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金进京记 by 猪美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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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金进京记 by 猪美美(5)
·“朕问你手还疼吗”·“不疼了·”我说··“过来给朕看看·”·我把手伸过去··雷丰瑜解开我手腕上的布条,松开夹板。
雷丰瑜的手很漂亮,他的手指特别长,那是一双天生灵巧的手,但经过长年的磨练,又非常稳定有力,噶尔多吉的手也是这样的手··想起噶尔多吉,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活动一下试试·”夹板取下来,雷丰瑜说道··我依照他的话,活动了几下手腕··“怎样”雷丰瑜问。
“不疼,只是有点僵·”我照实说··“绑了这几天,难免的·”雷丰瑜再次抓起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在我手指手掌间揉搓按摩着,“慢慢的活活血就会好的,不过暂时还不宜太过用力。”
我看看我的手腕·手腕上的肿已经消了,不过黑紫的一片淤血还没有散去,知道他所说不假,点了点头··“明日骑马时要小心·”雷丰瑜揉完一只手,又换另一只手按摩着。
“明日骑马”我问··“明日就是秋猎的日子了·”雷丰瑜说道··“哦”在这宫中对日子就没什么概念了,原来已经入了秋。
“狩猎要带我去”我问··“怎么,不想吗”雷丰瑜说··“当然想·”是非常想。
那样就能看见我哥他们,看见东嘎将军,看见噶尔多吉··“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天亮就出发·”雷丰瑜放开我的手,说道··我忍不住欢呼一声,总算能正儿八经的睡一觉了,这种昼伏夜出的日子,偶尔一天两天行,日日如此还真是难熬。
何况明天就能见到那一群做梦都想见的人··“等等·”雷丰瑜又把我叫住了,然后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个马鞍,“东西就要人用,不用放久了反而会开裂,这个给你吧。”
“好鞍”我这个放牛的差巴,对于别的或许看不出,但这马鞍的好坏却是识货的·上好的桦木,活做的细致,上面蒙的皮料也是上好的,用手摸上去光滑宽厚的手感,坐上去肯定老舒服了。
见我爱不释手的样子,雷丰瑜笑了,“要不要试试”·我摇了摇头,“这马鞍虽好,却不适合我的马·”这马鞍太宽太大了,该是用在雷龙战骑那样的大体型马身上。
雷丰瑜突然神秘兮兮的对我眨了眨眼睛,又勾了勾手指,说·“我这里有一匹特别好的马,堪称天语第一神驹,要不要把这鞍配上去试试看·” ·“天语第一神驹”我两眼放光。
睡个好觉什么的已经被第一神驹一蹄子踢到卡瓦博格雪山去了··雷丰瑜笑着对我招了招手,“跟我来·”·我抱着马鞍跟在雷丰瑜身后,出了寻龙殿,走了好半晌来到一个地方。
“御马监”我读了读那道大门上的横匾,知道这里就是雷丰瑜心心念念总想把风不服弄来的地方··雷丰瑜这次是光明正大的出来溜达的,所以出了寻龙殿后,就有侍卫跟上来,也有值夜的太监在前面挑灯照亮。
这时前面挑灯的太监,上前拍响了御马监的大门,扯着嗓子喊:“陛下驾到·”·下一刻御马监的门开开,然后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这种场面我现在见的多了,也没什么惊奇的。
只见雷丰瑜指着其中一个,四方国字脸,浓眉大眼的汉子,说道:“苗桥,把云影牵来·”·那人领命去了,不多久牵来一匹马··一见那马,我长大了嘴。
通体雪白的毛,蓬蓬松松的如同天上的云朵,双目黝黑明亮,神情高傲的仰着脖子,四蹄高抬轻落,步态轻盈优美·随着它脚步移动,它额头上的宝石额链熠熠生辉,它脖子上的金珠铃铛轻轻摇曳叮咚作响。
这就是天语第一神驹·我合上张的过大的嘴边,摇着头打了个哈欠,觉得还不如回去睡觉呢·其实对于神驹应该什么样,我也没有个一定的概念,觉得要么是跑的特别快,要么是性情特别烈,要么是特别通人性。
在我的概念里却绝对没有模样特别好看这一条··眼前的这匹马,或许光彩照人不同凡响,但在我看来它跟嘎姆总是揣在袖口里的那只巴儿狗,实在也没有什么差别·第72章 我吃醋了吗·“这匹马是雷龙战骑里面选出来最好的一匹,平日里朕亲自训练,清洗打理也常常由朕亲手来。”
雷丰瑜指着这匹马,对我说··“哦”想起雷丰瑜给我弄过的那个头发,果然是他的品味··“要不要配上那马鞍试一试”雷丰瑜问我。
我真不想·不过看到他眼中热切的眼神,只能违心的点了点头,“想·”·强强前世今生·“来·”雷丰瑜亲手将那具马鞍给那匹白马披挂上,好马配好鞍,更加相得益彰,漂亮非常。
旁边又有人搬来描金的马凳,对于这种奢侈我如今也算是司空见惯了,暗自叹着气,踩着马凳翻身上马··“哈”我一声吆喝,提缰催马。
那匹马昂着头,踏着小步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溜达着“哈”“哈”我用力夹紧马腹,更大声的吆喝,那马还是昂着头,踏着小碎步,依旧不紧不慢的溜达。
“马怎么样”雷丰瑜问··“稳·”我也只能给这个评价·骑着这种吗,要是换个急脾气的人,能给气吐血·“你们吐蕃人不都实诚吗实话实说,别跟壮壮他们学那些虚的。”
雷丰瑜说道··“这是陛下自己训出来的马,要是别的人训练的,我一定以为他跟陛下有仇,糟蹋陛下的好马呢·”见他这样说,于是我老实不客气的说道。
“你懂什么呀·”他让我说实话,我说了实话他又不高兴了,“马奔跑是天性,没什么稀奇,马这种走步是逆天性训出来的,你知道费了朕多少心思”·“那,要我怎么说”说实话也不行,说虚的也不行,我这个差巴的脑子真不好使了。
要是龙跃会怎么说雷丰瑜心里想着··“要这样·”他做出一副欢欣激动的样子说:“这马我太喜欢了,你真是太知我心了然后叉着腰狂笑两声,得意的加一句:如此良驹也只有老爷我配得啊”·“这马我太喜欢了,你真是太知我心了”我按照他说的,相像着自己是朵喇叭花,叉起腰,“如此良驹也只有老爷我配得啊”·“陛下觉得如何”我问雷丰瑜。
雷丰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那双湖水般的双目中,渐渐朦朦胧胧的笼上了一层雾气,和一种说不出的哀泣··是了我知道我这一次装的终于像了,真正的龙大将军就是这样一个好像臭屁的喇叭花一样的人·“来人,把夜魅牵来。”
雷丰瑜揉了揉眼睛,对那国字脸汉子吩咐道··稍后,一匹如同夜色一样黑的马被牵了来·一见这匹马我不由得眼前一亮,暗道:“只怕这才是真正的天语第一神驹啊”粗壮的四肢,彪悍的体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眼神,这才是一匹真正的好马·可惜没等我再多欣赏这匹马两眼,雷丰瑜已经一个翻身上马,并且风一般的冲出了御马监的大门,一路绝尘而去。
我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雷丰瑜这是要出宫溜达咯,“陛下”我催马追上去,但可惜这匹马催不催的也没什么用,它嘚嘚嘚的不紧不慢的小步走着。
等我追出御马监时,哪里还有雷丰瑜的影子·他这样大摇大摆的出去,应该会有其他侍卫啊,御林军啊什么的跟着吧·我这样想着,心中略定。
转身将那匹宠物马还回御马监,然后再回去紫微宫交差··“陛下应该是去小行宫了·”壮壮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我到那时他正在打一个包裹。
“小行宫有点远,陛下怕是今晚上回不来了,明天还要狩猎·这是明天陛下狩猎要穿的,我和风不服都是宦官,我们没有旨意不能出宫,烦劳您送一趟吧·”·我看那堆在包袱皮上的是一身黑色的铠甲,还有一件火红色的战袍,以及一件填了棉花的厚实的坎肩。
我暗自奇怪,虽然是入了秋,但实际上一点也没有什么凉意,侍卫服穿身上还总是湿哒哒的汗渍,即便是晚上也完全用不着棉坎肩啊··不过我也没多问,想着大概有备无患。
这倒也提醒了我一件事,我那身兵甲也该拿上,听说参加狩猎的,不光有我们吐蕃的勇士和雷龙战骑的骑兵,还有些这天语朝的贵族老爷皇亲国戚什么的··这汉人的贵族老爷什么样我没见过,但吐蕃的贵族老爷们的水平我是知道的,论真本事那是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过。
尤其印象深刻的是,我二哥次仁陪着单曾头人去猎豹子,回来时身上带着好几支箭,那是被单曾头人乱放箭射的,幸亏我哥的皮袍子厚,没让他给射死了··而现在身上的这侍卫服肯定是挡不住箭的,于是我一溜烟跑回宝盈殿,把我的兵甲挖了出来,幸好噶尔多吉在把我带来的时候,把这个也帮我带来了,我记得他当时身上也穿着兵甲,会不会进宫那一晚如果我不乐意,噶尔多吉就会带着我冲杀出去想起那晚他就在紫微宫外守了一夜,或许真有那个可能。
我出神一会儿,甩了甩头,把兵甲打好包,跑回紫微宫··壮壮那里也已经整理好了,好大一个包裹交到我手里,“央金公子,陛下那里就拜托你照看了·”·“阿勒”我接过包裹背在肩上,“小行宫要怎么走”·“你去御马监牵匹马,然后到宫门口等着,李大人会带你去。”
壮壮说道··于是我又跑回了御马监,到了御马监那个叫苗桥的国字脸汉子,又把那匹宠物马给我牵来了··我觉得自从到了京城以来,我的人生就是兜圈子,从皇宫兜到兵营,又从兵营兜回皇宫,从御马监兜到紫微宫,再从紫微宫兜回御马监。
心里感叹着,将宠物马的宝石额链和脖子上的金珠铃铛都摘了下来,丢给国字脸,我这才翻身上马,向宫外驰去··骑着马,背着包裹一路出宫,居然没人阻拦和盘问,我后知后觉的想,原来我穿着这身衣服挂着这块腰牌,居然是可以随意出皇宫的·宫门外已经有个人在等我了,那人模样生的秀气,一笑俩酒窝,乍一看跟个大姑娘似的。
不过那也只是乍一看,仔细一看就觉得又是一个妖怪··他从头到脚打量着我,脸上始终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尤其在看到我坐下的那匹马的时候,更是看穿一切般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中原人都有病我讨厌这样的眼神,于是学汉人的礼节抱了下拳:“央金见过李大人,咱们走吧。”
李云锁倒没废话,打马头前带路,我在后面跟着·我们奔了京城的西门···强强前世今生京城共有八个城门,这八门晚上都是要关门落锁的·所以我们叫门,守城的开门,这样又是好一番折腾。
这皇帝一时心血来潮,明天又不知道要多少双黑眼圈了我心中暗想··在我前边挥动着马鞭,催促着开城的李云锁,突然转头对我说道:“宫中侍卫拿着俸禄,做的就是跟随陛下保护陛下的差,城门守将,做的也是开城门关城门的差。
他们做的不过是分内的事,就好像你放牛,需要吃牛肉的时候也会把他们宰杀了不会有什么不对一样·”·这家伙莫不是背后长了眼睛而且这个比喻,呃好像有点让人觉得脊梁骨冷飕飕的。
城门开了,李云锁一骑当先,我催马跟在后面,不过这马依旧是昂首挺胸小碎步优雅悠哉的踏着,速度简直是惨不忍睹··李云锁只得走一段,停下来等我一阵··“这天语第一神驹真是太……”我斟酌了下我所知道的词汇,“独特了。”
“这马从小训练的就是一个稳,因为皇后身体不好,耐不得颠簸·”李云锁对我说道:“这是皇后的坐骑·”·“原来是皇后的马啊”其实我早猜到了,要不是为那种脚不沾地的人,谁个会养出这种华而不实的马·我拍了拍马脖子,摇了摇头,好好的一匹马,养毁了。
不过这马鬓毛柔软,看样子应该还是不足三岁的幼马,加紧训训也许还成··这么想着,我挥手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那马吃痛咝溜溜一声叫,优雅悠哉的小碎步一乱,总算是提了点速度。
李云锁在一旁却看的酒窝深了深,“央金,你其实也不用吃醋,陛下待你也不同寻常,你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吃醋”我怎么可能吃那皇后的醋,我就算吃谁的醋也不可能吃那皇后的醋啊,因为我是,我是……,我是四肢健全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一吐蕃大好青年,怎么可能吃那个要死不活脚不沾地,臭屁的好像喇叭花一样的皇后的醋·哼这么想着我又一鞭子狠狠抽在了马屁股上。
第73章 邪气冲天·官道上走了没多久就上了小路,小路渐行渐高深入了山间··出城门的时候李云锁跟守城的兵士要了几支火把,用火把照着亮,辨识着路径,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不过山路湿滑难行,这匹养尊处优的‘第一神驹’倒是吃了点苦头,它想来是从没有走过这样的路的,所以起初那昂首挺胸小碎步的优雅很快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一路跌跌撞撞走得甚是艰难。
走到天都快亮了,李云锁才说声:“到了·”·山体巨大的阴影中,一片屋宇隐现其中··黑夜中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见重重的阴影,应该很是气派,只是看起来十分的阴森。
因为偌大的一处宅子中,听不见半点人声,也看不见半个人影,只看见几只昏昏黄黄的纸灯笼随风摆动,好像鬼屋一样,有几分瘆人··齐燕带着侍卫在外围布置了岗哨,我和李云锁来把马交给他们。
“这是前朝建的避暑行宫,以前陛下和皇后常来这里,皇后走后,陛下这倒是头一次来·”李云锁指着那片屋宇对我说道··“哦·”我点了点头。
不过这不是我一个侍卫要关心的,我关心的是谁来把这个包裹送进去··我把包裹摘下了,看向齐燕··齐燕对我摇了摇头,“这个行宫我们都不能进,你一人过去试试吧。”
避暑行宫依山而建,前面有条山涧,用火把照了照看不清多深,只听见有水流声,依稀看见有条瀑布从山壁上挂下来,这山涧想来就是那条瀑布经年累月冲刷出来的。
山涧之上横跨着一座石桥,齐燕说着对我指了指那座石桥··我依言迈步走上石桥··没走几步,“噼噼啪啪”手上的火把发出噼啪声响,我抬起头,感觉有水珠溅在我的脸上、身上。
是下雨了还是瀑布溅起的水花·我解开衣襟,用身上的衣服将那个包裹裹好,以免它里面的东西被水淋湿··又前行几步,水花飞溅过来的越发多了,火把终于发出嗤的一声熄灭了。
·这个时候,正值黎明之前,黎明前的黑是最黑的时刻,犹如高原上暴风雪之夜的黑,还好这种黑我也不是没经过,丢了火把,伸手往周围摸了摸,很快摸到了石桥的栏杆,摇了摇挺结实的,扶着栏杆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就过了桥。
 ·脚踏在实地上,小行宫的宫门口就在眼前,昏黄的纸灯笼依旧摇啊摇啊的,比远处看起来还要昏黄··我抬手在紧闭的宫门上轻敲几下··“空……”虽然我敲的很轻,但声音在寂寂空山中回响,一阵又一阵久久不歇。
好久回声才止歇,却没有人开门··我深吸了口气,再抬手敲响·哎这门敲的,真不知道是想门开还是想它不开,因为这气氛实在让人感觉胆战心惊,真怕下一刻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披头散发唇红若血的女鬼。
我这人胆小啊·反复敲了几次门,都无人应答,我便不再敲了,倚在小行宫外的石桥桥头上一个石头雕的不知道什么兽上,包裹抱在怀里,一只手向桥那边伸着,感觉着丝丝凉凉的水滴在我手掌上。
而我站的地方,身上却没有水落下来,这显然不是雨水··再抬头看看天,天空漆黑一片·这应该是黎明之前了,虽然由于周围山脉阻隔了视线,看不到启明星,但我估计距离天明最多个把时辰了。
那就在这等着吧我干脆就留在了门口,倚着那石兽,席地而坐··折腾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是一整夜了,我已经困倦的不行,一坐下来,止不住眼睛就睁不开了。
“为何不走呢”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惊的我身子一歪,跌在地上··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雷丰瑜就站在我面前··“陛下”我连忙爬起来。
“怎的不跟齐燕他们一处”雷丰瑜问我··强强前世今生·“包袱会淋湿的·”我指了指我抱在怀里的包裹,又拽下石兽上搭着的我的湿衣服抖了抖。
如果再走一遍石桥,我没有什么能遮挡着包裹不被淋湿了的·“给你机会你不走,那就进来吧·”他说·然后一转身走进了小行宫的宫门里面,我甩了甩头,他说给我机会是什么或许我太困听差了不及多想,也随后跟了进去。
这行宫当真不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依山势而建的缘故,路径都跟弯弯肠子一样,所以走了一会儿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雷丰瑜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走进了一个房间。
我正要跟进去,但却一下子刹住了脚··我的脚驻足在屋门口雪白的地毯前,然后缓缓的往后退了两步··“壮壮让我将陛下明天狩猎时要穿的盔甲送来。”
我把包裹从背上接下来,推了进去··“你也进来·”雷丰瑜的声音从屋里进来··“我的鞋子脏,就不进去了·”我说。
“别废话·”里面的声音不耐烦的说道··“阿勒”我只能答应一声·看着那白地毯,我在臭脚和脏靴子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脱了靴子。
