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断袖吧! by 戏子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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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断袖吧! by 戏子妆(下)
强强盆,暖烘烘地跟春天似的··进得门来便有专门的侍从伺候更衣,奉上手炉,邹晋楚没谢绝了,他一般不需要这些捂手的东西,怕养成娇惯的脾气··莫挽青却自然无比地接过来,还亲热地跟那个小丫头说了两句,很是熟稔的样子。
邹晋楚微愣,以前挽青并不爱和莫逆以外的下人多说,不,他甚至连下人都不需要,尤其是丫鬟,她们是半点近不得他身的··而刚才自然享受着丫鬟照顾的人就像一个十足的贵公子,显得……有几分陌生。
他看着莫挽青精致的侧脸发愣时,对方也在纠结这么久没见该怎么说,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横亘在他们之间··“你……现在过的还好吗”最终还是邹晋楚率先说话的,他原先最担心的就是他在宫里受委屈,但现在看来对方却半点委屈都没受,反而过得比在将军府自在多了。
他是不知道当初莫挽青跟皇上闹的样子,现在的他不过是因古玄邺给了他盼头又加以示弱,他当然不会再难为自己了··“还成吧·”突然想跟他说很多话,包括他一开始怎么不爽邹晋楚居然把他仍在宫里的事儿,但后来听闻他一直坚持求皇上让他出宫,才知道之前怕是误会这个人了。
他是很想跟他把这两个月的经过都说上一说,但那又太聒噪,太娘炮,索性就用三个字概括好了·反正除了一开始的不愉快,后面他确实被照顾的很好,这里的人也很和善,除了暂时不能出去外,他没什么不满。
许是那两句不冷不热的对话给他们开了头,接下来说起话来顺畅许多,毕竟他们还是很好的兄弟,只是有什么东西变了味儿而已··“莫逆挺听话的,每天规定的作业都完成的很好。
就是……他有点想你·”·烛光下莫挽青的身影平添几分脆弱,他纤长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道阴影,似是叹息,似是感慨地说:“我也想他,让他听话,我会回去的。”
邹晋楚拿着酒杯的手一抖,险些撒出来,他努力平稳住声音道:“哦,回来啊,大约什么时候呢”·“年后吧,那位亲口答应的。”
邹晋楚猛地灌上一口酒,说:“好,我们等你·”·四五个字足以表达他的感情,忐忑了这么久能等来一句回去的时间就已然值得了··有了这句话,话匣子才算真正打开,两人不觉聊了很久,直到浣纱提醒时辰不早了,宫门快关。
这次相聚等了很久,却不想分离来的那么快··莫挽青没说其他的,只坚持把人送到宫门口,看着他渐渐远去,才怅然若失地回去了··而不远处的阁楼上黑漆漆一片,谁能想到那里正站着两个人呢。
那两人便是方才离席的古玄邺,还有他随身侍从福保··一声悠长的叹息,“你说朕有没有做错”·“陛下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想来应当不会出错的。”
“你也就会用这种话来忽悠朕了,哎·年关已来,拖不了很久了·那你看,他们二人可有异常”·他口中的“异常”自然是指不一般的感情。
他让邹晋楚来看莫挽青可不是出于什么仁善的原因,而是想亲眼看看他们二人相处是什么样子··“这个老奴却是没看出来的,将军和莫小公子相处很寻常呢。”
古玄邺没说话,看起来确实很是寻常,两人没有任何逾矩的举措,就像两朋友见面一样稀松平常·但他就是从两人之间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氛,仿佛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就没人可以插到他们之间去。
那感觉可不好,也许他们还未曾互表心意但也相距不远了··这个发现让他觉察出危险,好不容易他和挽青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了,他可不想再次回到从前的状态。
“下去吧,朕也该去探望挽青了·”·除夕夜他当然会去看望挽青,就算不能直接陪着他守夜,也要在新年到来的前一天晚上去祝贺他长了一岁··他的小公子正日益长大呢……·原想着,烛光摇曳,美酒佳人的美景,却不想到重华宫得到挽青居然醉了,刚安置睡下。
“都下去吧·”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该忙啥忙啥,他想跟他单独待会儿··重华殿里的纱帐都是采用最昂贵的蛟纱制成,月光透过去会发出如水的流光,美丽非常。
上等蛟纱甚至可以卖到百金一匹,这里却处处以蛟纱为帐,其中奢华程度可见一斑··当年先皇曾说,钟离江是他此生的劫数,这个劫他未曾跨过去,而现在纱帐背后呼吸清浅的人也是他的劫数啊。
月光照在他无暇的脸上,美的如梦如幻·外面的人猜的没错,他确实是仙人一样的存在·可惜他自诩天子却无法让最爱的留在身边,若是他愿意留下,就算尽举国之力他也愿意博他一笑吧。
人都说他是个冷静睿智的君王,就算迷恋美人也不曾因为美人而荒废朝业·那都是胡说,要不是莫挽青一直不曾答应过他,他又怎会如此冷静··“愿朕待你如珍宝,你亦不负朕。”
倾身在他额间烙下一吻,这一吻温柔缱绻,爱意绵长,那是帝王的垂怜,也是平常男子表达的爱意··起身离开时,他已然变成大家认为的完美帝王,冷静睿智……·当他离开后,被认为睡着的莫挽青陡然挣开眼睛。
“雾草,原来是这样,这下子麻烦大了·”·他也不是真傻,不过是懒得管这些个破感情的事儿,除非自己喜欢一个人,否则别人的喜欢不直说出来他根本不会察觉。
就像古玄邺坚持要留他在宫里,他还一直以为他是把自己当朋友,舍不得他离开·不想却是这种诡异的感情··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有点不明白自己有哪里值得一个男人喜欢的,大约也就只有这张脸了吧。
“明日开始,晒日光浴以及健身·”·肯定是因为他的脸太娘们了,才会让男人喜欢上·不行,他必须赶紧锻炼,恢复到末世的水平,让他们看看啥是真爷们。
真是,喜欢男的有啥前途,又不能生娃……·强强·这么想着迷迷糊糊地就再次睡着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计划是很好的,但赶不上变化啊··天还没亮,莫挽青就被一阵嘈杂的鞭炮声给强制叫醒了,外面跑来跑去的人影来看,他敢打赌,其中肯定有采珠那小丫头·带着些许起床气爬起来却在见到院子里纯粹的欢乐后烟消云散了……·里面果真是有采珠那丫头的,她正拿着炮仗撺掇几个小太监点,嘻嘻哈哈地笑成一片。
看到莫挽青立在檐下,还蹦过来打招呼,“小公子小公子,你可起的真晚,太懒了·”·看她嫌弃地皱起鼻头,莫挽青忍不住伸出魔爪一把捏住,往上提,看着她哇哇大叫,顿时感觉心情舒畅许多。
“还敢不敢嫌弃我啊”·“唔,放,放手”·见她真要飙泪了才赶忙松手,却不想还是把她惹哭了。
唔,果然女孩子哭就是一件大杀器··陪着笑哄了好一会儿,许诺晚上做好吃的给她吃才勉强将她的眼泪止住··“采珠啊,你这么爱哭,以后谁敢要你。”
这话纯粹是打趣人的,没有半点其他的意思··没想到小丫头被他这么一说,登时就红了脸,一跺脚又一次含着泪跑远了··真是……小孩子呢。
“这个丫头以后朕不想在重华宫看到·”不远处将这一幕收在眼底的古玄邺什么也没说,只下了这道命令·原以为两人就是小孩子闹着玩的,却不想那丫头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可就由不得她了……·“嗻”福保是宫里的总管大太监,下人的事儿他可以全权处理。
这个叫采珠的丫头来了重华宫不知道珍惜这么好的机会,被皇上正撞见不该看的,以后出了这里就只剩辛者库之类的苦地方可以的待了··“皇上要进去吗”·古玄邺却只是摇头,他在门口就是想看他一眼,此时进去难免落人口舌,反而对他不利。
“去皇后宫里·”·今天大年初一他该跟皇后以及后妃们一起过的,往年都是如此,一大家子的人都放在同一天过掉,免得初一去这里,初二去那里,没得烦人。
早晨一个很小的细节让皇上捕捉到了,就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可谓瞬息万变··下午当浣纱慌张地跑进来找莫挽青时他还正纳闷呢,浣纱不比采珠爱玩,她平时稳重的很,很少有什么可以让她变了脸色。
“免礼,说吧,怎么回事”他是一向烦那些个礼节,看她急成这样还顾着礼就直接给她免掉··浣纱也不推辞,站起来道:“还请公子救救采珠”·“采珠怎么了说来我自上午就没见过她了,不会是跑哪里玩被人打了吧”·这是最大的可能了,采珠是重华宫里的,一般外面的人也不大敢招惹她,除非她自己闯了大祸才会被人罚吧。
“采珠她,她被发配到辛者库了”·“什么”·第83章:谁许你们动我的人·变故来的就是这么突然,在他们都没察觉到的时候,采珠就悄无声息地被带走了,要不是浣纱发现不对找人一问,否则到现在他们都来蒙在鼓里。
莫挽青急地直上火,他可从浣纱那里知道辛者库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待的地方,那里多是宫中罪人赎罪的地方,不仅每天任务繁重,还动辄打骂,就是被打死了也不会有人管。
采珠那呆呆的丫头在里面可怎么活·莫挽青急急地冲到门口却照例被侍卫拦住,“公子您不能出去·”·火都上来了,救人如救火,晚了还不知道有啥变故,他才懒得管这些个侍卫,更何况就凭他们怎么拦得住他·“今日我有急事,皇上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你们想拦我的可以一起上”·森寒的大刀立在他们跟前,那是来自莫挽青的威胁,也是他的依仗··那几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赶紧离开,皇上有吩咐过,他要硬闯首先去通知皇上那边,剩下能拦住就拦,拦不了也不用勉强。
这句话至少让他们得到一个讯息,那就是莫挽青是个棘手货,硬抗可能会带来不小伤亡··但他们是皇家侍卫,不管有没有把握,只要上面有命令就要硬着头皮上··看他们默默将自己围起来就知道人家还是不愿意放行,也好,他就当顺便看下皇宫守卫力量如何了。
其实莫挽青也清楚,他是突破不了的,不是他对付不了几十个人,而是皇宫不可能就几十个侍卫,刚才走的那个就是去通风报信的吧不过没关系,能把皇上闹过来也算是完成一半目标。
毕竟听浣纱的意思要关采珠的可不就是皇上·血腥是必然的,莫挽青向来不是个善茬·考虑到这算是自己人,他还不算彻底放开来打的,不然弄得鲜血四溅的也不好看。
饶是如此,那场景也不甚雅观,一个侍卫的胳膊险些被他直接卸了下来,“不好意思,力道没把握好·”·道歉是真诚的,但配合他刀上的血珠怎么看怎么狰狞,成功让那位侍卫小哥儿晕了过去。
暗叹他们力量真弱,却冲对面扬了扬刀子,“下一个谁来还是一起上吧,免得我手大·”·怕手大伤到你们的小命啊……·后面倒是出了两三个能打的,但也没能撑过20招,其余的就不多说了,都是些花架子,没大用。
“哎,招式练的好看,却没大用·”·末了他加的这句感慨才是真伤人,看着满地伤员,莫挽青并不觉得有任何成就感,整个过程他还要努力压制砍人要害的习惯,改为重点攻击下盘,尤其是腿。
没有腿,总不会有人来追他了吧··他的方案显然是正确的,唯一错估情况的怕是那个侍卫头子了·他本以为至少能撑到皇上来的那一刻,却不想现实如此残酷,脸疼的厉害。
以后他们可怎么在宫里抬起头哦……·“浣纱,别发呆啊,快带我去”·青衣侍女连忙从震惊中醒来,连忙给他指路·“公子……这样,皇上会不会……”·强强·“大概会发火吧,不过我也会对他发火,谁都有错,谁也别想赖。”
这话说的……公子奴婢敬你是个汉子,接下来皇上的怒火想必也要加一份在我头上,不过为了救出采珠也只能铤而走险了··倒是没想到本想让公子在皇上面前求个情的,不想公子直接提着刀杀了出去,威武是很威武,但后怕依旧是有的,就看那位到底有多宠公子吧。
辛者库很远,和重华宫几乎是两个完全相反方向,几乎横穿整个宫廷的路·浣纱当然不敢带着莫挽青走大路,不然只会给他们招来更多的阻挠··但尽管捡的都是偏僻的小路也数次让他们险象叠生,数次差点撞上巡逻的士兵,当莫挽青又想提刀上时,浣纱可不敢让他再乱来,连忙把人拖到一边躲着。
“公子,宁愿慢点也要稳妥点,别采珠没救下你就先被抓了·”·这里的侍卫可不都认识莫挽青,他那把大刀就足够被人当成刺客抓起来·更何况,过于张扬地杀到辛者库,于公子是大大的不利。
关键时刻,莫挽青也不会犯二,按照浣纱说的做确实比较稳妥点·只是这么一来心也就更加焦虑了··“她会不会被欺负啊”·“应该不会这么快吧……”实际她是知道新人去那边都要被一顿搓揉,那算辛者库约定俗成的规矩。
但他不能这么跟公子说,他搭上身家性命去救采珠,不能再让他焦虑··紧赶慢赶的,等他们到辛者库也差不多用了大半个时辰·此时天已近晚,残阳照射下的辛者库看起来有几分渗人。
乌压压的大门紧紧闭着,像是未知的大口,准备吞噬它的猎物··敲门,没人应,用力点拍门,好一会儿才有人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很快门被人猛地打开··莫挽青还未来得及看这女人诡异的畏惧,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惊醒。
“你还是来了,让朕好等·”·浣纱整个人一哆嗦,最后的侥幸烟消云散了,她担忧地看了眼莫挽青·皇上是来者不善啊,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公子,还有……自己。
莫挽青并不是特别理解浣纱的恐惧,他对古玄邺的恐惧早就消退的差不多了,他的印象里对方还是个好说话的朋友,除了地位高一点··他身着明黄色朝服,外罩纯黑色貂裘。
柔然的皮毛并不能将他冷肃的脸软化,现在他的脸色跟“好”字是不搭边的··“你生气很好,我也生气了·”·莫挽青不是看不到他难看的脸色,但这种时候谁认怂谁就输了,他的目的是救人,不是为了求饶。
这时浣纱突然跪下,身体伏到贴着地面·“求皇上开恩,奴婢该死,是奴婢教唆公子出来的·”·“你当然该死,朕原以为你是个稳重的,却不想你也干出这种糊涂事来。
不过你的处置先不提,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替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好手反了水确会让他略遗憾,但只要她好好待在莫挽青身边,替他提供最详细的信息,她就不算背叛。
但现在呢,她也被愚蠢的感情左右,竟然拉着挽青一起来闯祸,他能不生气吗·“我没有被人教唆,一切都是在我意识清楚的情况下做的·我确实抱歉伤了你的侍卫,但是,我急着救人,当然这个人还是被你关进来的。”
“你的意思是朕还做错了”·古玄邺怒极反笑,他俯身平视莫挽青的眼睛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知道吗朕想处置一个侍女需要你来指点吗”·“你当然可以处置你自己的侍女,但她是我宫里的人,也就是说她是我的,你至少应该跟我只会一声吧。”
莫挽青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不给他面子,但该有的道理他还是要争取·边上跪着的浣纱被他一番大胆言论给吓懵了,几次暗示都不被他视而不见··她现在觉得自己当初绝对是错的离谱,她应该拦住公子的·但一切都已经晚了,陛下显然已经动了真怒,此事断难善了了·“来人,把那贱婢给朕带上来朕倒要看看你怎么救”·莫挽青拧眉,他不想惹皇帝生气的,因为皇帝的权力至高无上,硬碰不会有好处的。
道理他都知道,难的是似乎皇帝并不能听进去,发疯似地要处置采珠··“处置一个人需要理由吧她到底犯了什么错”·这是他最不明白的地方,好像皇帝突然发了神经非要折腾他的侍女。
采珠虽然顽劣但不曾走出过重华宫,在重华宫里又有浣纱看着,一般也不会惹事啊··回应他的却只有皇上的怒瞪,他一阵无措,还是想跟他说清楚,免得到时候难收场。
“真的,她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我们按事论处可以吗”·见他非要一个理由,古玄邺却不愿跟他多作解释,他此刻只想让那个胆敢触怒他的罪女处死。
“不敬主子,就足够她死八百回·”·“这什么理由,她年纪小,我不愿意太管着她,随她性子来也没犯过错啊”·谁知古玄邺眯起眼睛,“朕说她错便是错,由不得你来论断。”
道理完全说不通让人很苦恼,尤其看憔悴多了的采珠被人架上来就要行刑,他顿时急了··“算了,跟你说不清道理,反正人我是不会让你伤的·”说着二话不说就奔采珠而去。
“你敢”·事情发展到这里已是僵局,古玄邺也是骑虎难下,皇帝威严一次次被莫挽青挑战,不杀他锐气根本找不回面子·再说他也是真生气莫挽青如此护着这个丫头。
得,你还襄王有意,神女有情是吧·莫挽青则是无语到一定地步了,皇上就可以如此蛮不讲理吗不问原因,说要打杀人就要打杀,连求情都不让求·“你若再上前一步,朕连你的命一起取。”
当这句阴森森的话最终从他嘴里吐出来时,莫挽青僵了一瞬,但他还是迈出了步子··“可惜,我是个不要命的·”·此时数支箭已然对准莫挽青的后心,就等皇上一声令下将他射杀。
而皇上的左手搭到右手上,烦躁地转着玉扳指,那是他要下重大决定时的动作……·强强·第84章:以命抵命·既然你不能为我所拥有,那便只能毁去·古玄邺眼眸变暗,一股杀气已然在那里聚集,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收到皇上的指令,弓箭手拉满弓弦,然后蓄满力量的箭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奔向莫挽青的后心··这次不同以前,他手里连把武器都没,赤手空拳的他除非可以飞天遁地,否则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死字。
