤的御医·”风不服一板一眼的介绍完那老御医,又对那老御医说:“他身上有伤,伤在屁股上,陛下让你给看看。”
风不服介绍完,观察着王莲江的神情,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什么异样,就欠了欠身退到了一旁··风不服,你其实是我们吐蕃人吧,你说话还能更直率点不·我的脸不自觉的红了红,“没什么事了,那也不用看了吧。”
“把手伸出来·“王莲江说道··我摇头,把手腕往身后藏··风不服过来,按住我的肩膀一扭,我就像老鹰爪子里的小鸡一样,毫无反抗余地的被按在桌子上,与那几盘绿油油的菜趴在一起。
王莲江用手指扣住我的手腕,眼睛却盯着我的脸看,我的眼睛不得不与他对了个正着·少顷王莲江放开了我的手,对风不服一指:“出去·”·“嗯。”
风不服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这个人被皇帝干的伤在了那个地方,的确不方便在这看··风不服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我,走了出去··风不服出去了,王莲江随后打开随身带来的药箱,从里面取从一柄小刀,一转身猛然间向我刺了过来。
第60章 鹰奴传说·“噗嗤”一声,王莲江手中的刀,刺入了我的左肩··他咬牙切齿的□□再要刺第二刀,风不服听到动静一跃而入,抓住王莲江的肩膀,连拖带拽的将他拉了出去。
风不服拖着王莲江出去不大一会儿,雷丰瑜疾步跑了进来·见我肩头一片被血浸染,连忙将我抱起,快速进入内室,放倒在床上,揭开衣服··左肩上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着血水,我试着活动活动,行动无碍,应该不是很深,没伤到筋骨,“不碍事。”
看着我还能动,出血量也不算太多,雷丰瑜才松了口气,“幸好王莲江用的那是给人医治囊肿疮毒用的刀” ·“传太……”·雷丰瑜正要再传太医来,想到刚刚被带走的王莲江,头疼的摇了摇头,回头吩咐随后跟来的壮壮,道“把凝露拿来。”
强强前世今生·凝露就是那天雷丰瑜给我抹屁股用的那药,不一刻就由壮壮紧跑着送了来··雷丰瑜着手给我包扎,“王莲江年纪一把了,又不会武功,他发疯动刀子,你怎么会躲不开”·我答道:“他那么一把年纪了,我要是躲开了,他扑个空,岂不是要伤了自己。
就算不摔个跟头刺伤自己,至少也会闪了腰的·”·“你那脑子是不是傻的”雷丰瑜看着我,表情像龙月看着高娃··“呵呵。”
我傻笑两声,“我们吐蕃人寿命普遍短,能像他那么老的不多,再说他那么大年纪,又能伤我多重这不没事吗”·雷丰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包扎伤口。
可我心里倒是有个疑问,“你这宫里为什么这么多疯子”·“王莲江不是疯子,他只是年纪大了,偶尔有点糊涂·”雷丰瑜说道。
“哦”·就算是偶尔犯糊涂,但他一偶尔就动刀子,还是挺吓人的,更何况如果他下次糊涂的时候不是动刀子,而是给人配药,那将治病的药糊涂成致命的□□,又该怎么办真不知道雷丰瑜这个皇帝是不是也糊涂,还把这样一个人留在宫里给人看病。
“王莲江从我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我,亦师亦友亦如家人,如今就算他再糊涂我也不会将他赶出宫去的·”雷丰瑜说道:“当年阿跃说过:这世上的路有千千万万,但家人就只有这么几个,要花千般心思走好人生之路,却只要一颗珍惜之心对待家人就好。”
雷丰瑜看着我道:“听说你对待家人也是很好的,这点也很像他·”·我皱了皱眉头··“疼吗”雷丰瑜用绷带将我的伤口包扎好,打了个结。
“不疼·”我答·雷丰瑜给我上的那种药非常有效,上上之后伤口就不疼了··他扶着我躺下,拉过被子给我盖上,转头看了看桌子上动也没动的饭菜,问道:“不合你口味”·“不,不是。”
我违心的说··“你伤在那个地方,不能吃油腻了,不然排便的时候会疼·”雷丰瑜说道·说完动手盛了一碗白粥,上面又堆上一些绿油油的叶子,端到我床边。
我只得硬着头皮去接··雷丰瑜却道:“肩上伤了,别动了,你张嘴就成·”说着,拿筷子挑起菜叶子送到我唇边··“陛下·”我看着那绿油油舔了舔嘴唇,“央金不敢。”
筷子凝住在空中,然后缓缓收了回去,“罢了,让壮壮来照顾你吧·”·“陛下,能让我走吗”我对他说··“今天的事只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雷丰瑜说道,你暂且安心在这里养伤·”看着我肩头的伤,叹了口气:“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在这里两日,哥哥们怕是很担心的,而月儿怕是又在琢磨着怎么飞天遁地了。”
我说道··雷丰瑜看着我,眯了眯眼睛··看着他那眼神,总让我感觉背脊的汗毛往上竖,但是我没有退缩,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这人是好脾气,但也有犯倔的时候,比如在逻些的集市上顶撞杰布,今天顶了撞雷丰瑜。
雷丰瑜放下手上的碗,双手捧住我的头··这是要把我的脑袋拧下来·他捧着我的脸,手指在我的唇,我的鼻梁,再到我的眼睛、眉毛,一遍一遍的描摹着,好久之后,他起身,背对着我,“你走吧。”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我离开皇宫,走在回兵营的路上··一片乌云飘过来,挡住了月光,天空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雨来··“上一次也是下雨,这一次又是下雨,怎的中原的雨水这般多”·我想起了上一次离开皇宫时,皇宫角门里那个持伞而立的孤寂身影。
不禁停了脚步,转头去看··皇宫的轮廓,在黑漆漆的夜雨中,模糊的只余下稀稀落落的几点灯光·心里竟然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是有点失落。
失落什么皇帝和差巴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别之大就好像次仁和马熊、贝母鸡和瓦罐,格桑花和肉骨头之间的差距那么大··深吸一口气,再转回头来,面前却多了一个持伞而立的身影。
我骇然倒退一步,才看清那人不是雷丰瑜,而是龙十四··“你怎么在这”·“接你·”龙十四说完,拉住我的手臂,一蹲身将我背在背上。
“我自己能走·”我说··“伤口不能沾水,老实别动·”龙十四说道··“我受伤你也知道”我问。
“壮壮叫人给我捎的信·”龙十四答道··我接过龙十四手里的油纸伞,在手上转了转,“这汉人的伞做的好生精致”青绿色的竹子杆,上面漆过桐油,把手是晶莹剔透的绿,难道竟然是玉石做的·雨大了起来,打在伞上噼噼啪啪如同爆豆子一样,我不再动,任由龙十四背着。
莫名的,我又回头看··但我依旧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皇宫角门边,一墙之隔站在那里的高挑孤冷的身影,他没有打伞,任凭雨水把他打得湿透,因为他的伞刚刚已经给了龙十四。
听着雨打在伞上的声音渐渐向前行去,雷丰瑜探出头来··却一下子正对上那人转着头回望的目光··只见那人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对他挥了挥手··雷丰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也忍不住笑叹一声:“这家伙还挺贼的”·……·龙十四背着我,我们在雨中走着。
“刚才怎么一直看着皇宫那边想回去”龙十四问我··“不想,只是觉得宫里那个人有点可怜·”我说。
“哈”龙十四不以为然的哼笑一声,“他可怜”·强强前世今生·“当年我老大就说过,深入草原变数太多,与吐蕃的结盟尚需要时日巩固,兵力部署也还要仔细谋划,让他三思而行。”
龙十四的牙齿磨的咯咯作响,“可他依旧一意孤行·结果他是没死,可别人却替他去死了·” 龙跃死没死虽然还不能确定,但龙十四知道他十一哥死了。
十四郎上面曾经有十三个哥哥,那十三个哥哥也跟他一样都是死士,他们中除了两个受伤残疾的以外,都死了·那些哥哥死的时候他都有感觉,这大约就是兄弟之间血脉联系的缘故,三年多之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感觉到他十一哥走了。
由十一郎推及龙跃,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你觉得雷丰瑜是不是真的爱你老大”我问··龙十四想了想,说:“我觉得这方面倒是真的。”
“如果这样的话,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我说:“那是我家乡的一个传说·”·“嗯,我爱听故事·”龙十四点头。
“传说天上的天音女神架着飞鹰来到人间,爱上了大雪山下的放牛郎,女神和放牛郎每天在雪山脚下幽会,有一天风雪交加,女神没有来,……”我将嘉措给我讲的那个女神和凡人的爱情悲剧,讲给龙十四听。
故事不长,不一会儿讲完了,我问龙十四,“冻死在山上的放牛郎和失去了爱人永远活在痛苦和懊悔中的天音女神,哪个更苦呢”·龙十四沉思了起来,他想了好久,久到兵营已经近在眼前,他才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个故事中的两个人不像雷丰瑜和我老大”·“哦”看来我不是个会说故事的人·“或者说要变一变。”
龙十四思索着说:“天音女神是我老大·”·“哈”我完全不明白龙十四脑子里是怎么想的,“难道雷丰瑜倒成了那个冻死的放牛郎”·“不,雷丰瑜不是放牛郎,放牛郎应该是我哥。”
龙十四说道··“啊”他哥是……·“也不对,这个故事还是变一变吧·”龙十四说道··“天音女神有两只鹰,这两只鹰是他的奴仆,他的座驾,他的侍卫。
天音女神在人间爱上了一个放牛郎,与放牛郎如胶似漆,但他却不知道他的两只鹰奴其实爱着他,比放牛郎更爱他·”龙十四停下脚步,望着雨夜出神半晌,接着说道:“但作为神的奴仆却爱着神,本身就是非分之想,更何况神又另有所爱的人,所以这份爱可以说是绝望的。
面对着这绝望的爱,其中的一只鹰奴退缩了,他选择了离开·剩下另一只鹰奴,却无论如何不肯放弃,一直守着他的神,守着他的爱·”·“一个狂风暴雪的日子里,天音女神不便出行,但他担心他的爱人会因为寻找他而发生危险,还是冒雪前往,他的鹰奴虽然知道在这样的天气里他看不见路,很可能会折翼,但还是毅然决然的驮着他的神,飞向了人间。”
“漆黑的夜里,风雪交加,鹰奴果真折了翼,他跌下了天空·”·雨下的更急了,哗啦啦的,好像整盆整盆的水由天上倾倒下来··在这雨声里,龙十四的声音几不可闻,“……不管那放牛郎是活着还是死了,神只会为他伤心和欢喜,而他从来都不知道鹰奴死时的哭泣。”
龙十四的故事讲完了,心情变得非常的不好·他将我放在地上,“你自己进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说完,他转身奔入雨里消失不见了。
我独自站在雨中,好久才长叹口气:“天音女神和他的鹰奴一起摔死了,这个故事大概就算悲惨的完美了”·迈开乏力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兵营里走。
“嗖”雨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一支白羽箭贴着我的头顶飞过,把我手里的伞打烂了··吓得我大叫一声,“噶尔多吉,你这是要我的命吗”今天这是什么倒霉日子,个个都来吓唬我,我看起来很好吓的·雨中传来噶尔多吉爽朗的笑声,“你个小毛贼擅闯兵营,还不束手就擒”·“啊呀雨这么大,打着个伞慢悠悠的闯兵营,亏你也想的出。”
我惋惜的看着手里被打烂的伞,本来还想着能把它带回去送给嘎母,或者卖给汉人商人肯定也能值几头牛,没想到它却这般短命就好像那块龙涎香一样·“咝”雨一下子就打湿了我身上的衣服,也打湿了我肩上的伤口,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怎么了受伤了”噶尔多吉用腰刀当盲杖,点着地走过来··“你到了晚上就是睁眼瞎,还来出岗”我问。
看他全身上下淌着雨水,头发都被雨水打乱了,乱发贴在脸上,这高贵的吐蕃贵族中的贵族,倒不曾见他这么狼狈过··“睁眼瞎射你也照样一射一个准·”噶尔多吉满不在乎的甩了甩头上的水,“你怎么着,挨鞭子了”·从噶尔多吉的话里,我想在我离开兵营这两天里发生的事,宫外除了龙十四外其他人果然都不知情。
暗暗松了口气,含糊的道:“别提了·”·“挨了多少鞭子要不要紧”噶尔多吉摸索着伸手过来。
“挨了一刀子·还好命贱没事·”我在他手上按了按,以示不要紧··他却反手抓住我的手,“手怎么这么凉,这大夏天里,手怎么跟冰块一样。”
“挨了刀子流了血,可有人还打烂了我的伞,让我淋得透心凉·”我说··“刚来中原才几天,就添了中原人那套臭毛病,还打什么伞。
算了,看在你有伤在身,我背你回去·”噶尔多吉将我的手搭在他肩上··“你一个瞎子还背我”·“你不是我眼睛吗”·“哈哈”我俩一起哈哈大笑。
强强前世今生·第61章 谁的怀抱·我爬上噶尔多吉的背,他用腰刀点着地,向营地的方向走去,我拍了拍他肩膀,问道:“要不要先跟岗上说一声·”站岗期间可是不能随意离岗的。
“我不当职·”噶尔多吉说道,“我出来是为了在雨中练习听力和箭法的·”·“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平常安排站岗,从来都没人敢给噶尔多吉排班的。
“行了,那就走咯·”·“先去我那吧,我那有好药,先给你的伤包扎包扎·”·“也好·”这一刀虽说不上多严重,可也不是两口唾沫能解决的。