不出所料,刚进门还没看清雷丰瑜在哪,就听见一声大喝:“来人呐,香汤沐浴·”·一路上没看到一个人影,而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呼啦啦冒出好几个,搬桶的搬桶,提水的提水,扒我衣服的扒我衣服。
这个场景很熟悉,不是第一次了,中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死猪不怕开水烫·我这次索性眼睛也不睁,随他们折腾··过了一阵子周围安静了下来,没有了水声和脚步声,静得呼吸可闻。
一个呼吸的声音就响在我的眼前,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呼出来的热气喷在我脸上··我睁开眼睛,正对上雷丰瑜晶莹闪亮的一双眼睛··我愣住了,不是因为见到雷丰瑜意外,而是我每次与他的目光对上,都会愣愣神,也不知道为什么。
奇怪的是这次雷丰瑜对上我的目光也瞬间开始发愣··于是,你愣我也愣,就这么两人对着发起愣来··还是我先回过神来,往后缩了缩脖子,“陛下。”
“嗯·”雷丰瑜也往后缩了缩脖子··咔我听见他脖子发出两声咔吧声··呃我坐在浴桶里,雷丰瑜是弯着腰伸着脖子看我,我都替他脖子累的慌。
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囧态,雷丰瑜哼了一声,将一块布巾子搭在我头上:“石桥那里湿气重,你多泡会儿,将身子里的寒气都发散了,再出来·”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那些搬热水的太监不知何时也都离开了,此时屋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我环视周围,这屋子很宽敞,巨大的烛台上点满了牛油蜡烛,把屋子照的明晃晃的··这里应该是雷丰瑜在这处行宫里的卧室,因为这里熏着跟紫微宫里一样的香,除此之外我一个差巴也品不出什么好坏,皇帝用的当然都是很非常的东西。
我泡在非常温暖的水中,等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温暖的舒展了开来,然后用那块非常柔软的布巾子胡乱抹了抹身上的水,从浴桶里跨出来,一脚踩在那洁白的不知道是什么皮毛的地毯上,感觉好像一脚踩在了云朵里面,踩着云朵,凑近白玉的小熏香炉,扇着鼻子嗅了几口那熏香炉里飘出来的非常香的烟雾,却看见放熏香炉的桌子上放着一幅画。
那幅画半卷未卷,一眼看去一片鲜艳的红··我以为那画的是什么花,但仔细再一看,那是一个人,那人躺在地上,眼耳口鼻里往外淌着血,那血好像无止无休,将整个画面都染成了红色,那浓稠的红似乎要从画里面溢出来。
我在吐蕃寺庙的唐卡上也看到过这种东西,描写的是地狱之类的景象··“嗡嘛呢叭咪吽,愿你早日脱离苦��”我对着画念了一句。
“这是从印度一座古庙中的石刻上拓下来的·”雷丰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无声无息的站在我旁边··人到了这小行宫,都要弄得神出鬼没吗我心里寻思着,这地方够瘆人的了,能不能不要这样。
“那座寺庙里供奉的神据说可以满足人的一个愿望,但事后必须付出代价·”他指了指画中那人,“代价就是这样,鲜血流尽,灵魂永远坠入地狱不得超生。”
雷丰瑜看着我,“你刚才对他许愿了吗”·“这,这是一尊邪神”我吓的手一抖,当啷熏香炉被我碰倒了,炉中带着火星子的香灰落在了那副画上。
“啊”我连忙扶起香炉,再用手去拍打那画上的火星香灰·还好画纸很厚,没有太大损伤··雷丰瑜这时说道:“邪神与否的不知道你们吐蕃人是如何界定的。
你们信奉的天音女神难道不邪吗她以可以见到死去亲人的名义,骗无辜的人上雪山,让他们送命在山上,难道不是为了让这些人做替死鬼,来交换她爱人的重生”·我悚然而惊,“不是,不是陛下说的这样,天音女神是正直善良的神。”
“正直善良世人还都说朕是正直善良的好皇帝呢”雷丰瑜笑了起来.牛油蜡烛的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红色的光芒,“这位邪神,名叫炎魔。
向他发下誓言的人,我认识三个,而其中两个已经应了这个誓言的结果,死于非命,只剩下最后一个生死不明·”·“是龙大将军”我问。
“是·”雷丰瑜说道:“当年阿跃曾经向这炎魔许下一个心愿,并用自己的血祭祀炎魔以证誓言·”雷丰瑜指了指我的手··我闻言,摊开手掌在自己眼前。
我手掌上有一些红色,我刚才以为那是沾了画卷上的颜料,而此时细看,才发现我掌中有一个细小的伤口··我转头看那个香炉,镂空的熏香香炉里放置着一个尖锥,它的尖端露出香炉一点,尖锐异常寒光凛凛。
刚刚我扶起它的时候不经意间就被它刺伤了··而我再看向那画纸,画纸是一片红色,但我相信在刚才拍打香灰的时候,我的血就已经染在了画上···强强前世今生从我见识天语第一神驹的时候雷丰瑜突然离开,然后壮壮让我来送东西,再到李云锁把我带过来,一直到我不明所以的就许了愿,并放了血,这都是雷丰瑜设计好的我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你跟他太像了,相像到我也时不时的混淆,你也许一样能欺骗鬼神·”雷丰瑜站在我身后,说道:“我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办法,任何一点点的可能我也要试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是母亲节,去讨好我家母后老佛爷去了,没顾得上写文·今天向大家献上迟到的祝福:祝愿天下所有的母亲和将来会做母亲的小美女们,幸福快乐每一天。
第74章 精似鬼对傻白甜·那个皇后不光是娇贵的脚不沾地,臭屁的好像喇叭花,而且还爱摆弄邪术·而我现在就好像牲口一样,被摆上祭祀邪神的祭台·“你怕了吗”雷丰瑜问道。
“不怕”我咬牙说道,“陛下听说也上过战场打过仗,但你毕竟还是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的艰难,不知道什么是真正可怕的··对于我来讲,牛羊死光,全家老小活不下去,要活活饿死,那才是真正的恶梦。
除此之外,有精神想乱七八糟想其他有的没的,还不如实在点,想想明天有没有饭吃·”·雷丰瑜却突然笑了,“说了这么多,还说的咬牙切齿的,说的都是你怕的东西,还说不怕”·“我……”好吧,我确实怕,或者说也不是怕,这种东西蛮膈应人的,而且这个邪术是不是还有后续,接下来是什么·雷丰瑜打开那个熏香炉,拿出那个尖锥。
难道接下来他要用那个尖锥戳死我,然后让他那个皇后还魂·但他接下来却用那个尖锥戳在了他自己的手指上··那锥子很尖,他戳的也用力,血立时就从他的手指上淌了下来,落在了画卷上,滴在画中的那死人惨白的脸上。
“你这是”我愕然的看着他··“世上若真有魔鬼,那就在带走央金的灵魂之前,先带走我的吧·”雷丰瑜说道。
是我汉语学的太差了吗他的每一个字我都听清楚了,但他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搞不明白·雷丰瑜他放下锥子,抓起我的手,“你总说你贱命,看,你的命可不贱了,你的生死直接会导致一个皇帝没命。”
雷丰瑜说道··我觉得我不是天才,或者更可能是白痴,要不然我怎么还是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知道你胆子小,你也跟我说过你怕死,现在还怕吗”雷丰瑜眨了眨眼睛,问我。
我是不怕了因为我已经被折腾傻了··“我想了很久,你的出现无论如何都是上天对我的恩赐”雷丰瑜说道:“每一次转身,你都在我身后,每一天躺在床上,睁开眼睛都能看到你,这很好。”
“陛下对上天的恩赐,所表达的方式,真……特别”我咬着牙说道·我觉得我八成又被人耍了··果然,“这样让你知道我已经正式接纳你了,你会比较印象深刻。”
雷丰瑜奸笑着说道··我只感觉拳头很痒痒,这要不是皇帝而是换个一般的人,我一定把他的脸打歪··雷丰瑜拉着我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天已经亮了起来,万道霞光映红了窗外的叠嶂山峦。
雷丰瑜对着窗外长长的做了几个深呼吸,一直以来心中的阴霾因为想到了新的办法,似乎驱散了不少··炎魔未必是真的,但这世上那些妖魔鬼怪一样的人却是真有不少,他们想要得到阿跃的心思不比自己少,只要自己跟这个酷似龙跃的央金如胶似漆的风声放出去,那些家伙肯定都会闻风而至,一探究竟,并且恐怕已经有那么一两个在路上了,只要让他们觉得这个人就是阿跃,那么到时候自己苦寻不到的答案,就一定能从他们身上挖出线索来。
低头看着和央金两个人紧握的手,两只手上的伤口血都已经止住了,但干枯的血却凝结在了一处··只是那些‘妖魔’都闻风而至的时候,必然会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那么这个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雷丰瑜暗暗叹了口气,心里升起些许不忍。
转头看着那人,朝霞的光映在那人的脸上红彤彤的一片煞是好看,此时头微微的一点一点的,竟是在打瞌睡了·这个人还真是好糊弄,说什么就信什么,然后就没心没肺的睡觉了,而且站着也能睡·“央金”雷丰瑜轻轻唤。
“嗯”一夜没睡,此时放松了下来,我的眼皮往一块打架··“天亮了,今日狩猎,准备出发·”雷丰瑜说道。
“阿勒”我认命的叹了口气·· “给朕更衣·”雷丰瑜说··“阿勒”揪起地上湿淋淋,沾满黑灰的洗澡巾就往雷丰瑜身上披。
雷丰瑜一把抢过来扔在地上·“给朕打水洗漱·”·“阿勒”一会儿端着个尿盆回来了··“给朕剃剃须修修鬓角。”
“阿勒”我拔出腰间砍刀,奔着他面门就招呼过去··后来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我想我也终于和风不服一样学会梦游了。
梦游中不知道是我给谁更了衣还是谁给我穿了衣服,也不知道是我给谁洗了脸,还是谁帮我洗了脸,不知道是我帮谁剃了胡须,还是谁给我梳了头发,也不知道是我伺候着谁上了马,还是谁将我抱上了马背。
·这么浑浑噩噩的,直到一声格外嘹亮的号角声,才把我给震醒了··睁开眼睛一眼看出去,只见一人身穿血色战袍,外披乌金铠甲,头顶黄金战龙冠,坐下一匹强壮彪悍的黑色战马,手挽金色长弓。
随着号角声响,那战马人立而起,马上人展臂开弓,金色长弓拉开如满月,一支金色羽箭,嗖的一声穿云飞去···强强前世今生画面太美,我一时间怀疑自己仍在梦中,眼前的人不是世间凡尘中人,而是九天之上大罗天神,要不然怎么有这雄健勇武,又有这出尘之姿,如果此时有一片云飘来,我怀疑他就会直上九霄而去。
正这么想着,又见那人金弓一收,手扯缰绳马蹄落地,转头向我看了一眼,长眉一挑,朗朗然一声笑··我瞬间心脏忘记了跳动,我贫瘠的词汇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笑,只能说那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周围响起轰天的叫好声、欢呼声·这一箭代表着狩猎正式开始了··马蹄声雷动,成百上千的战马,跟在那个黑、红、金交错的瑰丽身影之后,冲了出去。
这是我这个差巴第一次看到他爽朗的笑,而不是他平日里那种湿哒哒的忧伤,这种爽朗才适合他·我这么想着,觉得只要他总能这么开心,我就算多被他耍几次也没什么。
第75章 见血封喉的毒箭·啪这时一只手有力的拍在我的肩膀上,“央金,狩猎开始咯,别愣着咩”有人对我说。
我转过头就看见了嘉措,以及嘉措身后,我大哥、二哥、噶尔多吉、龙月等等我所熟悉的人··“啊呀总算又见到你们咯”惊喜瞬间冲淡了我脑子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我欢天喜地的迅速归队。
然后跟随大队进入了猎场··猎场在山中,这山叫什么名字不清楚,不过从山脉走势上看,大约离昨晚我们呆的那座小行宫不远··山势连绵起伏倒也有些壮观,里面植被郁郁葱葱的繁茂倒也有些看头,不过对于我这个在高原草甸子上疯跑惯了的差巴来讲,感觉就一般般吧。
猎场差不多占了一整座山头,里面猎物充足,各种山鸡、野兔、鹿啊,羊啊的满山遍野都是··不过跑的都不快,长得都很肥,我估摸着这些大多都是从别的地方抓来的,然后经过人工圈养,等到狩猎时候再放到这山里的,所以一个个的才养的这般膘肥体壮。
至于来参加狩猎的人,除了我们吐蕃的来使,雷龙战骑的军将,还有汉人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公侯子爵,再加上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公侯子爵的马夫、随从、护卫、好一堆人呐·所幸的是,膘肥体壮的这些猎物,被猎鹰、猎狗撵着哼哧哼哧的跑,有些甚至慌不择路的撞到众人的马前来,所以说不管是文官还是皇亲国戚,差不多都打到了点猎物,倒也没出现什么误伤之类的意外。
猎物打的最多的是滇王凤迦奕··凤迦奕的马屁股后面已经挂满了猎物,他那些衣不遮体的手下,也个个都猎得了不少东西··而猎物打的最少的,是我。
我半天时间里什么都没猎到··至于我为什么没能猎到猎物……·这时,我看见前面一头鹿被猎狗撵着往这边跑,连忙开弓搭箭··但还没等我的箭射出去,旁边一支竹筒里,却抢先射出一枚毒针。
毒针正中鹿脖子,那鹿仅仅又前跑了不到两步,就翻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寂然不动了··凤迦奕放下嘴边的吹筒,故作惊讶的看着我,“呀,央金,你怎么什么猎物都没打到呢就你这还吐蕃的勇士呢你怎么当上的”说完,鼻孔朝天的哼了哼。
凤迦奕这就是我没有猎到猎物的原因,我瞄准哪个猎物,他就一定跟我抢,他的吹筒箭比我的弓箭速度快,在这种满是林木的猎场里占尽优势,我自然就只能两手空空了。
又一个针对我,欺负人的家伙·反正这种事遇到的也不只一次了,我倒也坦然,耸了耸肩,摊了摊手,随他说吧··我转头看向龙月,几日不见小屁孩似乎有点不一样了,具体怎么个不一样又说不出,好像是成熟稳重了些,我刚才跟他打招呼,他只点了点头,但眼睛却在我、我坐下的马鞍,以及那匹马上转了好几圈,表情有些说不出的怪,不过没说什么。
龙月此时怀里抱着一只兔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摸着那兔子的毛·龙月今天也没开弓,那兔子是杰布送给他的··“你跟龙月不是一直都互相看不顺眼的什么时候和好的”我悄悄问杰布。
“就是那晚,哎,一直觉得他怪可怜的·”杰布之后又加了一句:“他那时候总缠着你,估计也是你长的像他养父,可偏偏的你也被雷丰瑜弄进宫里了。”
“所以你就活捉了只兔子哄他开心”我看着杰布刚才扒兔子洞弄的一身泥,突然感觉特忧虑:“刚来中原几个月,你可别是染上了中原人的那个病吧。”
杰布推搡了我一把,“你才染上了那个病,你……”杰布瘪了瘪嘴,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他想说的猜也猜的到··刚才还是热热闹闹的一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我垂着头,不敢看我哥他们的表情,有些事情虽说是无奈,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想的淡看的开的·尤其我还是个男人··这时有谁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当成女人用了,他还算不算是男人,还是就跟那些太监差不多……”声音虽低,我还是听出来是江央才让那混蛋。
下一刻,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江央才让哎呦一声痛呼,估计是被谁踹下了马,我没有回头去看,不过估计九成是噶尔多吉踹的。
但这一踹也没能让气氛好转,更多的窃窃私语声传来,而原本说说笑笑的一队人中,有许多打马离得我远了些··而这些人都是当初兵营里一起受训,千里迢迢一起走到这里的吐蕃兄弟。
一时间我红了眼眶··肩膀猛然被一条手臂揽住,接着是噶尔多吉气愤地一声霹雳大吼,“你们都还是不是人央金到宫里去到底是为了谁”·江央才让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说:“噶尔多吉你也不用护着央金,保不准让他进宫正合了他的意,他就贪图那个荣华富贵,你想啊,要不然让他去他就去,别的差巴可能是那样,可央金是那么顺顺溜溜的人再说这保不准这也不是他第一回了,我可听说他跟巴桑也有一腿,……”·强强前世今生·“吼”噶尔多吉一声狂吼,扑上去,将江央才让按倒在地,一拳跟着一拳的奔着他脸上狠揍下去。
我叹了口气,用手指用力的掐了掐眉心,这些老爷们碎嘴起来,真是比女人还可怕·“哟狩猎变成了内部武斗了”凤迦奕嘴里啧啧有声的靠过来,对我说:“你这屁股卖的可是给吐蕃换回了百万两白银,怎的还被嫌弃了”他露着虎牙一脸邪笑,眼睛绕着圈的看向那些远离我的人群,“要不怎么说吐蕃人个顶个的蠢呢,你这屁股卖的,皇上可是只减了一年的税,不知道待到明年吐蕃又要拿哪个的屁股来卖哈哈哈哈”·“闭嘴”地上正胖揍江央才让的噶尔多吉怒吼着跳了起来。
“怎么,我说的不对”凤迦奕轻蔑的瞥着噶尔多吉,“吐蕃苟延残喘偏居一隅,难道不是靠送了牛羊送女人,送了女人又送男人皇上也是的,这种脓包民族,还跟他们搞什么联合……”·“闭嘴”噶尔多吉挥拳冲向凤迦奕。
“沃子拉”却是被噶尔多吉揍的鼻青脸肿的江央才让,大骂一声也扑向了凤迦奕··但他们两个却双双被凤迦奕的随从拦了下来。
“上啊揍他·”杰布被气的小脸通红,指着凤迦奕对一众吐蕃兵大吼着··“我觉得他说的倒是没错·”旁边一个声音悠悠的道。
“龙月,你也小看我们·”杰布大怒··龙月丢了手上兔子,“我替央金不值,有本事你来咬我啊·”·杰布飞身将龙月撞翻到马下,两人滚打在一处。