莫挽青没那么有牺牲精神,短暂的时间内他想的是如何躲开这些箭··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迎面一股大力袭来,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张悲伤之极的脸,以及最后落到他怀中的温软。
“采珠……”·总是娇笑着的小丫头此时却露出哀伤之极的表情,她深深地望着莫挽青,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因为无力而徒劳地掉下··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哀伤的眼睛看着他。
莫挽青很想问她为什么,但似乎她的眼神早已告诉他答案··曾经沧海,那个爱笑的小丫头却最终为他而死,那支穿心箭直入她的心脏,他知道以这里的医疗是很难救回她的。
更何况从刚才她的反应来看,怕是早已……心脏破裂了吧··实在很对不起,要是知道你开始产生这种感情,我一定会……早些离你远一些。
但显然后悔是没有用的,这个被他当成妹妹来宠爱的丫头就在他怀里失去了生命,而害她的人却是自己的“朋友”··他突然间明白了古玄邺会这样对待采珠的原因,只是这份明白来的太晚。
而那边见有人被射杀了,虽不是目标人物,但也算达成了一半目的这还是根据皇帝的脸色来看的,那个宫女死的时候皇上可是实打实地送了口气啊。
·“皇上,还射吗”·古玄邺犹豫半晌,终究是舍不得再次下决定杀他,他缓缓摇摇头说:“带他回去,布精兵,别让他再一次跑出来了。”
下面的人自然领命照办,令人诧异的是,还以为制服这个杀神得用好一顿功夫呢,没想到人家倒是很配合地被带回去··只一点是人家坚持的,那就是得带着那个丫头的尸首回去,拉都拉不开。
古玄邺本来也想下令强行拉开的,但想来就一个死人,还能倒腾出什么风浪不成,便还算宽宏地准了·其实吧,他也不想逼莫挽青太狠,今日之后再想在他那里有个好脸色就难了,再连这点请求都不答应,挽青他大概会……做出更难以置信的事儿吧。
当然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怕了他,他只愿意说那是自己的宽宏大量·至于之后的摊子该如何处理他并不关心,至少人在就好·当然还有以后只能由太监去伺候他,宫女侍女的都给朕撤了,太糟心。
这场闹剧到现在算是收尾了,当然不提,后来那个叫浣纱的婢女悬梁自尽的事儿……反正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有当时和莫挽青对打的几个侍卫受了不轻的伤,却只被皇上斥责了下,也没有处罚,就这样子过去了。
当然,此事在宫中再成为密辛之一也不足为奇,毕竟皇家面子高于一切·这么被一个毛头小子打杀成这样,皇家近卫也会很丢面子的··至于主人公莫挽青,他回到那个奢华的笼子后找了个清净地儿把采珠给埋了。
他尊重这里的习俗,这里说入土为安,他就会让人家安心地去··不知这里是否有天堂,像她这种单纯的小姑娘,她的灵魂应该可以去美好的天堂吧··又一次送走自己亲近的人,他早已不知该用什么感情去面对。
他想起了来这里的很多人,包括李老头,包括大胡子,也包括最初见到的大河村众人·似乎都是……短暂的相处便一一失去或是逝去··也许,当初他就不该走出大河村,就在山里做个猎户,或是云游天下不曾定下。
那样就不会面临种种无奈,不用被屡次困在一角··但没有如果,也不存在这种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踏上相同的路·因为,只要发现罪蚁的踪迹他就会追上去。
自问对罪蚁的事情上他没有遗憾,却独独对一人愧疚不已,那白衣如雪的男子最终还是被罪蚁攻陷了,生死不知,福祸不料·不,又怎能说是有生和福呢,历来被罪蚁卵侵染的人从未坚守住人的本能,选择沦为罪蚁的奴隶也可以说是遵从人性本能吧。
记得以前那些个科学家曾经研究过被侵染过人类会产生的变化·在抓来的无数感染者中他们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罪蚁会制造出人类最渴望的东西的幻觉,当你沉迷的越深,它们的入侵也会更深。
这种结果出来时曾引起一片哗然,人们质疑科学家的研究成果·毕竟人都是以受害者自居的,谁愿意承认是因为自己意志不坚定而被入侵呢··最终也是不了了之的,但此时莫挽青却突然想起这个事件,他想……假如邹晋源的毅力足够坚强,是不是就可以挺过去·但当时他见到的那一幕,还是让他打消了这个猜测。
算了吧,他都变成那样了,哪里还是邹晋源啊·那个淡雅如风的男子早就因为他的失误而……·细思极恐,他突然发现这些人的死都或多或少跟他有关系·不不不,他不能产生如此悲观的想法,他们的离世是跟他有关,却更多的应该是和事件有关,且直接杀人的并不是自己。
然心理安慰的作用微乎其微,莫挽青不觉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他不用刻意去想那些人的音容相貌就浮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这些日子怎么样了”·低头批阅着奏折的古玄邺陡然冒出这么一句看似没头脑的话,但福保却是立刻就明白过来,陛下是在问那位小公子啊。
“听说……莫小公子这几日精神不大好,有些恍惚,也不大愿意进食·”·古玄邺手一顿,最终只是淡淡的一句“嗯”便没了下文。
似是还存着那天的气,不愿意多提的样子··福保自是不再多说,反正陛下若是真挂念也不会少了这一趟··那位小公子说来也是可怜,那个单纯的劲儿,也是宫里独一份的,被皇上捧在手心里,不让外面那些个事儿沾染也是正常,谁不喜欢冰雪聪明的孩子呢。
强强·可惜,是个命薄的,性子太倔,若是知道转圜一点便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皇上也是,嘴里看着不在乎,晚膳后散步还是不自觉到了重华宫门口,站在那儿踌躇要不要进去。
“皇上,既然来了不妨去里面看下·”顺着台阶说话一向是他最擅长的,一句话,让君王瞬间有了进去的理由··古玄邺确实进去了,却是他后来想起都万分后悔,后悔自己进去,后悔自己看到那一幕。
单薄的少年站在一座小土堆前,整个人瘦的厉害,风一吹就能飘走似的·他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空茫地定在一个点上··“那是什么”古玄邺指着那个小土堆问。
福保看了看,根据记忆里的线索说:“大约是那个罪奴的小墓吧,听说小公子就是将她安葬在这里的·”·说完才发现似乎触了禁忌,连忙闭嘴,大气儿不敢出。
果然,陛下胸口起伏不定,“你说,她的死对他的打击就这么大”·福保这下子冷汗全冒出来了,他的回答稍有不慎就是个万死不辞的大罪。
“这……影响应该是不小的,但奴才听说啊,莫小公子就拿那丫头当妹妹疼的,想来是心疼妹妹吧·”·这种解释总比说他和那丫头有男女之情要好得多,却还是难以避免地让皇帝陛下伤了心。
他万分感慨,也许当时浣纱说的是对的·关久了的鹰便会死……·转身之际,他再次看了眼莫挽青·不足十尺的距离,少年并未有任何察觉。
哎,过真是,神思不属了么··“走吧·”·福保连忙跟上,下次绝对不要嘴快,都怪他一个感慨就啥也吐出来了··不过看他失了灵性的样子,可惜归可惜,却也为其哀,以后怕是再难得到君王的宠爱了……·不想,次日皇上突然下旨册封莫挽青为安乐侯,特赐安乐侯府。
安乐侯府的位置特别巧妙,还就在邹府隔壁街道,从后门却是真正的比邻··有了这侯府,当然也会有乔迁··难以想象的是,皇上居然真的放手了,就这么悄然地下了决定,也没有找任何人商量,也没有犹豫,更没有痛苦抉择。
果真是,爱之深吗·答案他是无从得知,因为皇上还是那个皇上,他不曾有丝毫变化,只除了一点,重华宫就此成为禁地,不许任何人涉足。
好像,就算他走了,这里也还是他的……·莫挽青这些个时日精神不太清楚,当然不是说他有精神病,他只是有些事情想要想清楚,有些事情想逃避,还有些事情想要冲破。
当邹晋楚痛惜的脸陡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伸出手去抓了一把,“怎么像是真的一样·”·不想手却被另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同时熟悉的,却又万分遥远的声音传来。
“挽青,你怎么成了这样”·第85章:久别重逢·莫挽青僵住,那是真实的触感,也是真实的声音··“好久不见……”·真的是唯有这四个字才能表达此时的感觉,从来没有这种将朋友当成亲戚的时候,却在这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亲昵和安心。
轻轻将难得情绪激动的莫挽青揽在怀里,肩膀微湿的暖暖的感觉让他知道这个从不落泪,从不显脆弱的孩子最终还是软了一次··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
只能从只言片语的传言中窥到他一点近况,但却也只能跟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无数次后悔当初他没有护好挽青,让他受了伤更失了自由··此次再相见都有种不真实感,一切都像是梦里发生的,皇上怎么会突然放他出宫呢。
不过这些他暂时还不想在莫挽青面前提起,潜意识里他知道没有发生点重大的,足以撼动君王决心的事件是根本不会有莫挽青出宫的一幕·而这种事八成是伤了挽青的心,还是不提为好。
“回来就好,好了,还真当自己小呢,不能闹脾气啊·”·无奈地感觉自己又像个老妈子,还总是说别人是小孩子,自己闹腾起来比莫逆还要折腾人·反正莫挽青是过了好久才缓过来,当然不是说他真哭鼻子哭那么久。
男儿有泪不轻弹,就是实在忍不住哭了也智能的掉一滴,他绝对不承认是因为邹晋楚的怀抱太舒服让他睡着了··然不承认是没用的,当黄昏的暖光照进屋子,熟悉的摆设出现在他眼前,还有同样熟悉的……小孩儿。
不过此时叫他小孩儿并不合适,莫逆已长成个大高个儿,黝黑坚实的臂膀以及欣长的身高,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倒是脸色挂着的笑还和以前一样傻··他突然见莫挽青醒来还有些无措,震惊地瞪着他。
“为何见鬼一样”·莫逆连忙把头摇地跟拨浪鼓一样,不过又想到啥,指着莫挽青摇摇手··好久没和他“说话”,他一时都明白不过来,等莫逆比划第二遍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男声。
“他是说你变化大呢·”·“我变化我没变啊·”莫挽青是真的很无辜,就几个月他能有多大变化,个子也没变,还能有什么变化。
突然邹晋楚面色复杂地看着他说:“你瘦了很多·”·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瞬间触动良多,莫挽青罕见地沉默一瞬,并没有回答这句话·他不太想提起宫里的事儿,不管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的。
“不想说没人逼你,好好养着吧,这个院子还给你留着,莫逆也一直在等你回来·”·感动来的很突然,却也很含蓄·在宫里觉得难受时他多是自己扛,抗不过来就躲,却从未想过在原地等待的人。
怎么说呢,有感动,但不想宣之于口的尴尬,总觉得那样太矫情了些··至于皇上御赐的安乐侯府,他们都选择了遗忘,大件儿空院子京城里多的是·再说,他就算不住,皇上又会拿他怎么样·皇上确实没把他怎么样,却安排了不少暗卫在他身边,就连邹晋楚也不曾察觉。
当然,最终皇帝拿到关于他近况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了··强强·如果说在宫里的时间是缓慢的话,那么出来的时间相比就快多了··邹晋楚现在也不拘着他,下了朝会带他去郊外跑马,去茶楼听说书,还去周边寺庙求平安。
眼看着莫挽青似被一点点注入活力,他也渐渐放下心……·时至夏至,一封急报送入京城·边疆来犯,来势汹涌,不足一月就已攻占九座城池此次特殊之处还在于,对方有一援手,红衣鬼面人率领的不死军团。
如其名,鬼面人手段高超,且狠辣无比,常能提前预知到我方动作,可以鬼魅一般地潜入军中,直取我方军帅首级··还有此人率领的不死军团,传说刀枪不入,似人非人,似鬼非鬼,还能同化敌人,让好多天朝将士成了地方阵营里的人。
急报中重点提的就是此人和他的军团,不说别的,就那一手把敌人同化成自己人,还能保证其忠诚性·这种本事就不是常人有的吧,很多人都在猜测那个红衣人根本不是人,而是妖孽。
天朝为何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妖孽很多人将目光就聚集到之前皇上曾强行收入宫中的男子,据说他也是来历不明的,也是身负神力,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战场上他挥血如雨的画面可不止一个两个看到··顿时谣言四起,都说君王身侧出现妖孽,要替天除害,更有甚者说皇上品行不端,招致天谴··后面的谣言就纯粹是瞎忽悠了,很多时候出个天灾都要怪罪到皇帝身上,边疆被敌人侵害依旧想着怪责他人,似乎除掉他们认为的妖孽天下就太平了。
对此,皇上的手腕也是极铁血的,直接抓出传谣言传的最凶的几个首犯,斩首示众·并火速召集京城中的将军元帅,商量出征事宜··过不多久,南书房内就传来一阵杯盏触地的响声,那是皇上在发怒。
古玄邺确实很暴怒,召集来的这些个武将竟然无一人主站,居然还有人敢提出拿莫挽青献祭来免除灾难··“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就是在这样报答朕的栽培”·但回应他的只有乌压压跪下的脑袋,以及不断的求饶。
这只能让他的怒火更甚,就在他想好好整整,这些对大事不上心的人时有人报说邹将军来了··“他来干嘛让他好好待在府里”·此次议事就特意没叫邹晋楚,私心上是他考虑到莫挽青的性子,邹晋楚要去战场他肯定跟着,虽染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爽,但总比真的发生要好。
理智上考虑的则是制衡,他不能让邹家独大,不能让邹晋楚身上的功劳更大,否则将难以驾驭··但有时候想归想,事情并不会按照他想的那样去发展··邹晋楚坚持觐见,还说他带了一个人来一起觐见。
他带的能有谁,八成就是莫挽青……·无奈,挥手让这群酒囊饭桶都滚下去,再让他们二人进来·反正他是不会让邹晋楚上战场的·话是这么说,当他见到和邹晋楚并肩而来的莫挽青时,眼睛还是被刺痛了一下。
在宫里的挽青连笑一下都勉强,他似乎就只能跟被关进笼子里的鸟儿一样待在小小的空间里悲伤,而邹晋楚身边的那个称得上是风华绝代的少年,短短半年不到他又恢复了从前神采。
他顾盼之间的风流让古玄邺一阵恍惚……·“皇上,臣愿和安乐侯一起上阵杀敌,护卫边疆”·古玄邺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从他带莫挽青到宫里就能猜出一二。
他是知道邹晋楚的带兵能力的,有点惋惜,但万事宁愿惋惜也不能铸成更难以挽回的错··“不准,朕没有招你来议事你还不明白”·邹晋楚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帝王心他多少也能猜出一些,无非是怕邹家独大嘛。
“皇上,臣不要功勋,只求一个出征机会,一个保卫疆土的机会”·让他无奈的是,皇上依旧不准,没有任何转圜之地·还对一旁的莫挽青说:“你不会也是要上战场吧”·莫挽青却摇头道:“我不是要上战场,而是必须去。
如果我说,只有我才能将这场战事平息,你信吗”·望着他坚定的双眼,古玄邺从那双眼睛中看不得一丝作伪,有一瞬间他确实是信了··“啧,难不成你以为天朝只有你一个勇士不成”·带有讽刺的话显然是想提醒他不要居功自傲,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势不可挡古玄邺其实也知道莫挽青是少见的高手,也许让他去确实可以和那魔物相抗也未可。
可是他不能,急报上可是说了的,不是同化敌人就是以最残忍的手段杀之·这些个没人性的东西他怎会会让莫挽青去面对··莫挽青猜到他误会了,罪蚁之事他连邹晋楚都没说,只跟他说自己也想去,他便毫不怀疑地带他来了。
这份情,他领,同时他也会想办法说服皇帝,让他们两个都能去··“我的意思不是我能打,而是只有我才能克制它们·对了,你也许并不知道那些根本不能算是人类。”
古玄邺锁眉,“此话何解”·“我云游时曾遇到过这种怪物,除了耳后红线,和行动呆滞,似乎和人无异,但他们是没有正常人思想的,他们只会盲目地攻击人,知道对方也变成同类。
可以说那是一种毒吧·我说的便是,我的血液天生可以克制此类毒·”·他抬首,目光依旧澄澈却也坚定非常·“所以我说只有我可以做到。”
莫挽青思量再三还是决定透露一部分,否则那个固执己见的皇上怕是就不会同意他们去·但就是这一小部分,已足够让人心惊不已··就连邹晋楚也是极为诧异的,他以为莫挽青要去是为了战场本身,他知道挽青喜欢上阵杀敌,却不知还有这等密辛。
“天下竟有如此奇事”若不是古玄邺自信他的保密手段,他都要怀疑莫挽青是不是看了那份密报·因为他所说的特征和密报中写的完全一致……·第86章:出征·不公布这方面详细内容是怕国人有过多猜测,于民心不稳。
虽然就是这样做了还是让谣言四起……谣言这种东西用杀的方式只能暂时止住,要想真正控制人家的嘴也就只能从根源着手··强强·可这个根源才是真正让他头疼的,现在别说止住,连个派出去的人手都没,这让他如何是好,甚至连御驾亲征的念头都起了。
“有或没有,不都已经摆在眼前了吗”·“皇上,江山为重”·古玄邺默然看着他们二人,以手扶额,“不得不承认,你们又一次撼动了我的决定。”
且将私情放下,他毕竟是个皇帝,最应该考虑的还是江山社稷·至于邹晋楚……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之后如何却不是他能说说了算的··若是功成名就等待他的会是屠刀,反之若是惨败,等待他依旧是屠刀。
此去,他便没有生还的机会了……·当圣旨降下时多少人松了口气,多少人提起心来,又有多少人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着他们··三军整顿待发,皇上诗酒践行,只一句“待你凯旋”既是期许,也是信任。