我趴在噶尔多吉肩上,给他指方向,不过也不用给他指什么,他凭着记忆以及听力,自己走的也顺溜的很··噶尔多吉自己住一个独院,地方挺宽敞,收拾的也干净,浑不似我们兄弟住的那猪窝。
噶尔多吉从行李里找出一个盒子给我,“外敷内服·”·我打开一看,黄黄绿绿的一盒药粉··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再舔了舔,喜道:“红景天、珍珠粉、玛瑙粉、木香……”我一连报出十几种药名,皆是专治外伤,止血、补血、活血、养血的好药。
“你倒是识货”噶尔多吉笑着道:“我看不见,你自己弄了·”·“没问题,我自己来·”我脱了湿衣服,丢在一旁,动手去解肩头的绷带,但手指落在绷带那个结扣上却半天没有扯开。
“怎么了”噶尔多吉听着我这边的动静,问道··“这伤口之前上过药,也是好药,别糟蹋了,就这样吧·”我说。
说完,我拿起湿衣服准备再穿上··可衣服一沾身,就觉得一股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冷得止不住发抖··我是个生过重病的人,立时就感觉出不妙来··“噶尔多吉,我冷。”
噶尔多吉伸手试了试我额头,又摸了摸我冷得冰块一样的手,“你发烧了·”·我叹了口气,“这叫什么差巴的命,皇后的身子”·“哈”噶尔多吉扶着我到他的床上,找了个他的厚袍子给我裹上,“今天晚上别走了,在这睡一宿吧。”
“只能这样了·”·噶尔多吉也脱了湿袍子,连同我的一起找了个地方挂着晾起来·然后也爬上床,在我身边躺下··我折腾的累了,可大约是白天睡的多了,一时还睡不着,觉得喉咙痒痒的,嘴里也干干的,咳嗽了两声,突然很想喝酥油茶:“咳咳,要是有口酥油茶喝就好咯。”
“酥油和茶叶我这倒是有现成的·”噶尔多吉说爬起来,“你等着,我去打水·”·“不用出去打水,接点雨水就行了。”
我说··“也是·”噶尔多吉拿了铜壶在屋檐下接水··可刚刚不想那雨大的时候,它瓢泼似的大,现在想接水了,它却又小了,滴滴答答没精打采的敲打着铜壶。
“我还是出去打水吧,这要接到什么时候·”噶尔多吉说道··“我跟你去·”我裹着袍子爬起来··“你躺着不用动,兵营里我闭着眼睛都到处走,这到井边没十步远还能被绊倒不成。”
噶尔多吉对我说完,转头要去屋檐底下拿铜壶,没想到却真被脚下的门槛绊了一跤··“哈哈”我大笑··噶尔多吉从地上爬起来,也是大笑,“这就叫说大话打嘴了啊。”
我过去拉着他,走到屋外的井边··井是中原这里常见的辘辘井··我把拴着井绳的木桶丢进井里,噶尔多吉摇动辘辘,绞起一桶水,将铜壶灌满。
抱着铜壶回到屋里,想要烧水煮酥油茶,却发现还是煮不成,因为没有生火的东西··这里不是吐蕃,吐蕃不论春夏火塘中始终生着火,这里虽然也有灶膛,但多年不用,别说火,干净的连点灰都没有,而现在外面湿淋淋的,也没处找生火的柴火去。
“没办法了,你将就喝凉水吧·”噶尔多吉将铜壶塞进我怀里··我抱起铜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大赞一声:“啊呀,好美味的酥油茶啊,我这辈子喝的最好喝的酥油茶咯”·“烧糊涂了吧你。”
噶尔多吉拿过铜壶,也喝了一口,跟着大声赞道:“果真是美味的酥油茶,也是我这辈子喝的最好喝的酥油茶”·“你别都喝光了,给我再喝点。”
我夺回来,大大的灌了两口,“好喝·”·噶尔多吉又夺回去,猛灌两口,“好喝”·在我们两人各自灌了一肚子凉水之后,我的头开始沉了起来,“噶尔多吉,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用手撑着石头一样沉重的头,对他说··“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有精神说故事”他将我的头拉过去,让它靠在他的肩上。
“卡瓦博格雪山顶峰的圣湖,连接着通往天上的路,天上有一位天音女神,天音女神有两只忠心耿耿的鹰,……有一次她驾着飞鹰飞到人间,与人间的一个放牛郎相爱了,……,一日风雪交加……,飞鹰折了翼,跌下了天空,女神也摔死了……”·“这故事我听过。”
噶尔多吉说道:“不过跟你讲的不一样,故事里面根本没那只鹰什么事·”·“呵呵呵呵……”我干巴巴的笑了笑,舔了舔虽然灌了一肚子凉水,却依然干涩的唇。
“就算真有那么只痴情的鹰,那只鹰在为女神死的时候,也不会流泪的·”噶尔多吉说道:“鹰奴只是做了它该做的事情,它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作为忠仆的使命,又守护了心中所爱直到生命完结,是得了圆满,他会含笑九泉的。”
“你是这么想的”我闭着眼睛,枕着噶尔多吉的肩膀,有些迷糊的想着,噶尔多吉的祖先据说是莲花生大师座下的大金鹏鸟转世的英雄,也是鹰的后代,鹰与鹰是不是会有差不多的想法·强强前世今生·“所谓求仁得仁。”
噶尔多吉说道:“神话传说,并不是让人们恐惧和悲伤的,它是为了歌咏纯洁的爱情,忠贞的信念,博大包容的情怀才流传的·”·“噶尔多吉,我觉得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
我说·还记得他以前的样子,总是挑着眉吊着眼,一幅很欠扁的样子·而现在他会因为蜻蜓的停驻而持箭等待,会用咏唱诗歌一样的语气,讲纯洁的爱情和博大包容的情怀。
“以前我是故意针对你的,故意欺负你·”噶尔多吉说道··“为什么要针对我”我问··“贵族要针对一个奴隶,故意去欺负他,还需要理由”他答说。
“哦”最近把这茬给忘了··“呵呵·”噶尔多吉笑了起来,“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而且好像你还欠了我什么东西没还似的。”
“呵呵,那是上辈子欠的吧·”我打着哈欠,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身上难受的厉害起来,全身冷得抖个不停··一双手臂将我紧紧搂住,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把我冷的像冰一样的手合在掌中捂着。
……·再说另一头的龙十四··龙十四在雨中走着,心情很糟,他想找个地方喝酒··这时一个人向他走了过来··一见这个人,龙十四在心里叫了声:“八婆”这人是李云锁。
此人不但是八婆,还是职业八婆··“跟我走,我请你喝酒·”职业八婆说道··李云锁这种专门掀人家棺材板,揭人家老底的家伙,龙十四是打心里不喜欢的。
但是李云锁确实有好酒,他这八婆职业就保证了他,不论是谁藏在酒窖里,或者是埋在菜园子里的,又或者是塞在自家炕头底下的好酒,都能被他扒出来··所以龙十四虽然很不喜欢李云锁这个人,但这人说请喝酒,他还是欣然接受了。
龙十四若说有什么爱好,第一是好武,第二就是好酒了··两人在雨中走了一阵,来到一家小饭馆··店面很小,里面没有几张桌子,而且也许是由于大雨天的缘故,整个店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旁坐着人。
那张坐了人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饭菜,还有一坛子开了封的酒·酒是上好的酒·这龙十四进门一鼻子就闻到了酒香,不过他再一眼看到桌边坐着的那三个人的时候,掉头就走。
因为若是说李云锁是职业八婆的话,那这三个人就是非职业八婆·而且是那种已经把八的兴致崇尚到骨子里去的人··“莫走,莫走·”李云锁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
而坐在桌子边上的三个人中的一个中年文士,掏出一把扇子,开始冲着酒坛子扇风,风向直对龙十四··“上好的绍兴女儿红三十年的陈酿”三人中一个看起来不下七十岁的老头,捻着胡子说道。
“找你喝个酒,瞧把你吓的,至于的嘛”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穿着绣花的小短坎肩小短裙,耳朵上挂着大串金耳环的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也来拉龙十四。
龙十四最终在李云锁和那金耳环的推推拉拉下,在绍兴女儿红的勾勾搭搭下,犹犹豫豫的坐了过去··一边坐下,一边在心里大骂:这四个八婆·这四个八婆,拿扇子扇酒的那个是高丰年,老头是陈启明,而那个穿着小坎肩小短裙的自然是滇王凤迦奕了。
大下雨天的这四个人不说回家搂着老婆去,把我诓来干什么呢龙十四心里琢磨着··不过说起来这四个人……,龙十四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四个人家里的情况。
李云锁四十大几了还没娶着媳妇呢;陈启明老婆都死了十几年了也没续弦;凤迦奕是个短袖,凤在在他这一代只怕就断了根了;至于高丰年,别人是没有他是太多··别看他一幅翩翩君子的样子,其实绝对一个好色之徒,老婆小妾一大堆,他曾经扬言这辈子要娶够一百个凑个整。
知道这些还是三年前跟老大喝酒时听老大提起来的,不过老大可不是八婆的人,老大那是知己知彼··哎说起来老大真的听不容易的,对外要对付戎狄,对付倭寇,对内还要对付这几个八婆·龙十四这么想着的时候,职业八婆李云锁已经端起酒坛子给满上了一碗酒。
龙十四端起酒碗刚要喝,业余八婆凤迦奕就用筷子敲着他的碗,一幅抓耳挠腮样子,问:“你快快说说,那央金倒是不是龙跃”·第62章 终于干了件想干的事·龙十四喝着酒,听着这四个八婆在那逼逼,听了一会儿,他听出了点门道。
凤迦奕觉得央金绝对不是龙跃,他理由是:“龙跃是多精明的一个人,长了毛比猴子都精,这央金虽说没啥本事,但倒是个老实巴交的实诚人·”·“实诚”高丰年笑了起来,“我只说一点。”
高丰年说道:“央金据说是吐蕃偏远之地出来的普通奴隶,但是他入军队之前,可是在吐蕃管着钱粮的衙门里供职的·”他用手上带着酒气的扇子,点了点凤迦奕,“你能想象一个大字不识的人,能跑我户部算账”·凤迦奕神色一动,用筷子敲着面前的酒碗,表情有了几分迟疑。
陈启明捻着胡子梢说:“龙跃那个人擅长布局,花上几年时间布一个局也是寻常·一根一根的线牵出来,看似没有大用,也没什么意义,但是等他布好了收网时,他想擒住的一个也逃不脱。”
龙十四听着这几个人逼逼,心里开始想,这几个人把他诓来,又对他说这些个,到底是为什么·尤其是陈启明和高丰年两个人,他们要八婆也不应该八到自己这里来才是,自己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呐。
龙十四平常是个只动手不动脑子的人,但现在他不得不多想一想,因为他现在的主人可是一个不论是动脑子还是动手啥啥都不行的废柴··这废柴从皇宫出来还还稀里糊涂的处在神话时代呢,殊不知雷丰瑜跟他春风一度已经引起了这几个八婆的重视。
这几个可不只是喜欢八,事实上他们号称清流领袖,就是那种咳嗽两声京城就下上一轮口水雨的那种人··强强前世今生·对付这种人,龙十四也有龙十四的办法,“你们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我老大的事怕我老大回来把你们都收了”龙十四猛然一拍桌子说着,一对鹰眼冷森森的瞪向陈启明和高丰年两个人。
龙十四的恶名虽然不及李云锁,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这种人更可怕,李云锁要办谁还得大理寺过过堂,龙十四是死士,他要是知道谁坑了他老大,直接手起刀落,别管你是谁也让你人头落地。
高丰年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陈启明还算镇定,不过胡子也抖了三抖·对于这种武夫,文人心里头还是有点怵的,倒是有点后悔让李云锁把这个人叫来了··李云锁看着这几个的表情,心里头暗笑。
其实把这几个人弄到一起是雷丰瑜授意的·他知道自己身边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想让任何麻烦牵扯到那个人身上,所以让李云锁走这一趟··让什么人克制什么人,这方面没有谁比雷丰瑜玩的还好了。
目的简简单单达到,李云锁拿起酒坛子给龙十四又满上酒,打圆场道:“我觉得也不是,且不说别的,陛下那是多精明的人,自己的枕边人还能认不出要真是的话,还不弄罐子胶把人粘在身上,还能让他走”·“哈哈哈哈……”几个人各自打了个哈哈,和话题便不再提了,免得闹出不愉快。
又喝了一阵酒,却听到大街上一阵马蹄声杂沓,紧接着又传来急骤的敲门声,一处又一处响着··李云锁跳了起来,“这是出什么事了”听马蹄声他就知道那是宫里头侍卫的马。
……·却说雨下得哗啦啦大的时候,雷丰瑜正要去看王莲江··“安庆现在出了宫,德妃娘娘现在因为有了月儿殿下也安生多了,三害仅剩下这位老太医。
其实王太医也不是总糊涂·”壮壮给雷丰瑜打着伞,没话找话的说,他知道雷丰瑜心情不好,想说点什么让他能开心点,“王太医一糊涂起来就是找人看病,……有一次淑妃有点头疼,王太医给她看,说她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没救了,把淑妃娘娘吓的,其实不过是有点小伤风……,这次动刀子,不一定是想伤人,八成也是想治病,就是不知道他给治的是不是刮骨疗毒什么的病。”
王莲江是这宫里三大害之一的事,雷丰瑜当然是知道的,只是之前他尚且只是找人看病,也没什么,可这动刀子的事就非同小可了,可要好生防范了,“立刻给他找几个医童,要身强体壮的那种,随时跟着他。”
“是·”壮壮应道,“您说要不让齐燕去找吧,就从候选的宫中侍卫里找,肯定够强壮·”·“呵呵·”雷丰瑜终于被壮壮给逗乐了,“便是从候选侍卫里找,让他们弃武学医,以后能是当军医的好料。”
