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忧患+番外 by 逸青_(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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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忧患+番外 by 逸青_(上)(2)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一个人喝闷酒”·“不为什么·”墨问深吸了一口气,“有的时候我常常想,为什么我是龙呢我若不是龙,是不是可以跟他白首偕老可我若不是龙……又怎么会遇到他”他转了转酒葫芦,苦笑一声,“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就是这个意思么。”
李冶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道:“你……也不用那么悲观吧毕竟日子还长着,也许……”·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也许小冼很早就有退位的打算,等到那个时候,我也许……就不能再守着他了。”
李冶吃了一惊,忙做了个“停”的手势:“等等等等,你说什么小冼要退位他才上位两年啊何况他才十八岁,怎么就要退位了”·“皇位不适合他,他也不喜欢。”
“……那为什么说,他退位了你就不能守着他了这有什么关系”·墨问无声轻叹,目光也黯淡了些许,“我的职责。
在允许的范围内,保护皇上,若是他不当皇帝,那么,我也就该走了·”·“如果留下呢”·“这是龙族与人类的约定,几千年来,无可更改。
若是执意留下,会遭天谴·”·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这个话题似乎无法再进行下去,李冶向下望了望,只看见威严的皇宫将一切喧嚣都阻隔在外··这里……距离杭州,真的太远太远了……·墨问突然皱起眉,“啧”了一声。
“怎么”·“小冼醒了·”墨问说完,化作一道黑雾朝御龙殿方向去了··“哎你别走啊”李冶大喊道,“你要是真想喝酒,去如月轩喝‘望月’啊……我靠,你回来老子怎么下去”·“墨问……”·“嗯,我在。”
“哼……”李冼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觉得浑身都很暖和,很舒服……当然是在不动的前提下··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清醒过来,看见坐在床边的墨问,有些脸红,“那个……没有人找我吧”·“没有。”
“哦……那就好·对了,二哥是不是都知道了我记得当时他在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迟早是要知道的。”
“好像……也对……哎呦我的腰……好疼”·墨问按住他,“别乱动,我给你揉揉。”
“哦……嗯,你别乱来”·墨问笑得无奈,“我不乱来,你趴着·”·“好……”·李冼十分吃力地把自己翻过来,墨问在他腰上按揉着,过了一会儿突然道:“小冼……对不起。”
“呃为什么要道歉”·“我昨晚……不该那么……”墨问叹气,“是我不好,以后不这样了。”
李冼十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居然因为这个跟我道歉昨天本来就是我先要的,我喜欢,你有什么可愧疚的”·“小冼,你今天晕倒真是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他顿时没了底气:“我……我那个……我当时是被二哥吓的啊……”·墨问揉着他的脑袋,“都是我不好,没给你多加衣服就带你出去。
你自己也要心疼自己,现在天气已经很凉了,不是瞎折腾的时候了·”·李冼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脸红,“哦……知道啦墨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啰嗦也是为你好,那么娇气还不懂得爱惜自己。”·“我才不娇气……”·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接连下了几场雨,渭阳的天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人们纷纷增添衣物,点起火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寒冬。
“呼……”·李冼坐在御龙殿外围的长廊里,呼出一口白气,雨后的空气还是格外清新,天上有几片零星的云,被秋风缓缓吹着,不知将往何处。
“快起来,”墨问突然出现在面前,皱眉道,“湿不湿你就敢坐”·“不湿啊,我摸过了,都已经干了·”·“那也不行,万一被雨浇过,有寒气留在里面,你怎么受得了”·李冼瘪了嘴:“……我没有那么娇气好吧”·墨问不再跟他讲道理,直接把他抱起来放到地上,李冼十分无奈地看了看他,摸摸鼻子,没说话。
“小冼·”·“嗯”·“这个……你收好·”墨问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李冼十分惊奇:“咦,这是什么”·“龙鳞。
这上面有我灌注的法力,冬天会变暖,夏天会变凉·”·“这么神奇”·李冼接过那片乌黑的龙鳞,已经被细心地做成了吊坠,用黑色细绳穿起。
墨问把龙鳞给他戴到颈间,“你戴着它,若是你遇到什么危险,我能第一时间感应到·”·李冼摸了摸那微微发暖的龙鳞,塞进衣服里,笑道:“我能有什么危险,还会有人来刺杀我不成”·墨问严肃起来,“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外面凉,回去吧·”·“嗯·”李冼边走边道,“对了,你觉不觉得……最近这雨有点多”·“怎么了”·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云,“我记得往年的秋天,也没有这么多的雨。
我在想……淮水那边干旱,而我们这边的渭水……会不会……”·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别瞎想·”·李冼突然停下脚步,仰头认真看他:“不是瞎想,墨问,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不都有着平衡这一说吗如果一个地方数月不雨,那么本来应该降在那里的雨,是不是会在别的地方降下来这样总的雨量,才能和往年平衡”·墨问有些吃惊,“谁教给你的”·“没有谁教我……就是这么想而已。
你们龙族不是掌管兴风降雨吗应该很清楚啊……”·墨问沉吟片刻,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可并不是所有的龙都掌管兴风降雨,比如我,我的职责是保护你,如果我去兴风降雨,就是超出了范围,而且降雨这种事情,有着严格的规定,不是随意更改的。”
“是这样啊……”李冼喃喃自语,“但愿那里……不要再继续干旱下去了吧……”·“小冼,我知道你很想做一个好皇帝,可有些事情……不是‘想’就能达到的。
所谓天不遂人愿,我们力所不及的事,就不要再去强求了·”·李冼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说的我都懂,我知道,我想让天下人都好,是办不到的,可就算知道办不到,也要尝试去让他们好一点,哪怕杯水车薪,也总比没有的强。”
“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不要再勉强自己·”·李冼抿了抿唇,跳开话题,“……不说这个了·二哥的婚礼还有十天……唉,我还答应大哥去给他儿子求个名字……天啊……”·“你随便差个人去不就行了”·“不行啊,亲自去才显得有诚意,而且这是我们李家下一辈第一个孩子啊,不能这么草率。”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想了想,“那天……那天上午我好像有空,墨问,到时候你陪我去”·“好·但是你要去哪求”·“这个你就别问了,你跟着我就好。”
·☆、15·建安三年,十月廿六,景王李凌与尚书令蔺行之之孙女蔺若晴结为夫妻,婚礼大成··相传当日整个渭阳城皆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其礼重程度,不亚于皇帝自己成亲……当然,这都是李冼一手安排的,还遭到李凌的强烈反对,然而反对无效。
没人知道皇帝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虽然李凌现在地位确实高,但毕竟是个亲王,之前皇上予他吏部尚书一职就已经破例,现在又把婚礼搞得这么隆重,更惹得许多人猜忌纷纷。
但猜忌归猜忌,也没人敢表现出来,平日里只有蔺行之那个老古董敢说,这回又偏偏是他的孙女出嫁,老头子真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景王府一片喜庆,当晚一对新人被送入洞房,被邀请到的宾客便都在外面喝酒谈天,好不快活。
李况和林如轩又较起了劲,非要一决高下,刀剑齐上,倒是给晚宴又增添了几分兴致··就在他们打得精彩的时候,皇上李冼却偷偷离席了,和墨问寻着一处凉亭,摆了酒和点心,墨问拿起一块给他,李冼却并没有接,而是倒了两盅酒,问道:“墨问,你跟我喝合卺酒吗”·墨问一愣:“什么”·“你跟我喝合卺酒吗”李冼眼底有些失望,却还是鼓起勇气道,“就像……二哥和若晴姐……嫂子那样。”
“你想喝吗”·“我……”·墨问拿起其中一个酒盅,把另一个递给他,“喝吗”·李冼反而怯了,低声推脱道:“墨问,还是……算了吧。”
墨问却不肯饶了,把酒盅再递一递,“你想和我成亲吗”·“我……那个,墨、墨问,你别说的那么……直白……”李冼红着脸低下头,酒盅里的酒险些洒出来。
“怎么我说的有什么错”墨问笑他,反客为主道,“真的不喝吗今天你二哥大喜的日子,我们不蹭点喜气”·李冼突然抬头,眼里有些希冀的光芒闪烁,“墨问,你……喜欢我吗我是说……那种喜欢……”·墨问没想到他会直白地问出来,心里突的一跳,几乎不假思索道:“喜欢,我喜欢你,小冼。”
“……我也是·”李冼举起酒盅,与墨问碰杯,各饮一口,然后交换酒杯,饮完此酒··李冼……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可是,你不觉得,我们两个……真的能够在一起吗我们……”李冼有些语无伦次,“你是龙,你可以活很久很久,可我……我最多也只有百年的寿命……等我死了,你……你要怎么办呢”·墨问顿时皱眉,有些薄怒,低喝道:“小冼这种东西不要总挂在嘴边上”·“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你也一定想过对不对那为什么……还……”·“小冼……”·李冼望着天上的月亮,喃喃道:“天上白玉京,鼓楼十二重。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我不求长生,我只求……我只求能和墨问……多呆些日子……”·他说着说着,竟是带了哭腔,墨问心里一惊,忙把他拥进怀里,“小冼,你怎么这么悲观我们的日子还长着不是吗还有几十年……不够我们挥霍吗”·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几十年……真的能有几十年吗如果我不当皇帝了,墨问还能留下来陪我吗”·“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明知道你本非笼中之物,却还要妄想留下你,让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墨问有些手足无措,忙把他揽得更紧了些,出言安慰道:“小冼,不是你自私,我也不想走,我也想一辈子陪着你……我会努力的,就算你不当皇帝了,我也会努力地,陪在你身边……你相信我吗”·“我信……我信你……”李冼强忍下泪意,“是不是我太矫情了我好像总是会把气氛搞毁,大喜的日子,又被我……”·墨问把他揉进怀里,“不怪你。
最近是太累了吗”·“我不知道……”李冼声音沉闷着,“我总是做噩梦,梦见我在追我娘……可我怎么追都追不上……我还梦见你要走,不论我怎么喊,你都不肯回头……”·“我不走。”
“嗯……”·墨问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想哭就哭出来吧,总这样憋着,会憋坏的·”·李冼硬撑道:“我是皇上。”
“这里没有人·”·“那也不……呜……”·“……”·“哎这么会儿功夫,小冼怎么不见了刚才明明还在这的……”·李冶搓着花生,瞟他一眼,道:“你就忙着打架了,知道什么。”
“那不叫打架,那叫切磋武艺,不懂就不要乱说·”·“得得得,我不跟你说话·”·林如轩也落了座,三人互相干了几杯,李况又道:“这小冼也真是的,我明明让他去给我儿子求个名字,名字没求来,这人怎么还不见了呢”·“你自个儿的儿子让我们皇上去求名字,你面子怎么那么大”·李况毫无愧色,伸手搓了一个花生,“谁让我是他大哥呢。”
正说话间,李冼就和墨问手挽着手过来了,听见李况的话,撇撇嘴,“谁说我没去啊,大哥交代的我能不去吗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求好了。”
“哟,说曹操曹操到啊,来小冼,快坐·”·李冼挨着李冶坐下,接过一把剥好的花生,分了墨问一半,然后道:“是男孩就叫逸尘,是女孩就叫念清。
大哥你看如何”·“逸尘……念清……这名字倒是不错,但是怎么觉着,不太适合我们皇家人呢”·李冼颦了一下眉,低头道:“你爱用不用吧,反正我给你求了,我可是仁至义尽了……”·“用,当然用我们小冼给求的名字哪能不用咱们一家人也不说什么外话,来,跟大哥喝一杯”·李冼跟他干了杯,又吃了几个花生,“那什么,我今天有些累了。