不论前面恩怨多少,总之这一句信任就足以让邹晋楚这个汉子泪湿眼眶·皇上,无论如何,邹家总归是忠于你,忠于整个天朝的··莫挽青望着这个被感动地恨不得涕泗横流的男子,一时默然。
他是从未见过如此庄严的践行,也不会明白其中深意·反正他但凡上战场,脑袋都是别在腰间的,没啥好感慨生死的,为的都是同一个目的,铲除罪恶··既为道死,何惧·更何况,这次,他不是独自一人去。
望着身边被铠甲覆盖的男子,心中涌出一种古怪的感觉,似乎心痒痒的·突然一双手伸过来拽了拽他手里的缰绳,“不要握太紧,你也不怕它再次受惊”·莫挽青横了他一眼,就那么大点事儿用得着一直提吗反正他是不会觉得丢人,第一次嘛,出意外很正常,这一次他不就骑的很稳当·他学东西确实很快,从接触到上手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往往一两次就够了。
就是……姿势不是特别好,让他骑了不多久就有些累··“怎么累了再坚持会儿,前面三里处有个驿站。”
三里若是跑起来自然不会需要很久,但若是慢慢走就会很漫长了·事实上,为了不脱离队伍,他们就是跟着步兵一起,慢慢走的··莫挽青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感觉大腿那边有点生疼,还有屁股也是,骑马就是这样被颠簸多了也就难免有摩擦,无法避免的摩擦也不知道邹晋楚他们是怎么抗过来的·难不成……他瞟了眼对方臀部,也许是因为他们那里老茧最厚实吧·邹晋楚只觉得后背一寒,就见莫挽青神色怪异地看着他……的屁股。
瞬间毛骨悚然,“你想什么呢”·莫挽青没搭理他,扭头哼起未知的古怪腔调··疼就疼吧,他也不是娇嫩的公子哥儿,忍忍就是。
单调的行军途是很没意思的,还要被大太阳一直晒着,汗流浃背不说,那身厚重的铠甲可以把人闷死·莫挽青时不时会动上一动,不为啥,也就不想让自己长痱子。
他们坐马上的都如此难熬了,不难想那些光靠脚走的士兵有多难过了··午后时分,天气更加炎热,让人透不出一丝气儿·为了不让士兵中暑,邹晋楚挑了块有水有树的地方让他们修整一下,等太阳稍微落下点再走。
这也是个经验丰富的将军会做的,一味赶路只会让将士疲劳,就算尽早赶到那里也会没有士气去打仗,劳逸结合才能更好地发挥他们的战斗力··那些将士果然是热坏了,修整的指令一下来就急忙跑去打水喝。
天热,随身带的水显然是不够的,路上能喝的早就喝完了··邹晋楚也口渴,可他不急,要等到将士们都喝到水他才会去打·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同时也是为很多人称赞的一个优点。
莫挽青也没吭声,知道邹晋楚的目的,他不会去拖他后腿··“嘿嘿,你还挺会带人嘛·”·其实当将领的就算他狠一点对士兵其实也无可厚非,比如莫挽青在末世遇到的教官就没一个是“善良”的,折腾起人来都是往死里整的。
不过也拜他们所赐,途中除了骑马有点不习惯外,他还真没其他扛不住的地方·末世生存环境比这里差多了,新鲜水源都是没有的,还别说这种纯天然的休息场地了。
“我也没看出来你比那些兵们更能扛·”·烈日炎炎地带兵出征就是个非常困难的事儿,一个不小心在路上就能损失不少兵力·他真正惊讶的是莫挽青看着文文弱弱的,却看起来并不费劲的样子。
回应他的只有莫挽青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反正对他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难的··修整的时间是不长的,毕竟他们还是尽早赶到战场为要·干掉敌人才能荣归故里嘛。
时间都是掐好的,不多不少,正好在日落时到达那处驿站··驿站并不算大,只能由主要的几个将领进去休息,其他人都是在外面安营扎寨,相应的补给朝廷早就派人送到了这里。
一整天实打实地在路上过来,中间几乎只休息了一次,很多人还是新兵,那是真受不了了,躺在帐篷里是动都不愿意动的··莫挽青也略扶了扶自己的腰,他真是退化了,不就是被颠了一天嘛,居然屁股疼,腰疼,还腿疼。
摇头,管军医要了伤药就回房打算给自己抹上··结果下一秒邹晋楚就来了,“还有点热水,你先擦个澡再去涂药·”·当然他是看着莫挽青手里的伤药暗笑的,还以为你有多能扛的,没想到也就是嘴上说说,躲到屋子里自己涂药,呵呵。
感觉自己的力量受到了质疑,莫挽青不干了··“我没大事儿,就是磨破点皮”·“哦,就是……”那戏谑的脸看地莫挽青一阵火大,张口就说了一句让他无比后悔的话。
“不信我给你看”·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愣住了……·莫挽青这时才猛地想起,他伤的是屁股之类的地方,那也太难以启齿了吧。
只要想象他主动脱裤子给他看臀部,那画面……额,他以后绝对不要乱说话了··邹晋楚却是看着少年尴尬不已的脸色心里乐翻了,其实他也猜到挽青骑马的次数不多,难免会有拆上,少年面皮子薄,不愿意说也正常。
强强·他强忍着笑意宽慰道:“好了好了,你赶紧洗洗擦药吧,不方便的话叫我帮忙也行·我当初才学骑马也跟你差不多惨·”·有了最后那句话,少年的心得到很大的鼓舞。
他就说嘛,邹晋楚肯定是因为皮被磨厚了才会没感觉的·“不过话说回来,你骑马的姿势还有点不对,明天我再亲自指导你一下·”·皮厚这种说法他是不接受的,不过是骑得多了,开始习惯马奔跑的颠簸,身体自然随着它而动就会少受很多罪。
这个道理也就骑多了的人才能自己掌握,莫挽青不知道的话他可以指导,但最初几天的罪是少不了的··等那个老妈子一样的人唠叨完,莫挽青阖上门,将尴尬关在屋内。
为何总要在他面前出丑·用最快的速度擦洗完,身上总算没有臭烘烘一片了·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药味儿散出来,那叫一个爽·他黑着脸将药草草抹上,这么浓的味儿,是不是明天一大早谁都知道他先扛不住了·突然没了面子的感觉不太友好,他思量片刻,还是决定去找有经验的人先取取经,比如,如何避免尴尬·敲开隔壁屋子,里面的人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一块布。
还未说起自己的事儿就被桌子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什么”·山山水水还有线什么玩意儿,这么抽象……·邹晋楚指着那张泛黄严重的羊皮纸说,“这是地图,一般人是看不懂的。”
废话,这么抽象的玩意儿,正常人都看不懂·“那你怎么看的懂这东西画的也……太简单了吧”·邹晋楚却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这可是先辈留下来的珍宝,平时都是好好收在箱子里严加看管的。
能有机会看到这东西的人很少,自然也就意味着能看懂的人更少··“胡说,这可是天朝最详尽的地图了,你居然还嫌弃·”也是无奈的,这小子思想古怪也就算了,居然还嫌弃这难得的珍宝,真是不识货。
莫挽青是很想跟他谈谈啥叫“珍宝”,啥叫最详尽的地图·就算没有虚拟技术那么高端吧,按照比例画出来总不算难吧··不过悲催的是,他就会看地图,还真不算会画,现在他唯一会画的大约也就是人体肖像了。
很显然,嫌弃完地图,自己又拿不出更好的,当然会得来将军大人的鄙视··“少添乱啊,我还得核对下明天的路线·”·根据地图选择行军路线是前辈传下来的规矩,实际上很多路线都是靠自己去摸索,然后一代代人在地图上标注自己摸索出来的路线。
代代积累下来,上面已经拥有几乎布满整个天朝的路线图·但还是有很多未标注过的待探索的需要他们去挖掘··第87章:艰辛·望着他认真的侧脸,莫挽青默默地将话头给按下了。
他知道的那点微末东西其实并不能给他们现在的状况带来改善,明天的路还是得他们自己走出来··“对了,你来是何事”邹晋楚把明天路线给浅浅地勾出来,到时候有什么情况也好标注上去。
忙完这些他才有空想起莫挽青,只见他正趴在他的行李上兴致勃勃地……偷看··还不等他脸黑地训斥,那个偷看别人东西的货自己把拉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全塞回去了,转过身来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可把他气乐了,“我的东西有什么好翻的”·莫挽青不语且笑,刚才翻看邹晋楚的行李才发现,除了衣衫这种必备的东西,他还随身带着很多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可不轻便,在行军路上全程扛着不得累死啊··所以要他说,邹晋楚才是真老妈子,出个门儿还带这么多不知有用没用的玩意儿,也不嫌麻烦·他倒是不会八卦到去追问他带这些东西干嘛,左右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癖好嘛。
他不愿说,邹晋楚自然是无奈的,他也没带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就让这位如此上心呢·“成了,快说是什么事儿,说完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要起个大早。”
莫挽青这才想起来时的目的,不过那毕竟是小事儿,说下也就一会儿的事·后来邹晋楚果然赶着他回去睡觉,直叮嘱他明天会吃更多苦··然他确不会将吃苦放在心上,这一路能平安顺遂就不错了。
对了,他刚才忘记问邹晋楚到战场需要多久来着··可以说,打仗是很辛苦的,但打仗的路上依旧是非常辛苦的··第二日一大早,邹晋楚就下令整装启程。
可怜多少将士哦,爬起来艰难得不行,叫苦连天的大有人在·早上看着这群抱怨着的将士,邹晋楚的担忧更甚··毕竟是京城里养出来的娇兵,不能吃苦,意志力还差,看他们懒散的样子就知道难坚持住。
无奈说了些鼓励的话,能不能扛就看他们自己了··还是自己带出来的老兵耐折腾,至少他的一句命令他们都会遵从,而不是像这波人,说辰时动身,足足挨到辰时一刻才整顿好,像什么样子还好,快了,他快要和邹老部队汇合了,到时整顿起来也会轻松一点。
莫挽青看着这一批懒散的将士,为邹晋楚默默捏一把汗·这种由一个将军率领很多人打仗的方式其实他并不太懂,模式看起来跟末世有所差距·不过将士信仰不够坚定,军心散还是挺致命的。
力气不往一处使,还要他们有何用··这日的路程果然比昨天还要艰难多了,半天下来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可以遮蔽日头的地带,地上烫的可以烤红薯,坐都不能坐更别说休息了。
都想着往前面赶,兴许就有可以休憩的地方·但一望无际的平原让他们逐渐失望,听着身后传来的骚动,邹晋楚猜近日怕是得有点小插曲出现··将士中都会有刺头儿,他们不服管教,自成一套理论,往往还会煽动别人跟他们一起闹事儿。
对这种人的处理要么严要么缓,端看个人习惯··莫挽青也有留意过后面的动静,那几个话最多,声音最大的,内容最难以入耳的,他都一一记着·不管邹晋楚怎么处理,他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搅屎棍可不能一直被放在里面,讨人厌不说,还容易动摇将士信仰··轻重缓急他都懂,不过第一次当半个领导者,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最妥当,等休息的时候找邹晋楚商量是唯一的途径。
强强·不过今天吧,还真比较累,比昨天累多了,他看有几个士兵开始体力不支,晃晃悠悠的要倒下的样子,而他们的同伴自然不满的情绪更多了些··“不用休息”·他们两是没大事,扛还能扛会儿,可那些个体力不行的难道就这么让他们倒·这应该也是战斗力之一吧,不像以前他们训练是淘汰制度,谁撑不住就滚。
邹晋楚的视线在遥远的地方,他缓缓摇头说:“不能,天黑之前得完成行程,不能为个别人耽误大部队·”·听着确实有道理,就是不知道今天要完成的路程还有多少,他可是看有些人已经开始脱节了呢。
“哎,真难·”也不知是说行军难,还是说带兵难··邹晋楚没有说话,或者说他还在思考路线吧·全军就靠他来领着走,勘察地形的士兵根本就是个新手,经验不足反会误事,所以全程还是他来掌舵,路线都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错一点都是大事儿。
“再往前就该打到格沙镇了,那里还会有一次补给,不过看这架势还得走五天·”·莫挽青有些诧异他突然说话,路途中的邹晋楚就跟一锯嘴葫芦似的,半句废话都不说,知道他是在节省体力,但难免给有些人抓到“证据”说他不近人情之类的。
当然他对邹晋楚说不说话和别人误会不误会的并不在意,他知道邹晋楚总会有自己的方式来收拾这群不听话的家伙··看他的神情,这些个不听话的家伙其实也在拖累行程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惋惜。
“快的话需要多久”·“最快三日吧·”邹晋楚心里思量着各方面的情况,务必少出差错·那几个刺头他还有些头疼的,不能轻易动手,却眼看着人家在那儿不停抱怨,还几次说什么打仗没意思,不如回家之类的。
真是……神烦··“嘿嘿,这几个货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邹晋楚略带诧异地看他一眼,“我倒是想知道换做你,你会怎么办”·这是有意在考量莫挽青的领军能力了,毕竟他这次随军还是挂着个监军的名头,到时候少了邹晋楚,挽青能否撑起场子这点就至关重要了。
莫挽青挑眉,心想你倒是把问题扔给我了,“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做一个砍头的动作··邹晋楚无奈地摇摇头,他指着那群疲惫的将士说:“你看看他们,有些时候杀是能止住不好的风气,但同时也会让人惧怕,让人退缩。
挽青你知道每次打仗都会有逃兵吗”·莫挽青惊讶地摇头,“怎么会有人逃啊”·“很多人参军是为了吃一口饱饭,而如果连这顿饱饭都吃不了还得受累,谁还愿意守着。”
“命都没了,家都要没了,还管个什么饭这不是那啥,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邹晋楚大笑着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哈哈哈,若是都能有挽青这点觉悟,就不会有人去做逃兵了。”
然莫挽青还是不能理解,真的是观念不一样吧,至少他们从不会觉得退缩可以有活路,往前杀还能保护家人,保护国家,往后只能将敌人放进来··道理都知道,但人的侥幸心理总觉得战火不一定会绵延到自己身上,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这种侥幸不是一个两个人有。
到日落,这队人还是没有见到任何一处休息的地方·之前还曾抱怨驿馆外蚊虫多,可那里至少还有树木,还有水源,还有新鲜食物·可今天呢,没有任何遮蔽物,晚上是否会被动物袭击都难说,没有水,没有新鲜食物,只有干燥的大饼。
晚间邹晋楚曾去看过他们,鼓励的话是说了些却效果不大·“明日加紧些,或许可以赶到一处有水源的地方·”·当然这话只给他收获更多的几句抱怨,看他们摊在地上不愿意动弹的模样,莫挽青看着都烦。
“天朝的精锐之师,就这样还没到战场就先趴下了·与其到那边丢人还不如现在就滚回家带孩子去·”·莫挽青这话一出,他们就炸了,看不起他们,还将他们和女人比,是个男的都忍不下去。
当时就有一个人跳出来说:“难不成你就行靠着将军的小娘皮·”·莫挽青眯着眼睛一打量,嗯,是那几个人之一,今天这个恶人他是当定了。
只见他冲着对方勾勾手指,“不服气就来打,少说废话同样的行军路线,我可没叫人抱着走,你这话说的也太没脑子·”·跟一群血气方刚的汉子说什么废话都不如打服他们来的更有说服力,余光瞟到邹晋楚皱眉想说什么,连忙让他闭嘴。
就当给他一个打架的机会吧,很久没动手,身子都僵了··个头“娇小”的美貌少年咋一眼看确实像个小丫头,这群人不满莫挽青也是在怀疑他是女扮男装的,对,就是那种白天是男人,晚上是女人的那种。
猜测可以有,看不起正常,以前莫挽青也都是靠拳头让人家闭嘴的··打斗难以制止,邹晋楚只能给他一个小心的眼神,其实他也知道这群人是伤不到挽青的,他的意思不是让挽青小心别人,而是让他下手轻一点。
“放心,我不用刀·”他也怕自己拿起大刀会控制不住砍人……·不想他这么一说,却被人以为是小看自己,那个脸上有个痦子的小伙子登时就不能忍了,仿佛被侮辱过一样也把短刀扔了。
“你不用,我也不用”·第88章:服气不·望着地上那把短刀,他是很想说,兄弟你还是用吧·不过看人家跟锅底没差的脸,还是拉倒吧,别好心被当成欺负人。
怪只怪他当时没有说清楚,让人家误会也是没办法的··他也不是完全狂傲的人,事先观察好这人的强弱点也是少不了的功课·从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姿势和习惯其实已经可以看出很多,包括他全身力量的分布以及擅长使用的攻击方式。
至于这个人嘛,他完全就是瞎练的吧,肌肉分布不均匀,没有特别侧重的位置,更不能看出他特别擅长的攻势··简而言之,这就是个花架子,看着壮实,实际根本不顶用。
强强·果然他猛地冲过来时,脚下力量就不够扎实,莫挽青就稍微一带,对方就摔了个狗啃泥··显然这一手完全将他激怒了,这个壮汉大叫一声从地上飞跃而起,也往莫挽青下盘攻去,可惜,依旧没啥力气,反应还很慢,被他拦住狠狠拧了一下,那骨骼碰撞的嘎达声直叫一边看的人都牙疼。
邹晋楚也看的直摇头,这小子说让他轻点,结果还是这么凶残,瞧他软哒哒的手臂就知道八成手断了··纯暴力地拧断他的手似乎给那人带来一定的冲击,他不太敢擅自进攻了,终于开始长点脑子想用智取。
可惜,掩饰不够成功,提早暴露偷袭的意图,又一次被暴力扔出,这次他没能再爬起来··这场单方面的虐杀可谓够有威慑力,围观的人是眼睁睁见莫挽青这个被他们嘲笑的小个子将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大他许多的人给打败了。