“陛下想的长远·”壮壮狗腿的奉承道··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太医院··此时王莲江被五花大绑的捆在椅子上,风不服在旁边看着。
王莲江身子被捆着,嘴可没被堵上,此时正对着风不服破口大骂,“你这什么都不懂的粗货,那人若不及时医治就要死了,到时候你们谁担待的起……”·雷丰瑜摇了摇头。
果真又是要给人治病·走过去动手给王莲江拆解身上的绳子,转头对风不服埋怨道:“他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么捆着小心伤了他·”·风不服木无表情的站着,好像没听见一样。
雷丰瑜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让风不服当了总管,有时候真恨不得把他踢去御马监铲马粪去,就算把安庆那个老祸害弄回来都好过整这么个闷葫芦整天在自己眼前晃。
“快叫臣去给那人医治,不然真要出人命了·”王莲江一脸焦急的模样,对雷丰瑜说··“那人不是皇后,那是吐蕃来使·”雷丰瑜对王莲江说。
“臣知道那不是皇后,皇后有心疾,那人心脏好的很,可是他还是快死了·”雷丰瑜听了一愣,王莲江此时言语正常的很,不像是糊涂之人说的胡话,心中一时有些犯嘀咕,于是问道:“既然他没有心疾,为何快死了”·“他精神紧张,焦躁不安,脉搏细而快,呼吸急而蹙,手掌湿且冷……”王莲江不停气的往下说。
雷丰瑜听得不耐,“说重点·”·“胸膜下肺泡破裂,空气进入胸腔,若不及时穿刺导出,病情一旦恶化发生血胸,人就死了·”王莲江说道。
“这般严重”雷丰瑜脸上失色··“快,快,救人如救火啊”王莲江连声催促着··雷丰瑜疾步往外走:“立刻召集太医院全部太医,随朕去兵营。”
“还有什么所有御医,以臣的医术,臣说自己是天下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王莲江把身上绳子拽下来扔到一边,拎起桌子上的药箱子,就要跟出来。
雷丰瑜回手对他一指,“风不服,看着他,别让他跟着·”·风不服拿起地上的绳子,这次没把人捆在椅子上,而是绑住了双脚,反复的打死结,“慢慢解吧,不然就蹦跶着给人治病去吧。”
绑好之后,打了个哈欠,睡觉去了··而这一晚,许多人却没能睡了··太医院的一众太医,迷迷糊糊的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冒着雨被带到京郊兵营。
“央金呢”雷丰瑜先于众太医一步骑马飞奔到兵营··东嘎将军也被惊动披衣起来,这才知道央金晚上已经回了营··找来站岗的兵士一问,才知道去了噶尔多吉那。
一队人风风火火冲进噶尔多吉的屋子··进屋就见央金身上堆了一堆噶尔多吉的袍子,团得跟个虾子一样睡着,而噶尔多吉则光着身子,将央金搂在怀里··雷丰瑜一进屋看到这番情景,本来是急得冒火,一瞬间就变成了气得冒烟,抓起床上的噶尔多吉,一扬手,将人直接从窗户扔出了屋外。
窗外正是那口辘辘井,不知道雷丰瑜是成心的还是故意的,或者既是成心的又是故意的,噶尔多吉直接就飞进了井了,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强强前世今生·“快把人捞出来”东嘎将军连忙指挥人去捞人,东嘎将军到现在也搞不清楚雷丰瑜半夜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噶尔多吉又是怎么招惹到他了·雷丰瑜丢完噶尔多吉,走到央金旁边,伸手一探这人额头,入手滚烫。
刚刚那一瞬还气得冒火,这一刻又如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一般··“御医到了没有”·“应该还在路上·”侍卫长齐燕,躬身答道。
“你去·”雷丰瑜对齐燕说:“路上看到哪个,先快马带了来·”·转头见东嘎还戳在那,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只觉得他碍眼的很,可现在床上躺着的是他的兵,雷丰瑜又不能直接把人赶出去,瞬间眼珠一转,“骆子长呢把骆子长给朕带来。”
不过片刻,骆子长歪着脖子进来·他被龙十四一个掌刀切在脖子上,这脖子疼了两日,到现在还没好··“骆子长你可知罪”雷丰瑜喝问道。
“臣知罪·”骆子长跟随雷丰瑜多年,一看他此时的表情,就知道今天天子心情糟糕,连忙单膝跪地,口称知罪··“雷龙战骑何等珍贵,你守护不利该当何罪”雷丰瑜问道。
“愿领军法·”骆子长垂首,沉声道··“好,二十军棍,即刻行刑·”·“是·”·骆子长起身走出门去,去领军法,东嘎好像明白了,原来事情还是出在这次偷马种子的事情上。
当即躬身行了一个吐蕃礼,“此事是我教下不严所致,也愿一并领受军法,陛下且消雷霆之怒·”·“将军不必如此·”雷丰瑜假意客气。
“必须如此·”东嘎自然会坚持··“那就去吧·”雷丰瑜巴不得这人赶快走··打发走了东嘎,雷丰瑜把其他人都赶出去,关上门。
再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人··这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床上睡着的人尤不知觉,只抱着肩瑟瑟发抖,好像冷极··雷丰瑜脱鞋上床,将人揽过来抱在怀里。
第63章 世上可有轮回·睡了一觉起来,烧退了,肩上的伤也好了一半,精神也好多了,果然是命贱之人多命硬啊·我这边好了,可却发现有其他几个趴下了。
东嘎将军和骆子长将军都挨了军棍,自然趴下了;龙十四不知道在哪喝了一夜的酒,烂醉在床上,抱着头哼哼;还有噶尔多吉居然得了风寒,喷嚏打的山响,裹着袍子满兵营找酥油茶喝。
另外还有一个趴下的,是雷丰瑜··雷丰瑜今早破例没上早朝,因为从凌晨回宫起他就开始低烧,不光是发烧,而且嘴上起了一溜水泡,口腔里生了两块溃疡,牙床也肿的老高,满口的牙齿好像颗颗都疼,疼得他直想要满床打滚。
太医院的太医给他开了一堆黄莲让他清火··说起太医,雷丰瑜就更是火大··“把王莲江给朕,给朕,给朕……”要是换个人,雷丰瑜早就一顿板子伺候了,可偏偏这个王莲江又打不得,憋得他一肚子火没出发,“把他关在他自己的家里关三天,这三天让齐燕给他找医童,以后看住了他,再别让他给人看病了。”
昨天雷丰瑜可被王莲江给忽悠惨了·那时御医还都没到,他守着昏睡那人,直被王莲江的话吓得冷汗一茬接一茬的往外冒··当时雷丰瑜抱着床上的人,细端详面容,初见时如同熟透了的苹果般的脸庞,此时一片蜡黄,眉头紧蹙着,口中发出轻微的□□,似乎睡的不甚安稳,这样子似乎正是应了王莲江说的焦躁不安。
再听其呼吸,的确短促且快··摸其手,手心冰凉潮湿,也符合王莲江说的手脚湿且冷的症状··雷丰瑜心中越发肯定了王莲江所说不差,一时间紧张的整个心都跟着提起来。
将这人冰凉的手合在自己手中不住哈气捂着,焦急的等待着御医的到来··“陛下,葛太医到了·”好像等了有一万年那么久,门外才传来齐燕的声音。
“快带进来·”·葛太医的本名叫葛太一,是太医院的副医政,医术虽比不上王莲江,但也算是此种高手··雷丰瑜连忙将他叫到床边,指着怀里的人,“快看看,可还有救。”
葛太一顾不上抹把脸上的雨水,就跪在床边,将手搭上了病人的脉门··少顷,他抬头看向雷丰瑜,“敢问,这位公子身上可是有伤·”·“对,是有伤。”
“可否让臣看看”·雷丰瑜揭开央金的衣服,露出肩头还湿着的绷带··葛太一解了绷带,只见那伤口被雨水泡的发白,而伤口周围的皮肤却发红肿胀,“这伤口被雨水泡的感染了,所以才会发烧,臣这就给他开副清热解毒、去腐生新的药,注意伤口洁净,烧退了也就没事了。”
“伤口感染就这样他不是气胸之症”雷丰瑜问道··“陛下何以觉得他是气胸之症”葛太一疑惑的问道。
雷丰瑜随即把王莲江说的那番话对葛太一说了一遍··葛太一听完经过是又好气又好笑,摇着头,意思好像是说王莲江的话也能信·“这位公子胸肺的问题不是完全没有,但绝对不是王莲江说的那种要命的情况。
这位公子的情况,或可称为平原反应·”·“平原反应是什么”雷丰瑜问··葛太一解释道:“吐蕃地处高原,那里空气稀薄,吐蕃人世代居住在那里,适应了空气稀薄的环境,而中原这里含氧量高,与吐蕃的情况相差甚多,中原人到了吐蕃会有高原反应,症状就是喘不上来气。
一样的道理,高原上的人到了咱们平原地带,也会有一些不适应,比如气息短促,这就叫平原反应·”·强强前世今生·“可当真”·“白玛公主当年来中原的时候也有个类似的症状,是臣给治的,其实吐蕃来的人中,要是细细的查,差不多每一个或轻或重的都会有点这种症状。”
葛太一说道·但其实当年白玛公主的病是王莲江给看的,所谓的平原反应也是王莲江最初提出来的,反正现在王莲江都老糊涂了,葛太一老实不客气的把这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了。
雷丰瑜听葛太一说的头头是道,却是信了,“那此症要如何医治”·“稍加调理即可,或者不需调理,时日久了也就适应了·”葛太一回道。
其实这种所谓的平原反应,葛太一也只是听王莲江提起,自己却没仔细研究过,但在皇帝面前自然要说得把握十足才是··之后其他的御医也陆续赶来,雷丰瑜又让其他几个给看了看,答案都是并无大碍,这才终于是放了心。
想着居然被王莲江个老糊涂给忽悠了,真是哭笑不得··绷紧的神经这一放松下来,折腾了半宿的雷丰瑜,就觉着自己的身子也不太舒服了起来··撑着又守了这人半宿,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看着这人烧退了下去,才打道回宫。
“王太医说话总是条理清楚头头是道的,任谁也看不出他糊涂来,所以他才每次都能让人信了·”壮壮在旁边端着黄莲汤,憋着嘴角的笑· “朕现在很怀疑他其实根本就没糊涂,他是故意拿人开涮的。”
雷丰瑜很不忿,别人上他王莲江的当也就罢了,结果自己这位英明睿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帝王,这次居然也被忽悠的上当了··“陛下且消气,总之人无事就好。”
壮壮开解道··雷丰瑜一想,壮壮说的也是,虽然自己被骗的白跑了一趟,那人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了,其实也不能说是白跑了,他又是伤又是病的,要是身边没人好生照看着,万一严重了又该怎么办·想起有没有人照顾,就想起了搂着他睡在同一张床上的那个人。
一下子就觉得嘴唇上的泡,嘴里的溃疡,肿着的牙床一起疼了起来,捂着嘴道:“把李云锁给我叫来·”·李云锁早就候在外面了,他消息灵通,知道雷丰瑜昨晚上整了那么一出,今天估计会有事让他去办。
果然·雷丰瑜吩咐李云锁道:“第一件事,叫人去查查跟央金睡在一处的那个噶尔多吉是个什么人,跟央金关系怎么样·第二件事你亲自去办,给骆子长送瓶伤药去,不过他那顿板子挨的也不冤枉,下回尽心点,龙十四解甲归田了,他可别也松懈了。”
雷丰瑜吩咐完,却见李云锁神情古怪·“你怎么了”·“陛下这股醋劲,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会儿,好像时间退回去重来了一次。”
李云锁答道··“你在消遣朕”雷丰瑜怒道··李云锁低低一笑,“臣即刻去办·”话说,最近还真是忙。
李云锁走后,壮壮将一碗汤药端给雷丰瑜,“陛下,该吃药了·”·雷丰瑜随手抓起碗,一口气把黄莲汤喝干··那黄莲煮的清火汤,壮壮光想想都觉得苦,可雷丰瑜喝下去却好似混没有感觉一样。
雷丰瑜出神的想着,想着昨晚那烧的迷迷糊糊的人,一个劲的将头往自己怀里钻,好像是在撒娇的样子··记得龙跃以往生病的时候也是如此,一般的神情,一般的动作,就连难受时皱眉的动作,嘟着嘴的神态也是一般无二。
“壮壮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轮回转世这回事”·……·雷丰瑜在喝苦死人的黄莲汤时,我在张罗着煮酥油茶··“咱吐蕃的酥油茶是好东西。”
我说:“补五脏,益气血,能治肺萎咳喘,还能润泽皮肤·”·“说的一套一套的快弄·”噶尔多吉催促我道。
“阿勒就好,就好·”我连声应着,手脚麻利的搬石头在院子里磊起了个简单的火塘,然后把从伙房寻来的木炭埋进去··现在可以煮酥油茶了。
酥油和茶叶都是噶尔多吉带来的·酥油这东西不爱坏,放上一两年也没事,只是茶叶有点潮,不过还好没发霉,还能用··先把茶叶加水熬煮,煮完了过滤掉茶叶只留茶汤,把茶汤倒入竹筒里,加入酥油。
酥油就是从牦牛的奶汁中分离出来的油脂,要把这油脂与茶汤打融在一起,还要一边打一边加盐巴··我来打酥油,噶尔多吉在一旁帮我加盐巴··“阿嚏”噶尔多吉打了个喷嚏,这喷嚏打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啊呀,不用你帮忙了,赶快离得远点,小心弄脏了我的茶·”我把噶尔多吉往旁边赶,平常都是他嫌弃我笨手笨脚,这次难得我嫌弃他一次··“可恶的差巴,才在中原呆了几天,就穷讲究了起来”噶尔多吉嘟囔着,用袖子抹着鼻涕,不情不愿的稍稍挪了挪屁股。
“早就告诉你晚上别瞎跑,让我当你的眼睛,不听话,这不掉井里了吧”今早听说噶尔多吉掉井里了,幸好昨天晚上我打完水顺手把水桶扔到井里去了,噶尔多吉拉着井绳才爬上来,要不然指不定就给淹死了。
“别提掉井里这事了·”噶尔多吉吼道,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行,还有力气吼,看来是没事·”我说·停手歇了一会儿,肩膀有点疼,毕竟伤还没完全好。
噶尔多吉探头看了看竹筒里的茶,“行了,别弄了,小心你的伤口裂开了,就这样将就着喝吧·”·“这伤是你给我重新包扎的”我看着肩头从新包扎过的伤口,伤口上的绷带上系了一个整齐漂亮的结扣。
难道世上的人都会系这种结,只有我手笨不会弄·“我才懒得管你·”噶尔多吉沉默了一会儿,道:“中原那个皇帝昨晚来过了。”