这一下子就全乱了,吐蕃兵和凤迦奕的亲随打在了一处,我哥他们要去拉开杰布和龙月,却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龙十四给拦下了··此时东嘎将军在陪着雷丰瑜狩猎的那一队里,他们早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都住手”我断喝一声,手中马鞭向凤迦奕一指,“你我单挑·”·“跟我单挑,就你”凤迦奕鄙夷的用小指头指了指我,又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没错,单挑·”我斩钉截铁的说,“你和我·”·凤迦奕一双眉峰猛然向上一挑,眼中有光闪了一闪,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莫非你想跟我比跑”显然我跟雷丰瑜跑了那一次的事,他也听说了。
“不,这一次我跟你比箭·”我拍了拍斜跨在肩上的弯弓,再转向凤迦奕腰间的吹筒箭··“哈哈”凤迦奕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难道不知道我这箭……”·“见血封喉。”
我说··“那你还敢”·“你我一对一·”我看着他的双眼:“以一命换一命·”·周围的打斗声停了,我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你侮辱我可以,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民族·”我对他说道,“我们这个民族是不是脓包,我会让你知道·”我不是个好勇斗狠的人,我更多的时候其实是个胆小的人,但我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我必须要跟凤迦奕干这一仗,要不然我央金以后就再也不是个男人了。
……·猎场里清理出来一片空地,雷丰瑜和东嘎将军他们也闻讯赶了过来··“雷丰瑜,你快阻止央金,不能让他犯傻,凤迦奕的吹筒箭那是能碰的吗擦破点皮就没的救了。”
龙月抓住雷丰瑜,焦急的说道··雷丰瑜叫来凤迦奕的随从和吐蕃这边的兵士,分别听了两边描述的前因后果之后,他对龙月说道:“我不会阻止他的。”
“你,你……”龙月本以为雷丰瑜一定会阻止,没想到竟然会拒绝,一幅听之任之的样子,一时间气得嘴唇直哆嗦··雷丰瑜看着龙月,看着他急红了的眼睛,“他拼的是男儿的血性,是一个民族的尊严。”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边的央金,胆小与血性,在他身上奇异的组合着,也许恰如吐蕃这个民族·“狗屁的血性,狗屁的民族,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能让他这样啊,什么都比不上好好活着。”
龙月怒骂着,痛心疾首的就想要自己扑上去阻止··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龙月回头,看见是龙十四,一下子好像找到了救星:“十四叔,对,你去阻止他,你把他抓过来,咱们带他走。”
龙十四却对龙月摇了摇头,“安静的在这里看着·”·“什么”龙月简直不敢相信,“十四叔你也……”·“央金在给你上一课。”
龙十四说:“他在教你怎么样做一个真男人·”·“放屁”龙月说道:“逞匹夫之勇将生命当儿戏就是真男人了”记得上次龙十四想剖腹的时候央金还劝他,也说过没什么比好好活着重要,而这次他自己又犯蠢,气得直跺脚。
“真男人是生死考验时的沉稳,是视死如归的勇气,是捍卫家国尊严的执着·”龙十四将龙月的头扳向空地一隅,“看那里,仔细看着,你就会明白,那也正是你父亲一直希望你明白的。”
龙跃当年离去前月儿曾经执意跟随,那时龙跃对他说,“等你长大了,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时候·”·可他到现在依然不明白,何为长大了,男子汉与否的界限在哪里。
龙月咬着嘴唇终于不再挣扎,他睁大了眼睛看过去··……·第76章 简直太帅了·我此时正在做决斗前的准备··噶尔多吉用布条将我的手指、手掌、手腕细密的,紧紧的缠绕住,这是为了防止出汗手打滑,也是为了保护手,在开弓猛然发力的过程中不会受伤。
“太紧吗疼不疼”我手背上有一小块烫伤,手腕上还有没有完全消散的紫色淤血,噶尔多吉的力量放轻了些,“箭手的手要好好保护,些微的小伤也会影响发挥。
你现在绝对不是最好的状态,如果你愿意,我来替你·”·强强前世今生·“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师傅,对我的箭术你就这么没信心·”我接过他手上的布条,用力将手腕缠紧,然后给了他肩膀一拳,“虽说我是吐蕃最差劲的勇士,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等着瞧。”
“央金可不是最差的·”噶尔多吉拉住我的拳头往里一带,我的人被他拉的撞进了他的怀里,噶尔多吉用力的抱了抱我··噶尔多吉的胸膛宽厚温暖,是让人感觉踏实安稳的胸膛。
我用力的回抱了他一下,“放心·”·“嗯·”噶尔多吉低下头,用他的额头触着我的额头·呼吸吹拂在我脸上,似乎又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一次欲言又止。
·我正想向上一次一样嘲笑他,却在抬眼间透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另一双眼睛··湖水般烟波浩渺的一双眼,时而妩媚,时而柔情,时而又暴雨狂澜,而此时这双眼睛却非常黑,黑的好像深不见底他潭水。
我记得他曾经说:“这世上若真有魔鬼,那就在带走央金的灵魂之前,先带走我的吧·”·我莫名的心头一紧··“怎么了肌肉一下子就僵了”噶尔多吉察觉到我瞬间绷紧了全身,“放松放松”他用手揉着我的双肩和手臂。
我活动着脖子和双肩,自己对自己说:雷丰瑜那么说只是开玩笑的,耍我玩呢·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放松不下来·问噶尔多吉:“有酒没”·“等会儿。”
噶尔多吉跑向东嘎将军,不一会儿拎着一个酒囊递给我,“东嘎说这是他最后一囊酒了··“倒是挺足实的一囊”我颠了颠,揭开盖子喝了两大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回好多了。
然后翻身上马··空地长约百米,我和凤迦奕各站一头,每人一支箭··百米的距离超出了吹筒箭的最远射程,却在弓箭的射程范围内·这是我唯一制胜的机会。
凤迦奕显然也这么想,他一声不吭催马奔着我就冲了过来,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拉近距离,抵消弓箭射程的优势··我抬了抬手,凤迦奕身子一歪,迅速藏身马腹之下。
“好骑术”周围都是行家,一片轰然叫好声··不过我没有放箭,我只是抬起酒囊又喝了一口酒··一口酒的时间,凤迦奕的坐骑已经冲入五十米之内,即将进入了吹筒箭的射程。
我一夹马腹,小白马昂首挺胸的嗒向凤迦奕踏着小步跑去··凤迦奕翻回马背上,端起吹筒箭。
我向后一倒,同时手中酒囊向上抛起··小白马比凤迦奕的滇马高出甚多,我平躺于马背上,小白马高昂的头将我遮住,而抛起的酒囊也瞬间干扰了凤迦奕的视线。
此时两马逆向而行速度甚快,只一晃神间,两马已经交错而过,变成了马屁股对马屁股的样子··我迅速从马背上挺身而起,起身一刹那开弓搭箭一气呵成,箭在弦上直指凤迦奕。
凤迦奕的反应一点也不比我慢,甚至还要更快,他扭身回首间,噗·快,太快了,大多数人都几乎什么都来不及看到,只有少数眼力格外好的,如噶尔多吉和雷丰瑜、龙十四之流,可以看到一点寒芒从竹筒黑洞洞的洞口中激射而出。
完了,不可能躲开所有人心里差不多都闪过这样的念头·就连龙十四自认都不一定能躲过,用剑格挡也难,毕竟那吹筒箭太细小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团阴影从天而降。
极细微的一丝声响,那点寒芒射入了黑影中,吧嗒黑影落地··这个时候人们才看到落在地上那团黑影,竟是那个酒囊。
周围轰然了,酒囊从抛起到落下,用它挡下了吹筒箭,时间、方位拿捏竟然毫厘不差,可谓妙到巅峰··但轰然之后,随即又瞬间静得鸦雀无声·是的,还有一支箭没发呢·我保持着回身开弓的姿势,箭尖指着凤迦奕的眉心。
凤迦奕的马已经停了下来,他也是扭转身子的姿势,只是动作已经僵硬,一滴冷汗从额头上缓缓滑落下来··时间就好像这么凝固了,所有在场的人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我松了力道将箭尖垂下,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呼”满场才跟着将呼气声响成了一片··我收了弓,暗暗甩了甩手腕,有点疼,噶尔多吉说的对,箭手的手是该好好保养的,些许小伤但被开弓发力时牵动了。
不过现在不是顾着这个的时候,我调转马头走到凤迦奕面前,说道:“我赢的险·”·凤迦奕叹了口气:“我没想到自己会输·”·我对他说:“我是最笨的吐蕃差巴,从小就学不会丢乌朵,练来练去抛出去的石头总会掉下来反砸到我的头,所以多少年下来,乌朵始终不会丢,但是抛上去的东西必然会往我头上砸下来这点却是一定没错的。”
我说的是实话,我这么笨,以前觉得是老天在造我的时候肯定不认真打盹了,可现在我觉得老天真是太有才了,不然怎么能造出我这种天柴·凤迦奕听我解释完,一愣,随即他咧着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也笑起来,转头向小屁孩龙月的方向挤了挤眼睛,冲着一幅目瞪口呆样的他,说:“记得吗,我说过酒是我的命·”说完,转头看向地上那囊酒,“可惜这囊酒浪费了”那酒囊被吹筒箭穿透了一个小洞,酒只洒出来一点点,但可惜不能要了。
凤迦奕闻言翻身下马,拾起那个酒囊,然后拔开塞子就要往嘴里灌··“有毒”我大吃一惊,连忙提醒他··凤迦奕却毫不在意,仰着头连灌了好几大口,然后用手背一抹嘴,说道:“这支箭没有毒,这支箭我一早就换成没有淬过毒的了。”
我一愣,随即也咧着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有你的,可把我紧张了个半死·”瞬间我到好生佩服凤迦奕,因为我手中也有一支箭,虽非见血封喉的毒箭,但杀伤力也甚大,伤中要害一样没命,凤迦奕这么做等于是提着半条命跟我比的。
“我这赢的倒是惭愧了,就肚量和胸襟上我就输了·”我说··凤迦奕勾住我的肩膀,“不打不成交,你倒也让我见识了吐蕃人的勇气和智慧,也是好生佩服。
以后我滇南凤家,跟你们吐蕃就是好兄弟·”·强强前世今生·“好兄弟,好兄弟·”我欢喜的说道··“滇南和吐蕃是好兄弟。”
周围全是欢呼声··我们吐蕃人本就豪爽,滇南土家人也是热情爽利,嫌隙尽去不多久就勾肩搭背的彼此称兄道弟了··龙月看着那边与人勾肩搭背爽朗大笑的那人,眼中星光直冒,“央金实在是太帅了”继而感慨的一叹:“虽说跟我爹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不过他真的是帅我想我似乎真的有点喜欢上他了。”
“嗯,能赢凤迦奕就很了不起了,而能做到胜而不骄张弛有度就更为难得·而更重要的是……”雷丰瑜拍了拍龙月的肩膀,“生命固然可贵,但作为男人,总有一些必须要承担的东西。
小子,学到了没”·龙月把雷丰瑜的手从自己肩上推开:“央金做的好,又不是你做的好,你有什么可在这里臭屁的”·雷丰瑜倒也不生气:“他是朕的人,他做的好,还不就是朕做的好”雷丰瑜故意把‘朕’这个天子独有的称谓咬得很重。
·龙月眉毛一挑,但随即他就压下了火气,换上一幅讨好的嘴脸,对雷丰瑜说道:“你把央金让给我吧·其实我知道你跟我爹情深义重,他也不过就是个替身,而我是真喜欢他了。”
龙月进一步说道:“你如果肯把他让给我,我答应你留在宫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留不留下我觉得也没什么,我春秋还胜,不急。”
雷丰瑜说道··龙月眼睛一眯,“你,你该不会也……”·没等龙月说完,雷丰瑜就肯定的说道:“是·”·霎时间两人彼此对视的目光仿佛噼里啪啦擦出了火花。
“有一点我们还真是像,看人的品味·”龙月自嘲般的说道·随即他挑衅般的挑了挑眉毛,“五年前的时候,我还小,你正当年,但是现在我长大了,而你老了。
这一次你我又会是怎么样的输赢呢”·“有一样东西,五年前我有的,我现在依然有,五年前你没有的现在你还是没有,那就是权力·”雷丰瑜用淡淡的语气说,却用更加嘲讽的眼神看着龙月,“只要有这样东西就够了,再过十年、二十年,我想要的他就是我的。”
“你……”龙月瞪视着雷丰瑜,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雷丰瑜淡淡一笑,手指头捋了捋鬓边的白发,“我这个年龄还谈爱情多傻啊,要谈就谈实力。”
末了·雷丰瑜还给了他一个这就是人生啊的眼神··直把龙月气的,噌的从地上跳起来,转身拉起自己的马,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小子,我知道你努力了,但还不够·”看着月儿的背影,雷丰瑜喃喃的道:“与世无争的淡泊,闲云野鹤般的自由,别的人可以,但是你不行。”
他对身后摆了摆手,红影一闪,龙十四尾随了下去·他们到底不放心龙月,怕他气个半死做出什么傻事··第77章 谈情说爱·日头沉下山坳,狩猎的队伍在山脚下扎下了营,篝火点燃,载歌载舞。
吐蕃人个个能歌善舞,凤迦奕的凤家军是滇南的少数民族组成,他们也都是能歌善舞的·两边凑在一起,围在巨大的篝火堆旁,一边烧烤着猎物,一边歌唱舞蹈好不热闹。
雷丰瑜坐在篝火边,边看着那边的热闹,边翻烤着一只山猪,这是今天收获的最大的猎物·本来跟凤迦奕约定要一同猎虎的,也确实准备了只猛虎在这猎场里,不过因为凤迦奕和央金的那场决斗耽误了时间,所以连个虎毛也没见着。
“哈哈哈……”这时,火堆那一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雷丰瑜看过去,原来是央金从凤迦奕那终于把酒囊抢了回来,转头递给噶尔多吉,然后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起大笑起来。
雷丰瑜的眉毛挑了挑·央金对于龙月那不成熟的小屁孩,绝对没有那意思,这点雷丰瑜很能肯定,倒是对这个噶尔多吉,两人间似乎多了点什么··……·“噶尔多吉你娶阿佳(老婆)了没”我大着舌头问噶尔多吉。
我有点醉了,凤迦奕在青稞酒里掺进了他们滇南的高粱酒,两种酒一掺和,我没喝几口就上了头,不知哪根筋不对,我就问起了噶尔多吉老婆的事·我们吐蕃人成婚早,噶尔多吉又是贵族家的公子,按说他没有二十也有十□□了,早该老婆一堆堆了才对。
噶尔多吉没答,只抱着酒囊一个劲的往嘴里灌酒··我用肩膀顶了顶他,“怎的不说话,啊呀,害羞了”·他用肩膀撞回来,“娶了如何没娶又如何,咋地,想给我做阿佳”·“要没娶就晚几年再娶,等我女儿长大了,我把女儿嫁给你。”
我说·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算数,“梅朵七岁,还要等一、二、三、四、五……”手指头怎么这么多,好像有点数不过来··“把女儿嫁我”噶尔多吉看着我,在我朦胧的醉眼中看出去,他的眼神也是朦胧的,似乎也醉了。
他说:“想父债女还”·“父债我欠了你什么”我皱着眉头用力想··“就是欠了。”
他也皱了皱眉头,然后蛮不讲理的说:“没错,就是欠了,别想赖账·”·“好吧好吧,欠了就欠了·”我拍着他的胸口,他喝了酒,体温上升,胸口上的胎记若隐若现,“我用一辈子来还。”
他捉住我的手,“汉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言九鼎”·“一言九鼎·”我说·然后我绷不住严肃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噶尔多吉也跟着一起笑··正笑的开心,被人揪着站起来,眼前冒出齐燕的脸,“去站岗去·”·从没觉得齐燕这么讨厌·我唉声叹气的答应一声,拖着踉踉跄跄的脚步,睁着朦朦胧胧的醉眼,四处去找雷丰瑜。
强强前世今生·哦,找到了·红袍、黑甲,骑在黑马上那个,只是头上的金冠摘了,头发披散着,不似白天那么英武,看起来竟有种寂寞、柔弱的……·我去,我真是醉了,怎么会觉得这个人柔弱·这时,寂寞、‘柔弱’的那个人调转马头,向如墨的夜色中驰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莫名的紧张起来,似乎他就要那么融入那黑暗之中一去不回··连忙从身边抓了一匹也不知道是谁的马,翻上马背,追了下去··跟在雷丰瑜身后跑了个把时辰,才看他停了马,走到一块大石头旁坐下,我这时候心里才定了下来。
原来他就是老毛病犯了,睡不着觉出来溜达溜达的··我也下了马,丢了缰绳,让它和雷丰瑜那匹大黑马一起随意在周围吃草·然后走到雷丰瑜身边昂首挺胸站定,一手搭在刀柄上,标准的站岗姿势。
“手腕疼了”雷丰瑜看着我搭在刀柄上的手,皱着眉头问道··“一点点而已·”开了那一弓之后,右手的手腕一直隐隐的有点疼,所以我把手架在刀上的姿势有些不自然,没想到被雷丰瑜发现了。
雷丰瑜抓过我的手,借着月光反复的看了看,“有点肿,回去后必须让御医好好给看看,马虎不得了·”·“阿勒·”·雷丰瑜放开我的手,指了指身边,“你也累了一天了,坐吧。”
 ·我倒不算累,但喝了点酒腿有些发软,索性就遵命坐了下来··雷丰瑜掏出一个叶子包着的小包递给我,“空着肚子喝了那么多的酒,吃点东西。”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块烤熟了的猪肉·突然感动的想哭,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啊,不但见着了兄弟朋友们,比箭耍了帅,而现在居然还有肉吃·这么想着我就真的掉下泪来,一边哭一边把肉往嘴里塞。