还不仅仅是打败,应该是壮汉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吧··这时赢了的莫挽青却一步步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说:“你叫什么”·被这么个像女人一样的家伙打败确实是丢人的,但后来他还是服气了,不说别的,就莫挽青的力气就不是他能比的。
小看别人要付出的惨痛代价他已品尝,对方前来问他名字,他拧着头说:“宋庄”··打斗上已经输了,不能在气势上也输掉,这是宋庄那时的唯一想法。
见状莫挽青果然很是欣赏,这小子弱归弱,脑子还算正常·遂拍拍人家肩膀颇为亲切地问:“你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何会输”·宋庄惊讶地瞪着他,“不就是轻敌嘛。”
“不不不,你不轻敌也还会输掉·想知道原因吗”那笑眯眯的小脸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好事,宋庄本能地猛摇头··“别慌啊,你叫我一声大哥,以后我就把你教到我这水平,如何”·趁机收小弟什么的必须有,自莫逆那死小子听邹晋楚的话没跟他们同行,换另一条路走以来,他身边就再也没有那么听话的小弟了。
孤单寂寞,不,是无聊的他准备再收一个来折腾折腾··这个叫宋庄的资质自然不能跟小逆比,不过他性子耿直,这样教他的过程肯定会很有趣··邹晋楚在一旁看的直摇头,不能再让他闹腾下去了,没看到地上那个都被他吓傻了吗。
“好了,都收手,比试点到即止就好·来个人扶他下去治伤,至于莫挽青,你给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被点名的悻悻收手,拉长着脸跟邹晋楚走了。
而地上的宋庄却被他的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引起更多思考··晚间闷热的温度稍微降下去一点,但还是让人身上布满难受的汗珠··见邹晋楚脸谱一摆,又是要说教的架势,连忙率先认错,当然末尾不会忘记再加一句略不满的吐槽。
你个老妈子,我好心帮你立威,虽然结果偏了些,但效果还是达到了好吧,居然还来教育我·“挽青,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军营不是儿戏的地方,一举一动还是要深思后再行,像今日这种收徒的事就不能随便来。”
换句话说,好意他领了,但还是得说他不当的地方··莫挽青的脸就拉的更长了,道理他也懂,不就是用错方法嘛,他是认错,但也难下台啊··“好了,没怪你的意思,今天你为我出头我都看在眼里的。”
“嗯,这才像话·”刚才那都不是话·噗,这小子还真说不得了,也不知道是谁给惯的,半点不能说重话,不然铁打的关系他都会翻脸。
还好这只是小脾气,没在大事儿上犯浑,不然他就是凭着这点交情也要让他乖乖改过来··“早点去休息吧,今天你也没那么轻松吧·”·挽青体力是不错,但还远远未达到金刚之躯的地步,今日他在马上就有些精神不济,想来是终于受不住了吧。
被叮嘱的人倒没有硬撑,他确实有点累了,刚才打架时其实就有一处失误,只不过并没有人看出··临走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突然说了一句:“其实吧,他们也不容易。”
在大太阳底下跑了那么几天,连休息时间都是奢侈的,至今没有人倒下也是幸运吧·所以他的言外之意还是为这群小子求情,适当松一点,别把人折腾出毛病来。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大局始终是最重要的,是最应首先考虑·挽青还不懂这其中略嫌残忍的门道,在他心里是把这些个将士完全当成自己人,当成不能随意割舍的手足吧。
不知道是何人训练出的莫挽青,那么专一地向着目标,心无杂念,信任一个人也是纯然的,还能如此自然地信任一群人·这不是博爱,而是纯粹的战友情··但他又如何跟挽青解释,不能轻易去信任一批人呢·也许也不用解释,事实就会让他看的清楚明白吧……·总的来说,莫挽青那一打还是打出点成果的,第三天上路时后面的牢骚已经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互相鼓励的声音。
这才像个军队的样子嘛……好吧,那懒散的队形也跟军队搭不上边,更像是搭伙去打群架的·他就说没事弄出个啥百万大军厮杀,兵贵在精不在多,人多了反而会坏事呢。
·不过他也懒得真管这些,反正他来的主要目的不是为打仗,而是为了罪蚁,更是为了那个人……·“大家再加把劲儿,到了格沙镇就能好好休息了。”
有目的地的鼓励比空空的“加油”两个字要更为有用,莫挽青望着那个老是沉默寡言的男子,真难为他居然知道主动给他们打气·不想邹晋楚突然转头正对上莫挽青的脸,自得中带着一丝期待被夸奖·莫挽青默默扭头,不想看他幼稚的样子。
他还以为邹晋楚那个幼稚鬼根本不会将他的话听进去,没想到听是听了,效果却和预期不一样··望着身后的部队,还是叹息居多,体力不行还遇到这么难撑的天气,不知道这点精神鼓励可以让他们坚持多久。
他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倒下了·邹晋楚让人给他喂了点水,专门留了一两个人陪他休息会儿··处理方式是妥当的,但经此一事军心又有些涣散了……·强强·“我有时都好奇你们是怎么挑人的。”
莫挽青两眼平视前方,从这个角度都能看到热气从地面上袅袅升起,大路上连蝉鸣都没有,寂静到近乎死寂··“没有严格标准,但凡年龄足够,家世清白都可以进来。”
话毕,莫挽青已经不想吐槽什么了·心想,难怪看这里面有些看着很是文弱的年轻人在其中,还有的看着还比较面嫩·不过其中也不乏看起来资质还可以的,比如昨晚跟他打架的那个宋庄。
不过今天看那小子似乎有点不一样,老拿眼睛偷看他,那种想跟他搭话又犹豫的样子让人看着只觉得好笑··这种时候他是不会主动去跟他说话,就等他自己上前,才能彻底收服他。
莫挽青没啥强烈的收小弟的心,却有喜欢养小动物的怪癖,当然他是不会直说自己其实是把莫逆当小动物来养的……·而且看他和周边的人还比较熟悉,说不准以后会起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日头逐渐偏西,暑气却没怎么减少,更不妙的是又有一个人倒下了·同样邹晋楚还是没有下令休息,只留一个人下来照顾,待天擦黑他才下令修整一晚上,同时派人去接落在后面的几个人。
此时营地上并没有人去搭帐篷,只有一小堆一小堆地摊在地上··邹晋楚也不跟他们废话,自己动手起来·自己的帐篷自己负责也是他一开始强调的,他们不动晚上就得少点时间休息。
莫挽青也上前帮忙,两人一起来很快就搭建地差不多了··这时,前去接人的回来了,却只带回一个中暑的人,另外一个据说在路上死了·邹晋楚听完汇报,只叫人把他的名字信息登记下,就近安葬,打仗回来自会有对他家人的补偿。
一条人命没了,很多人开始窃窃私语,怨的还是邹晋楚近乎冷漠的反应·当邹晋楚眼神扫过去时又没人敢出声儿,尴尬的气氛下邹晋楚正想说什么就被一人抢先··那是个神情比较激动的青年,也是刚才留下来照顾中暑人的。
“小弟啊,哥发誓要把好好的你带回家的,结果却让你在半路上就丢了性命……”·第89章:挑事儿·连哭带闹还拿眼睛偷看邹晋楚的反应,就知道这不是个好的。
那个黑瘦的闹事男子也正是莫挽青之前特别留意的几个之一,看他那古怪的举措也知道他不一定真和死的那个有亲缘关系·但想戳破他的谎言显然并不那么容易,毕竟人都死了上哪去证实·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那个黑瘦男子自然就闹的更凶,旁边人越是议论他越是得意,到后面已然变成威胁邹晋楚,要他给个说法。
其它人看戏的看戏,议论的议论,但意思都是一样,要邹晋楚给表态,不管是赔钱,还是道歉都好·可偏偏邹晋楚纹丝不动,只拿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那人··黑瘦男子被看的一阵心虚,但很快他就开始“大哭”掩面痛苦地哀哭,开始说些“小弟”小时候多乖多听话的事迹,说父母多疼爱他……·很多人被他说的话触及以前的记忆,不禁也悲从中来,同病相怜的人总是更容易抱团取暖,见他为自己弟弟的死抱不平,其他人也跟着说邹晋楚不对。
这时候的他们已忘记邹晋楚是他们将军,是他们最高统帅的事儿,还指责邹晋楚抛下他们的行为··场面看似就要难以控制,就连莫挽青也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见他还没啥动静,正想自己出手来做一次恶人时一个小兵跑过来交给邹晋楚一块木牌,上面简练地写着几个字。
这时,邹晋楚突然走到他们中间,抬起右手,示意给他们看手中的木牌··“王千喜,16岁,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其他人见状议论纷纷,“什么意思啊。”
邹晋楚锐利地锁紧那个已经开始僵硬的黑瘦男子,“这是今天身亡的那位兄弟的身份记录,上面可没说他有什么父母兄弟姐妹·那么,你这个大哥又是怎么来的”·那个黑瘦的男子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被当面揭穿谎言无疑会让他非常脸疼。
他确实跟那个死去的小子没半毛血缘关系,不过是看他死都死了,自己若是从中榨出一点好处多好··况且他自认故事没有漏洞,那个小子他有点印象,是个新兵,不喜欢说话,没几个朋友。
确定不会被人拆穿他才这么闹的,只要邹晋楚想制止闹剧,他就得乖乖补偿点给他这个“亲人”··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邹晋楚居然直接让人去调查,还居然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了·丢人是肯定有的,但谎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就万万不能再收回来。
不仅不能收,不能回头,还得用更多谎言来堵住这个豁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就是我小弟,我不可能认错的·”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还有刻意装出来的迷茫,看着还真像回事儿。
邹晋楚没有说什么,突然出手拎住他的前襟·“死人钱可不是那么好挣的,这位小兄弟的抚恤金只会用在他身上,跟你没有半点关系·”·被直白地点出目的,他的脸皮子早就所剩无几了,偏他还死鸭子嘴硬,倒打一耙说邹晋楚“欺负人。”
“啪啪啪”临空多出几声掌声,其他看的更加懵,他们可没见过鼓掌,纷纷纳闷这是啥意思·“你这演技都可以去唱大戏了。
这么坦白地跟你说,就算你冒充人家兄弟成功了也得有多方证实才能拿到·况且他这种压根儿就没有兄弟姐妹的人根本不可能会发抚恤金,只会让人给他个风光的葬礼。”
黑瘦男子的眼神开始躲闪,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是骑虎难下,不赶紧想出应对方法,以后他在军营就没办法抬起头了··哪会给他想办法辩解,邹晋楚直接让人把他叉下去,按军规打上几十大板,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这个处置再次让莫挽青觉得他太“仁慈”,坦言道:“这种胆子太大的直接要了他的命都很正常·”·邹晋楚没接他的话茬,而是面对着那些将士说:“你们来军营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保卫家国,不管有再多不满,你们也不该忘记自己的初衷最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跟个娘们一个长舌明天还将会有苦头等着你们,谁能抗下去到战场上一展雄姿,以后光耀门楣的也将是你们。”
强强·对这些半新不旧的兵士,他算仁至义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尽量给他们最好的待遇·但有些时候人还真不能惯,不然就会卯足了劲儿折腾·他憋这通火也是憋久了,今天一口气说出来,不管这里有几个人能听进去。
反正从这以后,再有人犯错他绝不姑息··莫挽青在一边围观完整个过程,就一个字“爽”·邹晋楚这老妈子终于被逼到发火,真难得,从这以后,看他们还敢再逼逼些有的没的。
发了一通威风的邹晋楚回了帐篷不觉多解气,只觉憋闷·他其实一直在纠结这群人可怎么去打仗,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挽青这个半大小子呢··“从没见过你这种骂了别人反而气了自己的,蠢不蠢啊。”
“若是可以,我情愿他们都不需要我这通教训·”邹晋楚还是颇为纠结,头一次觉得出征以来没有热血昂扬的感觉,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无奈··“呵,其实也没那么差,只是他们没被逼到生死关头,到那时候无路可退就会发挥出他们应有的实力。”
看邹晋楚半低着头愁眉不展的样子,莫挽青居然从中感觉到一点诡异的可爱·猛然发觉自己已经伸出罪恶的爪子,目标是他的头·咳,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拍拍他的肩头。
“放心吧·”·邹晋楚好歹放松了点,但愿麻烦就此停歇吧……·不过呢,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天蒙蒙亮时军营就有所骚动,很快有人来报告说是有人逃跑了。
邹晋楚震惊,出帐篷一看,外面乱成一团,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人··“全给我站住立刻开始清点人数”·他果然还是太高看他们,指望他们在战场上成长,却没想到他们连直面战场的勇气都没有,这点苦都吃不了,居然敢做逃兵·军队里的逃兵可不是抓回来就可以的,那都是株连到家人的死罪·无知也罢,侥幸也好,至少剩下的这些不能再出变故。
等士兵从乱七八糟的状态渐渐冷静下来列队站好·邹晋楚站在上面粗略一看,没有少很多人,他的心顿时放下不少·至于那些逃兵,待会儿他会将名单整理出来发放到各地通知追捕。
至于那些剩下来的人,他没有放他们回去,更没有下令前行,而是让他们在大太阳下好好站会儿,反省他就一个问题留给他们,“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想清楚了再给我回去,今天也不用走了。”
本就紧凑的行程似乎一再被耽误,这种感觉让他无奈也让他愤慨·他从未带过皇城底下出来的兵士,更是想都不敢想居然会有一队人会军纪散乱到这种地步·莫挽青知道消息的时候是邹晋楚正从外面回帐篷,在帐篷口两人相遇,半句没说就同时掀帘进去。
“逃了多少”·“13”·莫挽青皱眉,“有查过是为什么而逃的吗”·邹晋楚摇摇头,昨晚他分明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难不成就因为他那句今天还有苦头吃的话那他们未免过于娇弱吧,就因为吃不了苦头·看他拧成“川”字的眉头,莫挽青其实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猜测。
也许军营里真的是有内鬼这种存在吧,一般就算是不容易管教的新兵也不会有如此明显的逆反行为·再说,这里不是说对逃兵的惩罚相当严峻吗,这种情况下还敢跑不是真蠢就是有恃无恐。
“你想怎么办”·“通缉令会发放下去,明日还是得恢复行程·”·不仅是恢复行程,可能还得加快些·因为一系列的事件,他带领的军队已然超出预期需要的时间,接下来还不加紧,等待他们的会是全军处罚。
却没想到莫挽青突然提议说:“加快点行程吧,跟不上的直接淘汰,现在没时间仁慈”·邹晋楚惊愕地看着他,这是莫挽青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他对军队的想法,很直接地点出个中原因。
“连你也觉得我……”·“邹晋楚,我知道你的脾气,也知道你这么做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原因·但是,你老实告诉我,今天出的这种事上报到朝廷肯定会对你有处罚吧”·邹晋楚直视他的眼睛,一种难言的苦涩涌上心头,还是被他看出来了……·“是的。”
“所以你得将功赎罪·”这个随时会掉脑袋的时代,要是那位真生气起来杀了邹晋楚怎么办他不想到最后变成完全的被动,要将主动权握到自己手里,最大限度地将罪过抵消掉。
被关心的感觉……额,比较奇怪·“知道了……”·尾音拉的长长的,这段时间的憋屈,似乎在此时完全消融了,真是神奇。
莫挽青这小子啊,他还以为他对战争并不上心,只那什么红衣人感兴趣呢,不想他什么都看在眼里……·第90章:格沙镇·“放心,顶多罚俸斥责·”邹晋楚也不说其他的话,只将结果告诉他,这便足够让人安心。
以他对皇上的了解,只要没有耽误到军情,皇上一般是不会追究过多的··莫挽青却不大信,当初古玄邺不问青红皂白地射杀采珠,这事在他心里就是个大梗,总觉得他阴晴不定,一个不好就会杀人,还不会给你理由。
蛮横霸道大约是他对古玄邺最终的定义··“小心使得万年船吧·他们你打算让站多久”他添了这句嘱托便将话题暂且按下,转而提起外面正被罚站的将士。
他很赞同邹晋楚收拾他们,但也有怕出事的顾虑·死一个人都闹成这样,再出事儿他怕又有麻烦··邹晋楚将自己放松地靠到架子上,微阖起双眸,过了一会儿从他喉间才发出一声低低的话语。
“没事儿,我叫人备好了药品·再说,我可没规定他们需要站多久,自己想清楚就下来啊·”·莫挽青一想,偏就他心思活络,这么一来,“想清楚”了的下次再犯错就会更加严惩,迟迟不下来,这烈日炎炎的也不好受。
所以,让他们自己掂量这个度,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埋怨上邹晋楚身上去···强强这些日子他是被这群小子给烦的彻底,小惩大诫而已,还没动真格呢。
“成吧,你有数就好,我先回去了·”·邹晋楚没反应,动静都没有一下·莫挽青知道他是真累到了,话没多说自己退了出去·想起那群站岗的小子,一时兴味,还跑过去特意瞅了一眼。