噶尔多吉因为昨晚被人丢下井的事,甚是耿耿于怀,他不想让人提起这件事,于是就让兵营里凡是知道的,谁也不许说·想他的身份尊贵,这兵营里就连东嘎将军都有所不及,更不要说其他人了,哪有人敢违拗他的意思,对这事自然都是守口如瓶。
强强前世今生·但噶尔多吉本人毕竟是个心胸磊落的人,既然现在被问到了,迟疑了一下子,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了,“那皇帝带了一大群中原的大夫来,看来对你的伤很是着紧。”
“哦”我哦了一声,代表知道了,然后继续打酥油茶··噶尔多吉见我反应的平淡,皱眉问道:“那中原的皇帝将来要想将你留在中原,你会留下吗”·“我是个差巴,差巴将来要去往哪里,或者留在哪里,又怎么能够自己做主”我说。
噶尔多吉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叹了口气·· “来,我们喝茶·”我将打好的酥油茶给他斟了一碗··噶尔多吉一口气将一整碗酥油茶喝了个干净,又把碗伸过来,“再来。”
我再给他满上,他再一口气喝干,这才满足的长长吐了口气,“啊还是家乡的酥油茶好”·两碗热腾腾的酥油茶下肚,噶尔多吉出了一身热汗,“发了一身汗,好痛快什么风寒也好了。”
扯开衣襟,把身上的厚袍子脱了下来··“你胸口上这是什么”我发现噶尔多吉的胸膛上,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粉红色印子。
“从小就有的胎记·”噶尔多吉答道:“平时看不见,每次只在我发烧的时候才看的到·”说着用手搓了搓,那个印子变深了少许,依稀有点像汉字的‘龙’的样子,“说起来我身体一直好,有好多年没发过烧了,这胎记我都快忘了……”·我突然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他后面的话了。
“喂,央金,茶洒了”噶尔多吉摇晃着我··“啊呀”我回过神来··“不烫吗”噶尔多吉问我,“手都红了,愣什么神”·“噶尔多吉。”
“嗯”·“你说着世上真的有轮回转世这回事吗”我喃喃的说道··第64章 要当替死鬼·“当然有咯。”
噶尔多吉吸着鼻子说道:“每个人都是轮回转世的,大德高僧甚至能推算出转世的时间和地点,也有的转世后还能记起前世的事·”噶尔多吉看着我,撇嘴道:“作为吐蕃人怎么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是吐蕃人信仰中最基本的东西。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我说:“大德高僧去世之后,转世灵童才会出生,也就是说出生是在死亡的时间之后是吧那有没有可能人还没死,转世灵童先出生了”·“人没死先转世你这辈子是央金,下辈子转世成江央才让了,然后你其实在自己欺负自己你那脑子里转的都是什么,怎么可能会有那回事”噶尔多吉说道。
“别,千万别把我跟江央才让那坏家伙扯一块·”我嘻哈的说着,甩了甩手上的茶水,再去看噶尔多吉那个胎记··但随着噶尔多吉胸膛上的汗水蒸腾,带走了皮肤的热度,那个胎记慢慢消失了。
“谁啊,谁背后说我坏话咯”一个人蹿过来,抢走了我手里刚斟满还没来得及喝的酥油茶,“啊呀,有酥油茶喝”他狼吞虎咽的喝起来。
“江央才让,有什么好事你都总能抢在前面啊”我看着自己的茶到了那人嘴里,没好气的说··“啊呀,大家都来咯,央金这里有酥油茶啊”江央才让一碗茶喝完,扯着脖子冲着外面喊起来了。
平常总恨不得吃独食的他,这回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 ·嗡啦嗡啦,不大会儿工夫好像全兵营的人都挤过来了,甚至连挨了军棍受伤休息的东嘎将军都抓着个碗来了。
我看了看涌过来的几千号人,再看了看那巴掌大的铜壶,咧着嘴道:“有茶喝,就是得慢点·”·正一壶壶的煮着茶,一个好听的女人声音说道:“好香的酥油茶啊”·所有人都是一愣,接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参见白玛公主”·白玛公主来了,她脚步轻盈的从一众差巴中走过,走到我面前来,“央金,给我也来碗茶·”·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拿起一个碗,用袖子抹了抹,斟了碗茶,双手捧上。
白玛公主笑了笑,接过茶,在她的随从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却没有喝,他看了看我,说道:“喝完茶,央金要准备动身了·”·“动身去哪”我问。
“回吐蕃·”白玛公主说道··我心中一喜··白玛公主接着说道:“巴桑要被砍头了,他想要见见你,因此赞普下令……”·哐当我手里的铜壶落在了地上。
……·“吐蕃与中原开关贸的事不太顺利,戎狄人从中作梗,我们跟中原交易多少东西,也必须跟他们戎狄交易多少东西,不管我们需不需要他们的东西。
同时我们的东西卖到中原要给天语交多少税款,也要给戎狄交多少税·”·“这样算下来,开这个关市非但不能让吐蕃的百姓日子好过,反而还要被迫着强买强卖我们不需要的东西,还要给人家交钱。”
“这关市这样子就还不如不开,但是现在想停也不是就能停的了,现在吐蕃群情激愤,就连许多贵族也跟着闹起来,毕竟白灾过后谁的日子都不好过·”·“首先一个要掉的脑袋,大概就是巴桑的,毕竟开关贸的事是他提出来的,也是他着手做的。”
“虽然赞普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是……”·我听着白玛公主说着事情的原委,心里止不住叹气·从来试图挑战旧秩序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这点我这个差巴也约略知道一点,更何况在不久前巴桑还曾确确实实的惩治过几个贪赃枉法的贵族,贵族中更是没有什么人会为他说情,想他死的倒是大有人在。
强强前世今生·巴桑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爷,也算是对我有恩的,一听说他有难了,哪里还顾得上喝完那茶··“我现在就回去·”急急的回去简单收拾了下东西,直奔马厩。
我哥他们也请示了白玛公主和东嘎将军,然后准备跟我一同回转吐蕃··……·雷丰瑜此时在他的寝宫——紫微宫里,正难受着,昨晚折腾了一整夜,又困又累,想要睡吧,但满嘴的燎泡疼得厉害,又让他辗转反侧无法成眠。
越是睡不着,火气越大,尤其今天一早洪良辰就带着吐蕃的几个来史进了宫,跟雷丰瑜这叽叽哇哇的好一番诉苦,把吐蕃百姓说的比黄莲还苦,把松赞贡布说的比乞丐还穷。
“对吐蕃的情况朕能帮的也帮了,如今也是爱莫能助了·”雷丰瑜听的不耐烦的说道··天语和吐蕃开关贸的事戎狄会插一脚搅合,这早在雷丰瑜预料之中,要说松赞贡布没有料到,那他就白当了这么多年吐蕃赞普。
既然大家都早有所料,这时候他吐蕃却呼天抢地的装可怜,糊弄谁呢·“戎狄不愿意咱们中原和吐蕃交好,可着劲在中间搅合,陛下怎么也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洪良辰也在旁边游说道··这个老婆奴·雷丰瑜瞥了洪良辰一眼,冷冷的哼了哼··“咱们中原地域广大人口众多,又有海上的大船进行远洋贸易,区区这点货物不在话下。”
洪良辰还在继续说··雷丰瑜冷眼看着他,心里暗想:白玛那女人是典型的身在中原心在吐蕃,简直就是一个明目张胆的职业斥候·洪良辰也算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原本挺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如今被她调/教的胳膊肘往外拐了。
“说到底自家的事总要靠自家解决·”雷丰瑜冷冷说道,“朕乏了,风不服送客·”·吐蕃使臣向外走着,洪良辰走在最后,待等其他使臣都出去了,他又转了回来,双膝着地跪倒在地,“陛下,还有一件事臣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雷丰瑜皱了皱眉头··“听说松赞贡布要将央金调回吐蕃,在这个当口上……”·没等他说完,雷丰瑜伸手抓起桌子上一个镇纸,照着洪良辰的脑袋就丢了过去。
·洪良辰见砚台带着风声奔着自己来了,眼睛一闭,以雷丰瑜的身手,这镇纸他既躲不开,也不敢躲··幸好砚台在砸上他脑袋前的一刻,风不服伸过一只手来,接住了那个镇纸。
洪良辰躲过一劫,却也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说道:“陛,陛下,臣只是觉得巴桑是松赞贡布的宠臣,未必会舍得杀,而央金一旦回了吐蕃,怕是就成了替死鬼,臣与他行走了一路,算是有些交情,不想他死的不明不白,除此臣绝无它意啊,陛下。”
雷丰瑜眯缝着眼睛看着洪良辰,雷丰瑜这个表情的时候,通常就是想杀人的时候··洪良辰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全身不自觉的瑟瑟发抖··半晌,雷丰瑜才缓缓说道:“税负减免一年,贸易货品的种类、数目,着户部另行核算。”
洪良辰如蒙大赦,摸了把脸上的冷汗,话都说不利索了,“臣,臣,遵,遵旨·”·第65章 当皇帝的‘女人’·明知道吐蕃距中原遥远,就算肋插双翅也非是一日可抵达的,我还是不停的催马前奔。
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次在吉曲河边巴桑对我说的话··虽然我知道我回去也对他没有什么用处,可我想至少能见他一面,他或许有什么身后事要我替他料理··马行甚快,前面已经到了京郊的那处十里亭。
突然耳后“嗖”的一声,一支白羽箭划过我的耳鬓,钉在了我的马前··吁我猛一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险险的将我掀翻马下。
“噶尔多吉你做什么”我怒问道··噶尔多吉纵马驰来,一伸手,抓住了我的马缰绳,“你跟我来·”·“去哪”我问。
“你不用回吐蕃了·”噶尔多吉说道··“那巴桑大人……”·“他不会有事咯·”噶尔多吉说。
“发生了什么”·噶尔多吉抿着唇闷头不再回答,只抓着我的缰绳,使两马调转了马头,对我哥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回兵营去,然后牵着我的马向另一个方向驰去。
我心中疑惑,几次三番的追问,噶尔多吉却再不言语··两马行过长街,直到皇宫之前才停住··皇宫门口停着一乘由八个人抬着的,没有顶棚的轿子,那东西我见过,好像是雷丰瑜的御攆。
噶尔多吉到此才用马鞭冲着皇宫一指,“你要进宫去·”·……·来中原的路上看见过成亲的,成亲时新娘是要坐花轿的,如今我坐在这个没有棚子的轿子里,被人抬进宫,算是成了皇帝的‘女人’了吗·眼前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早没了我第一次进来时看到的那么新奇,它们沉甸甸的让人感觉压抑。
回头看看跟在我身后的噶尔多吉·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为什么要进宫了·赞普让我回吐蕃,而中原的皇帝如果不让我走,就要有个正式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就是,他要了我。
噶尔多吉见我看他,他对我用力点了点头,表情坚定··我明白他的意思,就在刚刚我坐上御攆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我会陪着你·”·我想跟他说,其实没什么,我一个差巴被送来送去原也平常,何况这一次是用我来换巴桑大人的命,如果这算是一笔交易的话,这买卖还是挺值得的。
……·御攆抬到紫微宫停下,我从御攆下来,独自走进紫微宫··走入了那低垂了黄罗飘飘的帐子,爬上了那团龙的锦绣的床,靠近那散发着檀香气息的身体。
强强前世今生·我闭上眼睛,眼帘上红彤彤的一片,只不知道这颜色是牛油蜡烛的光,还是炼狱中不灭的业火,映着这帐子里的人影也不知道是真是幻··“华如雪,花阴灭,春风一度杜鹃啼血。
情未决,晴还缺,常向东风花落春归·”·他搂着我,口中呢喃的低语,温柔的吻落在我耳鬓,我听到他一遍一遍的喊着:“阿跃,阿跃……。”
……·夜半又下起了细雨,雷丰瑜睡着了,我却没有睡,轻轻起身,为他盖上一条薄被,再换回我带着泥泞的黑衫,走出了紫微宫··我要去哪里呢要去寻龙殿找杰布还是去那个什么宝盈殿·正茫然寻思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站在宫门外,他用刀尖杵着地,站在细雨里。
“噶尔多吉”·噶尔多吉用刀尖点着地走过来,拉着我的头,让我靠在他的肩上··“我不觉得委屈·”我对他说。
“我觉得沮丧·到了中原之后才发现,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能做·”噶尔多吉说道··“有你在这就很好了·”我拉起他的手,“现在你的手凉的像冰块一样了,我得给你找个地方暖和暖和。”
……·由于是夜半时分,我没有去打扰杰布,而是去了我上次住了不到三天的那个宝盈殿··我们就这样住了下来,而从那晚之后,接连好几天雷丰瑜都并未要我再去他那里,而其他人也没来打扰,只有一个小太监每天两顿往我这里送饭。
如果不是伙食实在不好,外加房子有些漏雨,其实这生活还是不错的··说到这里的伙食,哎饭菜基本上就是我第一次在这里吃的那样,每餐都是绿油油的,没得一点荤腥,要不是时不时跑到杰布那里蹭点肉吃,我怀疑我和噶尔多吉已经变成了兔子。