大哥三哥,还有林将军,你们尽兴吧,我先回去了·”·待他拉着墨问走了,李冶疑惑道:“怎么回事小冼今天情绪不太对啊……二哥成亲他没道理不高兴啊……”·“陛下方才,是不是……”·“是不是什么”·“是不是哭过了我看他眼睛有点红。”
“……我都没看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十分诧异地打量着林如轩,“你居然一直在偷偷看他哭过了……为什么完全没道理啊……”·这边李冶还在自言自语着为什么,那边李冼已经让墨问驮着落在了寝宫门口,下来的时候晃了一晃没能站稳,墨问心里一惊连忙扶住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啊哦……没事,有点头晕,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还每次都要喝那么多,”墨问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该说你什么好上来,我背你。”
“嗯……”·等进了屋,李冼几乎是已经睡着了,墨问给他在床上安顿好,余光一扫看到旁边案几上放着几份还没批阅的奏折,皱了皱眉,心说这玩意怎么还拿到寝宫来了随手翻了翻,看到最上面的一份是从南疆送来的,署名是将军卫衡。
卫衡这人墨问认识,虽然一共没见过几面,但给人的印象还相当不错,挺爽朗的一汉子,三十左右年纪,还没成家·看见是他呈上的奏折,墨问便不由得好奇心起,看了内容,大致是说南疆形势平稳,百姓合乐,苗人族长有示好的意向,最后就是询问要不要接受之类云云。
也难怪这奏折并没有加急了,大胤素来主和不主战,依着李冼的性子,也肯定是求之不得·墨问看了看正睡熟的小皇帝,挑眉,寻来笔和朱墨,用法术把墨研开,提笔批阅起来。
……于是第二天李冼迷迷糊糊睡醒了,就看到一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批阅完毕的奏折··“……”李冼挠着头发,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啊……我什么时候批了……”·不得不说那笔迹实在很像他的,甚至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昨晚喝醉了在梦里批的,然而仔细看看还是发现了细微的差别,那笔迹虽然和他的像,却比他的更加深厚有力。
李冼想了想,大概只有墨问能干出这种事了··说曹操曹操到,墨问走进来看见他一脸茫然地盯着奏折,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在他额头印下一吻,道:“还不去洗漱”·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哦……这就去。”
李冼漱了口洗了脸,觉得清醒了,又回来问墨问:“这些都是你批的”·“不然还有谁”·“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想批什么”·墨问笑,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想什么,我还猜不出来吗”·“唔……”李冼又把那些奏折全部看了一遍,想了想,道,“墨问,你觉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批的不妥”·“不是。
卫将军的折子你也看了,这几年大胤确实比较平静,临近的民族也多有交好的倾向,现在南疆也是,不过……”李冼皱了皱眉,“漠北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没有交好,也没有疏离,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目前活动在漠北的主要是一个名叫塔悍的游牧民族,分散在北部和西北草原,这些年一直与大胤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什么冲突,但也并不互相往来·大胤已经存在了上百年,地产丰厚资源辽阔,按理说临近的民族都会时不时来和大胤汉人交换物资,互相补足。
然而这个塔悍族,却很少与汉人来往,基本上是自给自足,李冼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的草原究竟有什么好东西能让他们始终不依赖中原··上一位皇帝,也就是李冼的老爹李章,也曾经派出使者试图去和塔悍族交好,却被人打发了回来,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又让你挑不出刺。
据说……派使者失败之后,李章又暗中让人潜入塔悍监视,却因身份暴露而被全灭,李章非常气愤,但这种事情毕竟上不了台面,也就不了了之了··当初李冼接任帝位的时候,就听自己老爹说过要小心这个塔悍族,然而两年过去,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次南疆的示好,倒是让李冼又提起了警惕。
“所以”·李冼握着毛笔沉吟,想了一会儿,铺开一张空白的绢纸,在上面书写起来··墨问静静地注视着他,并未再出声打扰,他甚至有些佩服起这个年轻的帝王,在如此安逸的环境里,比邻皆友的局势中,竟能做到不兴喜怒,居安思危。
李冼写完圣旨,叫来小太监,道:“去,交给驿站,送到雁门关曹将军手里,加急·”·雁门关位于晋州雁门山中,以其“险”而闻名于世,所谓“天下九塞,雁门为首”,指的就是这雁门关。
雁门关是为阻挡胡人入侵而修建,已有百年历史,如今则以雁门关为界,往南是大胤,往北则是塔悍··目前驻守雁门关的是曹汉曹将军,官阶要比左右将军低上一品,为正四品上。
“小冼,你要让西北加强边防”·“嗯·”李冼点点头,“雁门关虽为天险,却并不代表牢不可破·据说塔悍这个民族……争强好胜,骨子里有股狠辣,实在是让人不得不防。”
自大胤建国至今,已有两百三十余年,这当中后一百五十年都未有战争,传位到李冼这里,是第九任皇帝,这九任皇帝中,只有第二、三任主战,其余皆为主和·而在主和的七位皇帝中,包括李冼在内的五位皇帝都没有经历过战争,可见大胤和平时间之久。
不过大胤虽主张和平,却也不代表大胤窝囊,数百年来,练兵几乎从未间断,边防也并不空虚··嗯……说到练兵……·“墨问,我们去演武场看看。”
现在的皇家练兵场由林如轩掌管,他带领着父亲留下的林家军在此训练·自他上任至今已经过去三月有余,与其部下的林家军基本已经混熟··林家军约有三万五千人,乃林有泽老将军代表的林家一手选拔而来,最初称为右武卫,后随武卫制度改革而更名为林家军。
这支军队的地位处于上等,和皇家禁卫,左将军卫衡带领的左武卫——后称南衡军——是同一层次,暂时主要负责保卫皇都及周边城市的安全,和随时待命支援其他。
这三支军队都属于精兵,战斗力非凡,但不知为何,林家军和南衡军却又是两只完全不同的军队,林家军属于常备军,而南衡军则是边防军·三只军队分属各自领域的精锐部队,但据说在他们之上还有一支神秘的玄甲军,才是真正的顶尖部队,可至今还没有人见过这支玄甲军。
大胤崇尚黑色,“玄甲”可见这支军队地位之高,据说玄甲军是皇帝的亲卫部队,还凌驾于禁军之上,且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然而连墨问都没有见过这支所谓的“玄甲军”,更多的人也就纷纷猜测这支军队是否真的存在。
林如轩正在练兵场操练部下,李冼并没有过去打扰,只安静地站在高台上看,感受着这里与皇宫截然不同的非凡气势··墨问站在他身后,道:“小冼,我听闻大胤还有一支神秘的玄甲军,不知是真是假”·李冼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一笑,“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看不透你了·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墨问,我确实不想瞒你,可有些事情,我不能说,并不是我不信任你·”·墨问深吸一口气,“我懂·我不会怪你·”·李冼神色略有黯淡,但也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常,重新将目光投向下面的军队。
墨问,我若不是皇帝,早应与你远走高飞,可偏偏那么巧的,我是皇帝·不是任何人,偏偏……是皇帝···☆、16·天气一天凉过一天,天气越凉,李冼颈间坠着的那片龙鳞却越暖。
暖意从那小小一片龙鳞上不断扩散出来,顺着肌肤血肉传遍全身·有这龙鳞在,即使墨问不在身边,也会莫名地觉得安心··“哎,我说林如轩,我让你陪我逛个集市买点东西怎么就那么难你看看你那副样子,好像我欠你钱一样。”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你堂堂亲王,怎么还要亲自出来买东西,你差个下人不就行了”·“你懂什么,”李冶狠狠白了他一眼,“我大哥找你什么你都屁颠屁颠地去办,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咱俩还能不能处了,啊”·林如轩无语摇头。
李冶哼了一声,看了看四周商铺,十分惊奇,“这过年还有挺久的,现在就有卖年货的了”他边看边道,“你说……我给小冼送点什么好呢他一个皇帝能缺什么呢……”·林如轩不怎么耐烦:“送点年礼不就行了。”
李冶觉得他的回答简直驴唇不对马嘴,更加嫌弃地轻嗤一声,“什么跟什么,我是说小冼的生辰·”·“陛下的生辰跟过年有什么关系”·“小冼的生辰就是除夕啊,我娘也真是会生,他过个生辰,全天下人都得给他守岁。”
·“陛下的生辰是除夕”·“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李冶皱着眉想了半天,“去年姓墨的给他送什么了还真想不起来……林如轩,你觉得小冼需要什么”·林如轩被他白眼嘲讽,没好气道:“他哥哥是你,为什么要问我。”
“嘿你这人,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你送什么都没问题,陛下并不缺什么,只要有你这心意,也就足够了·”顿了顿,“如果一定要说他缺什么的话……他大概缺少一个可以代替他执掌天下的人吧。”
李冶在原地站了半天也没回过味儿来,拦住正要继续往前走的某人,“不是林如轩,你什么意思啊你说清楚好不好”·“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陛下这样也挺累的,但愿他能早些……”·“林如轩,”他难得有些严肃,“这种话,你最好不要乱说,人多耳杂,你小心被人听去,有你好看的。”
“……”·李冶往前张望了一下,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取点东西·”·“哦·”·林如轩看着他进了一家店面,也没有跟上去,四下转了转,看到一家糊灯笼的铺子,不禁意外,这新年还有约莫两月,怎么就开始糊灯笼了·他踱了几步,凭着过人的耳力隐约听见里面一对母子的对话:·“儿啊,你就安心读书,娘今年多糊些灯笼,多挣点钱,你明年考试,到时候啊,多给你做些好的补一补。”
“娘……”·“不用担心你娘,你好好读书,这次啊,一定能考上·乡试成绩那么好,会试也一定没问题,娘相信你·”·“知道了娘。
可现在离过年还早,你……”·“人总要提前做好准备不是多糊些,省得到时抓瞎·”·林如轩在外面听了一会儿,默默摇头,这人估计是个学子,十几年寒窗苦读也就为了一日中举飞黄腾达。
不过明年春试试题重出这事,平民百姓自然是不知道的,也不知这人介时该如何应对··不过他当然没那个心思去好心提醒,战场上厮杀的将军自然不会动这种恻隐之心,人各有命,金榜题名还是名落孙山,也就看他的造化了。
李冶从店里出来,手里拿了一个盒子,林如轩接过来瞄了瞄,是一把十分精致的长命锁,不禁道:“陛下不需要这东西吧……”·“……”李冶诧异地看着他,“你脑子有病这是我给逸尘定做的,小冼都十八岁了我会给他买长命锁”·两人沿街继续走,中途路过某地,李冶偏了偏头,道:“要不要进去看看”·林如轩看见“如月轩”的鎏金牌匾,回道:“没兴趣。”
“切,没情趣·”·“情趣依我看,那‘猎日阁’才更适合你·”·李冶被噎了一噎,“你拉倒吧,你自己说,我认识你之后,什么时候去过那里”·“你想表明什么对我忠贞不渝吗”·李冶额头跳起一根青筋,“……死吧”·二人又边斗嘴边逛了一路,买了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还有一些点心吃食,最后逛到了景王府,李冶道:“进去看看不”·“去干嘛”林如轩提着路上买的东西,更加没好气道。
“去找我二哥啊·”李冶说着叩开了景王府的门,被仆人迎了进去,却被告知李凌正在办公,不得打扰,正失望地要走,突然出来一个侍女,对他一拜,道:“王爷,夫人请二位进去。”
李冶有些意外,“二嫂好好好,那你带路吧·”·“王爷请随我来·”·侍女带着他们来到小院,李冶才发现这里不止有景王夫人蔺若晴,居然还有……·“大嫂”·正跟蔺若晴谈天的竟是许久不见的建王夫人阮湘,挺着个大肚子坐在那。
“大嫂,你怎么自己出来了我大哥呢”·阮夫人哼了一声,“你大哥他啊,大忙人,我可不敢缠他。”
“可大嫂你这、你这身子……这么冷的天你自己出来多危险啊”·“行了小冶,你就这么看不起大嫂想当年大嫂在江湖上身手也是数一数二呢,谁想动我,还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要说这阮湘也是个奇女子,她和李况的相识,还是因为当年一场比武招亲·李况是个切磋狂人,看见擂台就想打那种,当时也不知阮家的擂台是比武招亲,就上去了,把人家都打赢以后,才傻了眼,正要跑却被阮湘逮个正着。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阮湘心里当然气,这人破坏了自己的比武招亲还想跑,抄起刀就追了上去,结果看清这人的相貌气质居然心里一动,又见他功夫身手相当了得,剑招挥洒自如大气磅礴,也不知怎的就对上了眼,竟是一见钟情了。