雷丰瑜叹了口气,“今天受了委屈”·我嘴里塞满了肉,点点头又摇摇头··“今天不顾性命的去挑战凤迦奕,是不是也因为心里头憋屈”他又问。
我用力咬着嘴里的肉,眼泪掉的更凶·说不憋屈那是假的,那可是我的战友兄弟们,也许里面还有我哥,我刚才都没敢看他们的眼神,要多淡定的人才能把这一切看开了,十七岁的央金怎么能不憋屈·雷丰瑜看着我,很无奈的道:“你这样,弄的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欺男霸女十恶不赦的事。”
我用袖子抹了抹脸,将最后一口肉咽下去,但却噎着了,一个劲的打嗝··雷丰瑜轻轻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你想让我放了你吗”·我猛然转头看向他,我想我眼中期待的小火苗肯定冒的噌噌的。
“不过我不会·”雷丰瑜却一盆冷水给我当头浇了下来,“你可是我用上百万两白银换的·”·不要总提钱好不好我低下头,“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戏弄差巴”·“是啊,为什么要戏弄呢”雷丰瑜这句话不知道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他自己。
“因为我喜欢你·”雷丰瑜说道··我愕然的抬头,但没看到他的表情,因为我的眼睛被他的手盖住了··年纪一大把了,居然还说出了这种话来雷丰瑜此时觉得自己的老脸一片火辣辣的烧的慌。
还是不要让对方看见自己此时此刻的窘态吧··雷丰瑜的手上有马鞭子上沾来的皮子味,有烤肉的香,有让人放松的温暖度·我在这双手营造的温暖范围中,片刻间就有种要睁不开眼的感觉。
至于他说的喜欢我的话,我根本不用去在意,因为我根本没有资格拒绝他,同样也没有资格回应他··“啊”我打了个哈欠··“罢了,这几日你都没睡好,今天又累了一天了,睡会儿吧。”
雷丰瑜将我放倒在地上··“哦”我应了一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蜷缩起了身子·· “你怎么睡觉时总把自己缩成个虾米样”雷丰瑜在我背后问道。
“我怕冷·”我说·我梦中总会梦到卡瓦博格雪山,梦到那终年不化的冰雪,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团成一团睡··身后传来卡拉卡拉的声响,那是甲叶子摩擦的声音。
雷丰瑜在脱盔甲盔甲又重又不舒服,脱了也应该··莎拉莎拉那是丝绸摩擦的轻微声响,雷丰瑜连袍子也脱了·我一个激灵,困意全消。
想起身,但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动,算起来我央金被雷丰瑜也上了两回了,再要挣扎拒绝,不是太矫情了虽然想起江央才让那些嘲讽的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过男人毕竟不能学女人样不是。
更何况我欠了他的银子,欠了别人的就是要还的··下一刻里雷丰瑜没有扑上来,一件夹棉的坎肩却盖在了我的身上··棉坎肩雷丰瑜身上穿着这东西·我依稀记得壮壮给带来的包裹里是有这么一件,可我以为那是预防突然变天什么的备用的,可今天这热的还像三伏天似的,怎么会把这件衣服穿……·我猛然坐了起来,转头看向雷丰瑜。
雷丰瑜正赤着膀子坐在那,一看他身上,我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雷丰瑜很瘦,非常瘦,虽然我也算跟他赤膊相见过两次,再加上还有两回脱光了在水里,但都没怎么细看他身上,而平日里雷丰瑜身上穿的都是宽袍大袖的衣服,他人又高骨架又大,也不太让人能看得出,而其实他这么的瘦,好像饲养不善饿的半死的牛,随着他的呼吸,肋骨都能隐隐的看到了。
“看来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雷丰瑜拍了拍地上他脱下来的那件黑甲:“这身乌金甲是我父皇打天下时穿的,十几年来我每年狩猎都是穿它,以激励自己不忘先人创业之艰辛,可惜近来,这铠甲对我来说越来越肥了,不垫着点东西就穿不住它了。”
雷丰瑜的语气轻松,我却又看到了他那湿哒哒的忧伤,“在我们家乡有一种说法,人死了,如果亲人总惦念他,他的灵魂就不能投胎转世·”我对他说:“何必呢,自己苦,被惦念的人也苦。”
强强前世今生·“哦,不让我惦念他,又让我惦念谁”雷丰瑜的眼中有什么光亮一闪··我摇了摇头,这本不是我一个差巴该多嘴的事。
见我半天不说话,雷丰瑜又叹了口气,“算了,睡吧·”·他这番折腾,我哪里还睡得着,“陛下睡吧,这山里怕有野兽,我守夜·”·雷丰瑜沉默好久,说道:“不用守夜了,回去吧。”
他说罢,拿起身旁的战袍,往身上穿··“那是什么”我看到他红色的战袍上有一个什么绿色的东西,那东西不大,但红色与绿色反差太大,所以我一眼看见了。
眨眼之间,那东西已经一下子从雷丰瑜的战袍上游到了他身上,那是,是:“蛇·”·我反应过来,一把抓向那条正昂起头,做攻击状的蛇··就在我的手将要触到那条蛇,“小心”雷丰瑜一把擒住了我的手腕。
他另一只手自己再去捉那只蛇的时候,已经迟了,那条蛇已经一口咬在了他的胸口上··第78章 为了你的生命奔跑·雷丰瑜捏着蛇从他胸膛上拽下来,扔在地上,我咔嚓一刀将它砍成了两截。
然后迅速拾起半截蛇身看了一眼,通身翠绿,尾巴细长,且尾尖呈焦红色,“竹叶青”这是毒蛇竹叶青啊!·我们吐蕃海拔太高,这种蛇不多见,但我却在集市上兜售药酒的汉人商人那里看到过泡在酒中的这种蛇,据说是世间最毒的蛇。
这时,雷丰瑜胸口上两个蛇牙留下的洞,开始往外渗血··我连忙在那齿痕之间割开一个‘十’字口子,趴在上面吸允毒血··连吸了七八口,也不知道毒血有没有吸净。
却见雷丰瑜身子晃了晃,跌跪在了地上··“陛下”·雷丰瑜已经是满头冷汗,全身颤抖个不停··但凡毒素都是经由血液循环作用全身,一般被毒蛇咬伤怎么也要几分钟才会发作,这个怎么这么快·但我随即就想明白了,气得大吼,“为什么阻了我去抓那蛇,就算那蛇咬了我的手,但伤在手上还能扎紧了阻断血流,也能控制着让毒不至于扩散得怎么快,但你让它在胸口这个地方咬一口,毒血就直接进入内脏了。”
雷丰瑜的脸痛苦的扭曲着,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不能让你死·”·我挥开他的手,“必须马上带你去找大夫。”
所有的急救方法已经没用了,剩下的就是和时间赛跑,找医生寻解毒剂··我连忙俯身抱起雷丰瑜,想将他抱上马背,但转身一看,我的心霎时凉了半截,“马呢”·我刚才随手抓的又是那匹小白马,那匹马大概这辈子第一次走出宫门,它年纪又小,看什么都新鲜,这时候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雷丰瑜那匹黑马九成是匹公马,被勾搭着也跟那匹白色小母马走了。
我急的要发疯,怎么就蠢的刚才没有把马拴上·此时说什么也晚了,我拉起雷丰瑜背到背上,向山脚营地跑去··一路狂奔,我用了我此生最大的劲拼命的跑,但通往营地的路好像遥远的没有尽头。
“放我下来吧·”雷丰瑜趴在我背上,说道:“你自己回去,叫人来救我·”·我不吭声··“放我下来,你放心,我死不了。”
雷丰瑜又说··我还是不吭声··“我现在是你的主人,你这个差巴听我的命令·”·我依旧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因为我不能开口,一开口这口气就泄了,只怕我就要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嘎姆虽然胖,但男人的骨架到底比女人沉重很多,雷丰瑜又是个高个子,我背着他,他的脚几乎拖到了地上,十分的吃力·并且不仅仅是这些的问题,我背上的这个人随时可能会死,一想到这点我就止不住的去想小行宫桌子上的那幅画,想着画上七窍流血躺在地上的人。
我的心就跳的一阵紧似一阵··不能慢下来,更不能停,不然他会死·这个念头催促着我,憋着一口气,拼了命的奔跑··眼睛早已开始模糊,嘴里一阵阵的往上翻涌着血腥味,两只手用力的托着他的身体,手腕疼痛的好像随时会折断一样,两条腿渐渐的就剩机械的往前迈着,那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了。
“朕死不了,因为那条蛇本来就是朕放的·”因疲惫嗡嗡作响的耳朵里,突然听到雷丰瑜清清楚楚的说了这么一句··我脚下踉跄了好几步,直到肩膀撞到了一棵树上,才借着树的支持停了下来。
雷丰瑜推开我,从我身上下来,没事人一样掸了掸靴子上的土,“那条蛇是我叫李云锁帮我找来的,早将毒液挤干净了,故意让它咬我一口,只是为让你感动的,毕竟我虽然可以要了你,但也不想抱着个木头,好生无趣。
你吐蕃人好骗,骗的你感动了,才能对我死心塌·”雷丰瑜摇了摇头做无奈状,“朕真的很在乎你,看我不舍得让你受累,把实情告诉你了·”·咯咯是我牙齿咬出的声响,可我还是什么也没说,这一次是怕自己一开口,先喷出一口血来。
抬起灌了铅一般的双脚,我向前走去,这一次被耍得真的很痛··雷丰瑜看着那个人渐渐走远,他按着胸口的伤,倒在了地上·很疼啊·被竹叶青咬过的伤口很疼,好像一只烧红的烙铁,烧烙在上面那种火辣辣的疼,那‘烙铁’还在往心口里面钻着,似乎不活活将人疼死不罢休。
疼成这样,刚刚是怎么做到那种若无其事的现在回想都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想笑,但嘴角只抽了几抽,最终是笑不出来了··自己藏的蛇怎么可能当然是骗他的,不然他再那么背着自己跑下去,非得活活累死不可,即便不累死他那手只怕也废了。
对他说的话中,有一句倒是真的:我不能让你死·你若是死了,一切的谜团将再也没有解开的机会了···强强前世今生雷丰瑜费劲的翻了个身,仰面朝上躺着,蛇毒造成的剧痛,让意识反而更清醒。
被咬伤的这个位置现在被划了个十字型的刀口,这个位置差不多就是龙跃当年中箭的那个位置··“我痛着你当年痛过的地方,这样也很好·”他抬起一只手,在星空中勾勒着他此生眷恋的那个人的模样。
弯弯的眉眼,小巧的鼻子,总是含着笑的唇··一张脸突兀的就套进了他画的那张脸中·一样的眉眼,但神色却不同,前者俊逸,后者坚毅··“你怎么又回来了”雷丰瑜问。
“就算你是自找的,但我们吐蕃人从来不会把伤者自己丢下·”去而复返的人,拉起他还举在半空中的手,重新将他背在背上,随即撒开腿继续奔跑起来。
雷丰瑜这回没有再说什么,实在没有力气了·而且此时此刻,感觉中似乎又有了那晚在太庙里的感觉,那一晚是他搀扶着自己,这一次是他背着自己,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不知道前面会到哪里,却就想这样一直走下去。
不自觉的将脸埋进身下这人的肩膀上,结果却被冲鼻子的一股汗臭闻呛了一口··这汗臭味还真是冲但其实也不怎么难闻·闻着这气息,似乎觉得疼痛都好了些,疼痛感好了些,但突然间疲倦感却席卷而来,想要睡觉,似乎这几年所缺乏的睡眠,这一下子都压了下来。
这种疲倦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点,可能是某些器官衰竭的表示··“如果明天我还活着,你试着喜欢我一下,行吗”雷丰瑜虚弱的喘息着,强打着精神说:“别再想着你们吐蕃有没有断袖的事,就试着好好的跟我在一起。”
其实这个时候还说这些,更多的是没话找话,他知道自己如果失去意识就真的危险了··对方没有说话,脚步也没停,但脚下明显的踉跄了几步··雷丰瑜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如果明天我死了,你就解脱了……”·那人刚站稳的脚步又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不过,我很高兴能死在你的……”·身下的人猛然一跳,雷丰瑜吃了一惊,累成了这样还能跳的这样高··下一刻里那人就发飙的跳着脚吼道:“你丫给我闭嘴”·“呵呵呵呵……”雷丰瑜闭了嘴,却莫名的觉得特别好笑,闭着嘴嗤嗤的笑起来。
……·我的一口气终于在雷丰瑜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嘟囔中一泻千里,膝下一软,一条腿便跪在了地上··肩上的人还在嗤嗤的笑,但笑的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很快的就真的接不上下气了,我感觉到他喷在我脖子上的气,越来越微弱了··“喂,坚持住”我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摇晃着,“别想着死,人的求生意志很重要。”
他的头随着我的手晃动,眼睛还是睁着的,但似乎渐渐失去了焦急··“醒醒啊”我对着他的耳朵吼,“想想你的江山,想想你还没有打败戎狄,想想我还欠了你百万两白银。”
·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任凭我吼得多大声,他的眼睛空洞洞的,神采正从那曾经湖水般让人看了心悸的双眼中退去··“别死·”我的嗓子已经哑了,“想想明天,明天又是个开始,你说让我试着喜欢你,好吧,那就试试吧。”
我喘了几口气,“我们就开始吧,差巴和皇帝,央金和雷丰瑜,虽然是最不般配的组合,但我会全心全意·”·终于有了些动静,他的头在我脖子上轻轻的蹭了蹭。
我深吸了两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这一回我也不再想着他会死在我背上,而是想着,我每多走一步,他就朝着生的希望近了一步··绝望让人失去勇气,而希望总是能给人以力量。
我迈开大步再次跑起来··火光看见火光了·不知道又跑了多久,当篝火的光亮终于映入我的眼中时,并看到有人影向这边移动过来,身体里因为希望而强提起来的力量好像瞬间被人抽走了,我重重的扑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第79章 滚落的头颅·得益于我背着嘎姆操练练出来的强健体魄,背着雷丰瑜那座骨头山跑了那么远的路居然没被累死·不过我却被后来发生的事,怄得差点去了半条命。
当时我被我哥他们又是灌酒又是拍胸顺气的弄的刚醒,身上还像拆散了架一样疼的动不了··凤迦奕来了··“那种竹叶青蛇在我们滇南多得是·好多人都挨过那蛇咬。”
凤迦奕对我说道,“被那蛇咬了虽然会疼的要死要活的,不过却没听说有谁真的被那种蛇毒死,因为那种蛇小,毒液很少·”·凤迦奕呲着两颗小虎牙笑的一脸奸萌,“其实吧,也就是说吧,你根本不用这么拼命,你完全可以慢慢悠悠溜溜达达的把他送回来,其实吧,再说吧,你不送也没什么,你们骑的那两匹马,已经自己跑回来了,齐燕和瞿军已经带着人去找你们了。”
我当时正吃着热腾腾的虫儿草炖山鸡,结果他这话,让我一口鸡肉跑进了气管里,差点没给呛死··等我顺过这口气来,那只山鸡已经到了凤迦奕的手里,他啃鸡的样子那叫一个凶残,好像八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不一会儿就剩一堆鸡骨头了。
他吃完了抹抹嘴,“行了,我来就是让你别担心,雷丰瑜不会有事·”说完,拍着肚子走了··“啊呀,就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他一走,我三哥嘉措就嚷嚷了起来,“大哥从太子那求来的虫儿草,二哥连夜给你抓的山鸡,就这么便宜他了。”
“谁让他穷呢,看他衣不遮体的·”我想了想他那吃相,又补充了一句:“这些日子高娃都住他那·”·想起高娃那一个人顶四个壮汉的饭量,嘉措立刻不吭声了,甚至还满脸的同情,我二哥次仁直接抖了一抖。
强强前世今生·我大哥摆出家长的姿态,对次仁说了句:“以后别再想着高娃那女人了,真娶回咱们家,咱兄弟就都得像刚刚那滇王那样咯·”·我二哥忙不迭的点头。
“对了,噶尔多吉呢”我跟噶尔多吉关系铁,按说我这出事,噶尔多吉肯定会过来看我的,而我醒来这半天,杰布和东嘎将军,以及几个平日要好的弟兄都来过了,却独独不见噶尔多吉。
“你前脚刚跟皇帝走,噶尔多吉后脚就被一个兵部的不知道谁谁谁叫住,说是两国之间还要加强军事交流什么的,让噶尔多吉跟他去兵部,这种事东嘎将军自然不会不答应,于是那个人连夜就带着噶尔多吉下了山,那样子好像火烧着了屁股一样急。”
嘉措说道··“兵部”我们这些吐蕃兵都在兵部轮流交流过,兵部那些老爷们,除了忌惮我这张脸有几分客气外,对其他的吐蕃兵都是不理不睬的,所谓的交流不过就是跟巡逻兵一块溜达几圈而已,现在有什么需要噶尔多吉去交流的还这么急·这分明又是雷丰瑜的指使,他一次把噶尔多吉扔井里,一次趁我不在把噶尔多吉扔出宫,现在又把噶尔多吉踢去了兵部,噶尔多吉到底哪得罪他了·多日不见,刚匆匆的说了几句话就又分别的噶尔多吉,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起来。
但真正把我怄了个半死的却不是凤迦奕,也不是噶尔多吉被遣走这件事,而是另外一个人,另一档子事··雷丰瑜被蛇咬了回来,本来是要立刻抬回宫医治的,但那竹叶青的毒正如凤迦奕说的,能将人疼得死去活来,尤其越动就越疼。
所以没办法,雷丰瑜不能动,就只能把宫里留守的太医,一锅端了来··这一锅端的时候不小心就把王莲江也端了来··雷丰瑜被我背回来时疼死了过去,后来又疼活回来时,惦记着我这边的情况,就叫了几个太医给我看看,看过的结果,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我的手废了。
我手上原有没好的伤,待等把雷丰瑜那一身骨头架子托回来时,一双手腕俱都错位了·而且情况很严重,就算以后养好了,也不能再开弓了··雷丰瑜于是又把王莲江派了来。