嗳,有趣,他发现已经有五六个“想开了的”正待在阴凉处休息,其中赫然就有那个宋庄·而且他这么看过去,人家显然也注意到莫挽青了·只见他犹豫了一下便毅然朝莫挽青挥手。
当莫挽青走过去时,那个宋庄明显有些局促·等他在他们面前站定,宋庄就直接弹起来,说:“莫将军,你上次说的话还当真吗”·挑眉,居然是问这句玩笑话。
不过看他认真的脸色,一时就不好意思说出实情,只高冷地反问对方,“怎么”·宋庄见状不得不咬牙道:“我想拜你为师”·莫挽青突然噗呲一声笑了起来,也不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因为他实在太逗,当初看他那倔强的模样儿跟莫逆有几分相似才说出那种玩笑话,不想对方竟然当真了,那他就算真应了又有何妨··“行啊,不过事先可告诉你,当我学生可不容易。”
宋庄眼睛一亮,“好好,我能吃苦,只要……只要能跟你一样厉害·”·莫挽青却是高深地笑而不语,豪言壮志大家都会说,等到动真格子的时候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这件不大不小的事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改变,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只有每天休息时间后面就多了个跟班儿·当然莫挽青也不会食言,该指点的一点没落,能领悟多少就看他个人了,不过确实没有像对莫逆一样用心。
不知是邹晋楚的敲打起了作用,还是那些个垃圾都逃跑掉了,后面的路程总体顺利许多,没几日他们就见到所谓格沙镇的轮廓了··拘邹晋楚说的,格沙镇是他们最后一个补给地,过了它只需半日就将会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西康关。
至于格沙镇,那是一个处于沙漠边缘的镇子,向北是广袤无垠的沙漠,向南是草原平原,直至城池··处于这种交界处的镇子大多有着其独特的风貌,这个格沙镇就很有异域风格,说来还是很多游学或者冒险的人会来到这里一睹异域风采。
其实这个小镇并不算很繁华,但对于数日没见过像样建筑的将士来说就是天堂,一个个喜地跟什么似的·听说的都有人想着烤肉流口水了,他们也好几日没吃过大饼以外的食物,馋也正常。
有了盼头这些个人马上来劲儿了,脚下生风,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镇子口··这么一大队人马要进去,自然少了不了盘查,一番折腾下来,等到真正通过已近午后,同样因为人马过多,他们并不能都进去,大部分人留在镇子外面,只有十几个将士由邹晋楚和莫挽青带着进去。
格沙镇作为军方最大的补给地点,不大的镇子却非常繁盛·广袤的田地和特殊的气候让这里的粮食产量非常大,而国家每次取走粮草都会给镇子非常大一笔补偿·只要人勤快,这里的人就永远不缺吃穿。
邹晋楚他们来到小镇子看到的便是不亚于京城繁华的景象,男女都衣着光鲜亮丽,周围卖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应有尽有,很多在京城都难见到的稀罕物事在这里都能见到。
这里有裹着艳丽面纱的少女,也有满身小辫子的男人,还有穿着天朝服侍的人在·奇异的妆容却能很好地融在一起,不过他们基本用来交流的语言还是天朝的,其中也会夹杂一些陌生言语,很有意思。
莫挽青从未见过这么新奇的人和物,一时难言兴奋,邹晋楚也不拘着他,让他自己去街上玩儿,约定好在一个酒楼会面就带着那些人去了镇里最大的建筑物,粮仓··站在人家摊位面前看了半天什么也不买,莫挽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况且那个说着奇怪话语的老爷爷是真的很和气,热情地跟他说了好多,虽然他一句都没听懂··支棱着脑袋,指着摊位上的东西跟老爷爷两个牛头不对马嘴地“聊天”,谁也听不懂谁说的话却都很愉快。
莫挽青被老爷爷时不时的生动表情给逗乐了,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却不知他这样才是最惹眼的··灰黑的旧衣裳领子包裹着嫩白的脖颈,乌黑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一把,粗糙的造型却掩盖不了他本来的光芒,明眸皓齿的模样让人以为是哪家男扮女装的姑娘。
酒楼上的秘鲁见着他的那一刻,心差点飞出来,他想自己绝对是对这个漂亮的姑娘一见钟情了·他们塔纳族的人对自己喜欢的人都会勇敢去表白,直到把心爱的姑娘娶回家去。
而此时和老爷爷闹了会儿的莫挽青也正准备走了,到约定好的酒店去等邹晋楚·没想到一转身撞到一个大块头,那体型得比他高近两个头··正想说声抱歉,抬头却见那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难道这是来挑事儿的·挑事儿的他也不会怂,又不是没刀子。
莫挽青打量他的同时,秘鲁也在打量他心仪的人,这么一看看出点不对劲的地方,这小姑娘怎么随身带着这么大一把刀·啊,也许是个辣妹子,辣妹子好啊,这样的小姑娘又好看又爽朗,肯定会很好相处·看妹子是穿着天朝服侍,男子屈身勉强行了个别扭的天朝礼仪,然后紧接着开门见山地说:“这位姑娘你好,你真漂亮我叫秘鲁,可以跟你做个朋友吗”·自认为很有风度地说完这段话,用的全是天朝话,虽还有些不标准,但总体还是可以听明白的。
这时候秘鲁才深刻体会到掌握一门外语的重要性··当然接下来他却宁愿自己听不懂天朝话……·“姑娘你眼睛不好使吧,老子是男的,还有你这几个意思”·因为自己的脸而来的男人都算是挑事儿的,这是莫挽青的默认观点。
把人认错性别还敢上来搭讪的,一律不算好东西·姑娘,哦不,少年,他转头对自己充满恶意地一笑,然后暗示意味十足地握上刀柄,秘鲁更加懵了。
“你是男的”看着对方不算善意的笑,以及威胁的姿势,秘鲁寒毛都竖了起来,连忙拔出刀剑做防卫状··他们突然剑拔弩张,周围的人却不见半分慌张,只主动将摊位往边上挪一挪,人也避上一避,剩下就是看戏了。
强强·这里鱼龙混杂,长年累月有个打斗什么的都很正常,他们早就习惯了,还养成看有人打架会围观一番,评论下谁厉害谁不行之类的··莫挽青和这个壮汉似的秘鲁打,他们自然更倾向于认为秘鲁会赢,不过呢,戏之所以为戏在于不可思议之处。
所以要说精彩,当然得是莫挽青反将秘鲁打趴下才算··当莫挽青在大家惊讶或者说是期待中取胜时,那群人果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喝彩声··至于那可怜见的家伙,被莫挽青十招内撂倒,面子里子都没了,倒在地上哀嚎。
最后还是莫挽青看不下去拉了他一把,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不想回去被邹晋楚教训不懂礼貌··把让拉起来他可不想再管,只丢下一句“你自己去看大夫”掉头就走。
不想秘鲁那傻小子,龇牙咧嘴地对着他的背影笑·刚开始的尴尬散去,到现在被他的身手折服,他倒没啥怨气,毕竟自己认错在先放在自己身上也会打到那人满地找牙。
这个少年打倒他居然还会来扶他,这就说明他是个心善的人呐……嘿嘿,说不定以后还能再相见··莫挽青最终到约定的酒楼时已经不早了,邹晋楚他们几个却还没回来。
他也没放心上,自己点了瓶酒,就着小菜自己喝起来了··第91章:曲折的要粮路·一直到天擦黑,邹晋楚一行人才面带疲惫地回来,看着脸色并不怎么好··“怎么”看他们两手空空还一脸挫败的,八成是没有弄到粮草。
不过,邹晋楚不是说是有的吗本就被拉长的行程让他们带的粮草基本都消耗完了,要是还没补给上那可是会出大乱子··“师傅别提了,那个钱粮官死活说今年收成不好,没有粮。”
宋庄这次被邹晋楚特别带上,就是看他有几分机灵的原因,方才在和钱粮官交涉时他的确实起到很大的作用,但让人惋惜的是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听了此话,莫挽青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
“没有粮朝廷也不会让来这里取粮啊,你们有搜查他们仓库吗”·“不能随意搜查的,没有搜查指令,到时候没理的反而是我们·”·邹晋楚一时也很苦恼,满打算取了粮草城外的士兵就有盼头了,眼下粮草都没还怎么叫人打仗。
就算他有心自散家财去买粮食也没那么多银钱啊,几万人的口粮可不是一点两点··这时宋庄突然有些犹豫地说了句,“其实……有一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讲。”
莫挽青极没有风度地赏给他一个白眼,“有话就说呗,吞吞吐吐的干嘛·”·“还是回房间再说吧,我看这其中有些蹊跷·”·想不到这小子还有几分警惕,还真是小看他了,满脑子打斗的他居然也知道防范人,就是在这话说的过于直白……·边塞小城的客栈也并没有差到哪里去,装潢摆设和京城的也没大差。
打发那十几个人住其他房间,他们三人进了一间房··进了房,这小子还有模有样地将门窗关好,确定隔壁没耳朵才“鬼鬼祟祟”地走到两人面前·他先小心翼翼地问邹晋楚“将军,我就先问你个问题,假如官府和蛮夷有所勾结,那该算多大的罪”·邹晋楚神色一寒,从牙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株连九族”·宋庄一愣,却很快脸上写着“果然”两个字,就算对天朝的法制并不十分了解也知道勾连外族的罪名十分大,任你有滔天权势凡是跟这四个字扯不开关系,等待你的就只有全族连坐。
一种可怕的猜测从心底产生,莫挽青盯着宋庄的眼睛说:“你是怀疑钱粮官……”·不等他说下去,邹晋楚便呵斥道:“朝廷命官,岂容你妄加猜测”·莫挽青睬都不睬这个固执的老头儿,只盯着宋庄问产生这种猜测的缘由。
宋庄不是个傻的,他不会无端提出这种猜测,万一弄巧成拙连自己的小命都会搭上··“邹将军你先别急,你可记得当初我们刚去粮仓那里就见到两个高壮男子从那个方向走过来”·邹晋楚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印象,“怎么,他们有何不妥”·“虽然穿着是天朝服侍,但他们经过时我却闻到蛮夷身上特有的气味,且在其中一人的右臂上见到一个狼头刺青。”
蛮夷族中有一族曰塔纳,他们确实信奉狼,几乎每个族人都会纹着这种纹身·至于他所说的“蛮夷气味”邹晋楚是不大理解的,他从未觉得蛮夷身上有啥奇怪的味道啊,除了有时候闻起来有点怪异的香味……·不过这最多可以证明这两人是塔纳族的,却不能代表他们和钱粮官有所勾结啊。
要知道这里是人口大杂烩,蛮夷人在这里出现应该很正常吧·他不经仔细回想那两人经过时的一切举动,就连他们低头说悄悄话的动作都回忆起来,还未发现任何不妥啊。
此时宋庄却自己挑明了说:“蛮夷在这里是很寻常的存在,无论他们如何装扮都不会让人惊讶,但那两人却故作天朝人的装扮,更为可疑的是他们刻意将脸面掩住,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经他这么一提醒,邹晋楚确实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可这并不能就此判断其与钱粮官有所勾结啊。”
宋庄急得都要跳脚了,他索性更加挑明了问邹晋楚,“将军,敢为您是否懂蛮夷话”·“这倒是不曾涉猎……等等你是说他们说的话你听见了,并且可以听懂”·那两人经过时确实说了几句悄悄话,但因为两队人相隔有点距离,且他并不懂番邦语言,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但此时宋庄这么一说难不成他是能懂的那将会是极大的帮助·“并不能全懂,不过因为老家就在边关地带,听多了所以会两句简单的。
废话我也不多说,那两个人的话里说的就有几个词我是听的清清楚楚,比如粮草,牛羊,钱财,天朝,愚蠢这些词都是我从中听到的·”·这几个词连起来是什么意思,估计谁都能猜出来,邹晋楚的脸已然铁青一片,不过他却没有过于着急,只对宋庄说:“你先回去休息,此事我若有了决断晚上还会再叫你。”
强强·被下逐客令的宋庄并不惊讶,要是将军直接相信了他说的那才叫莽撞·不过等他查探好了,需要一个证实此事的机会必然还会再找上他··这会是他的一个机会,把握好,在将军面前立下大功,以后他的官途才会更坦荡·看着木门咯吱一声关上,邹晋楚突然出声道:“你怎么看”·“说的应该是真的,但他想立功吧。”
同样的渴望当年的莫挽青也是有的,所以并不陌生,但从他说的这么详细合理来看,八成还真是这样的··“而且,不相信完全可以自己去验证啊·”这也是宋庄刚才没说出口的意思,他更想跟着邹晋楚他们身后立下这个大功劳。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藏了一部分实话”理智上知道这种做法是聪明人该做的,但感情上总是比较排斥这种功利心。
·莫挽青却无所谓的说:“但你也不能否认他做的没错,而且他确实给我们很大的线索·”·确实啊,没有宋庄发现这个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可能还在这里转圈子,圈子转的时间越长,战机就被延误越多,还可能再次失去军心。
“不管怎么说,今日这钱粮府是必然要走上一趟的”·这是最精炼的总结,当然也和邹晋楚想的一致,有怀疑就去探查一番,就算查不到这个,也许可以查出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其实吧……你之前应该早就有晚上去查一次的计划吧”这完全是根据邹晋楚的性子和他的行为给猜出来的··邹晋楚一愣,失笑道:“为何突然这么说”·“如果你真的信了那钱粮官的话就不会留宿在城里,而是会赶快赶到城外跟将士们说明情况。
这,才是你邹晋楚会做的·”·可不是嘛,留在这里不就为了验证吗不然谁没事都彻底失望了还滞留在此早该去想办法搞粮食了好么·“果真是被你猜了准,我一开始确实有这想法。
现在不是更应该去了吗”·算不你不是真蠢,莫挽青心想,这货平时看着挺蠢的,到重要关头从来不糊涂·“我也要去”·“不行。”
邹晋楚想都没想就拒绝,别以为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就可以趁机让他答应让莫挽青涉险·“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知道你们的一切行动,不想让我告诉另外十来个人你就得让我去”汗,这话说的好任性的样子,不过也是没办法,邹晋楚对他保护太过,半点险都不肯让他去,尤其是在之前那件事后更是把他当小孩子对待。
笑话,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是没啥办法,但不代表他就喜欢被人跟娇花似地护着,不然他来战场就是白来的··“哎,算你厉害·晚上情况可能有变,你自己要小心。”
牵扯到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情能简单吗·要不是这小子连他不想让那十几个人知道的心思都摸对了,真放任他在这里还真是非常不安全的·实在没办法晚上多看顾他一些……·“我都懂,不会给你们添乱的,到时候你们别让我搭救就好了。”
他这可不是狂傲,这两人尤其是宋庄,武力值根本不够看,要不是他那独特的翻译能力,他还真不愿意带一个包袱·邹晋楚吧,他本人实力并没有多么强大,不过是指挥战斗的经验比较足,在今晚这种状况下也发挥不出多少优点出来吧。
毫不避讳地将自己这段分析说给邹晋楚听,直把他闹的无话可说·这么一来,就定邹晋楚为三人计划的总指挥兼断后,莫挽青是“前锋”在前面帮他们对敌,宋庄算是智囊吧。
当然按照邹晋楚的意思,最好今晚是兵不血刃地探查到消息,不要动用莫挽青这个杀器比较好·理由居然是文艺的,“平静美好的夜晚不该染上血腥……”·莫挽青对此的回应是,毫不留情地鄙视了他一顿。
夜晚什么的和鲜红的血液更相配好吧·不说这两人各自折腾,那边宋庄得到意料之中的消息还是难掩兴奋,跟他们二人核对一下计划,修改了几处不严谨的地方才彻底敲定计划。
望着他兴奋泛红的脸,莫挽青首次感觉心里有点怪怪的,当初答应收他为徒到底对不对呢·第92章:无知还是贪婪·月黑风高杀人夜,不不不,他们是正经办事儿的,才不会跟强盗扯上关系·话说,夜晚这里的守卫有点严密吧,三五步就有个巡逻的经过,为了躲闪这些人,尽量不发出动静,他们左躲右闪的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
眼见前面一队人滞留了好一会儿,时间一点点过去,这样下去他们被发现的可能会变大许多··“你们知道粮仓的大概位置吗”莫挽青贴着邹晋楚的耳朵小声问道,余光一直在关注对面那些人,但凡他们有一点异动就立马跳出来。
邹晋楚没说话,只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莫挽青舒一口气,知道位置就好,这样他也能更有把握拖住他们·果断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先走,自己断后·邹晋楚看是看懂了却也有些犹豫,结果被莫挽青一瞪,只能乖乖地带着宋庄去了。
可以说,他们这次的准备还是相对比较充分的,不仅有大致的地形图,还对他们的兵防有一定了解·只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这里的防卫比他们打听出来的还要严厉的多。
这更说明这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意见达成一致,莫挽青先偷偷潜到距离他们二人有一段距离的假山后,然后突然踩到一颗石子,发出响动,那边巡逻的果然向他的方向追过来。
于此同时,那边两人正悄悄地离开原地……·解决这队人马并不难,莫挽青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用,接下来就是故意将他们往相反路线上带,引得追兵跟在他屁股后面狂追。
为了拖延时间,莫挽青是什么地方都跑,还特意找后院的方向逃跑,看那群龟孙子想追又不敢追来的怂样就好玩··这里后院并不复杂,却十分大,且为了美观设置了很多花草树木假山等景致,这就等于给莫挽青提供了好多遮蔽的场所。