当然那时候李况可没有那些心思,只一心想逃走,不料被穷追不舍·这二人就一路打一路逃一路追,竟是不打不相识,打来打去,倒是打出感情了··再后来,李况被追得无奈,也是十分佩服这个女子的穷追猛打,慢慢地倒也多了些莫名的情愫,于是就……到了今天这样。
李冶对自己这不靠谱的大哥十分无语,不过阮湘气量大,也不计较,反正他们夫妻的相处模式就是这般,早就习以为常··“对了大嫂,我前些天给逸尘侄儿定做了一把长命锁,今天刚巧做好了。”
他说着把装长命锁的盒子了递过去··“你这老三,这孩子还没出生,你怎么就知道是侄儿不是侄女”·“嗨,侄儿侄女都一样嘛,长命锁还分什么男女。
是男是女啊,都是心肝宝贝,大嫂你说是不是”·阮湘收好长命锁,笑道:“你这张嘴,不去说书简直太屈才了·”·“大嫂别开玩笑了,我要是去说书,还不把这全城的百姓都吓跑了”·“哈哈哈哈……”·“哎还有,大嫂二嫂,我这路上买了些小吃点心,要不要尝尝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还有我二哥的一份,等他忙完了,麻烦带给他,我就不打搅他了”·林如轩默默瞥了他一眼,心说那分明是你买给自己吃的,就这么送出去心疼不……·两人从景王府出来,李冶叹气道:“唉,还是不知道该给小冼送什么好啊。”
林如轩目不斜视,完全不想理会他··“林如轩,你倒是说话啊,你给个意见行不行”·“我是将军,不是陪你玩乐的。”
“你嘿你这人,别给脸就上鼻梁啊,你能当上将军也是承蒙皇恩,现在给你恩人送点礼物你不出谋划策一下”·林如轩头痛万分,只好应和他道:“陛下喜欢什么”·“喜欢什么……我也说不好,他其实挺喜欢玩的吧就是不允许……”·“他喜欢打猎么”·李冶思索了一下,“打猎他不喜欢血腥的东西。”
林如轩颦了眉,“不如,你送他匹马吧·”·“马皇宫里什么好马都有,需要我送吗”·“这是心意。”
他再不想搭理他,径自往前走了,“要么你就自己想,或者送他点什么家乡的东西,但是你要勾起他的思乡情就没办法了·”·“……”·到最后俩人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
时间又一天天地飞快流过了,今年渭阳的雨似乎格外多,总是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就不肯停·墨问怕李冼受寒,特意在寝宫周围设了结界,隔绝开外面的寒气··李冼这些日子,说忙也不忙,说不忙也不算清闲。
两淮的旱情虽然缓解了些许,但是据说那里今年的降雨量明显低于往年;而渭水这边恰恰相反,渭水是黄河最大的支流,如果连绵大雨导致河坝决堤……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17·帝都渭阳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这一天没有早朝,李冼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醒了看到墨问坐在床前:“小冼·”·“……嗯”·“下雪了。”
“嗯……嗯”·墨问无奈轻笑道:“嗯什么嗯,下雪了·”·“下雪了”李冼一骨碌爬起来,赤着脚就要往窗子前跑,被墨问一把捞回来,薄怒道:“疯了下个雪激动什么”·李冼扁了扁嘴,在墨问的注视之下穿好衣服蹬上鞋子,才来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扇,冬日的寒风吹进来,让他眯了下眼,目光却投降窗外的雪景,被乍晴天光映出一片明朗。
江南是鲜少有雪的,就算有也总是零零散散,绵绵润润,好像不疾不徐地悄然而至·李冼八年前来到渭阳,那个冬天终于见到了与江南全然不同的北方的雪,那样开阔而明朗的雪野自然让他兴奋不已。
李冼看了一会儿雪景,关上窗子就要往外溜,墨问注视着他,面无表情道:“去洗漱·”·“……”·“然后吃早膳·”·“哦……”·“这么大雪你还练兵”·林如轩脱下被雪濡湿的外衣,瞧他一眼,走到火盆旁边除去一身凉意,道:“下雪就不打仗了”·“成成成都是你有理。”
李冶扔过一个包好的橘子,“吃吧,大老远运来的·”·林如轩看了看橘子,整个塞进了嘴里,含混道:“这是进贡给陛下的吧,你想吃就吃了”·“那怎么了我跟小冼谁跟谁,吃他几个橘子还不行了,何况还有墨问那老妖怪,想要多少没有……你他妈的我好不容易包的,你他妈怎么一口就给吞了”·林如轩在他旁边坐下来,朝他摊开手掌。
“干嘛”·“我给你包·”·“包你个头你洗手了吗”·林如轩皱起眉,“真想好好治治你这张嘴。”
李冶冷笑:“有本事你就治啊·”·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于是下一秒,林如轩突然凑过来,狠狠吻住了他的双唇··“……”·“……”·李冶大脑当机了几秒,用力推开他,也忍不住面红耳赤,骂道:“滚,满嘴的橘子味儿。”
林如轩反驳道:“你不是”·“你他妈跟谁学的光天化日的,嫌不嫌伤风败俗·”·“你有脸跟我说‘伤风败俗’”·李冶别过脸去,又甩了几个没包的橘子给他,“吃你的橘子吧。”
林如轩洗了手,二人各自包着自己的橘子,过了一会儿,李冶又道:“我问你个正经的问题·”·“嗯·”·“你是不是想打仗”·林如轩低头包橘子,不假思索道:“你打不过我。”
“……滚,不是打架,是打仗·”·“什么意思”·“就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林如轩诧异地看着他,把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呃……我好奇·你说你上任到现在也有段时间了,小冼怎么什么活都没派给你,每天就让你练兵练兵,你不觉得枯燥”·林如轩没接话。
李冶却锲而不舍追问道:“你真的不想打仗”·“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他仿佛思考了很久,“不能因为我想就打,也不能因为我不想就不打。
现在天下太平已久,百姓们甚至不知战争为何物,你还记得上次中秋那场比武么那天之后,有许多人来招兵处报名,但是陛下都让给回绝了过去·”·“为什么”·“光有一腔热血是不行的,还要有实力。
大胤整体的军队虽然不算少,但多一半都是边防军·现在朝廷里可用的人才太少,尤其是武将,常驻兵力紧缺,除了皇家禁军,能短时间内调动起来的精兵也就只有林家军……好像还有一个什么腾麟军陛下跟我提过一次,但他们缺少将领,而禁军又不擅长作战。
地方军虽然也有一些,但是皆由各地掌管管理,实力偏弱,能动性也差,而边防军更是不能调动,所以陛下才会如此重视林家军,给我充足的时间跟他们磨合·”·“最初的林家军约有四万人,后来家父辞世,军中有些老弱病残也相继离开,加上一些解甲归田的,现在还剩三万五千人左右,也军心散乱,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才好转许多。
毕竟……其实,家父的本意是并不想让我接替他的职位,所以我之前跟林家军的接触也不甚多,只是顶着‘林老将军的儿子’这个称谓,多少给他们些安慰罢了。”
“……你说你父亲不想让你接替他的职位为什么”·“这个……林家三代为将,到我这里已是一脉单传。
沙场无情,他不想看到我出意外·”·李冶摸了摸下巴,“那你……是不是应该早点讨个老婆,回家生孩子去”·林如轩白了他一眼,“但是林家又毕竟三代为将,绝没有惧死的理,家父也是左右为难,临终前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我母亲走得也早,我又没有兄弟姊妹,家父去世之后,林家也没有几个人丁了,对我来说,倒不如战场厮杀来得痛快·所以,我还是决定,继续把这个将军当下去·”·“啊……你这不孝子,你这不是让林家绝后了吗”·林如轩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善。
李冶面不改色,继续包橘子,“哦,刚才说到哪了你继续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陛下不派给我任务,我想,一来是因为天下太平,无乱可平,二来……”·“二来什么”·“二来,陛下近期可能会有大动作,要用到我。”
李冶一个手抖把橘子汁溅了自己一脸,抬手抹掉,“这你都能猜到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个武官……他要有什么大动作”·林如轩摇摇头,“这我还不知道,不过你有没有发现,他前些日子来演武场,都会跟我的一些部下交谈,而且,从不找职位高的,总是随意询问一些最普通的士兵。”
“那怎么了”·“没怎么,我不知道他是刻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总之他来过几次之后,我发现军营里那些针对我的人,明显地减少了。”
林如轩已经往嘴里塞了第五个橘子,李冶想了想,挑眉道:“照你这么说……我这个弟弟还真不简单……喂,你别吃了,吃多上火。”
“他当然不简单,至少,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娘,您别忙了,这灯笼也糊了好些,都快一屋子了,快歇歇吧·”·“多糊几个总是好的,娘也没事做,糊灯笼,不打扰你读书。”
“娘……”·“好了,儿啊,你就安心读你的书,其他的事,有娘呢,你就放心吧·”·书生默默攥紧了拳头,“都说来了京城就能锦衣玉食,可我们也来了这许久,还是……都怪孩儿太不争气了但是,娘,相信我,我今年一定能考上等我考上了,当了大官,一定让您好好享福”·“好好好,娘信你,娘不信你信谁呢哦对了,你小舅家的儿子前段时间也进了京,听说还在皇宫里当了什么官,到时候啊,找他多帮帮你。”
“孩儿记下了·”·雁门关··大雪过后,城墙添白,山峦如染·巍峨之中又多了几分萧索的意味··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副将站到他身后,抱拳道:“将军。”
“嗯·”·“今年这雪……来得是不是有些早了也不知是好是坏……”·曹汉无声轻哼,“是好是坏,那也要等到日后才知。”
“为何要等到日后才知”·“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是·”·遣走了副将,曹将军看着茫茫雪野,低声道:“再过几年……皇上怕是不好过了吧……”··☆、18·年关将近,各家各户都开始筹备年货,渭阳城中也不例外。
李冼也早早给大臣们放了年假,一时间不用再上早朝,空闲的时候多了,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放假也并不等于什么都不做,六部之中,兵部和刑部是基本不歇的,户部有事就做,没事就歇,吏部反正是二哥管着,他也不担心,礼部还在给来年春试的考题收尾,工部就比较忙了,还得多加班几天,随时观察今年的旱涝走向。
把活儿都派出去,李冼自己倒是没什么事可做了,大臣们都休了假,也没几个给他递折子上来,平时最勤快的蔺尚书也在忙着跟他的孙女婿拉东扯西··于是……他每天和墨问独处的时间更长了,这也就意味着……嗯,你懂的。
李冶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又赖床不肯起的弟弟,抬手做抚额状:“你你你你还是不是个皇上你看看你现在,成何体统”·“哼……”李冼哼哼两声,又把被子裹了裹,·“赶紧给我起来你在床上腻歪着算个什么劲儿”·李冼滚了两滚,“我不……”·李冶顿时瞪起眼,叉腰道:“你还敢说不你听不听你三哥的话”·“听……”·“那还不起”·“不要……”·李冶要被气乐了,照着他屁股就是一拍,“臭小子你说,你昨天晚上又跟那条蠢龙腻歪到什么时候”·“哎呦别打三哥我错了”·李冶不依不饶,“你错了你今年才几岁你自己说你才几岁就这么的……”·“我十八了……”李冼继续哼哼,“我已经不小了……”·“那条蠢龙到底有什么好”·李冶这边说着“蠢龙”,那边“蠢龙”就来了。
墨问瞥了他一眼,直接无视掉他,对李冼道:“该起了·”·“哦……”李冼不情不愿,却还是爬起来穿衣服了·李冶瞬间怒了,道:“妈的,他让你起你就起,我让你起你就死活不起我还是不是你三哥”·“是……”李冼明显底气不足,“那个……三哥,你别生气嘛,要不我们一起吃早膳”·“吃什么早膳都什么时候了,吃午膳吧你”·李冼瘪了嘴。
墨问把他按在梳妆镜前坐好,拿起梳子来给他梳头·他这个给李冼梳头的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反正有宫女碰李冼他就浑身不舒服,并且这种感觉最近愈发强烈,干脆把一干事务都自己包了,什么梳头更衣甚至做饭,通通不在话下。
李冼自己也没意识到墨问的占有欲一天比一天强,反而还挺喜欢这种生活模式,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在断袖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墨问握着李冼的头发就不想撒手,一头青丝在梳齿间穿过,柔顺如同上好的锦缎,墨问忍不住在他发顶印下一吻,惹得李冼一阵脸红。
“墨问……”李冼通过铜镜看着身后那人,“三哥还看着呢……我们就这么晾着他真的好”·某龙面不改色,“怕什么,他不过是来蹭个饭,让他等一会儿还不行了”·“呃……他为什么是来蹭饭”·“因为今天一大早,林如轩就去你大哥家做客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皇宫里的事,有几件能瞒得了我”·李冼又看向镜中的自己,道:“梳起来吧,散着太麻烦了。”
“好·”墨问从桌上匣子里取了一只白玉簪子,把头发束起,用簪子簪好·听得李冶叫道:“哎我说你们好了没有吃不吃饭啊,我都快饿死了。”