王莲江虽然时不时的犯糊涂,但他却是宫里无可争议的医术第一人,他尤其擅长针灸术,据说通经活络很是有效,所以他曾经有过外号叫‘不死金针’··我一见到这位‘不死金针’,就觉得全身不得劲。
肩膀上被他戳过一刀的地方,本来已经好了,现在又一跳一跳的疼,伴随着我的头也是一跳一跳的疼··王莲江派头十足的一挥手,“全都给我出去·”·这老爷子的气场比东嘎将军还足,架势直逼安庆。
帐篷里我三个哥哥立刻都乖乖的退了出去·跟着王莲江来的两个身高七尺五大三粗的医童,在把他药箱里所有带刃的都搜走了之后,也退了出去··“把手伸出来。”
王莲江指着我说道··我下意识的就把双手往身后藏··“再藏那手就别要了·”王莲江恶狠狠的说··我一想也是,为了能成为一个箭手,我可是下了多少工夫啊,这也是我唯一能拿的出去的本事,如果再没了这个本事,想要当个侍卫也不够格了。
于是只得犹犹豫豫的把手给他··王莲江对我肿得想猪蹄一样的手腕并未多看,而是一针扎在了我的胳膊上··霎时间一阵麻麻的感觉从胳膊上窜起,紧跟着半个身子都麻得动也动弹不得。
“呜,呜……”嘴和舌头都麻了,张不开口,说不出话来··王莲江不再管我的手腕,他的手伸到我的脖子后面,沿着我的脊椎骨一路摸了下去,一直摸到尾椎,又从尾椎一路往回摸,他边摸着边说,“人有些长得面嫩有些生的面老,但年龄大小有一点可是瞒不过的,那就是骨龄。”
只听他一声冷笑:“你的骨龄可不是十七岁人的骨龄啊·”·我的耳边霎时如同一声焦雷炸响,眼前阵阵发黑··“锦堂在哪我徒儿锦堂在哪”王莲江摇晃着我,“他们都说他死了,可下葬时那棺材才只有那么丁点大,连个西瓜也装不下,百几十斤的人,怎么就剩了那么点回来你说他在哪”·我的眼前模糊成一片,头昏昏沉沉的,后来意识就不清楚了,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似乎看见一个人,他被人一刀斩掉了头颅,他的头颅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好半天,直滚到我脚边才停下来,他的脸正好面对着我,我看到他大睁着的一双眼,那双眼就像他还活着,眼中充满了爱慕、眷恋,和不舍,最终都化作了两行泪,流出了他的眼眶。
第80章 关键时刻很可靠·王莲江给我看过之后,我就开始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梦见人头之后,又梦见自己回到了卡瓦博格雪山,只是雪山上满天满地的雪都成了红色,好像是铺天盖地的血。
我筋疲力尽,冷到彻骨,而那血红的颜色更增一份无所适从的惊恐··眼前模模糊糊的有人影晃动,我抬起僵硬冰凉的手臂向他伸过去,我想寻求一丝温暖,哪怕一点点也好。
一只温暖的手包住我的手,进而一幅温暖的怀抱,将我整个人都抱住··那温暖让我的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哭的好像一个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孤儿··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没有一丝的力气就又睡了过去,这一回睡的沉,没有做梦。
再醒来时,强巴正绞了湿巾子给我擦脸··“啊呀,昨天那皇帝来看你,你抱着人家哭个没完,你说你现在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我这才知道昨天那不是梦,或者有一部分不是梦,而被我抱住了大哭的那个人是雷丰瑜。
“我还以为是哥呢·”我说,嗓子是哑的,声音是虚弱无力的,语气是可怜巴巴的,“我从小不就是一生病就抱着哥哥们哭,这样哥就心疼咩·”·“总也长不大一样”强巴嘴上数落我,手上力道却更轻了几分。
强强前世今生·擦完脸和脖子,又解开袍子要帮我擦身··“不用擦了咩,又没多脏·”我说··“昨晚发烧出了那多的汗,你以前一发烧出汗就闹着说身上粘的难受要擦洗,嘉措给你背水背的腿都快跑断了,现如今这里到处都是水,你反而不要擦了”强巴说。
我干笑两声,“二哥和三哥呢”一醒来就没见他们俩,帐篷里就只有我和强巴··“他俩进山去咯·”强巴说:“你两天没吃下什么东西了,他们去找找看有没有产奶的羊啊,鹿啊的。
给你弄点奶水喝·”还叹了口气,“哎,长不大啊,让人操心咩·”·“大哥”我拉过强巴的手,将额头抵着他的手心。
强巴抬起另一只手,揉着我的头顶,“你出生就没有了娘,嘉措背着长大的,而且身子骨又不好,最是让人心疼·哎”强巴叹了口气,后面他还想说什么,但唏嘘半晌都没说出来。
“怎么刚到中原没几个月,说话都变的吞吞吐吐的了”我抬起头看强巴··强巴是一家之主,平常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一向很有分量,今天这样我从没见过。
“大哥”·强巴半晌才说:“那皇帝伤的不轻,胸口肿得老高,被人搀着来的,你哭着往他怀里钻,他疼得直哆嗦,可也没推开你。
还帮着我们给你喂药,还把着你撒了回尿·我瞅着,倒是对你好的·”·“哥,你,你是想不要央金了吗”我慌了,“是不是那皇帝昨天对你说了什么”·“昨个东嘎将军已经带着大伙撤回兵营了,就,就留下我们兄弟。”
强巴说,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着惶然的不安,“我们是差巴,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想着一家人养上几头牛,够全家吃饭,能吃得起盐巴就好·”·我用我受伤的手,用力抓着强巴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有些事情我一直不敢想,但它就实实在在摆在那里··从卡瓦博格雪山脚下到逻些,再从逻些到中原,这一路走来·我们一家已经先后由单曾头人手里送给巴桑大人,又从巴桑大人手里送给东嘎将军,现如今东嘎将军已经将我送给了中原皇帝,那我哥他们呢是要守着四兄弟不分开的原则,举家背井离乡,还是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这次随太子来中原的一干差巴都算是有功的,回去后应该都能得到赏赐,我三个哥哥说不定都能成为正式的士兵,那就有月钱拿,身份地位也会大大的提高,那就不用担心孩子们吃不饱饭,家里吃不上盐巴。
想着这些,我慢慢放开强巴的手,“大哥,我知道你要为全家打算,我不怪你,皇帝那里我会说说看,总不能四兄弟一起陷在这里·”·“央金。
你跟我们不一样·” 强巴的背似乎又往下弯了弯,帐篷外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将他的影子拖在地上,似乎那阳光里有背负不了的沉重,要将他的脊背压弯。
我伸手挡住那阳光,徒劳的想为他减轻一些什么·阳光打在我手背上红彤彤的,是夕阳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天快黑了哥,次仁和嘉措几时走的他们去哪找猎物”·“走了有半日了,当然是去猎场里,那里面猎物多。”
强巴说道·· “那猎场里面有老虎·”我急道··强巴一愣,随即他噌的从地上跳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就跑,我紧跟在他身后。
出了帐篷,强巴抓过马,就要骑马奔猎场··我一把将他抓下来,拖着他就往雷丰瑜的大帐跑·那猎场那样大,我和强巴两人哪里能找得到·“陛下,救人。”
我冲着主帐那里大喊··大帐的帘子挑起来,雷丰瑜出现在门口,他衣襟敞开着,胸前的绷带绑了一半,看样子他正在换药··“怎么了”雷丰瑜问。
“我二哥、三哥进猎场了·”我指指猎场方向,又指指快要落山的夕阳··雷丰瑜神色一变,随即大手一挥,“集合,去猎场里找人·”·上千人的队伍,眨眼间集结完毕,弓上弦刀出鞘,开赴猎场。
我心中略定,正准备找匹马跟他们一起去··雷丰瑜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他那匹夜色般的大黑马奔到近前,后面还跟着那匹无组织无纪律的宠物白马··雷丰瑜一个翻身上了马背。
我抓住他的缰绳,“你也要去”他胸膛上的绷带没有绑好,可以看到他那皮肤肿的都透明了,好像随时都会破皮溃烂,这毒又是越动就越疼的,我真不敢相信他还要骑马。
·“那你可能安心在这等着消息”他问我··我摇头··于是他不再多言,一探身揪住我的肩膀,将我提上他的马背,一手揽住我的腰间,一手提缰,“驾”·……·马在山路上行着。
“陛下,您真没问题”我回头看雷丰瑜·他的脸上已经被汗水打湿,脸色白的好像翻白的鱼肚皮··雷丰瑜的手将我的头扳回前面,“要想我少疼点,你就别乱动。”
“那让我骑别的马吧·”我与他共骑,我就算再不乱动,后背也难免会不蹭到他胸前的伤口··“你这双手要是再恶化,怕就不是开不得弓这么简单了。”
雷丰瑜说道··“那让我坐到你身后去·”我又说··“我只喜欢在人背上·”他说··我瞬间就觉得额头上青筋暴跳。
似乎也觉得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事,实在不是时机,雷丰瑜咳嗽了一身,对身后摆摆手,“分成十队,散开来寻找·”·千人的队伍迅速变换成十个百人队,分散了搜寻。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众人点燃了火把,可以看见前后左右一条条火龙,各自往前推进,但许久仍然不见有什么结果·这猎场实在太大了·“十队变百队。”
雷丰瑜再次下令,并招来传令兵,“速将雷龙战骑都调来找人·”原来猎场外的这处营地只是临时的,供给有限,如今驻扎的只有雷丰瑜的宫廷侍卫,御林军要负责整个皇城的安全,已经先回去了,而骆子长的雷龙骑军因为人多,驻扎到了山外。
强强前世今生·队伍再次散开了之后,这回倒是没用多久就传来了消息··“找到他们的马了·”一小队回来禀报··我们连忙赶过去,马在一条溪水边,溪水蜿蜿蜒蜒,溪边古树参天草木葱茏,一时也看不清源头在何处,尽头在哪里。
“兵分两路,一路沿溪水向下游找,一队往上去上游寻·”雷丰瑜身边剩下的几十个侍卫,又分成了两队,这下子他身边算上我和强巴,不足二十人了。
我再次回头看雷丰瑜·此处山深林密,又是夜晚,视线不明,且夜晚正是猛兽出没的时候,真要有个什么危险,他身边就这几个人·火把的光亮中只见他对我挑了挑眉毛,一幅:就算遇上虎又奈我和的模样。
好吧,您是龙,就算老虎来了也不在话下·关键是这个时候我两个哥哥有危险,我也顾虑不了太多··我们溯着溪流往上游走,走了一阵,前行探路的侍卫回报,发现了脚印。
强巴看了脚印,证实确实是次仁和嘉措的靴子印··“估计是发现了什么猎物的行踪,所以弃了马步行追踪过去了·”·我们跟着脚印一直往上游走,直到溪流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树林时,脚印却消失了,没有返回的,也没有前行的。
“飞了不成”齐燕疑惑的说道··第81章 兄弟和老虎·雷丰瑜指了指头顶·头顶上参天古树参差的枝丫几乎连成了片·“上树了。”
“这该怎么找”齐燕问道··我想了想次仁平日里狩猎的习惯,再仔细斟酌着周围的地形,之后抢过雷丰瑜手中的马缰绳,催马沿溪一棵树一棵树的看过去,终于有所发现。
一棵树身倾斜的大树,也就是俗称的歪脖子树,树下的杂草丛里,有一截断掉的藤蔓··我翻身下马,但两天里只吃了一口鸡肉,又高烧了一日夜,身上没有力气,落地时脚下一软,几乎跌倒。
雷丰瑜也跳下马背,及时搀住了我··我伸手拽出杂草从中的那节藤蔓·藤蔓是四股拧成的,顶端有一个活扣·这东西我太熟悉了,这是次仁做的捕兽陷阱。
以前在吐蕃兵营操练的时候,他就总在周围下了这种陷阱,让我半夜肚子饿时好有东西吃··但次仁平常用来抓贝母鸡的是单股,而这个是四股藤条编成,显然这次次仁要捕的猎物要大的多。
另外,抓贝母鸡的陷阱,是将一根树枝拉弯埋下,猎物一旦触碰了陷阱的绳套时,树枝弹起猎物便被倒挂在树上挣脱不得,而这四股绳子要重太多,捕的猎物也大,不可能靠树枝的那点弹性,必须要有一个人拉住绳子另一头,瞅准时机擒住猎物。
我抬头看向这棵树的树顶,这套索应该在树上寻一个支点绕过,人埋伏在不远处拉动··雷丰瑜对齐燕打了个手势,齐燕一纵身上了树,不大一会儿就听他说:“这里有痕迹”·齐燕沿着痕迹从另一边下了树,再往前走了二十米开外,在一块大石头边上停了下来,伸手在那石头上摸了一把,“有血,还没干。”
“快”我心知不妙··雷丰瑜夹着我跳上马背,正要沿血迹追下去··就在这时,“吼”一声虎吼传来。
一声虎啸群山回响,震天动地,霎时狂风大作··咝溜溜,我们坐下的马皆被惊着了,混乱悲鸣着,有的掉头就跑,有的甚至屎尿齐流·就连雷丰瑜的那匹黑马——夜魅,也吓得原地踏着步子,不敢向前。
这就是百兽之王的威势·雷丰瑜抱着我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喝声:“齐燕,剑·”·齐燕将一柄剑抛过来,雷丰瑜抄剑在手,奔着虎啸的方向奔去。
跟来的那十几个侍卫,被惊马带跑了几个,余下大概十个人,也跟着雷丰瑜下了马徒步奔向虎啸的方向··我此刻心里除了急还是急,因为出来的太急,我甚至连腰刀都没有带,就这么赤手空拳的跟着跑了过去。
没跑多久就看见次仁和嘉措了·嘉措一身是血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次仁衣衫尽烂,满身血迹,手中一柄单刀正跟一只猛虎斗在一处。
那虎体型庞大,比之成年马熊也差不了多少,动作灵活迅捷却竟比猎豹不逊多少,次仁一人单刀哪里是它对手,我眼瞅着次仁在虎爪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其实他身边就有棵树,他本可以翻身上树,但他决不能丢下嘉措,只能死撑到底。
 ·雷丰瑜长啸一声,一人一剑化作一道闪电,替次仁接下了那只虎·齐燕抽出单刀,从侧翼呼应,其他七八个侍卫也扑上去,将那只猛虎团团围住·他们不用弓箭因为次仁和嘉措离那虎太近,害怕误伤。
我顾不得看他们怎么打虎,料想皇帝身边的侍卫应该个个都是高手,十个人对一只虎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我直奔次仁和嘉措··次仁看见我来,身体晃了晃,似再也支持不住,委顿倒地。
我连忙冲上去接住他··“我没事,看嘉措·”次仁说道··我大致查看了一下,次仁虽然一身是血,但并没有伤中要害,应该性命无忧。
想来他和猛虎缠斗多时,全凭意志支持,此时压力一去,便脱力了··放下次仁,我再去看嘉措,但只看了一眼,我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吓得心头一慌··嘉措右肩膀被硬生生的扯去了一大块肉,撕裂的伤口处断裂的肌肉和血管翻卷着,可以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嘉措”我嘶吼一声,用双手去捂嘉措的伤口,但眨眼间一双手就被他伤口中涌出的鲜血打湿了··强巴也扑了过来,但他面对嘉措的伤口,张着颤抖的双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咬了咬牙,“大哥,按住他,我来给他止血,必须先保住命·”我从地上捡起两支还没熄灭的火把,把次仁的刀架在火上烤着·待等把那刀烤的滚烫发红,我把它按在了嘉措的伤口上。
强强前世今生·“啊”嘉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挣扎扭动了几下,寂然不动了··我把刀子拿开,伤口已经烫烙得焦糊,但血总算是止住了,再探嘉措的鼻息,还喘气。
我稍稍松了口气··站起来把外衣脱下,准备撕成绷带来用,旁边却伸过一只手,把我的手按住了··我一看,是雷丰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剑,停了手。
而齐燕那边还在带着几个人跟老虎干仗·不过那老虎已经受了好几处伤,虽然吼叫连连,但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强势了··“你那衣服太脏,把我这绷带拆下来用。”
雷丰瑜对我说··雷丰瑜出来时正在换药,绷带绑了一半,没绑好的绷带他就随手胡乱的缠在了身上,好大一堆··我看了看他那团绷带,挺干净的,至少比我这件袍子干净多了。
于是老实不客气的开始拆他的··刚拆了没几下,就看见雷丰瑜胸膛起伏的剧烈了起来,呼吸也沉重了起来,呼哧呼哧的如同拉风箱一样··“疼了”我问。
“你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雷丰瑜却答非所问··“什么”我不明所以··他指了指他自己,又指了指我。
“呃”我这才发现我和他现在的姿势·我为了拆他身上绑的一圈圈的绷带,双臂环过他的身体,身体差不多扎在他的怀里,这个姿势还真是,还真是……,暧昧。
觉得脸上发烫了起来,可又不能不拆,偏开头去,找个话题转移注意:“那么多侍卫,怎么还拿不下那只虎”·“我让他们捉活的。”
雷丰瑜说道··“活捉”捉了当宠物养我想到了那匹白马,于是用有些同情的眼神看向那只虎的方向。
那些侍卫还在与那只虎游斗,试图捉住他·这时丢在地上的火把差不多都熄灭了,只有最后一支我用来烧刀子用的火把还燃着,不过也已经非常微弱,快要熄灭了。