也不知是不是天生运气好,莫挽青居然在躲避追杀中意外撞见一出有趣的事儿……·假山后面草木耸动,有一队男女的窃窃私语夹在其中,什么“好哥哥”“好妹妹”的,听过一次这种墙角的莫挽青现在是完全明白这代表的是啥。
同时血的教训也告诉他,这个时候他一定得镇定,不能被发现,否则后果不敢设想··强强·进入“装死”状态则是对现在这种尴尬境地最好的处理方法。
不难猜想这一定也是一对偷情的男女,不然若是这宅子的主人,那位钱粮官大人的话,人家根本不可能跟自己老婆亲热还这么偷偷摸摸的··反正别人的家务事他是肯定装聋作哑的,不过装毕竟是装,一些不该听到的声响还是让他给听了个全,那叫一个尴尬。
正想索性悄悄潜走时里边传来的小声说话让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只听那男声打趣地问:“今日怎么……嗯,这么热情不怕……被那老不死抓到”·“嗯……有啥好怕的,老不死今天正忙着和塔纳人谈生意……哪有功夫管我。
再说……他就是想管我,也得有你……这么猛才行啊·”·“呼,塔纳人他又跟塔纳人谈生意啊,也不怕被朝廷那边抓到马脚。
我可是听说今天来了个将军要粮草的·”·“呔,强龙不压地头蛇,别看那老头子没啥用,糊弄人的本事还是很有一套的·我都听说,今天晚上老头子就专门派了杀手要去将那些个将军偷偷……”·说到这里最后的话被影藏在他们的调笑中,但那意思已非常明显了。
莫挽青心想,遭了,还有十几个将士还留在客栈,到时候别说他们的安全问题了,就是到时候刺客找不到邹晋楚他们肯定会回来汇报·这可是大大的不妙,时间上一有个闪失就会让偷袭便成明袭,还会如邹晋楚所说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道理可不真长在有理的这边,而是会长在事情本身上··算了,先不管这些,得想办法把这里捣地更加乱才好,让这啥钱粮官管不着邹晋楚那边才能真正解救他们·想到这里,莫挽青决定铤而走险,迅速闪到门口,然后举起他今日还未曾饮血的长刀,直接对着其中一人动了杀技……·结果自然是成功斩杀,同时也很好地激怒了其他人·再做出一个挑衅的动作,随即扭头进入后院的花丛中,瞬间就没了踪影。
“追给我追”·“可是那是……”·“人的欺到你头上了还顾着这些非要等他的大刀砍刀你头上才知道动手”·被训斥的那人想到方才可怕的一幕以及同伴惨死的画面,就怎么着也不敢再阻拦了,连忙提起武器跟着老大跑进去。
算了,他们一起上,总比被那杀神一个个杀了好·后面追来的脚步声让邹晋楚非常满意,他故意制造声响吸引他们往那个方向走去·还故意保持能被他们发现却又追不上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勾着他们,直叫他们追的更加卖力。
终于临近那块地方,他连忙一个闪身躲进假山和灌木间的死角,迅速屏住呼吸开始装死·待会儿可是需要直面那群人,露出一点马脚都会让这场闹剧无法唱下去··“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这时女方似乎察觉到有点动静,想要起身,但正在兴头上的男子却不大愿意放手。
“哪有什么动静,好妹妹,你再让我亲亲……”·随即一道高昂的尖叫声划破天际,莫挽青如愿听到这里乱成一锅粥的声音·而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那件丑事上,他悄悄往邹晋楚他们的方向潜去……·邹晋楚那边同样也并不算轻松,当然这和他们本身的……能力有关。
隐匿邹晋楚会,但不算精,宋庄则是半点不会,需要靠邹晋楚掩护才能一次次地躲过巡逻·好不容易潜到粮仓面前,又悲剧地发现那里镇守的人更多··“不然硬闯”这是邹晋楚给他的意思,他们躲躲藏藏也够麻烦了,看今天这架势还是得撕破脸皮,索性撕的更大些,反正都让他摸到粮仓口了……·宋庄却不怎么赞同,他指着那把巨大的锁给他看,示意没有钥匙他们很难用暴力开锁,没办法开锁,那个狡猾的钱粮官根本不会承认自己勾结外族的。
正在他们为此愁眉不展时,突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下,还未来得及发出的惊呼被莫挽青一把捂住·“别叫,是我”·只不过想跟你开个玩笑,反应真大,当然还得怪他居然没察觉出他的靠近。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把这里搅的更乱了,一时不会有人追过来·坏消息是那个钱粮官已经派人去了客栈……”·各种含义相信他们都能明白,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非常少·宋庄也将他们的难题说给莫挽青听,希望和他一起商量对策,却不想莫挽青直接说:“我会开啊。”
……·“你怎么会开这个”这是邹晋楚下意思问出来的,这种机关术之类的东西他从未见莫挽青动过啊··“没时间跟你解释,一会儿你们来引开人,我去开,一会儿就好”·连机甲原理都能学的很好的莫挽青表示这种原始的锁其实不难。
刚来到古代没多久曾好奇地翻阅过类似的书籍,当时还曾照着开过几把,没感觉有什么难度,原理都差不多··邹晋楚再次看了他一眼,让他自己小心,便和宋庄一起冲了出去。
同时莫挽青也像鬼魅一般地飘到大锁面前,瞅了瞅还挺大的眼儿,拔出脑门上的铜簪子就开始搅合·三两下将锁里面的构造摸清楚了便循着那一点压下去,“啪嗒”一声脆响,锁开了。
“好了”这时候完全不需要掩饰,直接叫他们进来,那群人不管拦还是不拦都没用,仓库门都被开了··两人也不恋战,一闪身直接进去,同时莫挽青猛地将门阖上并拴好,搞定·让外面那群人赶紧去叫正主儿吧,好戏即将上演,接下来就主要是他们二人来折腾了。
如他们所料,粮仓里果然有着丰富的粮食,那一摞摞的大米袋子最终还是让这个耿直的将军红了脸·“真是岂有此理”·“宋庄的猜测是对的,刚才我在后院听到一些话大致上就是说这个钱粮官将粮草高价卖给蛮夷获取钱财,对朝廷那边就多加敷衍。
这次听说也是有交易的……”·将那对被他折腾的倒霉蛋说的话整理出来不难发现这个钱粮官真是个奇人,想赚钱想到这路上也是可以的·要他说,这种要命钱他打死也不会去碰。
强强·“哼,朝廷又不是不给他们钱”·“唯利而已,还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你看他这个府邸修的……啧啧,真是好享受。”
宋庄那是批判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莫挽青则顺便补刀,“对啊,还有那么多小妾·可惜,小妾不还是给他带绿帽子……”·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果然邹晋楚正一脸严肃地瞪着他,那意思就是,你又偷看人家那啥·“我没有那真的是意外撞见的而且我这次根本没被抓到,还获取到这么重要的信息好不……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话到后面被邹晋楚古怪的眼神给打败了,反正他是解释不清楚了,还不如不说··第93章:吞多少得吐多少·眼看师傅尴尬的厉害,宋庄赶忙来救场,顺便将被带歪到八百里外的话题转回来。
“现下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应对那群人吧,我们都搅合成这样,他们也该来了·”·再一次感受到徒弟的“好用”,说不感动是假的,不管以后邹晋楚追究不,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话音刚落,那边嘈杂声就渐近了··“来了·”·莫挽青默默立到他们边上,吵架这种事儿他不擅长,让擅长的人去做·邹晋楚却沉思片刻后让他去城外搬点兵来,能欺瞒朝廷勾结外族赚取私利的人胆子可不是小的,逼急了跳墙就不划算了。
按他的意思,是要让人直接把这里端下,快刀斩乱麻地将此事定下,免得节外生枝影响大事儿··莫挽青不多说别的,就问一句,“你们能撑多久”从城外到这里加上整兵时间少说也得半个时辰,他可不想搬来救兵却晚一步。
“放心,总不会比你晚·”·有他这句话,莫挽青就放下一半的心,他临走前还承诺“会尽快回来”··只此一句便是他们之间相互信任的体现,谁也不用多说什么,互相尽力给对方减少压力。
此去莫挽青需要突破镇子里的防线,将将士带进来并不是易事·同样邹晋楚在这边也是时刻走在刀刃上,一个处理不好,这些个打手可不会管什么将军,他们可只管给主子卖命。
出去的路没有来时的凑巧,难度增加许多,莫挽青挥手甩开缠上来的匕首,往上一跃,飞速在房顶上移动,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追兵··必须再快点……·而邹晋楚那边,当他们施施然从粮仓中走出时,白日还嬉皮笑脸的钱粮官周某的脸华丽地绿了。
不等他说话,邹晋楚就先发制人道:“别来无恙,周大人,贵府粮仓还真是丰实啊”·周大人的嘴角抽了抽,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大半夜地闯到他们家来“逛”居然还评头论足·当然这个评价也不是他想听到的,派去客栈的人扑了空,只抓到十来个小罗罗,还都说不清楚邹晋楚他们的去向。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趁黑摸去人家客栈,人家竟然同时摸到他府上来了··“那我是否还得谢将军一句夸奖啊”到现在脸皮子早就撕破了,还管他个什么将军不将军的,今晚都得给我交代在周府。
“不对,老爷还有个小子不在啊·”说话的这个家丁显然就是刚才那被莫挽青耍惨了的那群人之一,他们可是对莫挽青恨之入骨的,不抓到他怎肯罢休。
“那个小子刚才逃出去,我已经叫人去追了·今天他们一个都逃不掉”既然决定要干一票大的,就不能留下一丁点儿缺漏··“哈哈,将军你看此人好大的单子,居然敢公然谋害朝廷命官”邹晋楚冷冷地盯着那个周姓钱粮官,“他胆子还更大呢,敢勾结外族,那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
周新立面上闪过一丝狠戾,很快故作云淡风轻地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周某何时干过这种事儿·还有邹将军也不会是我谋害的,他是‘突然暴毙’的。
喏,病因下官都给您想好了,就是忧心粮草问题,积郁成疾而亡·”·邹晋楚突然叹口气,“既然你连‘病因’都帮我想好了,我还能有什么话说呢。
只一点,我就很纳闷你当这个钱粮官足足有三十多年,一直治下有方,朝廷对你也是夸赞居多,每年也不曾亏待于你,却是为何要铤而走险和外族‘做生意’呢”·用来拖延时间的话却意外触碰到周新立的内心,他突然暴怒道:“住口你知道个什么我对朝廷是忠心耿耿,我原以为当清官是高尚的,结果呢,我穷到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重病都没钱医治,眼睁睁地看着她香消玉殒”·“芸娘啊,我们少年夫妻,多少苦难都撑过来了,最后还是我没用,连给她看病的钱都出不起从她走后我眼里就没有什么家国大义,我想要钱,要更多的钱”·看他状若癫狂痛苦的模样,邹晋楚还是一桶冷水泼下去,“然而再多的钱都不能让周夫人复生,你赚再多也没用,拥有那么多小妾不还是跟别的男人厮混。”
最后那句话可谓是戳人伤疤的很,宋庄压根儿没来得及拦就让他把话给丢出去了,眼看着对面那个老头儿杀人似的眼神,他觉得更加头疼··捂脸,“将军……话不能说的这么生硬啊,刚才我们就完全可以借助机会来拖住他啊……”·邹晋楚扭头,冷冷地瞅着他。
不一会儿,“啊,将军您做的对”哎,谁让你是将军呢,你捅出的篓子也只能由我去补··“那个……将军的意思是,请周大人节哀,生死有命。
周夫人亡故并不能让您直接转了性子吧,至少相信周夫人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您变成这样的·”·这番话说完,周大人是痛哭不成声,邹晋楚却是冷冷地继续瞅着他。
“我……有说的不对吗”·邹晋楚却冷哼一声,依他来看,那个周新立不过是借着亡妻的名义收钱,还能给自己叛国罪来打个同情分。
想多了这是,罪已成立,诛九族是怎么也少不了的··强强不过呢,似乎这小子的话还是有一点作用的,让周新立在一旁哭着,他们也能多几分把握。
但很显然感情牌只能打一次,对方也不全是会沉迷感情的痴情老头子·只见他擦干眼泪说:“你们别以为说几句好话就可以逃过生天,今日事关重大,你们还是不能活。”
同样的话却已少了几分凌厉,宋庄知道他们的机会来了·“噗呲,周大人你且放宽心,你们人这么多,我们就是插翅也难逃出去啊·我们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既然必死,知道真相又有什么用除非你们想带着它出去”话毕,那些家丁打扮的侍卫提起武器开始指着他们,那是攻击的信号。
老东西,警惕心还挺强··对方拒绝谈下去,他们两个人也暂时没有办法·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最终不得不就此拉开,邹晋楚算得上是一个好手,宋庄虽没有他厉害也基本不会拖后腿,两人配合下对付几十个人都不在话下,但目测现在周家至少得有百来个人,还不带刚才去追莫挽青的。
“将军,情况不妙啊·”眼看着围着他们的人不见少,反见多就知道这老头子是打算尽快弄死他们了··“再坚持会儿,挽青应该快了”现在除了坚持就是坚持,不要给待会儿来的莫挽青增加麻烦就尽量不要增加。
至少不能落到他们手上,这是邹晋楚此时唯一的希望··狠狠盯了一眼那个白天还看着很和蔼的老头子,他此时居然闭起眼睛在念佛·也是够心大啊……等等,闭着眼睛……呵呵,周新立,这可是你自己给我们制造的机会·邹晋楚快速打了个暗号给后面的宋庄,这小子也机灵,连忙掩护这邹晋楚往那个方向挪去。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五步·邹晋楚突然暴起·五指成抓攻向他的咽喉··电光火石间这家伙迅速反应过来往边上一躲,邹晋楚只来得及抓到他的一片衣角。
原来这家伙也会几分功夫··也就在这么一瞬间,边上的人立刻围上邹晋楚,将他和周新立暂时隔开来··而刚才还“世外高人”范儿的周新立此刻被他的突然袭击搞的非常狼狈,刚才为了保命他还不得不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完全化解危机。
这对他来说又是一次羞辱,“杀给我快点,都没吃饭吗”·暴怒的周新立指挥着人给他们施加了更重的压力,邹晋楚心下觉得不妙,刚才就该一击即中的,怪他居然轻敌了,反而激怒了敌人,真是……得不偿失。
怕是真要撑不住了吧,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儿来,那边就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先是一愣,但随之无奈地笑起来,这小子还真是无所顾忌,居然直接让骑兵都赶了过来。
莫挽青领着一队将士前来救他们的将军,一部分人进院子,另一部分人则将院子团团围住·局势立刻反转,周新立愕然看着这一幕最终还是无奈地选择投降··这场大变故并未在镇子上造成多大的影响,周新立被扭送往京师,接受他应有的裁处。
邹晋楚按照原定的份额取了军需,并登记上交给现在被朝廷派来暂管此地的官员··不管人家如何谄媚地夸将军如何神勇,如何料事如神,邹晋楚自带着他的兵往战场的方向赶去。
虚虚假假的话他从不会放在心上,倒是经此一事,他提拔了宋庄为百夫长,没有按照他的意愿提为近卫·用他的话来说,“我不喜欢一切虚假的东西,包括人,哪怕你将目的表露出来我依旧不喜欢。”
至于对莫挽青徒弟的处理,也是经过他同意的·同样莫挽青也似乎并不多看好他,他就一句话“我只教他武功,其他一概不管·”·当然,且不说自认为立了大功的宋庄得到这种被猜疑的结果该如何恼怒,反正此事到这里便是真的结束了,接下来在战场上他若能立下汗马功劳邹晋楚也不会压着他。
第94章:离心·自那以后宋庄便对他们有些离心,不像往常一般喜欢往他们跟前凑·莫挽青对此也没啥反应,他来请教也照常教,至于他有事说的那些个酸话他半点也不上心。
他对大老爷们成天说这些指桑骂槐的话非常看不起,原先对他好印象也消散了许多·渐渐和宋庄淡了许多,这家伙却也是个奇葩,放佛看不出他们的冷淡有空还是会来找他们。
不搭理,没回应的状态直到他们来到此次的目的地半月关,才差不多告一段落··半月关这个名字初听来比较奇怪,它之前还有个叫西境关的中规中矩名字,不过这里的人更愿意叫它半月关。
那是因为二十多年前,天朝一位英勇的将军率领将士们苦战半个月才守住这里··当时就连这里的官员都放弃死守,安排百姓疏散了,但那位将军始终不愿放弃,最终拼着一条命将这里守住了。
但据说那位无名将军也在战役中惨死,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百姓哀痛万分,碍于不能以将军的名字命名,便将之称为半月关,聊以安慰··现在的半月关同样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疲惫的将士们正在收拾战场。
没错,这里刚经历过一次苦战,守城官员损失大半最终还是守住了关口,但谁都知道此时蛮夷再来一次就将面临失守的悲剧结果··当邹晋楚带领的军队来到这里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来援兵,而是以为敌军又攻了过来,纷纷拿起武器紧张地对着外面。
见到如临大敌的守城人员以及摇摇欲坠的城池,邹晋楚只觉后悔,要是他们来的更早一点,是不是就不用伤亡如此惨重还好,还来得及·验明身份的过程比较漫长,惊弓之鸟一样的他们就算见来的人穿着天朝服侍也不愿相信,警戒心只高不低。
负责守城的官员姓纪名澜风,年纪不算很大,二十大几三十不到的样子·他是科举出身的二榜进士,虽是文人却半点都不怯懦,死守城池的命令也是他下达的··和邹晋楚他们攀谈了许久,这个难言疲惫的年轻人才相信了他们的身份,让他们进城去。