“好了好了·”李冼忍俊不禁,心说这三哥果然是来蹭饭的··墨问又在他额角亲了亲,“你去洗漱,我去端午膳来·”·“嗯。”
李冼这边洗着脸,李冶又在那边吐槽道:“真是的,天天腻歪着不嫌腻啊”·“要不是林将军不在,你会跑来我这你还不是天天跟他腻歪着。”
李冶“切”了一声,不屑道:“你拉倒吧,他可大忙人,不是跑东就是跑西,好不容易没事了又去找大哥切磋武艺,几时把我放在眼里了·”·“三哥,我看你是欲求不满了吧”·李冶炸了毛,“滚,你才欲求不满呢”顿了顿,“你还就别说这个,你一说这个我还是得说,你俩能不能节制点你今年才多大,老这样不好。”
“三哥”李冼脸上又红了,“你真以为我们天天那什么吗”·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不然呢你们两个可能只单纯地睡觉鬼信。”
李冼正要辩解,一扭头看见墨问端着午膳走进来,后者瞥了李冶一眼,道:“来蹭饭就别那么多废话,吃完赶紧走·”·“嘿你这蠢龙……”·墨问摆好了碗筷,给三人盛了饭,端了一碗粉蒸肉和一盘素炒冬笋,还有几个小菜,跟李冼挨着落了座。
李冶看了看他俩,深深叹了一口气,自己搬了椅子在对面坐下,闷声不响开始吃饭··所谓……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吧……·“咦,冬笋……咱们这有这东西吗哎小冼,你别说这个菜还挺好吃……哪个厨子做的啊以前好像没这口味……你该不会是又换了新的厨子吧”·李冼咬着筷子,看了墨问一眼,尴尬道:“呃……这个,是啊……”·李冶准备挖他的墙脚,“那你……要不,借给我几天怎么样去我那做几顿自从上次二哥办完宴席,我还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了饭菜了。”
“这个……恐怕你还得问他自己了……”·李冼又看向墨问,墨问从粉蒸肉里夹了一块肉出来放进他碗里,瞟了李冶一眼,道:“你做梦。”
“嘿你有病吧”李冶怒,“我他妈问小冼呢,关你屁事”·“我的饭只做给小冼吃,今天让你来蹭一顿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我他妈是……”李冶好像突然回过味儿来,愣了好半天,才难以置信道,“不是,你是说……这些菜……你做的”·“不然是你做的”·李冼看着自己三哥吃瘪的样子,十分不厚道地在一边偷笑,却看见对方突然把一整晚粉蒸肉都抢了过去。
“喂你干嘛”·“既然只能吃一顿,那当然要多吃点”·“……”·李冶被墨问盯了半天,才一脸嫌弃把碗又推了回去,道:“得得得,看你抠的,给你家小冼吃吧。”
几个人终于安静吃完了这顿饭,李冶走了以后,李冼忍不住对墨问道:“你干嘛啊,我三哥又不是坏人,给他蹭顿饭怎么了,不就是他以前轻薄过你么,你这也太记仇了吧……”·“小冼”·李冼看着他瞪眼的样子,窃笑一声,正了神色,“啊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墨问又去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李冼面前,在他额头敲了一下,“就不应该给你吃。”
“别……好小墨我错了”·“快吃,一会儿就凉了·”·李冼吃完了羹,又跟墨问到躺椅上坐着,窝在他怀里,道:“明天就是腊八了,你要不要做腊八粥给我喝”·“怎么莲子羹喝腻了”·“啊……不是,就问问你做不做。”
“你说呢”·“嘿嘿,”李冼傻笑两声,“过了腊八就是年……这日子过得还真快啊·诶,算算日子……我大嫂是不是快要生了”·“还有一个月吧。”
李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个月……她要是赶在除夕那天生就有趣了,逸尘侄儿岂不是要跟我同一天生辰”·“你希望他跟你同一天生辰”·“那倒不是,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要真是同一天……不也挺好的不是吗”·墨问却不高兴了,严肃起来,“我不同意。”
“啊”·“我不同意他跟你同一天生辰·”·李冼眨了眨眼,不太明白道:“为什么”·墨问一本正经:“你的生辰是独一无二的,你的生辰,就只能是你的生辰,我不允许别人跟你一起过。”
“你这人真是……”李冼有些脸红,想了想,道,“我听我娘说,我是除夕那天半夜出生的,离大年初一,好像只有不到一个时辰。
我娘本来想着再忍忍,到大年初一,新的一年有个好兆头,没想到我不争气,急着出来,就赶上了上一年的尾巴·”·墨问很少听他说母亲的事情,便没忍心打断,李冼接着道:“不过后来想想也释然了,全天下的人都给我守岁,好像也挺好的不是墨问,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出生,就是个当皇帝的命呢”·“小冼……”·“嗯”·“没什么。”
“哦……”··☆、19·大胤历二百三十六年,建安三年冬,腊月三十,除夕··“哎哎哎往这边来点儿好了好了够了哎你……偏了偏了回去回去……哎我说你行不行啊挂个灯笼这么费劲……”·“你行你来”林如轩瞪了李冶一眼,挂好那个灯笼,从凳子上跳下来,一指旁边,“喏,这几个你挂。”
“切,看你那德性|吧,我挂就我挂……”·李冼捧着个手炉站在一边看,扭头对墨问道:“你要不要也去挂几个”·墨问回望他一眼,笑道:“怎么,觉得我挂不好”·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没有啦……就是想看你挂……”·“好,那我挂。”
墨问笑了笑,伸手冲地上一只灯笼遥遥一点,那灯笼便缓缓漂浮到空中,一路飞去该去的地方,灯笼上的绳牢牢系在了那里··李冼登时愣了,反应过来,用手指他,“……喂你耍赖”·墨问一挑眉,狡辩道:“我怎么耍赖了你让我挂我挂了,反正,你又没说怎么挂,是不是”·“你……”·墨问拿过李冼的手炉,一把将他扛起来往室内走,惹得李冼挣扎大叫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这死龙怎么又来这套快放开朕放开朕”·那边李冶挂完了最后一个灯笼,搓了搓快要被冻僵的手,自言自语道:“果然这种活儿还是得让下人来干……”·他和林如轩正收拾东西要往回搬,突然听见远处一阵喧闹,回头望去见李况和李凌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来。
“哟,奇了,我大哥二哥居然一起来了”李冶快步上前向二人问了好,对李凌身后跟着的蔺若晴道:“二嫂,新年好啊几天不见二嫂又漂亮了”·蔺若晴笑道:“就你嘴贫”·“哎,二嫂,我大嫂呢”·“你大嫂身子不方便,今天就不来了,你大哥一会儿可能还要赶回去。”
“也对哦,大嫂好像这几天就要生儿子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赶紧进去吧,外面凉·”·一行人进了御龙殿,李凌没见着李冼,问道:“三儿,小冼呢”·“他刚刚还在呢,现在应该被那蠢龙扛屋里去了吧。
哎,今天可是小冼生辰,你们准备了什么礼物没有”·“当然·要说这礼物……三儿,你可是第一个过来的,你准备了礼物没有”·李冶白他一眼,“废话,那可是我亲弟弟,我能不准备礼物吗早就牵马厩里拴着了,不过我还没告诉小冼,就等着你们来一起送了。”
“早就听说你要送马,看来是真的,”李凌拍了拍手里提着的东西,“这不,好马配好鞍”·李冶简直目瞪口呆,“……不是我说二哥,你这也、这也太偷懒了吧我送马你就送马鞍啊”·“知道什么呀你,我这马鞍可是订做的,专门给小冼用的,坐久了也不会磨大腿,懂什么你。”
“得得得我不懂,那大哥呢大哥准备了什么”·李况打开携带的一个长条形包裹,道:“好马配好鞍,也要兵器趁手才行,我附上这三尺青锋,你看如何”·李冶:“……”·“我真是服了你们了,”他头痛道,“所以这一身行头配下来,是要干嘛打仗”·“小冼也不小了,”李况道,“何况一国之君,不可能永远不沾血腥。
我们送这些东西也绝不是胡闹的,总有他用到的时候,你说是吗”·李冶做了个“停”的手势,“得,我不跟你们争,那咱们就看看,小冼到底喜欢谁的礼物。”
三人结束了这个话题,正巧李冼也收着通报,从里屋出来了·三人一拥而上,你一言我一语道:·“小冼新年快乐这是我……”·“哎小冼今天是你生辰,你看看我的……”·“小冼我那马已经给你栓……”·“哎好了好了,今天天这么冷,三位哥哥一路过来也不容易,快进里面换了衣服烤烤火暖和暖和”·李冼说着赶紧让宫女太监把几人推搡走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墨问问他道:“怎么了他们给你的礼物,你不看一眼”·“你是不了解我这三个哥哥,”李冼一脸无奈,“前年他们是偷偷送的你不知道,去年他们来的时候你不在,你知道他们给我送了什么礼物吗”·“不知道,你都没跟我说。”
他摆摆手,“别提了,前年我大哥送了我一条猎犬,然后你猜怎么着,我二哥紧接着送了我一根象牙雕·去年,我三哥送了我一堆……”·“一堆什么”·“春宫图册……”·饶是墨问也忍不住笑了,“那,你看了没有”·“我……”李冼十分尴尬,急忙转移话题,“那个……你呢你准备送什么给我”·“要是我说……我没准备礼物呢”·“啊……”·墨问轻轻凑在他耳边,道:“你要是想要……我晚上送给你如何保证……让你满意。”
“你……”李冼一阵脸红,“你这色龙,别闹……”·“好,不闹·”墨问轻笑,“这大殿里还是挺冷的,进屋里暖和暖和”·“嗯。”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行人转战去了太上皇的隐龙殿,李凝早早就在门口迎接了,先扑上来给了李冼一个熊抱,“四哥新年快乐生辰吉乐”·“好好好,还是妹妹最乖,同乐同乐”·李凝把几人引进大殿,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塞给他,道:“四哥,你身上这件还是老爹前年送给你的吧怎么还没换”·李冼抖开那件黑色貂裘,“为什么要换又没有坏,这不是还穿着好好的”·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穿久了就不暖和了。
快,把这新的换上·”·“好好好,都听你的·”·李冼披上貂裘,墨问在旁边看了看他,道:“好看·”·“……呃”·“你穿什么都好看。”
李冼红了脸,“咳……”·“噫,你们两个……”李凝直搓鸡皮疙瘩,“四哥,老爹找你呢,你不过去看看”·“啊老爹找我我这就过去。”
李章把自己小儿子叫到没人的房间,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道:“小冼啊……”·李冼莫名有些发怵,“爹……”·“现在,我是彻底对你放心了,看来我这老头子眼光还没错,小冼,你没让老爹失望。”
李冼想了想,道:“爹,我……”·“爹都知道,”李章打断了他,“知子莫若父,儿子心里怎么想,我这个当爹的能不知道吗我这几个儿子啊,还就属你最听话了。”
李冼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什么听话不听话,还不是我好欺负吗……·“小冼,别的爹也不多说了,今天是你生辰,你这几个哥哥,都送你礼物没有”·“送了,不止他们,那些大臣也都送了,我都差人整理了,听说一个房间都堆不下。
不过老爹,你今年还没送礼物给我呢……”·李章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老爹叫你来不就是为了给你礼物么,”他说着掏出一个红锦包着的檀木扁盒,“看看吧。”
李冼打开那盒子,里面用丝绸裹着一对玉镯,一只是墨玉的,一只是白玉的,墨玉镯中带了些白色纹路,白玉镯中却带着墨色纹路,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是当年你爹我南下的时候,在杭州遇到你娘,有一天无意中在一家古玩店看到的,想想现在也该给你了。”
李章的目光流连着那对玉镯,“这只墨玉的,你自己戴,而白玉的……就送给未来的皇后·”·“……爹”·“你先别着急说不,这件事情,爹不会勉强你,你想什么时候要皇后,就什么时候,你说行不行”·“我……”·“好了,回去吧,你几个哥哥估计要等急了。”
李冼跟太上皇一前一后出来,果然看到李况他们已经换好了衣服等在门口,李冶第一个冲上来,对李章道:“爹,你又给小冼什么好东西了,还不让我们看,我生辰的时候你怎么从来没送过我啊是不是亲生的”·“去,你这臭小子,天天气你老爹我,还好意思找我要礼物什么时候管好你这张嘴,再来跟老头子讨说法吧。”
“你”李冶被他堵回来,狠狠翻了几个白眼··墨问回到李冼身边,似乎看出他神情有些不对,道:“小冼,怎么了”·“……啊没、没怎么啊。”
李冼早已把那檀木盒子贴身收好,却还是不太放心··“有心事还是刚才……太上皇跟你说什么了”·李冼挤出一个笑容,“没有的事……好啦,我没事的。
走吧,去陪我爹到处走走·”·时间一晃到了晚上,吃过了年夜饭,几个人就开始张罗着包饺子·本来这种事是应该交给御厨去做的,可也不知道是谁先提议,要比一比谁包的饺子好看好吃,竟然一呼百应,从御厨那里借了面皮和饺子馅就开始包。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这几个亲王哪个也没包过饺子,包出来的饺子一个比一个难看,不是馅儿太少边儿太宽,就是捏不住张了口,大大小小歪歪斜斜,看得太上皇李章直喊呜呼哀哉。
包了没一会儿,李况就首先甩手不干了,李凌来了一句“君子远庖厨”也撂挑子了,李冶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一盖帘七扭八歪的饺子,头痛抚额,还抹了自己一脑门子的白面。
林如轩本来早就要回家的,被李冶强行扣下来,想了想自己家里好像也没什么活人,便也陪着他们包饺子了,只不过太热闹的场面都不肯参加,毕竟追到底他现在还应该处在三年孝期里。
不过说真的,林如轩虽是武将出身,其他方面的本事也还都不算差,比如说这包饺子,比起李况三兄弟来说可是高出了一个档次,至少还有模有样,大小适中··李冼在旁边吃着零嘴,看见自己三个哥哥都撒手不干了,不由得笑道:“你们这不行啊,还没包到三分之一就不包了。”