至于房子漏雨的事,就更是一言难尽了·中原这里多雨,隔三差五就会下场雨,只要一下雨,基本上就是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被褥什么的全都潮湿的一塌糊涂,而且蚊子也多,扰得人整夜整夜睡不好觉。
“阿嚏”端着满碗的绿油油,噶尔多吉打了个大喷嚏··噶尔多吉在来这里之前就得了风寒,那晚又淋了半宿的雨,这几天里始终是时好时坏,常常烧退下去半日,可转头到晚上又烧起来。
他这个样子我很担心·因为发高热固然是糟糕,但这样子拖拖拉拉久不痊愈的情况也很凶险,搞不好弄个肺病,那可是会出人命的··我放下碗站起来··“早饭还没吃完,到哪去”噶尔多吉问。
“去杰布那再给你找点药去·”我说··“没事,一点小毛病,顶顶就过去了·”噶尔多吉还是满不在乎的说道··“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我强硬了语气,瞪着他:“你要是早肯听我的吃药,也不会拖到现在·”·我强硬起来的样子想来还是很有些威严感的,噶尔多吉哼了哼算是同意,瘪了瘪嘴说道:“记得跟杰布讨点蜂蜜,没有蜂蜜我喝不下药。”
噶尔多吉毕竟是少爷出身,自然有些少爷的娇贵习气··“知道了·”·少爷一句话,差巴跑断腿·噶尔多吉只知道要蜂蜜,却那里知道蜂蜜的难得,杰布现在是客居在这里,又不是在吐蕃赞普的宫里,哪里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而皇宫规矩多,白玛公主想要捎带什么进宫也不容易。
我先去杰布那里挑了一些药师配好的成药,又卷了他的几块皮子··因为那房子漏雨,我打算找点皮子自己搭个帐篷住··你要是问我这皇宫的房子漏了,为什么不找他们修呢这说起来真叫人冒火。
话说那天我去找那位管事的公公·(那公公是风不服让我去找的,说修房子就找他)··“我天语虽然富有,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公公捏着个兰花指,坐在一张大桌子边上喝茶。
“不需要多少钱,就几片瓦就行了·”我说··“几片瓦皇宫里用的能是普通的瓦吗”‘兰花指’拔高了嗓子,说道:“前几天淑妃那里说要粉刷一下,我还让她等到入了秋呢。”
“粉刷早几天晚几天么什么事,可这房子漏雨怎么住呢”我陪着笑脸··“总有个先来后到·”‘兰花指’说道。
“我这边急,您给我这边往前提提吧·”·‘兰花指’上下扫了我几眼,“嗯,我瞅瞅看能不能给你这事紧着往前提提·”说着,把放下茶碗,把他的兰花指往我面前伸了伸。
“嗯”我仔细的瞅了几眼他的手,不明白什么意思··‘兰花指’脸色不善了起来,又将手往我面前伸了伸··“嗯”我再看看,“您这手怎么了”·兰花指瞬间变成了大日如来掌,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都倒了,“回去等着去吧,两年以后估计轮到你了。”
你说这皇宫里怎么那么多鬼怪妖魔呢·我拍了拍小胸脯,压压惊,再念一句大明咒:“嗡、嘛、呢、叭、咪、吽”驱驱邪气。
带着我的一身正气,我来到御花园深处一处僻静的湖边··这里又被我堆起了一个小小的玛尼堆··将一块卵石摆在玛尼堆上,祷念完我今天的虔诚祈愿之后,我转头走向湖边紧邻着的一大片树林子。
这几天祈愿时常看见有蜜蜂在里面飞,估摸着能找到蜂蜜··……·雷丰瑜今天心情还算不错,折磨的他半死不活的那满嘴的口疮和燎泡总算是都好了,那黄莲药汤子也总算不用再喝了。
散了早朝之后,在他的御书房,也就是景轩殿里,召集六部主事开了个会··雷丰瑜以前是喜欢看奏折的,六部有什么事都让他们递折子上来,总觉得白纸黑字的才叫正规,以后也有个底可查。
强强前世今生·现在雷丰瑜讨厌看折子,喜欢有事没事开个小会,能解决的呢当堂就解决了,有疑问的话也可以当面问清楚,需要讨论的呢,人都在这就说罢·省时省力方便快捷,没有中间环节拖拖拉拉,也省的他们玩文字游戏,在字里行间藏猫腻。
今天六部的事呢,跟往常也没有多大不同·吏部讲了讲的官员升迁考核的事;户部谈了谈今年庄稼的长势,刑部没说什么案情,只说了说大理寺狱中耗子有点多,不过今天礼部、兵部和工部吵吵的比较凶,三家争着要钱。
今年白玛回家省了趟亲,吐蕃几千人又来回访,再加上即将也会往这扎的戎狄太子和倭国国主,这招待起来可都是钱呐·兵部在北方卧虎关,正在调水屯田。
水还没调来,苗也没见着一根,银子可是已经滚滚北去无影无踪了十万万两··至于工部吵吵着要钱,是因为欠了一屁股债·五年前翻修寻龙殿,皇帝亲自批示,一切都要最好的。
皇上说要好的,那就是比最好还要好,从房梁到窗户框子一水的金丝楠木,屋顶上的琉璃瓦,几十窑里挑一片的精益求精,灯盏、铜炉上面贴的金箔就有上万片,这可都是银子呐·不光是翻修寻龙殿,三年前还重建了德政殿。
德政殿就是现在早朝的那地方,皇宫大门正对着那个·这地方的重建那就更别说了,建出结实、建出华丽、建出气派、建出威严,总之要建成天上有地上无蝎子粑粑独一份的好来。
这么着建了三年,现在才刚建好·房子建好了,可钱呢·跟皇家做买卖可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很多砖石、木料都是先欠起的··天语没钱吗到处欠着债·当然不是,天语有钱,但是偌大的国家用钱的地方也多,少不了拆东墙补西墙的事,再说,天语自建国以来就一直兵事不断,一个国家只要是用兵打仗,那就再多的钱也不是钱了。
“臣现在都不敢回家了,天天躲在工部衙门里,就怕一出门,一个口袋套上来乱棒打死啊·”工部尚书董浩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那叫一个惨··雷丰瑜坐在椅子上,手上把玩着一个秃尾巴的玉佩,看着董浩在那哭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雷丰瑜笑什么呢他想起了某人找人修房子的事··第66章 现实总是如此的无情·央金想给漏雨的房子添砖加瓦的事,雷丰瑜自然是知道的。
他甚至把那个管事的叫过来,让他绘声绘色的将当时的情形反复学了几遍··不过这件事他只当个乐子来听,却没想管·因为白玛从吐蕃回来以后,这小心眼转的是太多了,雷丰瑜不高兴了,故意对央金不理不睬,算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其实雷丰瑜可不是真的不闻不问,要真是不闻不问,那宝盈殿的伙食还能那么素你想啊,在这皇宫深院里头,那顿顿精挑细作的时鲜蔬菜,可比顿顿吃肉还金贵。
至于房子漏水吗,呵呵,叫齐燕故意上去踩几脚弄出来的·大夏天的,漏就漏把,反正死不了人··雷丰瑜心思转了半晌,才发现周围安静的出奇··只见眼前的工部尚书董浩脸色发青,嘴角乱抖。
而六部其他那几个主事都是一脸的神色古怪,目光在雷丰瑜和董浩之间游移来去··“董爱卿难道身体不适……”·雷丰瑜正想问董浩是不是不舒服,结果董浩一听,全身都抖了起来,活像一株狂风中的黄花菜。
“陛,陛下·”他抖抖索索的说:“臣,臣虽然夜夜不回家,可臣跟发妻的感情甚好,臣,臣……”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陛下饶了臣吧,臣还没有儿子呐,臣只懂盖房子,臣不懂得如何侍君啊啊啊啊……”这回是真的哭的泪流满面了。
董浩的岁数不算大,今年才三十四,长得也还行,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这一哭起来还真有点梨花带雨的架势··这回换做雷丰瑜嘴角乱抖了,敢情刚才自己就直勾勾的看着他笑,而自己又是天字第一号的大断袖,也难怪人家误会了。
“咳”雷丰瑜咳嗽了一声,“朕只是看你堂堂工部尚书,也是个正二品的官儿,居然唱念俱佳跟个耍猴儿戏的一般,说不得等哪天工部混不下去了,还能上街边卖艺混口饭吃。”
“哈哈”听雷丰瑜这么说,几个人都笑起来了,董浩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开过玩笑,雷丰瑜正了正神色,“卧虎关的工程不能停,那是关系到边关长治久安的大事,再多的钱也必须花。”
转头对户部尚书高丰年说:“先紧着那边·”·高丰年点头记了下来··“宫里盖房子的欠款,先把工匠的钱都结清,手艺人要养家糊口的,拖欠不得。”
雷丰瑜对董浩说道,“至于木料、砖石的那几家,他们都是大商家累世的富庶,你去告诉他们朕颁旨给他们表彰,至于银子吗,等秋后田亩税入了库,头一年国库结余的银子,按比例分,不够的明年秋再来分。”
能跟皇家做买卖的那些大商家,说白了不差钱,皇帝亲自下圣旨表彰,那是天大的殊荣,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拿着这样一张圣旨,那是到哪哪有面子,还怕赚不来更多的钱·“至于礼部吗”雷丰瑜看向洪良辰,“没有再多银子给你们。
戎狄和倭国朕又没请他们,他们自己要来朕准了,但食宿自备·”·事情大体就这么解决了,至于具体细节各部回去自己酌情处理··散了小会之后,雷丰瑜出了景轩殿,就见李云锁在外面候着。
“戎狄太子已然离开王庭,倭国的国主也已经登船了·”李云锁汇报道··雷丰瑜伸了个懒腰,“陪朕到御花园走走,边走边说·”·两人溜溜达达的往镜湖的方向走,因为镜湖中的湖心岛曾是雷丰瑜母亲的旧居,所以早在雷丰瑜的老爹还在这里坐着龙庭的时候,那地方便被划为了禁区,以免下人随意进来破坏了旧居的原貌。
后来还传出一些闹鬼的传闻什么的,久而久之那地方更是没有人去了,雷丰瑜跟李云锁秘议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时,就喜欢去那·哎说起来这皇宫闹鬼的地方还真多·强强前世今生·“拓跋思远这次带了多少人来”雷丰瑜问李云锁。
“他从王庭出来时带了五百黑羽卫·”李云锁回答道··“才五百他就敢前来,倒是挺有胆量的·”天语和吐蕃仗打的年头比雷丰瑜的岁数都长,两国百姓之间敌视情绪很浓,虽然最近没有全面开战,不能称之为敌国,但也绝对跟友好靠不上边,戎狄的太子身边就带着五百人,还真是相当有冒险精神的。
“拓跋思远让我的人捎了句话给陛下·”李云锁说··“什么”·“他说他如果也带五千人来,怕是会吓那个,吓着您。”
李云锁支吾了那一下,估计那原话估计是:我要是也带五千人,怕是会吓尿你··“哼,自负的家伙”雷丰瑜哼了一声。
“倭国国主这次来,身边也没带多少人,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子·”李云锁又说道··雷丰瑜皱眉寻思片刻,“关于阿跃,你最近有什么消息吗”草原那边线索已经全断了,雷丰瑜不甘心,让李云锁从别的地方再着手试试。
因为龙跃也曾经在倭国做过亲王,那里自然也让李云锁留意着··“皇后他……”李云锁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却看见不远处的湖边有个人影一晃,消失在了林子里。
 ·李云锁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道:“那是央金吧”刚才我那一眼还以为看到的是皇后的魂··“云锁你说,这世上会不会真有轮回转世”雷丰瑜又问了上次对壮壮问的一样的话。
李云锁答道:“都说有,但谁也没真见过·再说即便是真有,时间上也对不上啊”龙跃是三年多以前失踪的,就算是真死了,又轮回转世了,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么大一只。
雷丰瑜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走到湖边新摆起来的那个玛尼堆前,伸手从上面拿起一块石头,记得那天央金曾郑重的说过,“这是我心归依的地方。”
又问李云锁:“你说吐蕃人整天的对着几块石头念叨,有用吗”·“这个……”这李云锁哪知道啊,支支吾吾半天,只含糊的答道:“大概心诚则灵吧。”
雷丰瑜对李云锁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朕在这再待会·”·李云锁知道雷丰瑜的心情又不好了,事实上这几年每次一提起龙跃,雷丰瑜的心情都不好。
本来刚才他们正说着一半的话了,而李云锁确实有一个关于龙跃的消息,那是他的手听说的一个不确定的消息,但看雷丰瑜现在神色萧瑟的样子,觉得还是别说了,免得刺激他,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更不是急事。
李云锁走后,雷丰瑜在玛尼堆边坐了下来,数了数玛尼堆上的石头,有十几块,有些上面还刻着字··雷丰瑜想了想,也从地上划拉起来一块石头来,用湖水洗干净了,然后拔下头上发簪,在石头上面刻了起来。
“希望我挚爱的妻子龙跃能回来·”白玉簪子在石头上只刻画出很浅的痕迹,但蝇头小楷却十分工整··刻好之后,雷丰瑜学着央金那天的样子,将石头贴在额头上默默祷念了几遍,可正当他要把这块石头放上玛尼堆的时候,却听一连串的大呼小叫,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树林中飞奔而出,没等雷丰瑜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个飞扑跳到了湖里。
雷丰瑜一愣,“跳,跳湖”·……·我为什么跳湖我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要寻死。
我跳湖完全是噶尔多吉闹的,喝个药非得要就着蜂蜜··蜂蜜是蜜蜂酿的,而蜜蜂是有尾针的··我刚用棍子把一个蜂巢敲到地上来,落在地上的蜜蜂窝里,嗡的飞出一大群蜜蜂,奔着我就扑过来了。
幸好我是天柴,早有准备,抱着头往湖边跑,我知道蜜蜂怕水,躲在水里多半就没事了··可我忘了,我是天柴而不是天才,而在这种时候,往往才会显示出天柴和天才的严重差别来。