这时,在快要寂灭的火光中,我看到了一双黄色的眼睛,闪动着寒光,静静的潜伏在雷丰瑜身后的树林里··我一愣,难道老虎不止一只·我的念头还没转过来,嗤火把最后一点火苗熄灭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火苗熄灭的一刹那,黄色的眼睛一跃而起,直扑过来··它的目标是雷丰瑜,但凡野兽都喜欢攻击背对着自己的目标,因为是最容易攻击得手的··我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几乎是出于本能般的,我一把将雷丰瑜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那对黄色的眼睛已经扑到了我面前,那的确是一只虎,体型比刚才那一只还更大一圈·我能清晰的看到他弯曲的爪子尖如同钢钩一样,带着腥臭的风,就要抓上我的脸,我却来不及再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两道人影一闪,一左一右出现在我的身边··一条红色人影一拉,将我拉至一旁,千钧一发间躲开了老虎这一扑之危··另一条银色人影,挥出一拳,碰的一声大响,那只拳头正正的打在了老虎的鼻子上,霎时间鲜血飞溅,那一拳竟是将老虎的脸打开了花。
受伤的老虎“嗷呜”悲鸣一声,掉头就跑,如同他来时一样迅速的隐没进树林之中··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到这个时候齐燕那边才反应过来,迅速围拢过来护驾,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只老虎,趁着这个机会也脱出包围,跟着前面一只虎,转眼跑的不见了踪影。
这时候谁还有心思管那老虎,都围上来七手八脚的把雷丰瑜扶起来··雷丰瑜被人从地上扶起来,脸色铁青的盯着我,嘴唇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喘粗气,但这次肯定不是那啥那啥的。
我这个死里逃生的,倒是比他镇定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然后转头看看左右··左边拉开我的是龙十四,右边一拳头就把老虎打跑了的,是身穿银甲的骆子长。
这位雷龙骑军的统领,上一次在草垛子上被龙十四一巴掌就撂趴下了,我心里还有点看不起他,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这般神勇彪悍的一个人,徒手打虎我擦,太悍了。
一问才知道,龙十四出山去照看龙月去了,刚回来,在路上遇到了骆子长,两个人就一同进山来了·至于为什么只有他们俩,雷龙战骑其他的人被甩在哪了就没多问了,毕竟人家两口子,还不成玩玩二人世界·正跟他俩道谢,耳听到我大哥叫我。
我记挂着嘉措的伤,连忙转回头来看··只见嘉措醒了,眼睛看着我,嘴唇蠕动着,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连忙凑过去听,只听嘉措说:“那母虎刚产过崽,有奶水。”
我的眼泪霎时就涌了出来,“那是老虎啊,哥,那是老虎啊,你傻啊”·我抱着嘉措哭着,又去抱次仁,“二哥你怎么也跟他一起傻啊”·次仁抬手揉了揉我的头顶,“可惜没抓住,你今天没的可喝了。”
我用力的抱着我的两个哥哥,也不管手腕上的伤疼的钻心,因为我的心更钻心的疼··我流着泪,回头央求强巴,“哥,别不要央金啊,哥,央金不能没有你们啊。”
强巴也已经流下泪来,张开手臂将三个弟弟都抱住,“哥错咯,咱四兄弟不分开,永远也不分开·”·第82章 一年之约·龙十四、骆子长、齐燕和那几个侍卫快手快脚的做了几个担架,把次仁和嘉措放在担架上抬着,雷丰瑜这回也上了担架,他疼的一直很厉害,但一直硬撑着,后来被我那一吓,终于是撑不住了。
不过雷丰瑜倒下了,众人却有点没主意了,不知怎么的齐燕居然来问我,“咱回哪去”·我毫不犹豫的道:“当然是回宫里去咯·”这次狩猎出来,雷丰瑜都两次遇险了,难道还在这呆着再说,雷丰瑜那毒伤虽然怕动,但回宫的路上就算再颠簸,也总好过骑着马在山里到处跑颠簸的厉害吧·强强前世今生·齐燕听说回宫,看着我那小眼神就好像我是他救命恩人一样。
我觉得他这个侍卫长当的,也着实是可怜·抬着他们三个下山,一路上分散的人手也都召回来了,再等到皇宫,给他们仨都找了大夫医治着·我也累得终于再睁不开眼睛了。
……·睡着睡着,感觉有人往我嘴里喂东西,我开始时以为是我哥,但不知怎么的,好像是脑袋后面啪的一声,灵光一闪··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果然不是我哥,是雷丰瑜。
而我躺着的这里,是雷丰瑜的寝宫——紫微宫··我怎么到这的记得回到宫里那会儿,我正拉了御医给我哥看伤,雷丰瑜那里自然不用我操心,大把的御医围着。
而当时唯一闲着的御医,呃王莲江··但是那种情况下我也别无选择,嘉措的伤只是止了血,要做进一步的医治,可不是我有本事能办到的。
于是就硬着头皮拉了王莲江过去··王莲江这次表现的还算正常,是很正常·仔细看了嘉措的伤,说了句我处置的还不错,又说,血管、肌肉、韧带都要重新接回去有点麻烦,不过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之后,他拿了一堆刀子、剪子、针线什么的往我哥身上招呼,一边招呼,一边还对他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医童解说,这要怎么缝,那要怎么接,好像嘉措是一只鞋底,而他在教他们怎么往上绣花。
我刚开始很担心,后来看他做的似模似样,再加上旁边还有那几个医童,以及我大哥强巴在,料想不会出什么事,于是就放松了,找个墙角窝着睡着了··怎么就到这了呢·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该考虑的是眼前的雷丰瑜。
雷丰瑜脸色已经好了不少,也重新梳洗更衣过了,看起来一身的清爽,··他正拿着碗,把碗里的东西往我嘴里喂,见我睁开眼睛,他停了手上的动作,与我四目相对。
相对着沉默··我是一看他的眼睛就习惯的发呆,雷丰瑜好像也有把看着我的眼睛发呆,培养成一种习惯的趋势··半晌,他才回神,继续用勺子将碗里的东西往我嘴里塞:“用牛乳当水和着青稞一起煮成的粥,听你哥说你喜欢吃这个。”
“我自己来就好咯·”我伸手要去接那碗,这时才发现我两手又都被固定上了,而且这次不只是手腕,而是整个手,用的也不是木片,用的是石膏,整个封住了,只剩下手指尖露在外面。
于是只能认命的放下手,任凭雷丰瑜喂着,其实算下来他喂我吃东西也好几次了,可就是觉得别扭··然后两个人又不说话了,一个发着呆喂,一个发着呆的吃··直到雷丰瑜的勺子再也没办法从碗里刮出东西来,他才停下来,问:“饱了吗”·“啊”·然后我们两个又四目相对着发呆。
其实我们呆的都是一件事,是那个我背着他奔跑的晚上,我们说过的一件事,那个关于开始的事··虽然在那之后,找我哥的那个晚上我们也一起了半宿,但那时心里多急啊,哪还顾得上别的,但是现在……·最终,我把心一横,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上吧·”·看我一幅慷慨就义的模样,雷丰瑜默然半晌,最终叹了口气,“睡吧·”·他拿着空碗起身,将床帐放下,熄灭了殿中大部分灯烛,只留下一盏昏黄如豆的小油灯。
然后他抱着肩,在那盏小油灯边上坐了下来··我透过床帐的薄沙看着他,跳动的那一点昏黄灯影里,他看起来又是狩猎那晚那种感觉,疲惫、单薄,呃柔弱。
我明知道他跟柔弱不沾边,但脑子里为什么总会中邪般的想到这个词·“你,不睡吗”我忍不住问··“天快亮了,一会儿还要早朝。”
他答道··我突然就有股火气蹿上来,“你受了伤,不好好休息,还要早朝·”·他没说话,隔着床帐看着我·虽然我确知,他那里亮,我这里暗,他应该看不见我,但我就是觉得他那眼神,好像直直的看进了我眼睛里。
“央金人好,心肠好,这是有口皆碑的·”他说,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朕承你两次救命之恩,甚是感恩戴德,不过心肠好也要有个限度,朕上不上朝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我翻了个身,脸冲着墙的里面··大床靠墙的床围子上有图案,刻的是喜鹊登枝,是凤穿牡丹,是……,我用手指尖将那些图案一一描了一遍,又描一遍,不知道描到第几遍,屋外响起了打更声,已经是四更天了。
可我还是睡不着·把头埋进打着石膏的手掌心里·其实我这人一点也不磊落,我是属于那种蔫坏型的,我用瓦罐砸过江央才让的头,也砸过噶尔多吉的,还砸过雷丰瑜派出去监视月儿的俩侍卫,总之,砸了就砸了,没有心理负担。
但现在我却不淡定了,欺骗和那不一样,我觉得自己好像骗了雷丰瑜一样的有罪恶感··我这救人救的·我用手上的石膏拍着自己的头··其实雷丰瑜找我要的是什么我知道,是我的真心·我可愿意给他我的真心·哎身为一个差巴,自身都是人家的,一衣一饭都是人家给的,还说什么尊严和自我不是扯吗·可是,但可是……·“就这么痛苦”雷丰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床边。
他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我头顶上被自己拍红的地方··“上次说娶高娃,前后认识了没两天,说娶就娶,可怎的到了我这里就愁成了这样”雷丰瑜说道。
“能一样吗”我叹着气说··“高娃是公主,身份可不低,而且她还是敌国的公主·”雷丰瑜说道··“可你是……”·没等我说完,雷丰瑜就接口道:“是个男人。”
“如果你介意的是这个……”雷丰瑜想了想,说道:“那么你可以试着把我当女人·”·强强前世今生·“当女人”我问。
“虽然我说过我只喜欢在别人背上,但是你如果想要,我可以让你在我背上·”雷丰瑜说着,瘪了瘪嘴,有点不情愿的样子··“不是谁在上面谁在下面的问题。”
我说··“那么……”雷丰瑜又瘪了瘪嘴,然后又咬了咬牙,好像下了极大决心的样子,“朕以后在你面前都穿女装,如何”·我想到了三浦的透视羽毛装,又想到了月儿的馒头头丫鬟装,再想雷丰瑜换上那样的衣裙,“啊嗤”我笑喷了。
·“终于是笑了真不容易啊”雷丰瑜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刚来中原那会儿会逗会笑好像个活宝一样,可现在天天见着我,却像是见鬼一样的神色”·他的手指停在我的鬓边,缓缓用手指绕取我的一缕头发,“十七岁的你,比我的儿子还年少,而我已经是该知天命年龄的人了。”
他又拽过自己的一缕白发,说:“我知道让你跟着我这半大老头子也确实很难为你,便是一年如何一年之后你若是想要离开,我还你自由。”
“一年”其实我从不曾觉得雷丰瑜老,相反,他的俊美,他的多情,他眼神中的宽广,还有他偶尔孩子般的任性,这些完全可以让人忽略了他的年龄。
尤其他对人好的时候,那种极致的温柔,更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得不为他动容,更何况我本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他如此说,我一瞬间有一种冲动,想对他说:别说一年,便是十年我也愿意陪你。
但是最终我忍住了,因为我还有一个承诺,一个两年之约,我说两年后我一定回去·而现在已经过了九个多月··于是我只从雷丰瑜手里救下了他那缕白头发,把它小心的夹在雷丰瑜的耳朵后面,说:“好。”
雷丰瑜笑了笑,伸手将我搂进他的怀里··我也伸开双臂,环过他的腰··雷丰瑜的胸膛还是肿的,并带有伤药的气息,不知道我是不是碰疼了他,我感觉他明显震动了一下,我正要放开他的时候,他的手却更紧了紧,把我抱的更紧,还把他的下巴放在我的头顶轻轻摩挲。
我于是便不再动了,就这样与他静静相拥··这样好一会儿,我担心他的伤,扶他坐了下来,然后满屋子找东西··“你找什么”雷丰瑜问。
“找吃的·”我说··“壮壮,拿点吃的来·”雷丰瑜扬声说道··壮壮不大一会儿端了个盘子进来,盘子里是一块块金黄色的散发着甜香的不知道什么糕。
我用打着石膏的手捧起那盘子,然后塞进雷丰瑜的手里,“你吃·”没办法,要表现对一个人好,我只跟次仁学过这一招··雷丰瑜张口结舌的看着我,然后似乎是认命了般,低头开始吃糕。
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吃,“多吃点咩,你太瘦了,背着你时,你下巴都快把我肩膀戳穿咯·”·“你也吃,以后才更有力气背我·”雷丰瑜捻起一块糕往我嘴里塞。
还背·我这到底是什么命啊·我突然记起嘎姆说的:如果有人肯背我一辈子,那我的天空就比谁的都美··一下子不由得愣愣出神。
我愣了片刻,雷丰瑜那里却没闲着,一边自己吃一边往我嘴里塞,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盘子糕已经被我们干掉了··把站在一旁的壮壮都看傻了,不过他傻的很高兴,傻笑着收走了空盘子,然后又端了水给我和雷丰瑜漱口。
此时外面的天都已经亮了··雷丰瑜帮我除了衣衫,让我躺下,“昨晚没睡多久,再补个眠吧·”然后他自己也除了衣服躺上来··“你不去早朝了咩”我问。
他指着我,佯怒道:“我受了伤,又一夜没睡,还让我去早朝,你到底是不是人呐”·“男人呐,你刚才是在装可怜”我叹气说:“你这可是糊弄老实人”·然后我们俩相对大笑。
笑够了我们俩并肩躺着,雷丰瑜攥着我的手,不多久便鼻息深沉,他睡着了··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也睡着了··第83章 土鳖想成精·我蹲在地上,用打着石膏的手,在地上放着的一个罐子里搅和,罐子里装着的是土元。
土元俗称土鳖,也叫地鳖,是一种虫子,这种虫子特好玩,你一抓它,它就会肚皮朝上装死··雷丰瑜坐在我边上,他面前摆着个小碳炉子,一边拿他那柄描金的象牙骨折扇给那炉子煽风点火,一边训人。
他训的是一个高壮黝黑的汉子,看那人身上的衣服,是个武将··刚才风不服把这人带来的时候,说:“陛下,那个土鳖带来了·”·我默默的看着这个人,又看罐子里的土鳖虫,想找出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只听雷丰瑜对那‘土鳖’说:“崔诚,你干的好差啊,让你捉一只虎放猎场里,你捉了两只放进去·”·“崔诚不敢居功,是我家大将军教导的,领导让干的事,一定要加倍干好,这才是一个称职的属下。”
那名叫崔诚的武将说道··“加倍干好所以让你放一只,你放一双”雷丰瑜问··“不只一双,还下了小的。”
崔诚说道··“那就是几倍完成任务啦”雷丰瑜说道··似乎看不出雷丰瑜的隐怒,那‘土鳖’居然还点了点头,“因为有小崽子,那两只虎格外凶猛,很是不好抓,还伤了我几个弟兄,陛下若有赏赐,就一并赏了我手下弟兄吧。”
“赏赐你还跟朕要赏赐”雷丰瑜扬起手上扇子就要砸过去,临出手看了看扇子,没舍得··壮壮很有眼力,立时递上一个镇纸。
雷丰瑜抓过镇纸,照着‘土鳖’的脑袋就丢了过去··强强前世今生·‘土鳖’一梗脖子,不闪不避,脑门迎着那镇纸··我咧了咧嘴,这‘土鳖’的脑子还不如那土鳖呢你就不能装个死·幸好风不服伸过一只手来接住了镇纸,要不然那石头镇纸肯定把他砸个头破血流。
雷丰瑜对这土鳖似乎也很没辙,叹着气道:“崔诚啊崔诚,你让朕说你什么好,你超额完成任务,但超额之后你总得告诉朕一声吧,那狩猎的可不都是武将,那还有很多文臣呐,那些文臣平日里打嘴架的时候是个顶个的凶,但真遇到老虎了,你总不能指望他们凭着口水就能保命啊”·“他们还可以割肉饲虎。”
崔诚说道·天语朝廷里一直有主战、主和两派,雷丰瑜当然就是最大的主战派了,可主和的也有不少,尤其以那些文臣清流居多,他们总说每年花在军备上那么多钱,只要拿出一部分去送给戎狄,戎狄人也就不会来抢了。
“他们真割肉饲虎,那割的也是别人的肉·”雷丰瑜说道··“哈哈”我听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崔诚听着我这边笑,看了过来,随即他也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样子有点憨,有点腼腆,呃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幸好没闹出人命,不过擅做主张还是该罚,就罚你三个月俸禄吧。”
雷丰瑜说道··“陛下罚的轻了·”崔诚说道,“军令如山,擅做主张不从军令,理应重罚·”·“如何重罚”雷丰瑜问道。
“连降十二级,贬去边关·”崔诚说道··啊哦我好像看明白了,这个‘土鳖’似乎是故意的,弄这一窝老虎,整出点乱子来,好让自己受罚,然后去那什么边关。
雷丰瑜眯了眯眼睛··我连忙低头,看着眼前的罐子,心想这个‘土鳖’要倒霉·果然听雷丰瑜说道:“连降十二级,留京查看。”
真的连降了十二级,最后还留京·“遵旨”‘土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昂着头挺着胸离开了。
“哎”雷丰瑜叹了口气,指着那‘土鳖’离去的方向,对我说:“这崔诚和周剑,号称卧虎关上的双雄,身经百战,统兵打仗是把好手,他们都是阿跃带出来的兵,阿跃带兵很有一套,但他带出来的兵,别人却难用啊瞧瞧这德行”·他摇着头道:“本来边关下一任的上将军非崔诚莫属,可你瞧瞧他连我都敢冲撞得罪,就他这种为人处世的能力,真把他推上那个位置我就得头疼死。”
边关的上将军可不是能统兵就行的,他后面必须要有许多军备、补给、饷银等等支持着,有什么事的时候朝廷里还要有人给他说话才行,而就这个倔驴一样的人,其政治头脑基本等于零。
我摇了摇头,用人什么的事,我这个差巴是完全不懂的··“除非能给他找一个好副将·”雷丰瑜突然凑近我,“你说风不服怎么样我每天就照着满朝文武脑袋上丢镇纸,过不了多久满朝文武就都欠着他的救命之恩了,再然后我就不头疼了,改别人头疼了。”
“哈哈”我大笑··说笑一阵,我把那罐子土鳖递给雷丰瑜,“这个要怎么吃·”这些土鳖当然不是拿来玩的,这东西是药材,对通络理伤、接筋续骨有奇效。
雷丰瑜接过罐子,把罐子里的土鳖一股脑倒在炉子上的一口锅里,锅里的水已经沸了,土鳖在沸水里煮了几分钟,雷丰瑜把它们捞出来,盛在盘子里,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只送到我嘴边,对我说:“吃吧”·“就这样就吃了”看着送到嘴边的死土鳖,我不再觉得它们好玩了,我觉得胃里向上翻。