李冶甩了个白眼,“你行你来·我可是南方人,根本不吃饺子,不会包也很正常,不像他们两个……哦对了,还有那条蠢龙,你别光看着啊,过来包啊。”
·无辜躺枪的墨问瞥了他一眼,又递给李冼一块果脯,居然还真的去洗了手,坐下拿起一个饺子皮,搋了馅儿捏紧,一气呵成,甚至还包了个花边··李况、李凌、李冶:……·墨问看也没看他们一眼,继续行云流水一般包着饺子,李凝和蔺若晴也加入进来替他分担了一部分。
李冶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干脆不去理他,刚要凑到李冼那里,就看见自己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抓了一把杏仁,搬了凳子坐到墨问旁边去了··于是接下来,李冶就看到他们皇帝陛下和某条蠢龙上演了一系列“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你喂我来我亲你”以及等等等等的少儿不宜的画面,直让他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最后,几个人终于包完了所有的饺子,中途李冶还洗了一枚铜钱给林如轩,却被墨问抢走,也不知包进了哪个饺子里面··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墨问把包好的饺子都交给了御厨,然后把李冼拉到一边:“走,换衣服,我们出去。”
“啊”李冼还咬着半个包好的核桃,“去哪”·“别吃了,跟我走,带你出去·”·“可是我们饺子还没吃……”·“你刚吃了那么多零嘴,还有肚子吃饺子我们先出去,一会儿回来再吃。”
“哦……”·李冼又换上妹妹送的貂裘,跟墨问出了大殿,却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问:“墨问,你要带我去哪啊”·“到了你就知道了。”
时间已接近子夜,墨问拉着李冼一路出了皇宫,因为是过年期间,不设宵禁,又是除夕守岁,这个点街上还是十分热闹,放鞭炮的,放烟花的,舞龙舞狮的,家家张灯结彩,整个渭阳城几乎亮如白昼。
李冼很少在晚上出来,看到如此夜景,竟是十分惊奇,若不是有墨问拽着,怕是早跑到不知哪里去了··路上见到有卖冰糖葫芦的还没收摊,李冼吵着要吃,墨问没奈何给他买了;又碰上卖坚果的铺子没关门,进去称了二两榛子二两腰果;还看见卖点心的,李冼又要往里冲,墨问实在看不过,拦住他,道:“小冼,别再买了,我们不是出来吃东西的。”
“啊那我们要去干嘛”·墨问拉着他进了一家店铺,李冼看见铺子外面挂着的一排灯笼,惊讶道:“咦,墨问,你看这灯笼,是不是今天三哥他们买来挂的”·“嗯,挺像。”
墨问转头寻着老板,“大娘,来一挂鞭炮·”·“好嘞”·李冼从墨问怀里掏银子,没掏出碎的,倒是掏出一锭整的,从老妇人手里接过鞭炮的时候,扫见她手上遍布的裂口,忍不住道:“大娘,你这手……”·妇人有些窘迫,急忙抽回手,笑道:“嗨,没事,这天冷了……我找钱给你。”
“呃……那个,不用找了,我们这就走了·”·“哎小兄弟等等”妇人拦住李冼,“这多不好意思,要不……要不这个送给你吧。”
妇人把旁边放着的一个小烟花塞给李冼,李冼推了推没推掉,便只好收下,又听得她道:“这个烟花啊是新款,点着可好看了,大过年的,就拿去玩吧·”·“那好吧,谢谢大娘,我们走了。”
“不谢不谢,好孩子,慢走啊”·这时候从里屋走出一个年轻人,看打扮像是个书生,道:“娘,刚才那两个谁啊”·“没谁,来买鞭炮的。”
妇人自言自语着,“这两个孩子,长得还都真俊呢……”·书生看见原本放烟花的地方空了一块,顿时皱了眉:“娘,你把那个烟花送给他们了那个烟花很贵的你怎么……”·“去,你这孩子,一个烟花而已,送便送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懂不懂”·“什么就涌泉相报了……这鞭炮和烟花可是好说歹说才让人家便宜卖我们的,一共也没几个,本来今年就指望这些烟花多赚点,你这倒好……”·“去去去,读你的书去,别给娘这添乱。”
“真是的……哎呀娘,别推我”··☆、20·“墨问,我们要去哪里放烟花”·“找个没人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没人的地方人多不是更热闹吗”·“人多眼杂·”墨问握紧他的手以防他又乱跑,“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不怕被人认出来当观赏物”·李冼扁了扁嘴,不满道:“真是的,我出来这么久都没被认出来……再说了,我平常又不经常出皇宫,有几个认识我啊。”
“嗯上次中秋节,你还不是在那么多人面前露面了”·李冼眼神有些飘,“距、距离远嘛……看不清的。”
墨问笑,终于寻着一处相对幽静的小巷,把鞭炮挂好,烟花先放在一边,掏出火折子,问李冼道:“你点,还是我点”·“我点我点”李冼自告奋勇,引燃了火折子,墨问又道:“小心些。”
李冼用火折子去点鞭炮的炮捻儿,然后立刻后退,直接躲在了墨问身后,捂住耳朵,却并没有听见鞭炮的炸响,探头观望,才发现根本就没点着··“傻瓜,”墨问嗤笑,“跑那么快做什么,点都没点着。”
“……”·“我来·”这一次墨问亲自上阵,总算是成功引燃了鞭炮,刚刚第一响,李冼就大叫一声又紧紧捂住了耳朵,墨问退回来,无奈地看着他,道:“你怕什么”·鞭炮声震耳欲聋,李冼只看到他嘴巴在动,却听不清说了什么,大声道:“你——说——什——么——”·“我说,你——怕——什——么——”·“我——没——怕——”·“那——你——跑——什——么”·李冼没再说话,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鞭炮噼里啪啦地燃烧跳跃。
鞭炮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燃尽,李冼松开手,吐了口气,“终于安静了·”·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墨问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好玩吗”·“好玩。
我们把烟花也点了吧”·“好·”墨问摆好了烟花座,点燃,拉着李冼站得远些,便听“倏”的一声,一支烟花窜上天际,在空中炸开。
紧接着又是一支,两支,接二连三,将一小片天空染得五色斑斓··李冼看得呆了,望着天空中烟花忽明忽暗,时起时落,或绽或熄,不知有怎样魔力竟如此勾人心魂。
直到墨问挡住他的视线,于他额上印下一吻,他还痴痴神游天外··墨问看着他的样子,不由觉得十分好笑,更进一步地吻了他的嘴唇,李冼才终于回神,缩了缩脖子,“唔……你干什么”·墨问没说话,把他按在墙上,低下头,熟练地撬开他的唇齿继续深吻。
李冼没什么防备,也没想到这臭龙光天化日……不光天化月就敢干这种事了,竟一时间十分紧张,甚至忘了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墨问才松开他,李冼喘着气,根本管不住自己发软的双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怎么,这就不行了”·李冼不想理他,坐在地上把气喘匀·那烟花也已经放到了尾声,最后一支染上天空,安静了几秒,自那烟花座中窜出一股火花,约莫半丈高,四溅开来,又顷刻湮灭,竟是乍现银花。
墨问俯下身,唤他:“小冼·”·“干嘛”·“生气了”·“……才没有。”
墨问笑,“小冼,你之前不是说,想要骑龙吗”·李冼有些惊讶,“你给我骑吗”·“嗯……你闭上眼睛。”
“啊哦……”李冼闭上眼睛,只感觉到一阵微风刮过,再睁开眼,却见一条黑色巨龙伏在地上,龙首抵在自己面前,漆黑龙目中映出些微的星光。
他忍不住去抚摸黑龙坚硬的鳞甲,又揪了揪他的龙须,道:“墨问,我觉得你还是变小了可爱·”·“……”·龙形的墨问好像并不愿意多说话,只由着他到处乱摸,偶尔甩甩尾巴表示自己还在状态。
李冼靠在他身上,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并不怎么柔软的脊背·远处还有着不绝于耳的鞭炮之声,他仰头望着天上,试图找到几颗被夜幕遮掩的星子,却被起落的烟花迷乱了视野,怎么也寻不到。
“小冼……”·墨问龙形的声音比平常更要低沉,李冼还有些不习惯,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上来。”
“你要带我飞吗好啊好啊”·李冼扒着墨问的脖子爬到他背上,伸手抓住他两只墨玉一般的龙角,坐稳了身子,墨问便一个纵身挺跃,平地而起,向着无垠夜空飞去了。
这也许是李冼第一次俯瞰渭阳城,纵使冬日的夜晚寒意依旧,可心头那份温暖却如同这城中万家灯火,彻夜不熄··高空的风还是很大,李冼紧紧抱住墨问的脖子,兴奋战胜了恐惧,让他不停地向下张望,就连绽放的烟花也匍匐在他们脚下,街巷中还未归家的人们已变成了细小的黑点看不真切,远处渭水的冰面泛着点点银光,只有燃亮的鞭炮与灯火,依旧把都城染上新年喧闹的颜色。
原来……这就是他的渭阳城吗……·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的渭阳城……·墨问只专心飞行,并不能看到李冼的表情,也没有尝试去窥探他内心正在想什么,自然不会知道,年轻的帝王已在心中默默许下誓言:·他要守护这座城池,守护这方水土,守护这整个天下,还有,这个天下所有的子民。
就算用并不怎么宽阔的肩膀,也要挑起这本就属于他的,帝王的责任··“……墨问·”·“嗯”·“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吃饺子吧”·“好。”
墨问停止了盘旋,调转龙首,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21·李冼回到皇宫早已过了子时,从龙背上下来缓了半天才重新找回在地上走路的感觉·刚要往里走,却看见李况从大殿出来,穿戴整齐,便赶忙迎上去,拽住他问道:“大哥,你这是……要走”·“是啊,你大嫂还在家里,太晚了,我不放心,回去陪她。”
“想不到大哥你也有心细的时候嘛……”·“去,怎么说话呢,”李况伸手刮了一下李冼的鼻子,“别跟你三哥学·”·“才没有……对了大哥,你吃过饺子了吗”·“吃过了,等你们半天也不回来,我们就先煮了一些。
哦,我还包了一帘走,拿回去给你大嫂吃·”·“好,那大哥你慢走啊,大嫂估计也在等你回去呢·”·“嗯,我这就走了,你们快进去吧,外面凉。”
送走了李况,李冼和墨问回到了御龙殿,正赶上里面几个人在吃饺子·李冶看见他,道:“哎,回来的正好,来来来,快坐快坐,吃这盘,刚出锅,热乎着呢。”
李冼拉着墨问落了座,林如轩在他们斜对角,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偷偷观察这几人,心说这皇帝一家感情是真的好,他们几个不等皇上回来就煮了饺子开吃,李冼都没有生气,也不知是真的脾气好还是心胸开阔。
“你瞎看什么呢”李冶突然用筷子敲了林如轩的筷子,直接把他夹着的饺子敲回了碗里,崩起几个醋点子溅了出去,“我弟弟是你能看的吗你要是敢对他起什么色心,你看我不打死你。”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林如轩一头雾水,只感觉到墨问的目光朝自己投来,顿时一阵无形的威压笼罩,让他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李冼忍俊不禁,笑道:“三哥,你说什么呢,快别开玩笑了,林将军都有你了,怎么会对我有意思呢·”·他看了看林如轩,然后赶紧推了一下墨问:“哎呀好了,你干什么……”·墨问收回目光,夹起一个饺子放到李冼碗里,“吃吧。”
“……哦·”李冼把饺子整个塞进嘴里,一咬,却咔的一声咬到了什么硬物··“唔唔唔唔唔”他唔唔了半天,终于把那硬物吐了出来,原来是枚铜钱。
他捂着嘴,含混不清道,“唔唔,我的牙……”·“谁叫你那么不小心整个吞的·”·李冶看着那枚铜钱,用筷子指着墨问:“你你这是作弊”·“我怎么作弊了”·“我那个铜钱本来是……本来是谁吃到算谁的,你这个,你肯定是知道那个饺子里有铜钱才夹给小冼的你不是作弊,是什么”·墨问不为所动,“这就叫作弊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知道那个饺子里有铜钱的呢”·“你”·“再说了,小冼吃到铜钱,你不高兴你不希望他来年有好运”·“……才、才不是。”
李冶有些不自在,甩甩手道,“哎好了好了,吃了就吃了·小冼,你吃到这铜钱,来年可有好运气呢·”·“得了吧,我才不信那个。”
李冼撇撇嘴,“你还不是想给林将军吃到铜钱怎么,有了情郎就不要弟弟了”·“呃……”李冶十分尴尬,“嗨,你这小冼,怎么能这么说呢,当然还是弟弟重要,什么都比不过弟弟啊”·“切。”
几人吃完了饺子,林如轩起身告辞,李冼不解道:“林将军,你既然决定要跟了我三哥,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在这住上一宿也无妨啊”·“不,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不过再怎么说,臣这还是带孝之身,呆了这许久,也该回去看看家父了。”
“说的也是……那这样吧,你也包些饺子走,替我祭拜一下林老将军·”·“那就多谢陛下了·”·“不客气不客气,一家人不说见外话,让我三哥带你去拿吧。”
李冶一见林如轩要走,也忙不迭凑过去拽住他胳膊,“哎,小冼,那我也陪他回去了”·“啊哦……你们怎么都行,你想去便去吧。”
李凌也道:“那小冼,若晴也累了,我们也走了”·“……你们都不在这住啊”·“不住了,明天我们还来呢不是”·“好吧,你们随意吧。”
一会儿功夫人也就散完了,李凝也早就陪太上皇去歇息了,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大殿又顷刻冷清下来,墨问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表情,摸了摸他的头,道:“小冼。”