天才会在捅蜜蜂窝之前,先试试水有多深,而天柴会在捅完了蜜蜂窝,跳下了水之后,才会想到水多深的问题··事实证明□□,看着清澈见底,似乎没多深的样子,但我的腿用力往下蹬了好几下,终于确定我够不到底。
·现在我准备做另一件事,宁可被蜜蜂蜇死,不能被水淹死··于是我连忙奋力向水面上扑腾·跳下来这地方离岸很近,我觉得应该能扑腾上去。
可惜现实又一次无情的将我击倒了·没错,是当头直击下来的··我感觉头顶上轰的一声,一个人,而且是挺大块头的一个人,就在我的头快要扑腾出水面的时候,当头砸了下来。
我水性可不怎么样,入水本来就发慌,又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立刻更慌了,慌得一口气憋不住,咕咚咕咚连喝了两口水,又向水底沉了下去,这时候我才看清头顶上砸下来的那个‘现实’,是雷丰瑜。
第67章 一夜五十万两·雷丰瑜跃下水的时候手里还抓着那块石头,他是不假思索就跳下水来想要救人的,并且自认为动作很快,很及时··水中清澈,雷丰瑜看到水中那人冒着泡,咚的就直往水底下沉。
他连忙一个猛子扎下去,伸手去抓那人,但却差一点点没有抓到,伸手再抓,还是抓了个空·这回不但没捞上人来,那人反而滑向水更深、离岸更远的地方去了··这湖底下有暗流啊·这湖表面上看着平静,但却是活水,这不是用来养荷花的那种湖,而是那种能行画舫的湖,湖水相当的深,水下暗流涌动。
在暗流涌动的深水里别说救人,水性一般的人只怕自己也要搭进去··幸好雷丰瑜的水性很不错,只是跳下来的太急,没来得及脱衣服,这宽袍大袖的繁琐衣服,在水里阻力甚大。
他迅速扯下腰带,扯断束衣的带子,身体脱出衣服的束缚,再次向水下潜去··强强前世今生·我往水下沉着,但这刹那我却忘记了溺水的恐惧·我看到了什么·水让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缓慢飘荡的衣服,随水波散开的发丝,还有他此时如同舞蹈一般的脱衣服的动作··我此时第一次明白了汉语中的两个字‘销魂’的意思·什么三浦的羽毛舞,比起眼前这人简直弱爆了。
我的心肝不由自主噗通噗通的狂跳了两下,因此再一次忍不住,咕咚咕咚又是两口水灌下了我的肚子··终于当雷丰瑜他褪去了长衣,如同一条光洁的美人鱼一样,向我游过来的时候,我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胸膛里的空气也已经被灌进去的水挤压的从鼻孔里尽数跑走了。
昏暗了的视线里,美人鱼终于游到我的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头,拖着我向上游去··此时的我意识已经不甚清醒了,感觉到有人抓住我向上游,本能般的四脚并用一把抱住了,死也不松开。
溺水之人的力气大得难以想象,饶是雷丰瑜,遇到这样的情况手脚都被对方缠的死死的,几经挣扎却挣脱不开,只能被拖拽着一同向水底沉去··雷丰瑜心中暗想:我难道就要被这个家伙给拖死了·沙场纵横来去过,刺客行刺遇到过,伤重落难垂危过,都挺过来了,难道却要在自己宫里头淹死了·两个人纠缠的身体渐渐沉向湖底,死亡似乎已经唾手可及。
雷丰瑜这时做了一件事·他一探头,含住了眼前人的双唇,将自己嘴里最后一点气息,渡到了对方口中··说不清为什么这样做,只是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觉得哪怕只能多活一刻,希望多活一刻的那个人是自己怀中的这个人。
嘴里突然涌进一口气,我的意识恢复了少许,眼皮掀了掀,看到面前雷丰瑜一张憋的发青的脸,隐约明白过来目前的情况··用力一咬舌头·这一下没轻没重的立时满嘴血味疼得钻心,但借疼痛保持住了一点神志,我松开了僵硬的手脚。
可没想到雷丰瑜四肢得脱束缚,做的第一件事是,一个掌刀劈在我的后脖颈子上··我一声“哎呦”堵在喉咙里,眼前一黑··……·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给我揉搓胸口。
记得有一次我冻僵了,嘉措也是这么给我揉搓胸口的··“嘉措你说,卡瓦博格雪山的山顶真住着天音女神吗”我问他··‘嘉措’没有出声。
“嘉措你说,爬上卡瓦博格雪山的山顶,天音女神真的能让人见到死去的亲人吗”我又问他··‘嘉措’还是没有回答。
“我觉得是假的吧·要是天音女神有这样的神通,她大可以天天见到她的爱人,又何必一个人躲在雪山上伤心呢”我继续说着··不过‘嘉措’还是没有给我任何回答。
我觉得有些不对了,嘉措应该的反应是敲着我的头,骂我亵渎神明才对··我的意识清醒了过来,但睁开眼睛之后,我却更怀疑自己在做梦··我只知道那是一双眼睛,至于他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我的词汇在这双眼睛面前变得无比贫瘠,无法形容他,只知道它们比我梦中的卡瓦博格雪山上的圣湖还美。
清透、深邃、浩瀚、多情··清透、深邃、浩瀚、多情的一双眼睛看着我,说了一句:“还不赶快从朕的身上下去·”·我一个激灵回过神,连滚带爬的从雷丰瑜的身上滚下来。
“嗡、嘛、呢、叭、咪、吽”驱邪,驱邪··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我背过气去,觉得即便是坚赞喇嘛来,这邪也不一定能驱走··雷丰瑜说:“朕没让你来侍寝,你就这么想不开,要寻死”·我:“……”·我心说:大哥啊,我是一个差巴,每天混上两顿饱饭和一个好觉都要费尽心思,哪有工夫弄那些无情男痴情女,投河自尽的桥段何况我是男人咩,男人·哎不知道跟他怎么解释,我觉得吧,我和雷丰瑜之间的差距太大,就好像次仁和马熊、贝母鸡和瓦罐,格桑花和肉骨头之间的差距那么大。
“好吧,陛下说我想寻死,那就是想寻死吧”我悲悲戚戚的说完,然后一转身跑到湖边,抬脚做了一个要往湖里迈的动作,果见雷丰瑜神色一变,冲了过来。
我这时迅速往下一蹲,雷丰瑜那里一个刹不住脚,只听“噗通”·好了我现在可以去看看我那个蜂巢了·那个蜂巢掉到地上时间稍久蜜就流光了,或者还会召来蚂蚁什么的。
我迅速跑回树林,只见被我用棍子敲下来的那个蜂窝还躺在原地,此时蜜蜂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估计是另觅地方盖新家了··我捧起那个蜂巢,看了看,见蜂巢破裂的不太严重,颠了颠,沉甸甸的,不由得咧嘴笑开了。
看来收获不小·没等我开心多一会儿,脖领子被人提着转了半圈,对上雷丰瑜气哄哄的脸,“你竟敢戏弄朕”·“事有轻重缓急。”
我把蜂巢捧到他面前:“要不要分一点”·雷丰瑜看了看我手上的蜂巢,眼睛又在我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看着我额头上两个被蜜蜂蜇出来的包,“投湖是为了这个”他到底是聪明人,这些东西加一块想想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厚厚厚厚”我笑··“弄这为了吃馋成这样子”雷丰瑜放开我的脖领子问,眼睛继续看着我额头的包,“疼不疼”·“疼啊。”
那里正一跳一跳的又痒又疼·蜜蜂尾针上有个毒囊,尾针扎进人体之后,若不及时取出,毒囊里的毒液还会持续的泵进肉里面··我抱着蜂蜜又转身跑向湖边。
拔出我的腰刀,用湖水做镜子,试图用刀尖挑出毒针··“别动”雷丰瑜抓住我的手腕:“再割两道刀疤,你这脸还能看吗”说完他就,他就,将唇压上了我的额头,用嘴用力的吸/允起来。
他的唇湿滑柔软,在我额头上这感觉,这感觉……,我形容不出··雷丰瑜很快吸出了两根毒针,吐在地上,又捧水漱了漱口,然后对我勾了勾手指头,“那蜂巢给我。”
强强前世今生·我还琢磨着额头上的刚刚感觉,呆愣愣傻呵呵的把东西递了给他,可紧接着屁股上却传来一股大力,我猝不及防噗通一声,掉进水里的那一刻才明白过来,我被雷丰瑜踢了一脚。
隔着水,我看见雷丰瑜对我呲着牙笑的满脸舒坦,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现在扯平了·”·你说他这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只听说有一种兽叫做睚眦,有仇必报,这种好似睚眦一样的人,真是不能得罪啊·某睚眦将我从水里再捞起来,把蜂巢又丢回了给我。
“两根尾针都吸出来了,不过蜜蜂的尾针多半有毒,得找个御医给你瞧瞧·”雷丰瑜说道··一提他宫里的御医我就胆寒,立刻说道:“这里就有药。”
我从湖边抓了一把蒲公英,搓烂了往头上一敷,“这样就行了·”·“我以为你又吐口口水了事呢·”雷丰瑜说道··“呵呵。”
我笑了,“吐口水的那是嘉错,我这人还是懂点药理的·”·雷丰瑜见我额头上涂抹了蒲公英后,虽然还是有些红肿,但不太严重,点了点头:“你这医术哪里学来的”·“寺庙里。”
我说:“我曾经在寺庙里住了许多日子,寺庙里的高僧上师们都是有大智慧的人,我跟他们学了很多东西,当时甚至萌生了想出家的念头·”这是实话,之所以后来打消了那念头,是因为在我们吐蕃出家为僧是要由家人供奉的,我家生活已经很艰难了,我得要给家里帮忙,而不能再给他们增加负担了。
雷丰瑜看着我,说:“若是当时出家了,就不会到中原来了·”·“也许吧·”我说:“曾听高僧说:万事万物一切因果都有定数。
以前不明白,但自从到了中原,好像渐渐能明白一点以前听不懂的那些禅语中的意思了·”·“你知道吗”雷丰瑜继续审视的看着我的眼睛:“让我最看不透的是你的这双眼睛,它们太干净了。
里面无悲无喜、不怒不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有这样干净的眼睛,是初生的婴儿还是早已看尽人间沧桑的老人”·我笑了,“陛下若是有机会到我们吐蕃,就看一看那些磕着长头做十万大礼拜修行的僧侣,他们的眼睛要比我的更干净。”
“或许这一次我真的认错人了”雷丰瑜垂下眼帘,叹息着低声说道··“陛下会放我回去吗”我问雷丰瑜。
雷丰瑜果断一摇头,将两根食指交叉在一起成一个‘十’字,反复的叠加,“买你我花费了不下百万两银子,算上之前那一次误会,你跟我在一起总共只有两晚,一晚就是五十万两银子,不觉得你也太贵了吗”·“我”我这次彻底没的可说了。
“老实呆着吧·”雷丰瑜把他的湿衣服拧了拧,往身上一搭,转身走了··“那我老实呆着,能不能给点肉吃”我追上两步问道。
“一个想出家当和尚的人,还总惦记着吃肉·”雷丰瑜摆了摆手说道··“吐蕃的僧人不叫和尚,叫喇嘛,喇嘛能吃肉·”我对着雷丰瑜的背影喊道。
他的脚步很快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那喇嘛能不能成亲”远远的传来他戏谬的话语··“不能·”我叹了口气,什么无悲无喜不怒不怨,我现在就很哀怨“一百万两银子,那他要睡多久才不太贵啊”·第68章 比幸运更幸运的事·雷丰瑜对央金提到的寺庙什么的事,有些在意。
回到紫微宫,洗了个澡吃过午饭之后,就把洪良辰和白玛这对夫妇叫了来··虽然心里有些不待见他们两个,但说起吐蕃的事,却没有谁比他们两个还清楚了··白玛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同时也很健谈:“佛教从天竺传到吐蕃已经有将近八百年的历史了,它见证着吐蕃王朝曾经的兴盛,……,几乎每一个吐蕃人都是虔诚的佛教信徒,……,吐蕃的僧侣人数众多,平均每七个人中就有一个是僧侣,……,吐蕃的佛教分为四个教派,每个教派教义大体相同,又有各自的特点,……”·白玛说的条理清楚,遣词用句也华丽优雅,但不知怎么,雷丰瑜听着却觉得索然无味,完全不及某人,某人那:吐蕃的僧人不叫和尚,叫喇嘛,喇嘛能吃肉。
听着清爽直白··说起来,那宝盈殿的伙食难道就那么差,让他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去弄一点蜂蜜吃·又想,虽然是夏天,那湖水还是挺凉的,也不知道他回去知不知道泡个热水澡驱驱寒气·他那头上被蜜蜂蜇的那两下子,着实不轻,蜂针在肉里呆的时间过久,取出后用那湖水简单的清洗了一下,那水也不干净,说不定会感染。
“今天就听你们说到这里吧·”雷丰瑜想来想去,干脆打发走了那两人,揣了那瓶凝露,又找了些解毒消肿的药,就出了紫微宫··揣着药快步走向宝盈殿。
还挺远宝盈殿差不多是这宫里最偏僻的一处宫室,久无人居住·自己把他丢在这里,又把他房子弄漏,做的似乎有些过了这夏天里虽然不至于受寒,但他们吐蕃人对中原的气候不适应,只怕也是难受,明天就吩咐风不服给他换个地方,就在紫微宫邻近的看哪个殿空着就安置哪里就是了。
雷丰瑜边想边走着,已经离宝盈殿近了,远远的听见那边有说话声··“放着放着,你别动,你回床上躺着,一会儿我弄·”这是央金的声音。
“大白天的躺什么躺·”这应该是那个噶尔多吉的声音··雷丰瑜脚步一顿·想起那天在兵营所见,两个人搂搂抱抱的睡在同一个炕上的事,眼睛眯了眯。
撩起长衣下摆,往腰间一掖,运起轻功,悄悄的向那边靠了过去··……·我此时正在给噶尔多吉煎药·噶尔多吉正用我从杰布那讨来的几块皮子搭帐篷。
强强前世今生·我不让他弄,且不说他病着,就说他那大少爷身份,哪里干过这种粗活·好说歹说的他才停下来,回屋里躺着去了··我拖过几根这几天悄悄砍的小树,坐在屋外我搭起来的火塘边,一边看着药一边削木桩。
“佛祖保佑噶尔多吉百病全消·”我嘴里念叨着,现在很能体会当初丹珠的感受了,客居他乡与穷困是一样的,都最怕生病··待等木头桩子削好,瓦罐里的药也熬的差不多了。
“药好了,噶尔多吉吃药咯·”我用衣袖垫着,捧着药罐子进屋,一边被那滚烫的温度烫的吱吱叫,一边把噶尔多吉叫起来··噶尔多吉看着药咧了咧嘴,“蜂蜜。”
“有蜂蜜有蜂蜜·”我把药罐子塞给他,转头捧了蜂蜜来,“有很多,一口药一口蜂蜜咯·”·噶尔多吉喝一小口药,呲牙咧嘴的要一大口蜂蜜吃。
如此等他把药喝完了,我从那蜂巢里刮来的蜂蜜也吃空了··噶尔多吉咂咂嘴,居然还嫌少,“下回再多弄点·”·“成,成,下回再多弄。