“也可以风干了研成粉末吃,但听说这种就新鲜整吃效果最好·”雷丰瑜说道··“拼了”为了我的手以后还能用箭。
一口将那煮熟了的土鳖吃进嘴里··土鳖个头大,直接吞吞不下,只能在嘴里嚼碎,但这东西的口感实在是……,它外皮煮过后是像皮革那样的很韧,嚼不烂,内里是黏糊糊的,一嚼往外喷粘汁,我越嚼胃里翻腾的越厉害,终于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
“能不能别吃这个了,再找王莲江看看·”王莲江的医术真的很神奇,我哥嘉错那样的伤,让他拉拉拽拽缝缝补补的也都攒到一块去了,我今早去看嘉错,他那伤口完全看不出原先破败的样子,而且有知觉,还能动,简直神乎其技想来我这伤他也一准能弄好。
说真的我是宁可被他再戳一刀子,也不想吃这东西了··“王莲江跟阿跃有点过结,他现在又糊涂了,分不清个人·”雷丰瑜为难的说道·其实他已经又找过王莲江了,可王莲江对他说:这个人身上有暗疾,外表看不出,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巴拉巴拉……。
依旧是说的煞有介事似的··“那老糊涂”虽然明知道王莲江老糊涂了,但也许是心里对当年龙跃的事有阴影吧,这话听在耳朵里依旧感觉毛毛的,“不找他也罢了,你的手只是不能开弓放箭,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我护着你,还用你放什么箭”·我可没办法无所谓,狠了狠心,用指尖拎起两只土鳖塞进嘴里,然后吃的泪流满面。
雷丰瑜看我吃成这样,忍不住直咧嘴·“要不要给你拌着点糖吃”·我一想这东西加糖弄成甜的,我好不容易咽下去的一口,差点又喷出来。
一个劲的对雷丰瑜摆手·“拜托,说点别的吧·”·“那我赏你点东西吧·”雷丰瑜说··我一喜,刚想说牛,雷丰瑜已经抢先说道:“牛不行,这里没地方养。”
“那能赏我什么”我泄气的问··“衣服啊,珠宝啊,宝刀宝剑啊……”·衣服、珠宝,我又不是女人,宝刀宝剑,就我这俩爪子,用不用的了我想了想,我凑近雷丰瑜,说:“陛下封我哥当官吧。”
“当官”·“嗯哪嗯哪”我点头如小鸡啄米·我哥他们为了我要背井离乡,而在这个地方连牛都不能放,要如何生存呢而眼前这位皇帝,那是一句话就把一位武将连降十二级的,他的一句话自然也能给人个官当当咯。
强强前世今生·“他们凭什么当官”眼前这个算是四兄弟中肚子里墨水最多的,也就这样了,其他那三个汉话还说不利索呢·“就凭咱俩关系不一般咯”我往他身上靠靠,“给个官咯。”
刚不一般了一天,就讨官·“你知不知道龙跃跟我那么多年,自己也立下了那么多功勋,可也没跟我给他家里人讨过一官半职·”雷丰瑜看着我说道。
“他不是人咩·”我说··“嗯”雷丰瑜眉毛一挑··“正常的人谁有好处不先想着自己家人呐”我说。
“哦”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表情,明明知道这是歪理,可又觉得其实也没错··雷丰瑜想了想,“这个,好吧,我答应你。”
“呕吼”我大喜·汉人有句话叫做千里离家为做官,嗯,好像是这么说的,我们兄弟到中原这是七千多里啊··想想我大哥,以后就能像头人老爷那样,没事时抽个水烟骂骂人,我二哥美女在怀左拥右抱,我三哥骑着高头大马呼朋唤友,梅朵和达瓦都穿上蝴蝶翅膀一样漂亮的新衣服,丹朱打扮成贵妇,还有嘎母……·雷丰瑜看着眼前这小人儿,眼睛里蹭蹭的冒贼光,暗自摇了摇头。
这给三分颜色他就想开染坊的,典型的小人得志啊可是这样的人,才是真真正正活生生的人,而龙跃的风骨、气节,跟眼前这人一对比,却觉得好像真不是个人,更像是竖立起来给人瞻仰的丰碑那么多年他活的从不曾轻松恣意过·我这里想着美事,发现雷丰瑜突然间沉默忧郁了起来,于是拎起盘子里一只土鳖递到他嘴边,“你吃。”
雷丰瑜竟然真的张开嘴吃了进去,嚼了嚼,然后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咦·我试着又拿了一只递到他嘴边··他又吃了下去,依旧是面不改色的。
难道这东西其实很好吃·我疑惑的捏起一只放进自己嘴里·呕·再拿起一只放进雷丰瑜嘴里··“嗯,挺好吃的。”
雷丰瑜嚼着,“好像螃蟹的味道·”·真的假的是我没尝出来·我又拿起一只放进自己嘴里·呕,还是恶心。
“你怎么尝不出味道呢多鲜美啊”雷丰瑜说··那我再尝尝··尝来尝去,我始终吃不出什么鲜美的螃蟹味。
可一盘子就吃的差不多了··雷丰瑜看着我,说:“其实吧,我也没尝出什么螃蟹味·”说完,他就冲向一处墙角,然后拎起一个痰盂就开始吐。
原来这家伙又耍我呢他骗人总能做到若无其事面不改色的·看着他吐,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我也不行了”·“你可别吐啊,你吃都吃了,坚持住。”
雷丰瑜说道··坚持坚持这东西能治我的手··“据说这东西要一天吃三回才管用,下一顿的时候咱们试试炸的,滚上面糊,搁在滚油里一炸,出锅撒上芝麻,再沾点椒盐,一准外焦里嫩一咬嘎嘣脆的。”
雷丰瑜说··“这听着比水煮的好点·”我说·突然想起一个事,“这据说要整只新鲜吃,还有这据说一天吃三回,都是谁说的”·雷丰瑜眨了眨眼睛:“凤迦奕说的。”
我去·不过后来我才知道,这事还真不是雷丰瑜伙同凤迦奕耍我的,滇南人还真就是吃虫子,不管是蜈蚣、蝎子、蜘蛛,还是这土鳖,还真就是整吃,就新鲜吃,他们当地有些烤着吃,有些甚至就生吃,觉得这样才最滋补。
不过,耍不耍的这都无所谓,关键是,我哥要当官了耶,当官了,当官了……·刚送走了崔诚回来的风不服冷眼看着,面无表情的想:“又一个自以为成精的土鳖”·作者有话要说:·520快乐哦,送上欢乐的一章。
第84章 被踩到了尾巴·雷丰瑜养伤这些日子,他不上朝,我们基本上就在紫微宫里吃了睡睡了吃,就像猪那样过日子··如此过了七八日,雷丰瑜的毒伤彻底好了。
可我悲催的发现,七八天猪一样的日子过去,雷丰瑜还是一样的瘦,而我,我的肚子和腰上,怎么多出了这么一大圈肉土元那种东西治不治筋骨损伤还没感觉,但果然很养人呐·我甚是惊恐,觉得再这样下去,我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跟嘎姆看齐了,再然后就步了那脚步沾地的皇后的后尘。
于是,今天趁着雷丰瑜去上朝去了,我一溜小跑就直奔宝盈殿··为什么要趁着雷丰瑜不在·只要我说走,雷丰瑜就会给我整出一个忧伤、柔弱的表情,哎,所以除了第一天实在不放心嘉错的伤,去看了一趟之外,就再没去见过我哥他们了。
不过壮壮每天都会替我去看看他们,再把情况跟我说,从他那里知道我哥他们都很好,嘉措的伤也好的很快,他们现在就住在我以前住的宝盈殿··到了宝盈殿还没看见我哥他们,就见着一个小老头,一手叉腰,一手指挥着几个人拆我搭在院子里的帐篷。
“啊呀,别拆别拆·”我连忙跑过去阻止·那可是我花了好大劲才搭起来的啊··“哎呦,你可是回来了”小老头保持着一手叉腰的姿势不变,另一只手,手指调转了方向,指向了我,“还知道回来呀”那语气就好像是我老子一样。
 “安庆你怎么在这”小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安庆··“我要不来罩着你,你小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庆指着我,说道··“您就吹吧·”我当然不信了,这宫里虽然妖孽横行,但真说到危险我倒是不觉得,难道还能比猛兽出没的深山老林危险·看我不以为然,安庆拉着我往屋里去,“先跟我进屋再说。”
强强前世今生·走进屋一看,只见屋里焕然一新,不但重新粉刷过了,估计屋顶的瓦也修过了,床上的被褥也换过了新的,尤其是桌子上放了一条烤好的羊腿还是鹿腿,香气扑鼻。
“啊呀,安庆,您老确实有用诶·”我大声赞道··安庆翻了翻白眼,“那是,你当我在这宫里混了一辈子,白混的·”·“不白混不白混。”
我乐呵呵的连声说着,抱起桌子上的羊腿就啃·虽说我在紫微宫里吃胖了一圈,但是我对那里的伙食着实不满意·一盘盘摆的花里胡哨的,光好看,可哪里比得上大块吃肉过瘾·可一口肉还没等啃到嘴里,那羊腿就被安庆给夺走了。
“看你这胖的,还吃肉” 安庆用手指头掐我腰上的肉,疼的我哎呦一声叫··安庆丢下羊腿,一手继续掐着我的肉,一手指着我的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身份吗你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那就是个男宠,知道男宠是咋回事吗那得要腰有腰要条有条,你要是吃成了一头猪,还宠个屁啊。”
“我……”要不是看他一把年纪了,我就一巴掌抽他了··“怎么,还不服气,你以为你能像皇后那样皇后那是什么人且不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五百年没有,后五百年不出的神仙般的人品,就说他那家底,那可是富可敌国,可是你这土包子能比的”·“呃”我好像听出了点味道,“原来你是嫌我穷,在我这没什么好处”·“哼,你知道就好。”
安庆道··“一大把年纪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用真不明白你”我懒得再搭理安庆了,“对了,我哥他们呢”·安庆说道:“陛下派人来把他们仨叫去了,说是要给他们安排点差事。”
是要给他们封官早朝第一天就要给我哥封官真的要给封官咯·心里头霎时间那个感动啊我那天也只是说说的,因为他问我要什么,可我实在没什么可要的,所以就跟他说了个要官,没想到他还真的就要给咯他果真是对我好好啊·安庆在一旁却对天翻了个白眼:一个男宠傻成这样,以后在宫里可怎么混呐·“去齐燕那走走,你怎么着也算是他手底下的人,他能罩着你点。”
安庆说道··“哦,对哦”我还是这宫里的侍卫呢,这几天过的都糊涂了··我连忙又一溜小跑去齐燕那,齐燕看见我支支吾吾半晌,才跟我说:“那个,央金你旷工了八天了。”
“什么旷工”我哪有旷工,我明明是加班好哇只不过我不是站在床下而是睡在那个……。
好吧,上岗下岗要点卯,我没点卯,那也确实不能算是上工了··我突然有种感觉,这七八天在紫微宫里的日子是做梦,梦里我成了那龙皇后,脚不沾地的飘在空中,而现在梦醒了,我就又落回了实地。
“不过呢,你那个岗只有你一个人,也是太辛苦了·”齐燕说道,“我帮你找几个人,跟你倒班,怎么样”·“倒班好啊”原来雷丰瑜除了信任我外,也还信任别的人拿刀站在他床边,我这心里一下子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那几个人现在在景轩殿候着呢·”齐燕又拿出几身侍卫服交给我,“你现在也过去一趟,把这几件衣服拿过去给他们·”·“阿勒”·我于是抱了衣服,又撒腿往御书房跑。
紫微宫和宝盈殿都属于后宫,而名为景轩殿的御书房,那是属于外朝的范围·我一口气跑到后宫和外朝隔着一道门的地方,被拦住了,守后宫大门的侍卫告诉我要想过这道门,得有齐燕开的通行证。
我这才知道,原来侍卫也不是横行无阻的··赶忙又跑回去找齐燕,拿了他写的单子,这才到了外朝所在··外朝跟后宫是完全不同的区域,风格也不同。
一眼望去走廊、殿宇各处,立着成排侍卫,一个个的个子都比我高,块头都比我大,好生威武··其实紫微宫外面也一样有站岗的侍卫,只是那是寝宫,明岗暗哨分布的比较散,不像这样排排站的这般雄赳赳气昂昂,一幅看了谁都像是刺客,随时准备拔刀子砍你的架势。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他们问问景轩殿在哪,这时候我一眼看见了风不服·他手上托着个托盘,从不远处走过去··我连忙追上去,“风不服,你这是要去哪”·“景轩殿。”
风不服言简意赅的说道··“正好,我也是·”·跟着风不服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畅行无阻一会儿就到了地方··风不服大步走了进去,我也正要跟进去,可打眼往里一看,迈出的一只脚悬在了门槛上。
景轩殿里,雷丰瑜正襟危坐,神情专注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在刻着一块木头·一个不认得的太监在他身边伺候着,而他身前跪着我三个哥哥··我看了看手上的三套侍卫服,又看看我三个哥哥,再看看雷丰瑜。
·这时走在前头的风不服,转回身来对我摆摆手,示意我进去··我于是顾不得再想东想西,走进去跟我哥他们跪在了一处。
雷丰瑜对跪拜行礼的我们四兄弟看也不看··好半晌屋里安静至极,只有他手里小刀子刮着木块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我来时还算挺直的腰板,彻底弯了下去,胸膛都贴到了地上,雷丰瑜才抬了抬眼皮。
“你们都会说汉话吧,也听的懂吧”雷丰瑜问道··“听得懂,听得懂,只是说的不太好咯·”强巴连忙答道。
以往应答老爷们的问话强巴都让我来,这一次他抢着说道··我暗暗翻了个白眼,又不是第一次见了,现在才想起问我们会不会汉话·“既然听的懂就好。”
雷丰瑜慢条斯理的说着·“朕要告诉你们,央金已经爬上过朕的床了·”·我瞬间犹如五雷轰顶·虽然这是大家都猜到的事,但被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我还真有点傻了。
强强前世今生·“虽说这是你们吐蕃的白玛公主几次三番的恳求,我盛情难却而为之·”雷丰瑜说道,说的理直气壮,仿佛那就是事实,从脸皮厚度上龙月跟他真不是一个级别的·“但央金毕竟也算是朕的人了。”
雷丰瑜瞟了一眼底下四个快要把头扎进地里的差巴,说道:“朕用过的东西,哪怕是一碗一筷,一片抹布也不会允许别人再动·”·我低垂着头,本以为现在我跟雷丰瑜的关系不同一般了,原来我对他来讲不过是块抹布·我想我那七八天果然都是在做梦,而现在我不得不重新正视一个事实,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就好像次仁和马熊、贝母鸡和瓦罐,格桑花和肉骨头之间的差距那么大。
“弟弟还小,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我愿意替他领受责罚·”强巴战战兢兢的开口说道·作为差巴就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要认错求饶,这对于差巴来讲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习惯。
“嗯,责罚就不必了,总要看着白玛公主的面子,还有天语和吐蕃交好的情义·”雷丰瑜说的好一个义正辞严··“多谢陛下的宽仁·”强巴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我的拳头捏的嘎吱作响··“可是·”雷丰瑜话锋一转,“他虽说算是朕的人了,可是朕的宫中却从不收异族之人·”·“哦,”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也曾经收过一个,那是个印度女人,不过进宫没多久,她就以祸乱后宫之罪,被处死了。”
强巴的脸色瞬间变的铁青,次仁和嘉措也跟着抖了抖··雷丰瑜眯着眼睛不着痕迹的笑了笑,道:“朕也想给央金一个身份呐”·“不敢不敢。”
强巴以头抢地,不停的讨饶,“最卑贱的差巴,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你们如此恳求朕,让朕好生为难·”雷丰瑜装模作样的皱眉思索着。
我再次有想抽他丫的冲动,侍卫的衣服都发下了,还想什么想,我们差巴低的是身份,可不是智商··雷丰瑜终于‘想’好了,“这样吧,你们兄弟也算有些身手,就暂时一同留在朕的身边做个侍卫吧,若是做的好,他日朕或许会开恩让松赞贡布把你们的妻子儿女送来,在京城赐给你们一处宅子,过上老爷般的生活。”
“多谢陛下·”我哥哥们总算松了口气··“行了,留下央金,你们都下去吧·”雷丰瑜对我哥他们摆了摆手··强巴带着次仁和嘉措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们兄弟在吐蕃的时候还娶过一个贵族老婆呢,可嘎姆进了门,虽说只让嘉措一个人碰她,但到底对我们其余哥仨也是客客气气的,哪里像这样·这时,雷丰瑜对我勾了勾手指头,“过来”·我气鼓鼓的走过去。
雷丰瑜捧起眼前人儿气鼓鼓的小脸,看着,眼中都是爱怜·过去的那七八天,对于他来讲何尝不是梦境一般的美好,他本可以让这个梦做的更久、更美,甚至这样做也更符合他的计划,但是……·“以后别再想入非非了,就踏踏实实的跟在我身边就是了。”
雷丰瑜说道,“你哥他们我已经跟白玛正式要了过来,会让他们一直伴在你身边,以后常住在宫里,有些规矩……”·我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一把挥开雷丰瑜的手,手指指着雷丰瑜:“自己的弟弟被人当女人糟蹋着,一边心疼着,一边还要忍受被所有乡亲兄弟耻笑戳脊梁骨,同时还要向糟蹋自己弟弟的人陪着小心,认着错、磕着头,还得口称感谢陛下给我一家天大的恩赐。
真是好个恩赐咩”·雷丰瑜看着我这架势,一脸懵逼的表情·也难怪,我在他面前一直都是逆来顺受,他显然没想到我这人一旦被踩了尾巴就会不管不顾的发飙,而我的家人就是我的尾巴。
我还没说完,肚子里一肚子的火,一股脑的往外喷:“我们吐蕃是群婚,刚刚那三个被你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都是你的丈夫·”·哐啷哗啦却是风不服,他手里托着的托盘,此时脱了手,稀里哗啦全扣在了地上。
平常什么事都是面不改色的人,这次托着个盘子都失了手,可见其震惊·而同在殿中的另一个太监,干脆直接就瘫在地上了··至于雷丰瑜是什么表情我没看,我转身往外就走。