“嗯”·“不开心”·“……没有啊·”·墨问挑起嘴角,“既然没有……那他们都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干点正事了”·李冼一阵心虚:“正、正事什、什么正事……”·“就是……该干的事……”墨问说着,把李冼扛起来便往屋里走。
“……喂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墨”·次日。
“小冼·”·“嗯……”·“醒醒,起床了·”·李冼颦了下眉,开始赖床,“嗯……不要……”·墨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真的不起你不想看看你的逸尘侄儿吗”·“……嗯”李冼猛地睁开眼,弹坐起来,“你说什么我大嫂已经生了”·“生了,还是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墨问有些无奈,心说是我不叫吗,也不知道是谁睡得死沉死沉怎么都叫不醒。
“快快快,我们现在就过去,现在”·墨问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道:“你现在又急什么,反正都已经晚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不不不,不行不行,等我一下我们马上就走”·“……”·李冼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起床洗漱,早饭也没来得及吃,直接让墨问化了原形驮着他飞到了建王府。
今日的建王府果然比平日里喧闹许多,李冼避开前来拜访的客人,寻着自己大哥,讪讪道:“那个……大哥,我来晚了·”·李况看了他一眼,哼声道:“就知道你早上起不来,昨晚熬到什么时候才睡”·“呃……没什么时候吧,除夕嘛,当然睡得晚一点……啊对了,大嫂……”·“在屋里呢,我带你去。”
“好好好,男孩还是女孩……哦不对墨问已经告诉我是龙凤胎了……”·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大概是不方便见人,李况没让李冼进去,只抱了儿子出来,李冼听见阮湘在里面喊道:“说了你别抱他你一抱他就哭”·像是为了应和母亲,襁褓中本来还安静的婴孩突然开始哇哇大哭,李况十分无奈,怎么哄却也哄不住,瞥见李冼在一旁偷笑,不禁迁怒道:“你笑什么”·“我没笑、没笑……”李冼努力让自己保持严肃,“大哥,你这不行啊,他一见你就哭是怎么回事”·李况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知道这小兔崽子,谁抱都不哭,偏偏我抱就哭。”
·“他是不是怕你啊”·“他才出生多久,懂什么怕不怕的,也真是邪门……喏,你来抱·”·“……啊”·李冼还没反应过来,小小的襁褓就被塞到了自己怀中,下意识地抱紧,又生怕力气太大伤了他,慌慌张张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
说也奇怪,小逸尘被李冼抱了一会儿,竟也慢慢止住了哭啼,李冼小心地给他擦了擦眼泪,道:“大哥,逸尘在这,念清呢”·“她睡着了,没抱出来。
你要看么”·“不不不不用了·”李冼继续哄着小逸尘,没过多时,他居然破涕为笑,用小手抓住李冼一根手指,高兴地吐着泡泡。
“咦,他笑了大哥墨问,墨问你看他你看他对我笑了”·李冼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一回身才发现墨问的神情有些奇怪,偏了偏头,问道:“怎么了”·“嗯”墨问回过神来,“没怎么。
来,给我抱抱·”·他接过襁褓,小逸尘依旧没有哭闹,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墨问神色有些复杂,用指腹轻轻擦过婴孩的眉心,那里有一个墨色的印记,一个只有墨龙一族才能看见的印记。
小逸尘啃着手指,看着他笑,墨问无奈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低声道:“你果然不怕我·”·“墨问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没什么。”
墨问把孩子还给李况,李况立马后退一步,道:“别给我别给我他会哭的”·“你的儿子,不给你给谁。
接着,不会再哭了·”·李况将信将疑,抱过儿子,“居然真的不哭了……哎你们去哪”·李冼被墨问拉到角落,不解道:“怎么了你今天很奇怪啊……要跟我说什么吗”·墨问拉着他的手腕,张了张口却又合上,垂下眼帘,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李冼伸手试图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到底怎么了,有话就说啊·”·“……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是吗”·逸尘眉心的那个印记,是帝王之印,守护帝王的墨龙便会通过那个印记来找到需要他们守护的人·一个印记只对应着一条龙,其他的龙看一眼,便可知道这个印记是不是自己要找的。
很久很久以前,墨问也是这样找到了李冼,记住了他,待到十六年后他继位登基之时,来到他身侧,一直守护他到离位为止··所以……其实在李冼刚刚出生的时候,墨问就已经见过他了,而且还私自……当然,这个小小的秘密,他以前没有说,以后……大概也不会说吧……·李冼又唤他:“墨问”·“没什么。”
墨问把一切疑虑又吞回了肚子,他不想去问为什么这个帝王印记会出现在李冼大哥的儿子身上,或者说……他不太敢问··“小冼,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回去我们不是才来吗,为什么就想回去了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墨问表情有些不自然,“也不是……只是随便问问。
多呆一会儿也没关系·”·“哦……”李冼转了转眼珠,并没有戳穿他,轻轻勾起嘴角,“那我们干脆明天再走吧”·“……小冼”·“哎呀,好嘛好嘛”他踮起脚尖揽住墨问的脖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他眨巴着眼睛:“你想给我看一样东西对不对”他十分得意地看着墨问吃惊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他唇边,不让他说话,继续道,“那样东西,就放在我卧房屏风的后面。”
墨问:“……”·“你昨天晚上偷偷放的,本想今天我醒来自己看到,结果大嫂突然临盆,打乱了你的计划·我说的对不对”·墨问竟然一时语塞,“你……你怎么知道”·“哼。
你真的当我是瞎子啊那么大个东西放那里我能看不到”·“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装看不见”李冼撇撇嘴,“你不是想给我个惊喜吗,我要配合你啊,我当然要装作刚刚才发现的样子。
我本来想等回去再配合你的,谁知道你这么心急,我只好现在说了·”·墨问又语塞了··“现在安心了没有今天,本来就是要呆在我大哥家的,何况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得晚一点再走。
你送我的礼物,我们回去再看,好不好”·“……好·”·李冼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道:“小墨真乖·”·“……”·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墨问有些懵,看着李冼跑去找三哥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有哪里不对··☆、22·“咴儿……咴儿……”·李冶送来的那匹半大马驹在马厩里不安分地挣扎,却也没法挣脱绳子,只能发出几声嘶鸣表示自己的不满。
——李冼从建王府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看自己这几个哥哥送自己的生辰礼物··“陛下,”马官立在一旁,提醒道,“这马……性子实在古怪,折腾了一天才安静些,陛下还是不要离得太近了,小心它暴起伤人。”
“无妨,马驹而已·”李冼倒是并不怎么害怕,反正有墨问在,区区一匹马还不至于伤了他·“这马儿也倒是稀罕,什么品种,我竟然没有见过。”
那马驹看上去不过两岁左右,却已然显露出与众不同,通体毛色漆黑如墨,周身却伴以赤红花纹,被夕阳一照好似火焰流动,四蹄一动又宛如踏火而走,着实罕见。
“抱月乌骓我见过,可那蹄是白的,这个……到底是什么马”·“呃……陛下,实不相瞒,毓王殿下也不知此马是什么品种,说是偶然在一有缘人手中所得,又加之此马实在性烈难驯,这才……”·“我这个三哥,”李冼笑得无奈,“明明知道我也不擅长骑马,还偏偏送这么一匹给我,不是明摆着给我出难题么。”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马驹立刻警觉地转向他,鼻中喷气,像是在告诫他不要靠近··“真是可怜,”李冼伸手试图触摸马儿的头,却被它敏捷地避开了,“这样拴着多难受,干脆放出来吧。”
“陛下”马官被吓了一跳,“这可万万使不得”·“有何使不得”李冼像是打定了主意,余光悄悄扫到身侧的墨问,对马官道,“把门打开。”
“陛下”·“打开吧·”·“……是·”·马官硬着头皮打开了马厩的门,解开拴马的绳索,然后连退数步,立在一边。
马儿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居然还犹豫了几秒才从马厩中踏出,充满敌意地叉开四蹄,鼻子里不断喷着气,似乎十分暴躁··墨问不知道李冼要干什么,想要把他护在身后,却被拒绝,李冼就那么看着马,马儿也那么看着他,一人一马对视了足足数分钟。
说也奇怪,那马儿不但不跑,反到还跟人对视,马官也看得惊叹连连·然而突然,马驹后蹄在地上一刨一踏,嘶鸣一声,直扬起前身踏将而来··“陛下小心”·李冼挑了挑眉,并没有闪躲,因为马儿根本就不是冲他来的,而是……冲着墨问。
墨问略一颦眉,闪身避过,他也不明白这马儿为什么要冲自己而来,他是龙,他身上的威压足以让一切动物胆寒,然而……他又是一个侧身,躲开第二次攻击。
马儿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不依不饶地冲向墨问·李冼在一边,歪着头道:“墨问,它跟你有仇吗”·“我怎么知道”·墨问被纠缠得有些烦躁,却又不能真的出手伤了它,只能一味闪躲,就这么一来二去,马驹也终于累了,安静下来,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李冼趁机接近了它,大概也是太累了,它居然没有立刻跳开,李冼更进一步地伸出手,轻轻触摸它的脸颊,马儿看着他,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下··李冼的袖子被喷上一点水气,却并没有因此收手,而是继续安抚它,给它理顺鬃毛,又轻轻拍击它的背部,马儿居然出奇地始终没有反抗。
片刻之后,李冼终于成功收服了这匹马,却并没有着急去骑,问马官道:“它可有名字”·“回陛下,还不曾取·”·“我看它如此与众不同,超脱凡尘,如此……便叫它非尘吧。”
“好名字·”·李冼把马驹关回马厩,给它添了一些草料和水,让马官好生看管,一回头,看见墨问正大步流星朝寝宫走去,赶忙小跑去追,一直追到寝宫门口才拉住他的胳膊,喘气道:“墨、墨问你慢点”·墨问停下脚步,却并未作声。
“你干嘛走那么快……追都追不上……”·“为什么不肯先看我的礼物”·李冼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口,“什……什么……”·“为什么不肯先看我的一定要先看他们的”·“哈”李冼站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就因为这个生气”·“……我没生气。”
“那你这是……吃醋了”·墨问咬着牙:“才不是”·“哎呀好了好了嘛,”李冼去摇他的胳膊,“好小墨,我错了,可是,好东西都是要留到最后再看的,你说是不是”·墨问似乎无法反驳,哼了一声,拉着李冼走回卧房,绕到屏风后面,取下了遮住架子的锦缎。
李冼知道这是他送的礼物,却并未揭开,也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现在才发现原来架子上摆着的是一张弓,弓身暗褐,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看上去似乎挺沉的样子,拿起来却发觉不轻不重,很是趁手。
他把玩着弓,道:“墨问,为什么要送这个给我”·“这不是普通的弓,”墨问在弓弦上按了一按,“这弦是用龙筋做的。”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龙筋……不是你的筋吧”·“……不是·”墨问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这个,也给你。”
“这是……韘”李冼把它套在右手拇指上,大小刚好,“好像是骨韘”·“嗯。”
“你别告诉我……是龙骨”·“……嗯·”·李冼突然开始在墨问身上胡乱地到处摸,墨问头皮一炸,“你干嘛”·“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少跟筋少块骨头。”
墨问抓住他两只胳膊,叹气道:“真的不是用我的筋骨做的,我还没有蠢到那种程度·”·“我看你有·”李冼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遍,就差把衣服扒下来了,“真的不是”·“不是”·“好吧,姑且信你。