进到城内才发现很多人看他们依旧是带着敌视和怀疑的,不禁很是不解··“这是……”·“啊,是澜风疏漏了·他们确实是朝廷派来的援兵,这次绝对不会出错了”·强强·良久,他们才传出稀稀落落的私语声,听了纪澜风的话戒备是放下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散去。
这种怪异的情况结合方才纪澜风说的话,邹晋楚很快得出一个之前有人冒充朝廷军队的结论··见纪澜风不愿在此地多说,他们也都没问,只等机会合适再来询问··一路领着他们来到自己的府邸,此时的纪府也已经破败不堪,大门上的金属门环已经没了,就剩两个突兀的洞。
推开门他们首先就被满地的伤员给看呆了,粗略看过去这个不大的院子至少放了不下五十个人,全都痛苦无比地蜷缩在地上,有的身上带伤,有的却是没有··对这些伤员,纪澜风已尽力,却也只能照顾到这份上了。
关内的几个大夫逃的逃,死的死,如今也就一个年迈的老大夫还在,只是他年纪实在太大,医治病患上是有心无力的··无奈之下,纪澜风就只能叫人在自己院子里搭好简易的棚子,让他们至少还有个不漏雨的地方养病养伤。
是的,这里已经没有完好的房屋了,也只有他这个纪府还算结实才能撑到现在··“如你们所见,这里已近废墟,其实实际状况比你们看的还要糟糕·且跟我来。”
他们且将心里的想法先压下,好好了解下这里的真实情况··看到这些惨烈的情况,其实莫挽青觉得这已经算是控制很好的了,如果他没判断出错的话,方才躺在地上的就有出现早期感染症状的人……能将被感染的人还留在自家院子里,不知该说他善良,还是无知所以无畏。
果然接下来纪澜风汇报这里的情况时就着重说到红衣妖人和他的不死兵团,“神出鬼没,伤人无数·”这八个字是他对那红衣人的评价··“某从未见过如此奇异之人,奇异之事,每当那红衣人出现都必将带走无数百姓或者将士,但凡被他所带领的兵团伤到就无法摆脱被控制这个结果”·纪澜风哽咽地将事情一一道来,说到悲愤处都涕泪纵横。
他们都是他管辖下的子民,很多人甚至他都能叫上名来,结果不明不白地成了行尸走肉,他能不痛心吗现在搞的他都见到穿红色衣服的人忍不住战栗·“你能详细描述下那些‘人’是什么样子吗”听到熟悉的寻找已久的消息,他没有任何庆幸的感觉,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悔恨。
就因为晚了一步……·纪澜风一愣,难道这个小公子知道破解的办法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连忙将所有能想起来的特征都说了·什么“僵硬木讷”、“貌似常人”、“神志全无”、“刀枪不入”还有最重要的耳后红线也被他回忆起来。
那就没错了,就是它们,熟悉的对手··莫挽青谢过这个耿直的大人,并对满怀希望的他说:“很抱歉,我确实知道那是什么,并知道如何杀掉它们,但是,已经被感染的人……是没办法生还的。”
·听到前面狂喜还未露出就被最后一句“无法生还”给弄懵了,“不会吧……”·好不容易撞见知道这玩意儿的高人却被狠狠泼了一桶冷水,他本来还想着他们恢复正常的样子,回归正常生活的。
“而且,我是建议你,外面那些还是尽快处理吧,否则只会让感染的人更多·”这是他的建议也是纯粹的忠告,至于是否按照这个来做他并不强求··“这如何使得”一向爱民如子的纪大人显然根本不能接受这种可能,将感染的人都杀掉开玩笑,这不就是说,以后谁跟那军团的人接触了就只有死路一条那些意识还清醒的呢,万一人家就能挺过去呢·这些都是他的观点,不到最后关头不想放弃百姓。
固执却有他的好处,没有这种固执,这里也许早被攻下了··此时将此事完全听下来的邹晋楚差不多将事情都了解过来,越听越心惊,这已经不是光靠打胜仗就可以解决的了,还得同时处理那个红衣人。
况且不知为何他潜意识觉得挽青有未尽之言,“挽青,你确定他们都没有救”·莫挽青顿了一下,随即避开他的眼神说:“没有救。”
邹晋楚“哦”一声,便对神情还有些激动的纪澜风说:“你想留着他们也可以,但不能和正常人放在一起,必须隔离开来,且保证他们不会被轻易放出来。
否则,他们犯下的罪名将由你承担·”·这是个半保险的折中办法,也是目前他仅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初次来到半月关就将纪澜风得罪狠了不仅不利于团队和谐,还很可能会增加未知的阻碍,剩下来就只能看造化。
莫挽青显然并不认可这个做法,但看到纪澜风的脸色也只能先把话咽下去··“还有,刚进城门时,纪大人说的那句话是何解”有疑问就把他们全部弄懂,这是邹晋楚的行事风格。
这个习惯也能给他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纪澜风稍愣,很快就想起是那茬事儿,那就更是他心头一痛了··“这还是前日的事儿,当时也是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朝廷派来的援兵,我核对完信息无误便放人进来。
结果,他们居然是蛮夷和那些不死兵团的人假扮的一夜之间,这里被他们摧毁地几近破关,要不是最后关头那红衣人突然下令撤退,我们根本不会活到现在……”·“什么居然还有这等事这其中肯定不止一点猫腻,为何假冒的人会知道我们的行程,且能将信息伪造地如此逼真”·还没开始打仗就发现军队中有奸细,这感觉也是够可以的。
邹晋楚面上暂时没表露出什么,但是心里却已经开始迅速思考对策··莫挽青拍拍他的肩膀,这货也是够可怜的,一路下来为这群小兵操碎了心,刚到战场还不等他们上阵杀敌就先知道其中有奸细,这打击也是够可以的。
“也难为你刚才还敢放我们进来呢·”这完全是莫挽青瞎感慨的,这个纪澜风啊,他是不完全懂了,既聪明又耿直,当然,他胆子肥这点他是万分佩服的。
被大灰狼骗过一次还这么相信他们,明知道有很大风险还要护着那群感染者··他却苦笑着说:“小公子你也别打趣我了,我只是觉得那群人既然走了就不会这么快回来,还用同一种方法回来。
再者,这里也没剩什么了,一个空壳子并一些残兵而已·”·强强·他说的倒也在理,都到这个份上还需要怕什么呢·“反正我纪某自问无愧于苍天,无愧于陛下,无愧于自己便好。”
突然的这声大义凛然的剖白只让人心酸,这个纪大人当真是不容易的·邹晋楚已打算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写到折子里,尤其是纪大人的英勇事迹··第95章:夜谈·总有人并不把升官发财放在眼里,他们心中只在乎应该在乎的,可以说纪澜风是个清官儿,而且还是个好官。
“好难得啊……”莫挽青半眯着眼睛瞅着纪澜风在那边忙上忙下的,他甚至还亲手帮伤患换药··此难过去必有他的青云路,这是邹晋楚的心声。
京城里不该被只会弄权的人占据,也该多点这种一心为民的好官··不过说来此刻他最想要的还是跟莫挽青好好聊聊,关于老秘密和新秘密··被半强制地带去聊天,当破旧的雕花门发出惨烈的声音,屋子里最后的光线也随之消失。
邹晋楚则更搞笑,他让莫挽青老实坐在凳子上,自己在他身边转了个圈儿··“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我知道个鬼,你跟突然发疯了一样,整得半点防备都没。
“不知道也正常,谁叫你藏话都藏习惯了·今天我就想知道关于那个什么感染者的所有信息,隐瞒一点都不行·其他的秘密你可以先自己藏着·”·邹晋楚英挺的眉眼少了许多憔悴显得炯炯有神,只那眼里的半压迫感让莫挽青颇为不自在。
“我说就是,你别凑那么近,边上坐好·”·太近的距离容易让人发慌……·“感染者就是被罪蚁感染的人,所谓罪蚁就是……一种可以寄生在人脑子里的小虫,它们生命力很顽强,很少有人能直接杀死它们。”
邹晋楚眉毛拧成麻花儿了,要不是这番话是莫挽青说的,他都要把传播“妖言”的人给叉出去了··“我知道你不信,但是这是事实·你先听我说下去,罪蚁侵入人其实主要通过血液,单纯的接触并不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被它们侵入的人耳后会有红线作为辨识,且感染者异于常人的僵硬也很容易看出来·”·这一段关于辨识的,邹晋楚大约有点了解,还没有一开始那么吃惊,不过血液入侵这个说法倒是让他觉得很新鲜,先记下,这条以后肯定可以用的上。
“所以,感染者的危险在于,当他们发狂时会咬人和抓挠人,一旦出血就很可能也被这种虫卵给寄生·”·“应对方法上吧……我只能告诉你,我的血比较特殊,可以专门克制这种东西,只要一点就足以使它们致命。”
说到这里,邹晋楚不由提出他一开始就留存的疑问,“我想问你,既然血液可以克制是否说明那些被感染的人其实是有救的”·他果然问到了这个,其实邹晋楚没有猜错,他的血液确实是可以救人的,但是……·“你没猜错,他们确实可以救回来。
但你也知道杀人容易救人难,要想救一个被感染的人,需要我每日提供大量鲜血给他喝下,直到他体内的罪蚁受不了自己爬出来才能停·”·每天都提供大量鲜血,莫挽青虽没准确说出这个量,却能想到该是很大的量,否则以他的脾气不至于一个都不救,除非他根本救不回来。
·“是的,我救不回来,这个方法有一半的可能会是我们一起死·而被感染的人那么多,再有牺牲精神,把我全身血液都榨出来也于事无补·”·邹晋楚想到什么突然神色一凛,“答应我一件事,今天你说的话半句也不要让外面的人知道。”
莫挽青浅笑不语,这就是邹晋楚,他想的永远不是牺牲自己,而是保护自己·这也是他敢将这个连末世都没几个人知道的秘密说给他听,还会因为信任啊。
而他,总不会辜负他的信任··“对了,我们再合计下,你说的血液可以克制它们该如何实施比较好”·既要解决燃眉之急,也不能让人知道他的秘密,这需要一点小技巧。
突然计上心来,想到很久以前邹晋源跟他说过的糊弄人的几个小把戏,“不如……我们出征前准备一大碗水,随便什么水,你在里面滴些血,让他们抹在刀刃上”·这和后来制造的血雾差不多,区别只是他们没有这个技术合成一样成分的液体,只能自制稀释出的血雾。
殊途同归,其结果应该是相差不大的··“当然,我们还得装模作样地说这是‘圣水’·”·他话音刚落,莫挽青就很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一向“老实”的邹晋楚居然会想出如此神棍的招数·“这不就是忽悠人嘛·”·却不想邹晋楚神色转为落寞,有些恍惚地忆起年少时光,他颇为苦涩地说道:“其实这种方法还是二弟跟我说的,以前我还斥责他不务正业,装模作样……”·他画风转的快,莫挽青却不觉丝毫不适,这么久了邹晋楚都没怎么提邹晋源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因为太在乎,怕一提起就难以刹住。
有那一刹那他想跟邹晋楚坦白,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再等等吧,等时机稍微合适点,或者等邹晋楚稍微发现点端倪时再说··“对了,他们说的红衣人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不知你可还记得两次闯入我们府邸的那个怪人”·反应也太慢了些,竟然到现在才发现……·心里吐槽着,嘴里却还要装作淡定地说:“嗯,怎么了你怀疑是同一个人”·“也许吧,还是得等遇见那个红衣人再说。
若真是同一个那就很值得深思了……”·听他在边上慢慢嘀咕的声音,莫挽青第一次觉得或许这货反应慢一点也不错,不然真相……哎,真相他到现在都不敢触碰,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再和邹晋源重逢会怎么做难道真的要对他下手吗·这个答案他至今都不知道,也不敢去设想,无论选择什么都将让他非常痛苦。
甚至不愿意再见到他,这样就不用必须做出选择··强强·人是自私的动物,莫挽青就觉得他自私极了,害了人还不敢承认,还瞒着人家家人,骗自己说是为了别人好,其实呢……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是因为他不敢直面现实。
那日和莫挽青聊过后,邹晋楚又主动问了几个不能明白的疑点,确定没啥问题了才放他回去··第二日邹晋楚便和纪澜风两个人去了安置伤患的地方,经过昨日的劝说,今天伤员和被感染的患者已被隔离,尤其是患者们,他们被安排专门待在一个小院子里,外面有着一队人“保护”他们。
邹晋楚要看的便是这些感染者,伤员他不担心,他带来的物资里就有丰富的伤药,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就不会有事儿,难的还是这些感染者··被感染的人必定会被同化,这是莫挽青的原话,也是邹晋楚最为纠结的点。
为何就不能让意志坚定点的人抵抗住这种同化呢·他哪里知道根本不是意志力的问题,罪蚁入侵基本是强制的无力入侵,只不过将人的脑子吃掉后的它们也将拥有人类一部分的智慧,这一部分就已足够让它们掌控整个身体了。
早期被入侵的人其实并不会察觉,只有在身边人发现他耳后的血管变成鲜红色时才会发现他们已被入侵··然后十天内这个人的脑子会被孵化的罪蚁迅速干掉,这个过程就会是非常痛苦的,毕竟要忍受自己的脑子不断发出惨烈的哀嚎声,还因为罪蚁的缘故无法休息更无法死去。
闻说邹晋楚要看被罪蚁入侵后的人,纪澜风是第一个反对的,那种画面他曾经见过一次,地狱一般的画面让他此生都难以忘怀·不然他也不会对感染者那么好,因为他也知道人家能好好活着的日子真的不长。
“我还不至于被这种画面吓到,你可以看,我当然也可以·”·邹大将军可不会管不合理的建议,他认定的事儿就一定得去做·望着这位坚毅的将军,纪澜风叹息一声,无奈地带他去了那个小院……·他们还未靠近小院就听到几声惨绝人寰的嘶吼声,那声音几乎已不像人疼痛时的呐喊,而是像鬼魂在哭嚎。
不能从大门进去的他们便用一把梯子爬到墙头去看,院子里的几十个人已经没有几个还清醒着,大多疯了一样地抱在一起撕咬··对,就是跟野兽一样撕咬在一起,没有半点人性,他们的眼睛都是通红通红的,可以说是因为无法入睡给熬的,也可以说是强烈充血造成的。
他们之中最为残忍的便是相互残杀,这个时候其实他们还有一半意识,但当痛苦夹杂着暴躁来临,他们所剩无几的人性根本不足以抵抗地住,他们只剩下攻击的本能·像一只野兽一样,冲向同类,狠狠扯住对方的肉,撕下·邹晋楚看着院子里滚成一团的东西,这时候他都不愿意称之为“人”,他不觉得恶心,只觉心痛,更对造成这一切的罪蚁恨之入骨。
“为何……世上会有如此恶毒的东西”·纪澜风无法回答他的问题,最后望一眼这个面目全非的院子,无奈地叹气·“走吧。”
这已经是他见过的不知道多少波完全变成怪物的,从第一次的强烈冲击到现在的平静或者说是麻木吧,他都习惯了··“只有彻底除掉那种东西才能让他们都安息吧。”
第96章:莫逆归来·谁不想让这种罪恶的东西彻底消失呢,同时谁也都知道这玩意儿不好对付,是很不好对付·从莫挽青的话里其实是可以看出他对付着这种东西很有经验,虽然经验怎么来的他并不知道,不过这不妨碍莫挽青对这玩意儿忌惮的态度。
对莫挽青这个小疯子都忌惮的东西,邹晋楚也会有几分慎重的··一路走过去,他们对自己的怀疑已经少了许多,胆子大点的都敢跟他搭话·挺好的突破,他很期待他们完全消除怀疑的那一天。
·回到那个被肃清了许多的府邸,纪澜风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就急急地去了另一个方向·而暂时没有公文需要处理的邹晋楚则还算悠闲地踱回分给他的小院子。
临到门口想起和他同住一个院子的莫挽青,脚步便转了个弯儿··难以置信的是,莫挽青居然在画画,还画的很认真,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邹晋楚有意逗他,就悄悄绕到他身后,探身一望,愣住了。
“嚯,你什么时候来的”被突然出现的人头吓了一大跳,他手忙脚乱地去遮纸张,可惜,该看到的已经被看到了··邹晋楚眼睛弯成一条缝儿,只戏谑地望着他,以及他手下藏着的画。
“心虚什么,不就是画画嘛,当初我学画画也是画的极难看,后来……”·“如何”·“不画了呗画的难看还画不是浪费时间嘛。”
莫挽青顿时明白过来,还以为他发现自己画他,脑补了无数尴尬的解释,结果证明完全是他自作多情,这货压根儿没看出来不说,还说他画的丑·“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画的怎么样。”
莫挽青反手一藏,将纸张塞到一堆废纸里,完全找不出来了才对这邹晋楚摊开手掌·“嫌难看就别看啊·”·邹晋楚哭笑不得,他就无心一句话还让他给记恨上了。
算了,他也不想多解释·刚才这小子偷画自己的肖像他还是知道的,不过为了保住他的面子才将话题岔开的,不想反而被他误会,真是冤枉··“好好好,不看就不看。
你何时对画画有兴趣了”·莫挽青嘴一撇,折身从椅子上跳下来,方才他蹲在椅子上画,腿都麻了·在原地跺跺脚,顺便冒出一句,“就是喜欢啊。”
末了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小逆也喜欢的,央求过我教他,不过我自己画的不好看也没敢误他,结果这小子就喜欢了三天,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没了兴趣……说来,他什么时候才到啊。”
莫逆于他既是师徒也是兄弟,总之是家人的那种·要说他莫挽青在这里对谁最上心,莫逆得排第二,至于第一……还不就是眼前这货吗·不知道莫挽青已经在肚子里拐着弯儿骂自己好几回,邹晋楚只觉被他提起莫逆这小子也有几分感慨。
莫挽青将他视作衣钵传人,邹晋楚又何尝不是·强强·邹子渊也不是个带兵打仗的料,只能干舞文弄墨的行当,唯有莫逆,这小子对从武非常热情,而且在兵术上很有天分。
这些闪光点还是在莫挽青走后他和这小子相处下来得知的,越是相处越是能发现,昔日的小哑巴是一可塑之才··可惜,他天生不能说话,这个遗憾让他始终不能成为统帅一方的将领,只能做最优秀的前锋。
“快了,就这两日的事儿吧·”·邹晋楚的话里带着些许不确定,因为按照行程来看,莫逆走的那条该要近一点才是,结果莫挽青他们都来了,他却没来。
“你实话告诉我,他走的那条到底有多少危险”·“不多,顶多三处吧·我们这边才是吸引敌人的诱饵,他那里可是真正的铁血军队,真出意外也不会拖很久的。”
莫挽青却不大信,邹晋楚的犹豫就说明很可能莫逆是遇到危险了,可恨他也没办法去接他,只能待在这里干等··按照邹晋楚先前的计划,他们带领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新兵,让莫逆拿着令牌去梁城调取真正的主力军。