“哪去”背后传来雷丰瑜的声音··“我跳湖去·”我头也不回的说··作者有话要说:·跟大家请个假,臣妾近来写的脑袋发胀,请求告假一天,或者两天,放松一下,请求恩准。
第85章 今天吃烤羊腿·“你给我回来·”雷丰瑜在我身后吼道··我只当听不见,继续往前走··“回来”雷丰瑜的声音又传来。
我还是不听,快步就要跨出景轩殿外··“来人呐,把他给朕抓回来”雷丰瑜一声令下··殿外排排站的侍卫动了,呼啦啦全排在了我面前,景轩殿霎时被堵得水泄不通。
然后有至少八只手将我提了起来,拎回景轩殿,把我呈‘大’字样按在地上··有人按着我的头,有人按着我的手、脚,我一动也动弹不得,想要给雷丰瑜一个愤怒的眼神都做不到。
只听雷丰瑜明显含着怒气的声音,说道:“风不服,你把他先带回紫微宫,稍后我回去再做处置·”·于是,我就这样被‘大’字拎着回了紫微宫。
在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的心情都很郁闷,也很委屈·若是他只让我做他的差巴,我不会有任何怨言,反而他的一茶一饭都是恩赐,我还会念着他的好处心存感激。
但是他要的是我的真心,真心这种东西难道他不该以真心来换吗··强强前世今生给我哥立规矩·哼,不错我们兄弟都是差巴,我们被斥责,被鞭打也是寻常,但差巴也是有自由的,我们可以放牧牛羊,可以在碧绿的草甸子上放马飞奔,可以有高原湛蓝的天空,有林卡节、有莲花生大士,有青稞酒……·但是我哥他们在这里呢侍卫规矩见个人就要点头哈腰,事事都要小心翼翼的怕自己做错了坏了规矩,这哪里还是差巴,这降级成堆穷了,还不如堆穷,堆穷还能说自己的语言,还能躺在毡房里看星星,还能放声歌唱,还能跳起锅庄。
而我已经多久没有跳过锅庄了·雷丰瑜在这一天里也很郁闷·七八天没上早朝,事情很多,但他却集中不起来精神处理这些事··工部正在跟兵部在那为屯田工程的款项扯皮,雷丰瑜伸手揉了揉眉头,叹息着自语道:“一模一样的脸,但怎么其他的就没一点一样的呢。”
户部请示今年秋收的税负是否还像去年一样减免,雷丰瑜驴唇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约定了一年,这才刚几天就蹬鼻子上脸,真要是一年了,他得折腾成什么样”·雷丰瑜真的很头疼,这个差巴之前看着挺老实挺乖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他不知道宫里的侍卫其实是肥差,京城里多少官宦子弟都削尖了脑袋想来当他那三个兄弟在吐蕃不过是奴隶,现在给了这样的身份他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而自己说的那些个爬上床、抹布什么的话是有些过分,但自己是皇帝,皇帝总要有点面子的,难道要自己说是乘人之危硬把他拽上床强了·再者,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吐蕃的利益,自己这样做也是为了不让白玛以他来做文章讨好处。
他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些呢·要不是为了自己那个计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脚把他踢出宫去就算了··雷丰瑜心情恶劣,心不在焉,本来没有多重要的事,折腾来折腾去就折腾到了黄昏。
折腾到黄昏,处理完了国事,也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家里那个家伙的事··“先回去再说吧·”·走回紫微宫,远远就看见一个人,蹲坐在宫门口的石阶上。
受伤的手环抱着双膝,下巴就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脸沉思的表情··龙跃常常会有这种专注、沉思的表情,因为他要思虑的事情太多,军队的事,贸易税收的事,田亩农耕的事,因为他是丞相,与自己分担着半个家国的担子,但这种沉思的表情出现在央金的脸上,却十分的违和。
央金不该有这样的表情,没心没肺的傻笑才该时时挂在他脸上··雷丰瑜这样想着,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想什么呢”·“想七八天里都盯着你吃饭,可也没见胖,而今天午饭没看着,也不知道你吃了多少。”
我答道·这么说我不是想讨好他,我只是如实回答而已,“还想,天音女神那个故事,放牛郎冻死在山上,其实也许是好的,要是他真的爬到了山顶,顺着通往天上的路,找到了他的女神,也不一定就会有好结果。”
“两个人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女神就会觉得放牛郎除了放牛什么都不会,既不会仙法,又不会弹琴作诗,而且还很麻烦,叽叽歪歪,都一步登天了,他还想要怎么样”我说:“然后结局就会变成,人活着,而放牛郎因为得寸进尺想入非非,嗯,也不知道我用词对不对,总之,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死了。”
雷丰瑜没说话,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好半天我们两个都沉默·又过了好半天,天完全黑了下来,月亮爬上了头顶··雷丰瑜才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我封在石膏中的手握紧了·他说的对,一年的时间很快,其实不论怎样,忍耐过一年就好了··“我若是总想着一年后离开,我对你就不会全心全意,就会变得敷衍了,我不想敷衍你。”
我说··雷丰瑜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的膝头,他叹息着说:“你个傻瓜”·我转头去看雷丰瑜··他却背转了身去,用后背对着我。
我于是也赌气的抽回手,背转了身,用后背对着他·“我们吐蕃人就是这样一条筋的·”·不过我的手又被雷丰瑜抓了过去,他抓着我的手,又过了好一会儿说道:“今天是我不好。”
态度一下子好起来了!是原谅他呢,还是原谅他呢,还是原谅……,“我让壮壮烤了羊腿,一会儿你多吃点·”其实是我想吃,不过我必须先把他喂肥了,我自己才能放心大胆的吃,这样就谈不上谁嫌弃谁了。
“呵呵,你真好哄”雷丰瑜笑着道·他向后靠了靠,靠在我的背上,“一会儿把你哥他们也请来吧,我跟他们吃个饭,道个歉。”
“嗯·”我也向后靠了靠,靠在他的背上,“谢谢你·”·……·稍后,当强巴、次仁、嘉错来到紫微宫,看到石阶上,月光下,背靠着背,手牵着手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却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没有心思吃饭了。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真好看像画上的人一样,不,像画上的神仙一样,就是天上的神仙也不一定能比他们更好看了只可惜那皇帝要是个女人就好了·看着他们这样只是觉得养眼,而后来的事才让他们吃不下饭呢。
那位壮壮公公端上来一根烤羊腿,然后两个人就不背靠背了,改面对面了,面对面的一起啃一根羊腿,再然后啃着啃着,羊腿越来越细了,越来越细了,然后的然后两个人的嘴就最终抛弃了那根羊腿,互相啃在了一起。
第86章 戎狄太子到了·“今晚咱还吃烤羊腿吧,不,中午就吃吧·”昨晚的烤羊腿让雷丰瑜觉得回味无穷,到第二天早上还念念不忘,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还想着烤羊腿。
“哦”我心不在焉的咬着嘴里了嘎嘣脆的油炸土元,随口应道··“想什么呢”雷丰瑜捏了捏我的脸。
强强前世今生·“想你给我哥安排的那个新差事·”雷丰瑜昨晚请我哥吃饭,席间态度极为亲切,询问了我哥他们在吐蕃的生活情况,到中原后的生活体会,后来还试了试嘉错的乌朵,最后他决定不让我哥在宫里当侍卫了,而是让他们依旧回兵营,不过要作为教官教雷龙战骑使用乌朵,还要去兵部,给兵部的人演示乌朵的使用,似乎是想进一步将这种武器推广到整个天语军中。
“我让他们当侍卫留在宫中,你不干,现在让他们出宫当官,你看你,又想了吧·”雷丰瑜说道··“乌朵那种东西,在我们吐蕃最平常了。”
我说道·我怕我哥他们会被取笑··“乌朵这种武器其实很有些独到的地方·”雷丰瑜说道,他的手继续玩着我的脸··“有什么独到的”只是打龙火弹好使,可龙火弹还是天语自己这边的武器,“吐蕃老百姓普遍使用乌朵,而不是弓箭,是因为我们穷。”
箭头是铁制的,而箭支是消耗品,箭射出去有些会找不回来的,而铁这种东西在我们吐蕃是昂贵的,想当初我在巴桑衙门里第一个月的工钱,其中三分之一准备拿去给次仁买弓箭。
可见这种昂贵的消耗品普通差巴家是不舍得用的··“想象一下,两军对垒,战况惨烈,战到最后双方所有的箭支都消耗殆尽·双方准备展开肉搏,其中一方冲了上去,而另一方,咦,拿出了乌朵……”雷丰瑜做了个甩动乌朵的动作,“没有乌朵的那一方就会在冲上去之前,先爽一轮。”
“哈哈”我笑··“此外,乌朵在卧虎关那种关口上的用处更大·”雷丰瑜继续说道:“居高临下使用乌朵对抗抢关蹬城的戎狄兵,其作用只怕不必弓箭小,而却比弓箭省太多钱了。”
雷丰瑜又来捏我的脸,“为了买你花了一百万,你总得让我省出来吧·”·“又跟我提那一百万”我嘟囔着··“以前没想到,昨天你跟我那一闹,我挖空心思想给你哥他们换个什么官当,才想到还有这妙用,记你一功,暂时先抵个利息。”
雷丰瑜说··“厚厚”虽然只抵了个利息,但总算觉得我还有点用,开心了起来··雷丰瑜继续揉捏我的脸,“哎呀,这脸肉嘟嘟的跟个包子似的”·我抓起一个肉包子塞进雷丰瑜嘴里。
“你多吃,我就不信你不长肉的·”·“呵呵,我个子高,长点肉也不显眼,你矮,你一长肉就成只瓜了·”雷丰瑜笑着说:“我以前见过一个人,那胖脸,挤在头盔里……”雷丰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出神的想着什么。
我知道他八成又想到他的那位惊才绝艳的将军皇后了,于是又抓起个包子塞他嘴里··雷丰瑜回过神来,三两口把包子吃了,“好了,我要去早朝了·”·“我送你去早朝”我说。
“不用了·”雷丰瑜说道,“你好好吃饭吧·”·我点了点头··似乎是怕我不高兴,他拍了拍我的头,“过个一两个时辰,来景轩殿找我吧,等我处理完一些琐碎的事情,我们一起回来吃午饭。”
“好·”·雷丰瑜走出景轩殿,对送出来的壮壮说道:“你去传话给李云锁,叫他去找龙东,就是龙跃的那个堂弟,那个人我有用·”·……·雷丰瑜去早朝了,我嚼下最后两个土元,就去了校场。
然后开始围着校场跑圈·我不是一个很勤快的人,之所以卖力锻炼,一方面因为我不想成为一个瓜或者是包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知道就算吃再多的土元,我的手也不一定还能再开弓了,我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没有任何本事的状态。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跑出了一身臭汗,我到镜湖边洗了把脸,喝了几口水,再在在玛尼堆上放上今天的真诚祈愿,然后去景轩殿接雷丰瑜··这次记得先找齐燕拿了通行证,没来回折腾,顺顺利利的到了景轩殿。
刚往里一探头,就被雷丰瑜看见了,“来的正好,我刚好弄完了·”他对我招着手说··我走过去,见他手里拿着一块木头牌子,依稀就是昨天他刻的那一块。
·“刻了两天才刻完,送给你的·”他拉过我,亲了亲我的鬓角,把那块牌子塞在我手里··“这是什么”我问。
“将上面的字读读·”他说··“旨”牌子的一面就大大的刻了这一个字,再翻到背面,字倒是多了:“以神之名命名的男人”直接刻上央金就得了咩,偏偏还什么神什么命名的男人,这字再多点牌子都刻不下了·不过这算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吧,真正是为我的。
正在我有些窃喜时,雷丰瑜却又将我手里的那块木头牌子又拿走了,转手放进了风不服的托盘里,并翻到以神之名什么的那面朝上,对风不服说:“以后就只这个可以了。”
什么吗,一个木头牌子而已,给了我然后又拿走这何止是不大方,这太特么小气了·“以后我给你刻十块,都给你,不要回来。”
我对他说··“嗤”我听见风不服嘴里发出怪声,不过看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我琢磨着风不服总是没有表情,说不定患有面瘫症。
没想到雷丰瑜却郑重其事的点头,道:“好,给我做十块,不能食言·”他的手在我的腰上捏了捏,他的力道很柔和,不像安庆那么疼,其实还挺舒服的,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差点没趴下,他说:“一块牌子代表一天做一次,十块就是十次,你这么想要一天十次。”
他又郑重其事的思考了一下,说:“差不多就每个时辰都要一次·那时间得抓紧,现在就开始吧·”·雷丰瑜伸手一拂,稀里哗啦桌子上的东西都被他推到了地上。
他抱起我放在桌子上,就来解我的袍子,也不管旁边还站着风不服和另一个太监··这是人吗这简直就是只禽兽··强强前世今生雷丰瑜喜欢率性而为,但像这么无所顾忌的荒唐事却还是生平第一次干,三十大几奔四十的人了,竟然燃起十□□岁少年时都不曾有过的兴奋劲头,是的,少年时不曾荒唐过的,现在必须荒唐回来。
“陈丞相,户部高尚书求见·”这个时候,偏偏有人煞风景··雷丰瑜正在兴头上,便是天王老子来,他也顾不得了,只将头压上那被按在桌案上的人,要与他唇来舌往的征战不休。
禽兽越玩越开心,外面那陈丞相、高尚书求见的禀报声已经响了两回了·我琢磨着自己跟那个祸乱后宫没多久就被砍头的印度女人也相去不远了·于是一口咬在雷丰瑜的嘴上。
“咝”雷丰瑜吃疼,动作一滞,我就势一把推开他,跳下了桌子··雷丰瑜这次总算是不情不愿的住了手,“有请太傅和高尚书。”
丞相陈启明和户部尚书高丰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太傅和哥哥一起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吧·”雷丰瑜问陈启明和高丰年道··两人却看着雷丰瑜的嘴,“口疮不是早就好了吗,怎么这又破皮流血了”·我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尖,悄悄舔了舔牙,那里果然有点淡淡的血腥味。
“我这个侍卫甚是忠心,同时牙口也挺好·”雷丰瑜看着我,笑呵呵的说,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我脸皮却没他那么厚,头垂的更低,看地上有没有个缝让我钻进去。
雷丰瑜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行了,你先回去吧,午饭让壮壮弄丰盛点,我稍后就回去·”·雷丰瑜这一个稍后,就是一个多时辰,饭菜都热了两轮,他才回来,脸上是这几天来少有的凝重。
是出什么事了吗我想问,又怕问这问那的太多事,于是用勺子盛了块鱼到雷丰瑜的盘子里,“你吃·”·雷丰瑜将鱼剔净了鱼刺,鱼肉喂进我的嘴里,“知道吗,拓跋思远到了。”
拓跋思远,戎狄的太子·我嘴里含着鱼肉,心中暗想:又一个对于吐蕃差巴来讲,遥不可及的几乎存在于传说中的大人物,要登场了·耳听得雷丰瑜叹息着说了一句:“来的好快啊”·他的眼睛看向摆在桌子最中央的那根烤羊腿,再叹息一声:“好快啊”·第87章 他裹挟旋风沙尘而来·戎狄太子拓跋思远,是裹挟着一阵旋风沙尘出现的。
那天,雷丰瑜就和迎接吐蕃太子时一样的,在城郊的十里亭,迎接戎狄来的太子拓跋思远··那天有风,风吹尘动,远远的就见一片沙尘遮天蔽日滚滚而来,沙尘中蹄声如雷。
明明提早就知道他们只来了五百人,可怎么感觉那裹挟着沙尘迅速奔近的是万马千军·嚓啷我听见兵器出鞘的声音··声音是从齐燕那里传来的,我回头看去。
(齐燕以前是站在雷丰瑜身后的,那是真正意义的贴身侍卫,今天雷丰瑜带我跟他同来,并且让我站在他身后,齐燕的位置就只能站在我身后了·对此他每次看我的小眼神都特幽怨。
)·齐燕背上背着雷丰瑜的剑,现在那柄剑自己跃出剑鞘一大截·剑身迎着日光,锋芒直指烟尘来处··曾经听说宝剑有灵性能够预警,这把宝剑难道竟感觉到了危险我心头一紧,迈前一步,手按上刀柄。
但我的手还没挨到刀柄,就被雷丰瑜伸过来的手给拉住了·速度之快,位置之准确,就好像他一直都在盯着我一样··“安心·”他说。
短短两个字,我的心莫名的就定了下来,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向后退,准备退回我应该呆的位置··雷丰瑜的手却没放开我的手,“就在我身边看着吧·”他说。
说话间五百骑手烟尘滚滚已经到了近前·一声尖锐的唿哨声,五百骑马一起稀溜溜人立而起,然后一同落地,如同钉子般钉在原地,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的动作一般。
我倒吸一口凉气,与这队骑手相比,我们在吐蕃苦训一年的兵马,简直如同儿戏··“三年前就是这样了·”站在不远处的东嘎将军,喟然一声长叹,“三十万人,被三千骑军吓得掉头溃散。”
“三年前就是他们”杰布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骑手··东嘎将军审慎的点了点头·“四方阵型,一字平推,锁子甲刀枪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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