你可不要骗我,用你身上的东西做的弓,我可不敢用·”他用骨韘抵在弓弦上,试着拉了一下,“那你倒是说说,这龙筋做的弓弦,和普通的弓弦有什么区别”·“区别当然是有的,”墨问好像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道,“这龙筋上灌注了法力,不需要很大的力气便可以开弓射箭,适合你用。”
“那这样说,岂不是有了这张弓,便能百发百中了”·“那倒不是·它只能让你少用力气,却并不能增加准头,要百发百中,还是要看射箭人的本事。”
他顿时失望了,“那有什么用嘛我又不会射箭·”·“我可以教你·”·李冼诧异地看着他,“你教我射箭”·“有何不可”·“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学射箭”·“今年的春猎……你还想逃吗”·他像是被戳到痛处,立刻耷拉下嘴角,嗔怪道:“真是的,干嘛要提这个……”·墨问继续戳他痛处,“你三个哥哥把行头都送来了,你还怎么推辞”·“唉……”李冼把弓放回架子上,跌进椅中,有意无意转着手上的骨韘,“说的也是。
推了好几年,今年好像彻底没有理由了·”·“所以,我教你射箭,不要到时候出丑·”·“好吧……不过我要是学不好,你可不要揍我啊……”·“怎么会……”·大年初三,大胤皇帝李冼的身影意外地出现在了演武场上。
“墨问……我们真的要今天就开始吗现在还在过年啊……”·“不出来活动,你也没事做,整天东吃吃西吃吃,也不怕把胃吃坏了,不如干些有用的。”
“哪有那么容易吃坏……”李冼不满地哼哼,被拽着走了一阵也实在是认命了,磨磨蹭蹭终于走进了靶场··目前的大胤还处在和平时期,没有战乱,李冼也允许在此训练的林家军放假回家过年,因此现在的演武场基本上是没有人的。
靶场里的箭靶和箭矢都被整齐地收好了,墨问取了一筒箭,立好靶,将那张名叫“惊风”的弓递到李冼手中,道:“来,你先射一箭看看·”·李冼哭丧着脸,“我不会……”·“不可能,你小时候明明是跟你大哥学过武功的,不可能没学过射箭。
就算你射不准,方法总还是记得的·”·李冼讶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跟大哥学过武功”·墨问突然就闭了嘴。
“不是,你说清楚,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学了半年不到就放弃了,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墨问有些尴尬,懊恼自己居然说漏了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强行揭过这个话题,“你三哥说的。
好了,快点,你先来射一箭,我再来纠正你的姿势·”·李冼半信半疑……不,是压根儿就不相信,虽然他三哥那张嘴跟棉裤腰似的到处秃噜,可是……没理由这种事情也说出去吧·他脑子里想着别的,手上却不自觉地接弓上箭,用套着骨韘的拇指拉开弓弦,瞄准箭靶,就这样一箭放了出去。
而且……居然还射中了,虽然环数不高,但毕竟没有脱靶··李冼自己也有些惊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摸过弓剑刀枪这类的东西了,射出的第一箭居然还能射中,多少让他意外。
墨问点了点头,“还可以·不过你这力道太小了,若是普通的弓,怕是连一半距离也射不到·”·李冼撇嘴,心说他又不习武,哪来的力气嘛……·墨问又递给他一支箭,李冼接了,引在弦上,墨问绕到他身后调整他的姿势。
然而,大概是两人离得太近了,李冼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明显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在自己耳侧,竟然没由来的有些脸红,耳垂上也染了一点粉色,他说的话是一句也没有听清,反而手一抖,把弦上的箭放了出去。
“……”·“那个……墨、墨问……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墨问挑眉,跟他拉开了距离,摇头道:“你这定力,也实在是……”·“废话”李冼不等他说完,高声反驳道,“我哪有你……”脸皮厚……·“再来。”
墨问再取箭,却突然转过头,道,“有人来了·”·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谁”·李冼朝门口望去,竟见林如轩一身劲装正快步走来,对方看见他,也十分惊讶:“陛下怎的在此”·“呃……我来练射箭的……”·“练射箭为何”·李冼有些尴尬,“这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墨问替他解了围,“陛下想练,那便练了,需要理由么”·“明白了。”
林如轩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位请继续,如轩不打扰了·”说罢,他往旁边走了两个靶位,取了弓箭,竟也开始练习起来··李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墨问,低声道:“他为什么会来训练现在不还在过年吗我记得我给他放假了。”
“我怎么会知道·我们继续吧·”·“哦……”·大概不想被别人看见出丑,李冼竟也十分认真起来,努力按照墨问教的姿势动作去练习。
也不知他是真的有射箭的天赋,还是这张弓确实非同一般,总之他成绩竟还不算差,甚至有一箭已经非常接近靶心··李冼引箭再发,却忽的平地里起了一阵风,余光扫到林如轩已经略微变了姿势,不由皱起眉,思考片刻,才放出箭去。
这一箭射得依旧不错,因为及时改变了箭的走势,并未被风影响太多·墨问露出赞许的神色,道:“很好·”·李冼吐了吐舌头,又连续射了几箭,正练得开心,却突然被墨问止住了动作:“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啊为什么”·“你活动一下·”·“怎么……哎呦”·原来他练得太投入忘了时间,站得太久,两腿几乎是已经僵了,一放松下来,才觉得胳膊已经抬得没了力气,两手也有些火辣辣的疼。
他哼了两声,要就地坐下来,被墨问扶住,半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李冼爬到他背上,林如轩也停止了练习,走过来道:“陛下天分不错,第一次射箭就有这种成绩,已经十分过人了,日后多加练习,许能成为神射也说不定。”
·李冼哼了一声,“你少奉承我了·大哥都说我烂泥扶不上墙,随便练练罢了,还真指望我能做出什么成绩来”·“我是真心的。
陛下这话实在是言重了,习武之人确实在射箭上有更多的优势,但也并不意味着普通人就不能做到·射箭靠的主要还是定力和判断力,专注,随机应变,在这些方面,陛下未必就比别人差。
就算力气不如人,有了这张弓,却也能如虎添翼·”·“唔……”·墨问瞪了林如轩一眼,心说自己的词怎么都被这人给说了去·便迫不及待想要背李冼走,偏偏这厮还被夸得有点飘飘然,还想继续说,忍不住腾出托着他的手拍了他屁股一下。
“哎呦你干嘛打我”·“回去了·”·“回去就回去嘛……”李冼还笑嘻嘻地冲着林如轩抱了一下拳,“林将军,那我们下次再见了”·“陛下慢走。”
林如轩回了一礼,便看见墨问已经背着李冼大步流星走远了,不禁微笑摇头,心说李冶说的果然没错,这老龙占有欲是一天比一天强了,自己才跟皇上说了几句话,他那眉头皱得都快能拉弓开弦了……··☆、23·李冼回了寝宫,四仰八叉往龙床上一倒便再也不想动弹,墨问一边给他揉着胳膊,一边把剥好的橘子喂到他嘴里,道:“看你这小身板,才一个时辰,累成这样”·“我哪有你皮糙肉厚……”·墨问笑得无奈,“明天继续”·“继续……吧……”·“什么叫‘吧’这种事情要持之以恒,切不可半途而废。
何况你今天不是还玩得挺开心”·“知道啦知道啦,我继续练就是了·”·墨问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揉搓着他手指上被弓弦擦出的红痕,略有些心疼,问道:“疼吗”·“还好。”
李冼的手其实也十分好看,指节和指腹略有些握笔留下的薄茧·墨问把自己的十指与他相扣了又分开,道:“你确实……不适合习武·”·李冼甩了他一个白眼,“我知道,我大哥早就说过我了。
说我什么骨骼不够硬,经脉不够顺畅,身体不够结实之类的,反正把我说的一无是处就是了·”·“也不尽然·”墨问按着他的手腕,“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练的,天生就是习武的材料这种人也并不多。
但是你不一样,你就算练了,恐怕也没有太大成效·”·“……为什么”·墨问思索了一下,“怎么说呢……你这个体质,就应当被人护着养着,若是你非要去尝试做习武这种苦差事,怕是会事倍功半。”
“哦,合着你那意思,我当皇帝还当对了”·“不对·”·“怎么又不对皇上不是被人护着养着吗”·“皇上也很辛苦的,尽心竭力为天下人,积劳成疾累死的皇帝也不少。”
“……那我到底该干嘛去”·“你么……就适合当个闲散王爷,吃喝玩乐就好,苦活累活都差给别人。”
“你怎么不说我适合当猪呢吃了睡睡了吃,什么烦恼也没有·”·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墨问无语,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没法再进行下去,便干脆不再接话。
过了一会儿发觉怀里人没了动静,唤他两声也没反应,才发现这人居然已经睡着了··接下来的几天,李冼倒是真的遵守约定每天都去练习射箭,或者上午或者下午,练完了就去几个哥哥家蹭顿饭吃。
对此,李况表示十分惊讶,惊讶于自己这个完全没有武学天分的弟弟居然真的去尝试了··破五那天,李冼跟三哥去放了一通鞭炮,吃了顿饺子,然后硬被李冶拽上了街,说是要去取个什么东西。
因为林如轩又找李况切磋去了,没人陪他,李冼不情不愿也勉为其难地陪三哥去了·墨问难得没有跟着,说是要出去一趟也不知道是去干嘛··原来李冶是要去取给念清订做的长命锁,他本来以为大哥就一个儿子,只订了一把,结果人家又多了个女儿,不得不再去订做一把,加上过年店家休息不开门,一直拖到现在才做好。
李冶取了长命锁,拉着弟弟在街上转悠,沿途给他买了些零嘴吃·李冼只顾着吃,也不知道被三哥拉到了哪里·而李冶见他根本不在状态,便起了捉弄人的歪心思,干脆给他拽到了如月轩。
“如月轩”以其美人“如月”和美酒“望月”闻名京城,算是比较正规的花月场所,里面也大有一些只卖艺不卖身的姑娘,和专供雅士听曲儿的雅地。
李冶就是想逗逗李冼,何况如月轩白天几乎不怎么接客,他也便放心大胆带着李冼进去·李冼没来过这种地方,也不知道这里是干嘛的,里面的姑娘自然也不认识这位很少抛头露面的大胤皇帝。
如月轩的装潢可谓是奢华无比,这京城里除了皇宫官宅,最豪华的所在怕就是这如月轩了·外面那鎏金牌匾且不提,光这一楼大堂就大气非凡,所有桌椅全是实木打造,每桌酒壶酒杯皆为银制,碗碟勺匙尽是上好白瓷。
上了二楼就更是精美华丽,每间包厢的门窗都有着繁杂雕花,室内床帐外为蝉翼轻纱,内为丝绸锦缎·所谓春宵千金,在这里怕是最能得到彰显··李冼一看就觉出不对了,这里既不像酒馆,更不像茶楼,而且还全是姑娘。
他不由得脚步顿了一顿,皱眉道:“三哥,你莫不是带我来了青楼”·倒是不傻··李冶心情愉悦,拽紧他的胳膊生怕他跑了,装模作样道:“小冼,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如月轩可不是青楼,这里是‘风雅之地’,懂不懂”·李冼无动于衷,只道:“是吗”·李冶带他上二楼找了个雅间,叫了几个熟悉的姑娘来弹琴吹曲儿。
当然,他虽然是个断袖,偶尔还是会来这种地方玩玩的,只不过从来不碰人家姑娘,调戏调戏就走,姑娘们也知道他的规矩,不上来腻歪他·后来认识了林如轩,他也就不怎么往这种地方来了。
李冼看着自己三哥调戏姑娘,没什么表情,三哥是什么脾性他清楚得很·自己倒了杯茶喝,也并不说话··他又坐了一会儿,突然道:“三哥,你让她们都出去,我有事情要问你。”
“……”·李冶白了他一眼,把人都遣走,道:“我说你,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你真对她们一点意思都没有”·“什么意思不意思,不就是姑娘吗,谁没见过。”
“……这能一样吗,你不觉得她们漂亮”·“无聊·”·李冶露出十分头疼的表情,“你要问我什么”·“我想问你……你什么时候把我习过武这事告诉了墨问”·“墨问墨问,天天就知道墨问,你被那条蠢龙弄魔障了吧”李冶鄙夷地看着他,也倒了杯茶,“我什么时候告诉他了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只鸡都掐不死,我还往外说你丢得起那人,我还丢不起。”
“……就是说你根本没有告诉过他”·“没有·”·李冼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我去解个手。”
“哦……”李冶不明所以,“又发什么疯”·李冼心不在焉,出了雅间,穿过走廊,却因为脑子里想着事情没看路而撞了人,忙道了一句“抱歉”。
被他撞的当然是个女子,一身月牙白的衣裳,面容姣好,说是美若天仙怕是也不为过·她轻轻笑了一笑,刚想跟他搭话,却见这人居然就这样走远了··她不禁微微一愣。
故意撞上来跟她搭讪的男人她见得多了,却头一回见撞完什么都不说就走的,忍不住多看了那人的背影几眼·一低头,看见地上掉着一块玉佩,应该是他刚刚掉的,便拾起来捏在手心。
旁边有几个姑娘路过,跟她打着招呼:“如月姐”·她都一一应了,颔首微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李冼原路回来了,叫住他:“等一下”·“……嗯”李冼茫然看过来,道,“姑娘有事”·如月本想把那玉佩还他,却因他扭头而看清了他的相貌,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像谁,便突然改变了主意,略一沉吟,道:“无事。”