计划不算多精巧,不过是想避免麻烦,不让蛮夷有获得他们行程并加以拦截,虽最后还是泄露了行程,但总体他们并没有遇到真正的威胁啊··莫逆那条路要更加隐秘些,他们都没被“骚扰”,他也不该被动吧·事实证明,邹晋楚完全想错了,有种东西叫做运气……·莫逆的那条路一开始是非常顺利的,可等他将部队接洽好启程去半月关时非常倒霉地撞见一大波伪装成天朝人的蛮夷。
他怎么可能放任人家潜入天朝后部,一声令下,双方就此杀了起来··因为领战经验不足,他吃了很大的亏,白白让手下丧失了三位英勇的兵士,那叫一个疼,以及愧疚。
因为邹晋楚曾经说过,他的兵都是自己一点点带出来的,跟亲兄弟一样··兄弟都被他不小心弄死了,邹晋楚还不得弄死他啊··奔着这个可怕的可能,他想打都打了,人都损失了,不能半点没捞到吧,所以他又一次召集将士去攻击人家扎营的地方。
万幸的是,这次他终于捡回了战术,很快取得胜利··胜利的果实无疑是非常美好的,且因为是第一次“领兵打仗”多少还挺兴奋,在后来的路上不知不觉得就收拾了不少土匪之类的败类。
说白了,一个刚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小子不小心在外面打上瘾了,耽误了回去的时间·不过还好,他们毕竟要比邹晋楚他们近一些,紧赶慢赶的终于在邹晋楚他们来后的第三天抵达了半月关。
莫挽青他们自然是“喜极而泣”地迎接了莫逆,当然等待他更多的还是邹晋楚的盘问……·知道真相的邹晋楚那才叫一个哭笑不得,以为他在外面遭遇不测,结果却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事儿,伦理这也算延误军情,但看在他也算是侧面立了功劳。
莫逆击退的那队人马从描述和是世间上看就是假扮朝廷救兵偷袭这里的那队人··功过相抵,剩下该是无罪无赏的,但邹晋楚看不过他如此莽撞行事,硬是让他这个领兵的人在自己手下面前按了一顿板子。
莫挽青对此没啥大反应,那小子被打时他曾去看过一下,见他还能抗住就悄然走了·对军中事物的处理方式,他以邹晋楚为主,邹晋楚掌控事物都很有数,不会造成额外的麻烦。
果然后来他再去看被打完的莫逆时,邹晋楚正在给他亲自上药··“记住这顿打,以后你就不会再意气用事·”·“换做是我,我未必能做到他这个地步。
当然,我不是在刻意为他说好话·”莫挽青推门进去,一屁股坐在床尾,瞅着莫逆说:“你黑了不少,还有,做的不错·”·莫挽青知道自己是臭脾气,发起疯来谁也拦不住,若是让他去带兵,“意气用事”将会不断发生。
谁让他和邹晋楚的严谨不一样的,他和他根本不是一种行事风格,也许连价值观也不一样··但他可以满不在乎,邹晋楚却是不能,他坦言:“你们还是得区别对待,你不带兵,他需要,想好就得听我的”·这时衣角被人轻轻扯动,望着莫逆的双眼,莫挽青刚才升起的一点不爽被压了下去,“好,我不跟他吵。”
小逆一直很懂事,从不想因为他而让他们增加误会和争吵·懂他的心,莫挽青就不会跟那个倔驴吵架··邹晋楚也意识到他的话过于强硬,但说出去的话他也难收回,只抱歉地瞅了他们一眼,没得到回应就称还有事要忙,离开了。
剩下莫逆和莫挽青,这个昔日被他成天叫着“小孩儿”的少年,如今体格健壮地跟个小牛犊的一样,变化大的不像同一个人,只一双濡目的眼睛还是没变··“这里不比家里,你,多加小心。”
不自觉跟那个老妈子一样唠叨,还真是近朱者赤,不自觉学了不少并非自己的习惯··莫逆这小子却是笑着拉住他的手,比比划划地“聊”起沿途趣事儿……·他确实是累了,没多久就睡了过去,莫挽青帮他搭了下被角就出去了。
出门却诧异地发现门口倚着一个大将军,他冲莫挽青点下头,然后示意到外面说··莫挽青以为他就像上次一样,找个好说话的地方说,没想到他居然扭头牵来两匹马。
挑眉,然后麻利地上马,现在莫挽青的骑马的技术娴熟多了,再不会跟以前一样丢人··两人没去多远,就在半月关后面的小平原上跑了一阵··过了好一会儿,邹晋楚才闷闷地说,莫逆带来的人中没有被感染的。
“这是个好消息啊·”好消息干嘛还这个样子,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呢··“确实是个好消息,我……只是比较烦闷,这场仗看样子是要异常艰难了,都不能保证身边的你们是否会出事儿。”
莫挽青视线一寸寸地从邹晋楚身上扫过,这个意气风发的将军此刻正被罪蚁折腾的很是失落,他没有自信了,他在自卑,他在恐慌··“我永远不会被感染,你们两个记得随身携带我的‘灵药’也会没事儿。”
第97章:暗流·强强·难怪他方才说出那种话,怕是当时心里已有这种不安的情绪吧·他不知道如何让这个男人安心,对未知东西的恐惧很正常,他当初还被这玩意儿恶心地吃不下饭呢。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信任,尽量解决他的疑惑··弱势的邹晋楚只会是一瞬间的,很快他便恢复成原样,说起对这次战役的规划来··“按照我推测的,不出三日蛮夷还会再来。
到时候你主要带一些人去对付红衣人吧,我就把拔了爪牙的蛮夷击退去·”·分工合作这个做法很好,可以很大程度发挥大家的优势,假如配合的好他们会大获全胜。
“都听你的……”他唯一担心的只有邹晋楚认出红衣人··心中一块沉重的大石头缓缓放下,只觉一阵轻松·邹晋楚后来又陆陆续续跟他说了两句闲话,闲事说着琐事,并驾漫步在黄昏下的感觉很是惬意。
他不会什么文绉绉的句子,只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然而时间永远不会为个人停滞,打马回去没多久的两位迎面撞上一个士兵,他急急地跟邹晋楚说了两句,邹晋楚就直接跟他走了。
相较而言,还是只有莫挽青这个监军来的清闲,回去对着白纸不禁又画了幅画··都说他画的难看,其实并不尽然·莫挽青的话谈不上多高超,却都非常写实,人长什么样子他画出来就是什么样子,偏差很少,也不会为了好看美化一个人。
就是这样他画出来的东西才让人一目了然··但就是今日的画面他却如何都画不出来,总觉得那瑰丽的落日该添进去的,偏他并不擅长画有颜色的东西,黑与白是他最常用的色彩。
最终看后面的成品还是有些许遗憾,想着回到京师再加工加工··将这张纸同以前画的也一起收好,不觉间已经画了厚厚一沓了,真是……跟日记一样,不觉间就画了这么多。
同这边的平静相比,他们的对立面正在进行激烈的变动··上次行动失败后他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禁止任何人出入·不知道的以为他在闭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进入最虚弱的时期。
望着满地鲜红,俊美的男子恍惚见到那个笑颜如花的少年,他含着花瓣苦地直皱眉,他拉着小脸背书,他扛着大刀砍人……·“挽青……”·近日身体内早已被驯服的东西开始骚动,那是遇到天敌的敌意。
而完全继承了那东西的力量的他同样也会继承它的习性,比如对天敌的警惕··彼时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来了·许久不见的人让他一度想要冲到他面前去,但是不行,现在的他早已面目全非,早已……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朋友。
自他被那东西侵入后,他就不再是从前的身份,也不能用从前的身份去接触他最想见到的人·其实对自己的状况他也并不完全清楚,只知道不能让身体的主权被夺走,所以他从未放弃抵抗那种侵袭,而最终的结果谈不上哪一方赢。
他成功将那东西压在脑海深处不能动弹,却不想它的力量和很多特性还是融入到他的骨血中去了·而那东西也在不知不觉中在他脑子里安了家,赶不走也逼不出来。
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甚至怎么向在意的人证明自己没被侵袭都难……费劲千辛万苦去看望那个少年,而他眼里的戒备和冰冷曾中伤过他,从那以后他便不再回去,一心在这里培养自己的势力。
混到这个地步,拥有强大的兵团,还有……别人都畏惧的力量的他被蛮夷首领欣赏,也可以说是他们互相欣赏,一个愿意伸出橄榄枝,一个也愿意为之效力。
因为他的独特性,他的效力可以说并不十分有约束力,他们更像是合作关系··帮着外族攻打自己的国家,也许听着很是荒谬,但他却做了·本就已是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谈什么国家他本就是凉薄之人,只会对特定的人有一定感情,对其他的东西都不会在意,那些家国大义于他更是不值一提的。
他不会内疚,强者为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还被人跟赶垃圾一样驱逐,他要有自己的立足之地,要……惧怕他的人从此一直趴在地上仰望他·夜,已经很深了,鲜红衣服的绝世男子还枯坐的窗前。
今晚不该如此平静的……·“嘭,你给我出来”突然一声爆喝打破了宁静的夜晚,红衣男子露出一抹微笑,终于来了……·木门无人触碰却自动缓慢打开来,里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像是巨兽的大嘴,只等猎物进入口中,撕咬,吞下。
门口那个黑壮的男子,也就是方才愤怒叫门的人,他是塔纳族第一勇士艾法尔,同时也是大王麾下最得力的干将·性子刚烈的他最不喜欢装神弄鬼的东西,所以对大王身边这个如同鬼魅一般的男子他是半点好感都没,总认为他是会妖术的妖人。
往常他虽讨厌这个人却不会主动去招惹他,原因当然是大王不准他动这人,不过今日他是再也忍不住了·这妖人带领的那群东西居然咬伤了他的兵谁都知道被这玩意儿咬伤的只能被同化成这种鬼东西,而红衣男子曾保证那些东西不会祸害到自家人,可是现在……·“故弄玄虚,当老子会怕”·艾法尔抬脚就进入这个在炎炎夏日却冷风嗖嗖的屋子,里面非常空旷,偌大的屋子却不见啥摆件,甚至连一张床都看不见。
仿佛这只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具备任何生活功能··屋子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哪里都不见半个人影·清冷的风吹过,就连艾法尔这种胆子大的都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从脚板底窜上来……·“少装神弄鬼你给老子出来”·却听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我这不是一直在吗”·空幽,寂寥,这个声音并不像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而是像从各个方向一起传来,飘乎地没有一个定点……·艾法尔突然猛地一转头,身后还是空荡荡一片,他惊魂普定地扭回去,却和一张惨白的脸正对上,几乎鼻尖对着鼻尖,他甚至可以嗅到他身上冒出的冷气·心脏剧烈一缩,反射性地猛退几步,和他拉开一大截距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时他突然想起大王叮嘱的,没事儿别一个人去见这人……·强强·心底已升起恐惧,却不愿让眼前这个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看出来,他撑着不自主打颤的胳膊站起来,稳住声音说:“我是来……问你,为什么要让你的东西……咬伤我的,我的兵。”
这番话说出来已没有方才的气势,事实上要不是红衣男子歪着头等他说话,他都不敢说话,就怕眼前这人发狂咬自己一口··此时的艾法尔对自己的武力值半点不自信,就算武力再高超的人也经不住着东西一口好吧。
他还有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他不想变成怪物·鲜红色的衣服挂在这个瘦削男子的身上,像是挂在枯枝上的红纱,美是美,却让他更像鬼魅·只见月光下他的脸更加白,还隐约泛着青,他歪着头,略为苦恼的样子像是在思考。
很久很久以后,就在艾法尔以为他不可能回答自己,准备跑时,他说话了··“没有,我没有叫人咬他·”·可谓是无辜的很,没有半点负罪感,更不愿意为此做出半点解释,就连这句话都像对他的恩赐。
艾法尔感觉非常憋屈,好像他仅剩的勇气在愤怒的激发下又回升了些,他硬气地说道:“有人亲眼见你的东西咬了他……”·那张白色的脸突然又凑到他眼前,缓缓裂开嘴露出里面尖利的獠牙,“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想亲眼看看我怎么咬人吗”·后背寒毛全部立起来了,艾法尔再也扛不住了,他突然跳起来,不管不顾地朝门口冲去·怪物会咬人会吃人他会真的咬自己·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身影,一身妖艳红色的男子无声地望着,狰狞的脸已恢复面无表情。
这就是现在看到他的人类,能坚持在他面前不发抖的都是极少数,更别说会把他当人看的了··也是,他现在本就不算是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明亮美好的月光了,凉凉的夜风都会让他感觉到温暖。
看着自己青白的手掌,上面早已没有了温度,就连胸口都很久没有跳动了··你害怕他·可是,我却最想见到他……·莫挽青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梦里的场景就像真实发生在他面前一般。
寂寥的绝美男子红衣似火却燃不起半点温度,他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思念,那种深入骨髓的哀伤刺痛了他··那是你吗邹晋源··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他已经记不清了,他记忆中的邹晋源还是白衣似雪的神仙公子,直到后来那个戴着面具的,僵硬的红衣似血的男子。
白色和红色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片,同样那个人的脸也渐渐模糊起来··假如,我是说假如,你还有部分保留的本性,我会救你的……·第98章:战争·与老话说的不一样,噩梦并没有带来好的消息。
次日负责探查敌情的小兵告诉他们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蛮夷将士已在数里外集结,即将抵达半月关··这意味着,又一波战争即将来临·同样这也会是莫挽青他们第一次面临这里的战场。
接到消息的邹晋楚就忙了起来,安排布置的事情必须在短时间内迅速完成,同样还得亲自检查有没有疏漏,比如箭筒里的箭支是否足够··莫挽青也开始准备起来,特殊的“圣水”,还有自己的大刀。
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还记得从前他的记忆就被罪蚁所霸占,打败和赶走这种东西几乎和他的人生挂上等号·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这玩意儿,今天陡然的重逢,内心只觉复杂。
他的生命轨迹像是一个大圈,转啊转的,最终还是回到原点·按理来说,他还未曾改变,就是不知道他的刀是否还能如以往一样锋利··并不会给他们很多准备时间,乌压压的军队连客套都不会打,战鼓敲响,战争便也开始了。
莫挽青领着一队特殊的人,从邹晋楚特意开的小门悄悄出去了·全程没有人发出声音,他们就像无声的部队,不,应该说他们只是一把把武器··其实,这里并不能看见所谓的标志性人物,红衣男子,却可以见到一小队隐匿的边角处的跟木偶一样的人。
那就是他们的目标··真正直面这些怪物时,毕竟不是被专门训练过的人,很多都白了脸,他们想到被关在那个小院子里的人,渐渐变成没有人性的怪物,就有人产生退缩的念头。
莫挽青啥话也不多说,只一句:“想让你家人也变成这样的怪物吗不想让更多的人变成这样就拿起你们手里的刀,记得砍他们的头哦·”·说着率先朝一个感染者攻去,利落地摘下他的头颅。
过程是非常简单的,那个怪物甚至连反击都来不及,就直挺挺地倒下了··这是杀敌,同样也是示范和鼓励··他知道这群人并不完全相信“圣水”可以杀敌,被选中来专门对付感染者的人还以为自己是最倒霉的,抱着必死的心来到这里。
却没有想过可以杀死这种怪物,带着荣耀回去··莫挽青会示范给他们看,同时也让饮血首次品尝这玩意儿的血液··刀身轻轻轰鸣,好像在回应他的凝视,谁谁武器没有灵·那些亲眼见他切瓜似地干掉怪物的人果然受到鼓舞,一个个狠起来砍向长着獠牙的东西·这才对嘛。
莫挽青没再说什么,让他们自己摸索去,自己则在圈子中不断搜寻,想要找到那个红色的身影,然而没有·他为何不来·不,他应该来了,否则这些东西不会这么听话。
和人类一样,罪蚁也非常有组织性,它们只会听从王的指挥,没有王存在它们会变成只会咬人的怪物·而他们的王便是那个红衣人吧·对红衣人,莫挽青其实一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邹晋源别搞笑了,被侵染的人哪里还会留存以往的记忆可以保留一部分残缺的都算奇迹了,叫他原来的名字他也未必会认的……·带着些许黯然,他加入到战场中去。
于他而言只是平常的砍怪物,这次依旧把别人吓的半死·有以前的经验,莫挽青对别人畏惧的眼光并不感冒,只是专心地砍··很久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因为深入骨髓并不觉得生疏,本能依旧可以在很多情况下救他的命。
强强·让他颇为奇怪的是,这些感染者似乎并没有末世的那么难对付,往往不用几下就能砍死·而且好多身体腐烂程度比较高的也让他很奇怪··感染者一般被感染时还是活着的,所以很少能见到这种肉腐烂的感染者。
要他来说,这些东西与其说是感染者,其实更接近于被控制的尸体……·说到尸体,他印象最深的还是京城郊外的尸堆·这些玩意儿会不会出自那巨大是尸堆群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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