吃完药赶快躺下睡一觉·”哄得噶尔多吉睡下,我给他身上搭了件袍子,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接下来还要搭帐篷去··哎无比怀念我几个哥哥。
想我在家中最小,纵然日子艰难,但家中各种粗重的活计,也总有我哥他们料理,也不用我来做··念叨着我哥他们,我正拿着一根削好的木桩,用腰刀当锤子想要钉到地里去,结果一下子就砸在了自己的手指头上。
我把砸疼的手指搁在嘴里,原地跳着,也不敢出声,怕吵了噶尔多吉··这时头顶的一颗大树却无风自动的晃了两晃,晃下了几片树叶··……·雷丰瑜站在树顶上,居高临下将一切都看了个清楚,之后他对央金的评价就剩了一个字——傻·央金与龙跃的相貌是越看越像,但性格却是越看越远。
龙跃虽然对家人和朋友也是极好的,但龙跃聪明,尤其是一张嘴甜的是蜜里调油··他对人一分好,一定会照着十分里面说,让你感动的不得了·就算是他做了错事,也能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把坏事说成是好事,把黑的描成是白的。
即便他明明出去爬了墙,把你气个半死,可回头经他甜言蜜语一番说,照样把你忽悠晕乎了,爬墙也爬的有理了,让你非但不忍心怪责他,反而更是爱他爱的死心塌地··而央金完全不是。
央金是做了一百分却一分也不说的人·为了那个噶尔多吉要吃蜂蜜,他被蜜蜂蜇,跳到湖里差点淹死,种种辛苦却是一个字也没有提·而且居然还若无其事的说:“下回多弄。”
这个人太傻了,傻得让雷丰瑜看着心塞的慌··正想跳下去,把这人揪过来一通吼他,或者再一脚把他踢湖里去才解气··可是他刚一动,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雷丰瑜一惊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年··那青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他如飞般蹿房越脊而去··待等离的远了,那人才放开雷丰瑜··“龙十四,你怎么在这”龙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宫,雷丰瑜居然不知道。
“你这皇宫在别人看来是铜墙铁壁,在我眼里却也一般·”龙十四傲然说道··“不愧是死士出身,倒是有两下子·”雷丰瑜心里则想着,回去给齐燕二十板子。
他那侍卫长怎么当的·不过倭国顶尖的忍术高手的确有其独到之处,也难怪当年龙跃在中原如云的高手中,却最终选了两名忍者做他的贴身侍卫··“你什么时候到的“雷丰瑜问道。
“他进宫那天·“龙十四答道··“那刚才朕跳湖里救人,你也在一边看着了”雷丰瑜心说:你大爷的刚刚两人差点都淹死他也没出来,还真沉得住气·其实龙十四也在观察央金,因为龙跃是会水的,人往往要在生死一发间才能看得最透。
“哎”龙十四低低的叹了口气··“你还会继续保他吗”雷丰瑜问龙十四··“会。”
龙十四毫不迟疑的说道,“忍者最幸运的是遇到一个仁慈的主人,而比幸运更幸运的是,遇到一个仁慈而且傻乎乎,不懂得争夺任何东西的主人·”·龙十四笑了起来,学着央金那种傻乎乎的笑:“能遇到老大是幸运,而遇到央金是比幸运更幸运”·雷丰瑜却不以为然,“朕的身边就是所有权利、欲望漩涡的中心,你的如意算盘打的有点早。”
“所以还是请陛下继续冷落央金吧·”龙十四说道,“他会拥有真正的幸福·”·雷丰瑜眉头一皱,“你指的是噶尔多吉你难道没看到他是怎么欺负央金的”·“你要有兴趣的话,晚上就再过去看看。”
龙十四说完掉头转身,几个纵跃消失不见了,远远的却又送过来一句,“晚上去时小心点,另一个耳朵尖的很·”·入夜再去看看去吗·当然·入夜时分,雷丰瑜换上一身夜行衣,故意从密道出了紫微宫,没有惊动紫微宫外守夜的侍卫。
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路躲过明岗暗哨,来到了宝盈殿外·探头看看,房子里面黑着灯,悄无声息,屋中的人大概已经睡熟了··雷丰瑜飞身上了白天藏身的那棵树。
龙十四已经在那了,他跨坐在一根树枝上,那树枝只有小指头粗细,他却坐在上面巍然不动··雷丰瑜自知没有龙十四那本事,他找了根粗树枝,背倚着树干坐下。
四下里万籁俱寂,偶尔一两声虫鸣,还有轻轻摇曳着树叶的风·雷丰瑜再抬头看看天,月光明媚,银河璀璨··这不是个做贼的好日子,该是个对月吟诗把酒谈情的好日子·雷丰瑜伸出手指遥遥描画着天幕中那道银河,多少往事一起涌入心头,一起经过的街,一起弹过的曲,一起走过的朝朝暮暮。
·强强前世今生手指突然一顿,脑子里这一刻突然定格在了一张憨笑的脸上,那人捧着一个破蜂巢笑的一脸傻样,头上还顶着两个包··这个傻瓜,这个为人做了一百分却一分也不会说的傻瓜,可是这个傻瓜,这股傻劲,也,也很……·吱拗这时,宝盈殿那破旧的木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第69章 默默的守护·雷丰瑜俯身去看,一个人摸摸索索的从门中走了出来··那不是正常人应有的动作,只有瞎子才会这样走·雷丰瑜猛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皓月繁星,再低头看那个摸索着前行的人,皱起了眉头。
那人摸索着走到那些央金白天立起来的木桩子前,伸手摇晃了一下··那些木桩子被草草的插在地上,稍一摇晃就是一幅摇摇欲坠的模样··那人轻声低笑一声,嘀咕了一句吐蕃语。
雷丰瑜听不懂吐蕃语,但看那人表情,八成是早猜到了央金弄出来的东西就是这么渣··他蹲在地上摸索着,半晌找到一块砖头,用这块砖头将所有木桩子都重新钉了一遍,钉得牢牢的,再也晃不动分毫才算满意。
丢了那块砖头,他拍了拍手走回屋去··许是嫌天气,他没再关上房门,就那么让它大敞着··雷丰瑜从敞开的房门看进去,只见央金团成一团睡在床上,淡淡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身上,他的模样宛如一个不染凡尘的婴儿。
那个瞎眼的此时爬上床去,盘膝坐在那个不染凡尘的人身边,然后他两指突然快若闪电的向央金脸上戳了下去··雷丰瑜一惊,但他的肩膀却被龙十四及时的按住了。
这时下边那瞎眼的已经收回了手,而睡着的那个人依旧睡的安稳··不消片刻瞎眼的那个又接连出手几次,直到他出手第三次上,雷丰瑜才看清楚,他出手的目标是一只小虫,估计是蚊子。
他眼不能见,但出手却奇准无比,每次两指一夹,必然捏死一只蚊子,绝无失误··“他会整晚在那捉蚊子,为了让央金能睡好觉,每晚都是如此·”龙十四在雷丰瑜耳边低声说道,说完对雷丰瑜一摆手,“走吧。”
雷丰瑜跟在龙十四之后下了树,又随着他身后走了一阵,居然又到了镜湖边··龙十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坛酒和一只烧鸡··估计那酒和那鸡都是从御膳房偷来的。
他这小日子过的还挺滋润·雷丰瑜老实不客气的拽过一个鸡腿来··两人在镜湖边央金堆起来的那个玛尼堆边坐了下来·好半晌两人各自吃喝都没有说话。
半晌,龙十四那一坛子酒下去大半的时候,他抹了抹嘴,说道:“噶尔多吉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像我十一哥·”·“这世上夜盲的人多了·”雷丰瑜说道。
对于浅野十一郎,雷丰瑜只记得他是龙跃衷心的死士,并且功夫很好,其他的就没太注意过了··“不只是夜盲,还有那种默默的守护·”龙十四的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想起了十一郎。
“原来浅野十一郎对阿跃也有那个心思·”雷丰瑜倒也并不意外,龙跃招蜂引蝶的本事向来不差,冷冷一哼,“他一个侍卫可也真敢想”·“是啊,也只能藏在心里头想。”
龙十四说道:“我十一哥对于老大的情意,只怕他到死也没有说出来·”·“但即便是这个噶尔多吉也一样不够看·”雷丰瑜咽下鸡腿肉,丢开鸡骨头,说道:“吐蕃的一个贵族而已,就算是吐蕃之王松赞贡布,在我面前也依旧不够看。”
“是不够看·在陛下和我家老大的面前,的确这世上没几个人是够看的,可现在的这个,不是我老大,他是央金·”龙十四说道··雷丰瑜愣愣片刻,然后道:“小子,几年将军没白当,会用激将法了”·伸手拿起龙十四剩下的半坛子酒,仰头像嘴里倒。
酒虽不算是最烈的酒,但比之雷丰瑜平日惯喝的果子酒要烈很多,一口下去如同刀子刮过喉咙··酒浆顺着喉咙注入腹中,瞬间就如同一团火落进了肚子里,烧着了五脏六腑,紧跟着那股热气又从肚腹中升起,往头顶上冲。
“哈畅快”雷丰瑜抬起头仰望那一轮圆月,那一轮圆月,在他醉意朦胧的双眼中渐渐现出清秀的轮廓,眉眼弯弯笑意嫣然。
酒喝的急了,雷丰瑜很快便醉了,嘴里喃喃着:“阿跃,阿跃,今夜随着这酒,能入我一梦便好·”·“想结新欢又觉得对不住我老大吧”龙十四打了个酒嗝,他也有点醉了,倒在地上,抬头仰望着那一方星空:“天音女神有两只鹰奴,他们守护着自己的主人……,两个鹰奴……”·两个人都醉了,这时却有另一个人从他们身后的树林里走出来,他用腰刀当盲杖,刀尖点地走到近处,弯下腰,摸索着捡起地上的酒坛子,晃了晃,里面还有一点酒,他仰头将那所剩无几的酒喝干。
然后丢开酒坛子,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怎么,难道我也像谁吗”他若有所思的琢磨起来··……·这一夜雷丰瑜喝下半坛烈酒,烂醉在镜湖边。
而这一夜我睡的很实沉,梦里我又回到了大雪山,那寒冷却圣洁之地·梦见我和嘉措放牧的河,梦见我亲手堆起的玛尼堆,梦中似乎有一对情侣手挽着手在河边走过,经过我堆起的玛尼堆,我觉得他们应该就是天音女神和他的爱人,再后来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不知名的远方。
这梦该是一个好梦,但不知为什么梦醒了我却流了满脸的泪··茫茫然坐起,看窗棱上映照的红日,好半晌不知道身在何处,直到噶尔多吉挽着他的弓挎着他的箭囊从外面推门进来,我才回了魂来。
噶尔多吉看到我的样子,问道:“怎的了”·我用手抹了把脸,“没什么·”走过去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烧倒是退下了,不过刚好些你不说多睡会儿,这么早起来折腾个什么”·强强前世今生·他手一扬,一条鱼丢到了我怀里,“这个你看怎么弄了吃。”
“咦,哪来的”鱼挺大一条,足有半米多长,鱼头上被一箭贯穿,“又开始找鱼练手了”·“隔水射鱼有点难度,不过练了个把时辰,也找到些诀窍。”
昨晚那两个人来时都甚小心,噶尔多吉起初没有发觉,但后来那两个人在头顶上嘀嘀咕咕的,以噶尔多吉的耳朵还能发现不了他就尾随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央金……”噶尔多吉似乎有什么想问,但欲言又止··我正用短刀刨开鱼肚子,清理着内脏,见他这样,问道:“才来中原多久,一向爽快的白羽箭,怎的也学了汉人的吞吞吐吐”·噶尔多吉一摆手,“快弄你的鱼吧,我要吃烤的,烤透点,也不能烤焦了。”
“啊嘞”我答应一声·我们吐蕃人本来是不吃带鳞的东西的,但在来中原的这段时间,沿途招待我们的驿站也曾多次用鱼来款待我们,这东西刚吃的时候觉得腥气重,但多几次就习惯了,觉得还不错。
尤其在吃了多日‘绿油油’之后,现在看着鱼肚子上白花花的油脂都想流口水··把鱼去肠刮鳞之后,涂上昨天还剩的一点蜂蜜,用小火慢慢焙烤着··鱼还没烤好,每天送菜的那个小太监来了,而今天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后还跟着风不服。
风不服跟往常不太一样,顶着两个黑眼圈,模样跟梦游一样··“一会儿去找齐燕去·”他对我说··“齐燕”·风不服没多说,摇摇晃晃梦游着又走了。
我满头的雾水··匆匆吃过早饭,让噶尔多吉看着那条还没烤好的鱼,我出了宝盈殿··找齐燕干什么呢我心里琢磨·齐燕我还是知道的,我这人记性还行,记得他是皇宫的侍卫统领,这宫里凡是带刀的就要听他的。
我拍了拍腰间的刀,莫非……·心中琢磨着,想找个侍卫问问哪里能找到齐燕,结果发现能看到的侍卫都跟风不服一样的熊猫眼··我摸了摸下巴,估摸着顺着谁眼圈最黑,就能找到‘熊猫’的老大了。
别说,还挺准,没多久我就找到了那个眼圈比别人黑了两圈的齐燕··齐燕两眼呆滞的坐在侍卫换班房里,“齐将军……,齐将军……”我连喊好几声,齐燕的眼珠才动了动。
“风总管让我来……”·齐燕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才像是认出我来了,然后他一下子就激动了,“兄弟啊,全指望你了·”说着将一叠衣服塞进我怀里。
“这,这是”·我还没闹明白这是什么状况,齐燕哐当一声,直接趴在桌子上,随即就传来了他的鼾声··这是困成啥样了·我抖开那些衣服一看,是全套的侍卫服,还连同一块侍卫腰牌。
天语尚黑色,这侍卫服也是黑色的,不过跟送给我们吐蕃兵穿的衣服不同,领口处加了一圈银边,袖口处也以银色丝带抽口,威武之中又多了份贵气··我脱下身上的袍子,换上侍卫服,挂上腰牌。
莫非我现在已经算是侍卫了·换班房的墙上,有一张侍卫排班表,我趴在上面看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了本侍卫的名字··站岗的地方在,紫微宫·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昨天有点卡文了。
第70章 侍卫难当·到了紫微宫,我就见到了同样黑着眼圈的壮壮·不过不似风不服那样梦游,也不像齐燕那么呆滞,壮壮的精神还好··“啊呀,壮壮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拍着身上的侍卫服,问壮壮。
“这件事,哎”壮壮将我带进紫微宫里,给我泡了杯茶,这才娓娓道来:“陛下夜间睡不好觉,这已经有好一阵子了·陛下睡不着的时候,有时候在门外练练剑,有时候在御花园里走走,可有的时候也会出宫去。”
“莫非昨晚陛下又睡不着了”我问·他一个人不睡,所以弄的一宫的太监侍卫也都不能睡,所以就都变熊猫了·“陛下若只是睡不着,我们做下人的在旁边伺候也是本分,若想出去走走,侍卫们跟随护驾也是应该,况且侍卫们也是有轮班的,这原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壮壮苦着一张脸,叹着气道:“可有时候陛下会不告而别,并且故意甩开侍卫·”昨晚雷丰瑜就这么干的,壮壮夜里发现雷丰瑜不见了,整个皇宫就炸窝了,因为不知道雷丰瑜会去哪,宫里所有侍卫全部出洞,也不管是当值的不当值的,全部被派了出去,宫里宫外的找。
我心中暗自腹诽:还派侍卫跟着龙月,没想到他自己也干这一手·“陛下万金之躯,可是容不得半点闪失啊”壮壮苦巴巴的继续说道。
别说是雷丰瑜有个闪失,就算是少了跟汗毛也吃不了兜着走,就算人回来一个汗毛也没少,但是这件事被传出去,就难免要被娘娘们问责,被大臣们弹劾,这宫里就不知道要有多少脑袋搬家。
“齐燕说这紫微宫里一定要加派一个岗,要不然他这差事就没法干了·”雷丰瑜偶尔失踪一晚上就弄得他心惊胆战焦头烂额,要是他跑上瘾了,每天晚上都来这一出,齐燕还不如直接抹脖子算了。
我只能点头,“我要在哪里站岗”·“您随我来·”壮壮随后将我带到了雷丰瑜的寝室里,指着紫檀雕花的大床,“您就站在这床边就行了。”
看着那床,我脑子里突然明晃晃的冒出来一句话:那时我睡过的皇帝,那时我站过的岗··我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见我目瞪口呆的模样,壮壮解释道:“这床底下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宫中别处,也可直通宫外。”
这密道昨天晚上风不服咬牙切齿的想填上来着,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毕竟他可不想后半辈子真去御马监铲马粪··强强前世今生·密道“哦”这父子俩的套路都一个样·“所以这岗才只能央金公子来。”
壮壮满眼期待的看着我··“皇帝同意咯”我问·自己睡觉的床边硬生生站个带刀的,这什么感觉要搁在我身上,那是从偶尔失眠,到彻底夜夜失眠了。
“这个……”壮壮脸上现出一丝尴尬神色,“当然还要陛下下了早朝回来,应允了才,才……”雷丰瑜并非多疑之人,但他讨厌随时都有人盯着他,晚上歇下之后,连壮壮也是要打发出去的,更别说给他床边搁一个侍卫了,这回来知道了,保不准就一刀砍了脑袋。
所以虽然雷丰瑜身边的人都恨不得争一个天子近臣,但却谁也不敢跟他这种近法,最后壮壮、风不服、齐燕三人凑一起合计了一番,最终决定也只有这一个说不定能在这个位置站住。
好吧,我现在知道了,我又被人陷害了不过好在决定权还在雷丰瑜手里,他也不一定就准了··……·“朕准了·”此时雷丰瑜刚下了早朝,他又把白玛公主夫妇留下讲吐蕃的风土人情,“尤其是讲讲那个天音女神。”
雷丰瑜对白玛说·这个天音女神央金从水里被捞上来的时候说过一回,昨晚上酒醉中隐约听龙十四提了一回,雷丰瑜便上了心··“难得陛下想了解我吐蕃的事,白玛定当为陛下解惑。”
白玛公主是个知识女性,学识渊博心思也巧,吐蕃的风俗,吐蕃的山川地貌,吐蕃的宗教信仰,神话传说,都知之甚详··可惜说的卖力听的却不如何满意,不到半个时辰,雷丰瑜就又开始打哈欠了。
那人迷迷糊糊的都比这个正八经的说的有趣··“朕乏了,改天再说吧·”·“是·”白玛公主行了个汉人的礼,但却没有马上走,她道:“杰布来中原也有些日子了,他整日待在宫里,虽说能跟陛下学到不少东西,但毕竟陛下日理万机,不如让他出宫吧,也好多了解了解中原的风土人情。”
“朕准了·”雷丰瑜早就想把杰布轰出去了,省的他整日占着寻龙殿··“杰布既然出宫去,你们吐蕃在朕宫里的其他不相干人等也都带走吧。”
雷丰瑜说道··“不相干人等是”白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雷丰瑜哼了一声道,“明白的说,宝盈殿里跟着来的不相干人等。”
“哦”不知道噶尔多吉是怎么得罪雷丰瑜的,但白玛公主也不敢多问··打发白玛公主走了,雷丰瑜自己也叫了御攆回紫微宫。
平常不坐御攆这东西,但昨晚上喝多了,现在还头疼,再经白玛公主念了半个时辰,这眼皮子就睁不开了,平常睡眠不好,借着这困劲回去补一觉··雷丰瑜迷迷糊糊地回到紫微宫,眼皮也没抬一下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口干了,就对床边人影道:“给朕倒杯水来。”
少顷,水拿来了,雷丰瑜就着那人的手喝了几口··“朕头疼,给朕揉揉·”雷丰瑜又吩咐道··那手放下杯子,按在雷丰瑜的太阳穴上,缓缓的揉按起来,那手力道适中,揉捏到位,但雷丰瑜却闻到一股子鱼腥味。
壮壮的手是特别干净的手,他干的活顶大就是给雷丰瑜端个茶倒个水研个墨,其他粗重活计是一点不沾的,他要是入个厕都有粗使小太监伺候着,不用他自己沾手,以保证他手的绝对洁净,这样的手怎么可能会有鱼腥味·想到此,雷丰瑜一把抓住了那双手,反手一扭,“谁”·“哎呦”·我正给雷丰瑜按着头,可满脸享受的那个人突然就翻脸了,我一下子只觉得手腕上一阵钻心的疼。
“怎么是你”雷丰瑜放开我,翻身坐起··“我,我来站岗·”我倒退两步,看看自己的手腕,被他抓过的地方五道指痕深深的凹陷下去,可见刚刚那一抓力量之大,只觉得疼的厉害,也不知道骨头是否断了。
雷丰瑜的视线在我身上的侍卫服,腰上的腰牌上转了一圈,已经约略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问道:“壮壮呢”·“他去给陛下准备午饭去了。”
我咬着牙忍疼回答··雷丰瑜看了看窗外,已是日上中天,原来已经到午时了··他招了招手,“过来·”·我反而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不是我想退,刚被他伤了疼啊,这是身体的本能。
雷丰瑜下床走过来,伸手抓向我的手腕,我下意识的又是一缩,雷丰瑜按住我的肩,“别动·”·我深吸一口气,这回硬挺着一动没动··雷丰瑜握住我的手腕,缓缓按压伤处。
被他抓过的地方刚刚凹陷下去,这片刻功夫又肿了起来··审视查看片刻,雷丰瑜道:“骨头并无错位,不过最好还是让御医给看看,上点药,固定一下,养上几天。”
雷丰瑜的手劲他自己是知道的,尤其一抓之后那一扭,足以将人的腕骨扭错位,虽然察觉对方无害及时收了一部分力量,但肌肉挫伤是难免的··“不用了,差巴命贱,没事。”
我说··“命贱个屁”这奴隶一说自己命贱,雷丰瑜就无端端的火大·抬起一只脚就想踹过去,可最终还是放下了。
知道他被御医捅过一刀子,不愿意找御医看,雷丰瑜转身在宫里一番翻找,找到个前朝的简书,拆了几片木头条,再扯了半幅内衫,扯成布条··用这些东西,给我的手腕打了个夹板,“你这夹板可贵了,那册简牍少说有两百年历史了,搁在市面上怎么也值个几百头牛。”
“呃”我瞬间就不觉得手疼了,改心疼了··“所以你自己别动,过几日我给你拆·”雷丰瑜说道。
“嗯嗯·”我忙不迭的点头·价值几百条牛的木头条,咱赔不起啊·“陛下,该用膳了·”壮壮不早不晚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摆进来吧·”雷丰瑜对壮壮吩咐道,然后又对我说:“你也还没用过饭吧,那就一道吃吧·”·强强前世今生·“这个,我晚上才当值。”
我说·站岗当值当然是有时间的,我从齐燕的排班表上看到,这里的排班时间是一天四个班,也就是每个班站三个时辰·我是从亥时到丑时来执勤··雷丰瑜目光对我斜斜一瞥,我立刻垂首到:“其实多呆会也行。”
雷丰瑜这才满意,“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加菜·”·“羊肝吧·”我说·肝脏对眼睛有好处,一会儿看能不能给噶尔多吉带回去点。
我这时候还不知道噶尔多吉已经被赶出了宫··第71章 中原第一神驹·手上捧着食盒的小太监排着队进来,,饭菜转眼间就摆了一桌子,我吞了口口水,这饭菜真丰盛啊,有……还有……,每盘菜都搭配的五颜六色,摆出各种花式形状,看着煞是好看,就是看不出是什么。
“吃吧·”雷丰瑜对我说··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奔着一盘唯一能看出来是肉的东西夹去··吧嗒红烧肉从我筷子上掉了下去,我手上打着夹板,这筷子拿的很不得劲,那肉又滑溜溜的。
掉回盘子的肉被另一双筷子夹起,夹着送到我嘴边··“我,我自己能行·”我把手边的一碗汤倒进白饭里,拌了拌闷头往嘴里扒拉··红烧肉停在空中半晌,夹了回去。
气氛有点冷,不是我不想给他面子,只是不敢给他面子··“朕今天听白玛公主讲了讲吐蕃的事,讲到那个天音女神的事时,朕乏了,没听清·”冷了片刻,雷丰瑜说道。
 ·“天音女神这个我知道·我哥曾给我讲过·”我说··“那你也给朕讲讲·”·“那是流传在我们大雪山附近的一个传说。
传说卡瓦博格雪山的山顶有一处圣湖……”我说着,这故事每说一次,里面的人物好像都更加清晰··这时一块红烧肉被夹到了我的嘴边,我沉浸在故事情节中,想也不想的一口就吃了。
“天音女神来到人间,爱上了人间的一个放牛……”又一块鱼被夹到我嘴边,我又一口吃了··“……两个人手挽手在雪山脚下漫步……”又一个什么送到了我嘴边,我稀里糊涂的又吃了。
“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呃”我打了个饱嗝,一个故事没讲完,我却已经饱了··我抬头,看着对面筷子上夹着菜伸过来的那个皇帝,愕然的住了嘴。
“饱了”雷丰瑜问··“唔”我支吾着不知道怎么回答··雷丰瑜把筷子上的菜夹回去放进自己嘴里吃掉。
对我摆了摆手,“回去吧·”·我跳起来,掉头跑出了紫微宫··看着那个逃也似的身影,雷丰瑜摇了摇头,转头问壮壮,道:“这主意谁想出来的”·“齐燕,风不服,嗯,嗯……”·“嗯”·壮壮知道雷丰瑜眼里不容沙子,这事瞒不过,只能坦白道:“还有我。”
“把那两个也叫来·”雷丰瑜说道··“是·”·稍后风不服和齐燕都被叫了来,雷丰瑜手指冲三人转了转··三个人都老老实实的背转了身去。
雷丰瑜在三人屁股上一人给了一脚,将三人踢成了滚地葫芦··“擅做主张该罚,不过,昨天朕也有不是,让你们受累了,一人去账房领一百两银子的赏吧。”
雷丰瑜说道··“谢陛下·”·央金的事没提没提那就是照这么着一直下去了·其实这何尝不是一个折中的好办法呢·……·某皇帝在那有赏有罚的时候,我到了寻龙殿。
到寻龙殿是来给噶尔多吉拿药的,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要叫他再吃几天药调理一下··可是到了寻龙殿,却发现这里已经是人去屋空,杰布走了,连同他的随从一个不剩,行李也全没剩下。
抓住一个打扫的小太监问了问,说是皇帝有命:吐蕃来的一个不留,全都要离开皇宫··我只能无精打采的离开,以后肉没有地方蹭了,而御花园里不知道能找到哪些药给噶尔多吉用。
突然我惊跳了起来,“一个都不留”我发足向宝盈殿跑去··宝盈殿外我搭了一半的帐篷已经被完全搭好,但里里外外不见噶尔多吉的身影,只有桌子上两个扣在一起的盘子。
我掀开盘子,盘子里扣着整整齐齐的半条烤好的鱼,盘子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忘记吃··我颓然跌坐在椅子里··有时候我真能理解月儿为什么要追求权势,如果我不是一个差巴,如果我是龙大将军那样权势滔天、富可敌国的人,……,哎· ……·我自这天起正式成了雷丰瑜的侍卫。
这工作其实不累,每天晚上站岗三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就没什么事了··雷丰瑜睡眠真的不好,他一晚上顶大就睡个两个时辰,还往往要饮点酒或者是喝点药才能睡着,而他睡不着的时间里,他有时看书,有时练剑,有时候在御花园遛弯。
而我的岗也由寻龙殿的那张龙床,而不得不随时变换成书房、校场、御花园·因为齐燕跟我解释了军人和侍卫的不同,军人的岗是固定的,守护的是一个地方,而侍卫的岗是移动的,因为侍卫守护的是一个人。
至于由密道跑出宫遛弯的事,到目前为止我还没遇到过,不知道算不算是走运··不过他最多的时候会去寻龙殿·坐在寻龙殿里发呆··雷丰瑜今天又来了寻龙殿,坐在临窗的一个方桌前,看着方桌对面的空椅子。
·强强前世今生我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那空椅子··我现在站在雷丰瑜身后,看着他对面的那个空椅子··雷丰瑜常对着那个空椅子说话,说朝中发生了什么事,说他自己又读了什么书,还一幅跟对方探讨的语气。
我有时候真觉得他对面那个椅子里,说不定真坐着一个人,一个青衫的书生··“手还疼吗”雷丰瑜此时就语声温柔的说着话··那书生两脚不沾地的娇贵,不知道怎么打的那么多胜仗·“手还疼吗”雷丰瑜继续问着。
那书生如果不死,他又是脚不沾地的那种活法,以后保不准就成了嘎姆那样了,不知道变成嘎姆那山一样体型的书生,雷丰瑜还这么爱他吗·“央金,央金”·“啊”我回过神来,“陛下,有什么吩咐咩”依稀记得雷丰瑜刚才确实说了什么,但他经常对那空椅子嘀嘀咕咕的,所以我也没觉得那是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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