“哦……”李冼莫名其妙,转身推门进了包间··如月愣在当场,她都主动跟他说话了,这人到底是谁……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她叫住一个路过的姑娘,“小影,这包间里是何人”·“咦如月姐”小影看了看雅间,“里面是毓王殿下。”
“毓王”是了,确实是像毓王,“是不是还有别人”·“是·他确实带了个人来,不过面生,姐妹们都不认得。
嗯……那人好像和毓王有些像,也许是兄弟之类的”·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兄弟”毓王的兄弟……建王不可能,景王更不会来这种花月场合,莫不……真的是他·她心中震动,却并未表现在面上,只道:“没事了,你去吧。”
“是·”·如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背面果然刻了一个“李”字,她将玉佩收进袖中放好,轻轻叩响了那间包间的门··李冶开了门,看见是她,惊讶道:“如月姑娘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欢迎我么”·“不不不,当然不是,快快请进。”
李冼正在那把玩着一个紫砂茶壶,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见如月进来只抬头扫了一眼,继续把玩··如月也瞧见了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茶壶上,略一思忖,轻笑道:“公子,你这茶冷了,我替你泡一壶新的吧。”
“……”·如月接了茶壶泡着茶,看见李冶朝自己递了个眼色,轻轻垂下眼帘,把泡好的茶给李冼倒了一杯,放下茶壶,道:“公子可是有烦心事方才在外面,便觉得你心不在焉,可愿说出来予我听听兴许能替你排忧。”
李冼并不怎么想理她,直接拒绝道:“不必了·我的心事,不是你能够替我排解的·”·“是这样·”她微笑着退到一边,“那如月也便不自讨没趣了。”
李冶头痛地捂住额头,心说这小冼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他自己虽然喜欢男人,可是对如月这种长得漂亮,性格还好的美人也没什么抵抗力,他这个弟弟怎么就……难不成他断袖断得比自己还彻底·“毓王殿下,不来一坛‘望月’吗”·李冶连忙摆手,“不喝不喝,我在这醉倒了,可没人送我回去。”
“如月差人送你回去·来如月轩不喝望月,还有什么乐趣”·“那也不喝·你们平常卖的望月,都不是纯正的望月,喝起来有什么意思。”
“纯正的望月有是有,只是……怕殿下消受不起·这么多年,还没人能饮上三杯而不倒·”·李冶想了想,也不知又动了什么歪脑筋,道:“要是我能给你找出来这么一个人呢”·“如月自然求之不得。”
“不如这样吧,如月,你我打个赌,若是我找不到这么一个人,我就资助你们一百两黄金;而若是我找到了……你便弹一首琴曲给我听,你说如何”·如月抿唇轻笑,“殿下说笑了。
如月的琴曲,是不弹给别人听的·”·“我知道我知道,可咱们不是打赌吗,不拿点像样的赌注出来,怎么叫打赌呢”·“这话自是有理。
殿下虽然好手笔,一出手便是黄金百两,不过……这对殿下来说,并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殿下要如月拿琴曲来赌,自己……是否也要掏出些有诚意的赌注呢”·“呃……”李冶有些尴尬,心说这如月心思倒是不少,“那你说,要我用什么来赌先说好,林如轩可不行。”
“如月自然不要你那如意郎君·”她略一偏头,伸出手掌指向李冼的方向,笑道,“如月想让殿下用这位公子来赌,不知殿下可否同意”·李冶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如月竟然真打起了李冼的主意,忙道:“这可不行,不行不行,他可是大……赌不起的。”
“那便算了,那殿下也不要想着听如月的琴曲了·”·李冼被莫名其妙提了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道:“你们要赌什么”·“这位公子,毓王殿下想让如月赌琴曲,如月想让他用你来赌,他却又不肯。”
“你的琴曲……有什么特别吗”·“如月的琴曲,只弹给意中人听·”·“哎,我说,”李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冼,她的琴曲可是百年一遇,据说响遏行云,听上一曲绝对不亏,你要不……就稍微配合一下”·李冼听完他的耳语,看向如月,“那如月姑娘,你想赌我的什么呢”·“如月想让公子陪我一晚,公子可愿意”·“我是不会跟你上床的。”
李冼说得十分直白,李冶都忍不住喷了,如月轻笑出声:“公子多心了,如月不卖身的,就算公子想,如月还不愿意·”·“哦……那你到底想赌什么”·“如月想替公子解开心中烦忧。
若公子肯赏脸,如月的琴曲,可邀公子与毓王殿下一同听·”·李冼不解,“为什么你我非亲非故,为何要执着于此”·“有些时候……”她忽然垂下头,低声道,“女人想做一些事,并不想被人知道理由。”
李冼沉默了··“当然,若是毓王殿下有十成十的把握,也不必有什么忧虑,如月的琴曲,甘愿为二位奉上·”·李冼思忖片刻,道:“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公子请讲。”
“你有多少年没有弹过你的琴曲”·“自我来这如月轩,学艺技成,便从未向外人演奏过一次·”·“有多久”·“我十二岁来此,至今,已有十年。”
李冼双目直视她:“既然你十年之间都信守诺言,又怎么会为了一个赌注,便打破了呢莫不是……你意中人,就是毓王殿下”·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冶惊得张大了嘴。
如月笑了笑,并未接话,只走到窗前,“随便公子怎么想,总之如月是不会说的·”·“好吧,你们想赌便赌,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损失·”·李冼饮了一口茶,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
而李冶还在惊愕中没有回过神来···☆、24·二人从如月轩出来,李冼便问道:“三哥,那个如月到底是个什么人”·李冶直接在他脑袋上糊了一把:“你这臭小子,刚才胡说些什么她知道我喜欢男人的,还知道我有林如轩。”
李冼捂着脑袋,不满地嘟囔,“知道又怎么了,你喜欢谁也不碍着她喜欢你啊……不过她都二十二岁了,跟你一样大……没准还比你大一点,会不会太老了”·“……闭嘴吧你”·“我又说错什么了……”李冼十分委屈,“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人啊”·李冶数落他道:“你还有脸问这个我倒是要问你,你怎么跟她认识的她怎么跟你看对眼了非要拿你打赌”·“我不认识她啊……我就是出去解手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我还跟她道歉了谁知道她干嘛揪着我不放……”·“真是的,你这个惹祸精,就知道到处给我惹事。”
李冼更委屈了,“三哥,你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把我坑到这种地方来的”·“得得得,算你有理·”·“你还没说她到底是谁”·李冶被他缠得没了奈何,“哎我说你……你是不是皇上,你天天就住在京城,连如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真名就叫如月”·“她姓萧,萧如月。
如月轩如月轩,她叫如月,这你还想不明白”·“这个我懂,可是她跟普通姑娘有什么区别”·“当然有区别。
如月姑娘虽然身在如月轩,却是因艺技出名的,她的琴、笛、萧、埙都无一不精·这当中还属琴最为出色,不过没有人听过,她说她的琴音只给她的意中人听,偶尔有人听到过她练琴,只道那琴音响遏行云,绕梁三月。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传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李冶顿了顿,继续道:“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演奏,或者献舞,每当这个时候,京城里的百姓都会纷纷往如月轩涌去,那场面叫一个大……不对啊小冼,我记得我前几年带你去看过啊,你完全没印象吗”·“没印象……你跟她认识多久了”·“有六七年了吧,我们来渭阳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我就认识她了。
不是,你别转移话题,我真的带你去看过啊,好像还不止一次,你真的一点点印象都没有”·“没、没有……”·李冶鄙夷地看着他,道:“你这是什么狗屁记性。
罢了,带你去看什么你都只顾着吃,能记得什么·”·“……”·“反正她近几年,这种活动也少了,有点淡出人们的视线了·她以前怕被人骚扰,都是不住在如月轩的,这几年才搬回来。
今天能遇上她,也是有缘了·”·“哦……”·两人雇了一辆马车回了皇宫,李冶直奔卧凤宫,李冼则一个人慢吞吞走回御龙殿,每走一步心情便沉重一分,面上表情也便阴沉一分,仿佛方才跟李冶嬉笑打闹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打老远便看到墨问在殿前等他,他皱了皱眉,顿了一步才继续往前走··墨问顺着台阶迎下来:“小冼,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李冼没理他,继续走。
“你身上这什么味道……你莫不是去了……”·“我去哪关你什么事”李冼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抬头瞪他,“墨问你不要太过分”·“……小冼”·墨问懵了。
上午他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他这一回来怎么就……·“谁惹你烦心了吗”·李冼不理他,他便上前去抓住了他的手腕,却被用力甩开,“你要不要脸”·“……”墨问对他这没由来的火气也失了耐心,“到底怎么了”·“你问你自己”·“我怎么问我自己”墨问强行抓住他手腕,“有什么事回去说,别在这丢人”·李冼一路被他拉回宫里,才终于甩脱了他,怒道:“你给我滚啊”·墨问也怒:“你到底为什么吼我你说清楚”·“你还装傻”·“李冼”·“好,你不知道是吧,那我来提醒你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习过武”·“我说了是你三哥……”·“你还撒谎”·“……”·李冼怒气再涨三分,仰着脖子瞪他,脚尖也不自觉地踮起:“你真的当我傻吗是真是假,我自己不会去问还是你觉得我会信你不信我三哥”·墨问抿了唇。
“还有,你来我身边十天就被我发现,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樱桃为什么自从我来了渭阳,这里的樱桃园长势一年比一年好”·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墨问哑口无言:“我……”·李冼继续追问,“你怎么知道我怕老鼠为什么这些年渭阳城里一只老鼠也没见过”·“……”·“为什么……”·“小冼,”墨问打断他,闭了闭眼,一颗热着的心也冷下来,道,“别说了……”·“别说了,好,那你自己说,你究竟,在我身边呆了多少年你究竟他暗中观察了我多少年”·他的语气很缓很沉,几乎是一字一顿:“我……从未做过任何……于你不利之事……”·“没错,你说的对,”李冼怒极反笑,“我五岁爬树跌下来,莫名其妙摔到了明明三尺开外的草坪里没有受伤;六岁不好好背书,被私塾老师罚戒尺,莫名其妙戒尺断了;八岁跟三哥去偷邻居家的鸡,莫名其妙他被发现了而我没有;十二岁随大哥习武,跟他对招不慎摔倒,差一点被划瞎眼睛,他的剑尖却莫名其妙偏了一寸,我毫发无伤……我还以为,是上天保佑我,原来,全都是你”·“是我……都是我……”墨问神色黯然,“可是,我帮了你,我又究竟错在哪里”·“既然你肯帮我,你为什么不肯帮我娘为什么偏偏我娘生病去世那几年里,你不在”·他怔忡片刻,几乎觉得不可思议,“……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吗”·“不止我还气你撒谎气你骗我气你偷偷潜进我的生活气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是吗……”墨问突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好,我认错,我承认我骗了你,我承认我是个变态偷窥你,你说什么,我都承认。”
他唇边苦涩着,“所以呢你现在,是想让我走吗”·“我……”李冼突然没了底气,吼了一通怒气也消了大半,忙转过身去,道,“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他说着便向书房走去,没敢回头,却隐约听见墨问的低语:“好……我明白了……”·“墨……”·李冼心中一惊,再回过身,却已不见墨问的身影了。
“墨问……”·墨问走了··三年来,第一次,什么都不解释,就这样走了··是自己亲手赶走了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空了一块儿,揪得发紧,他脱力地跌在御书房的长椅上,椅子上垫的兽皮依旧温暖柔软。
李冼……你究竟……在做什么·他偶然一抬头,却看见正对着自己书案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花盆,里面有一株小小的幼苗,被风一吹,轻轻抖了抖幼嫩的叶片。
“你说什么小冼跟墨问……吵、吵架了”·“千真万确·奴才亲眼……亲耳听到的。”
李冶眼睛都快要瞪出来,“这不可能,指定是你听错了”·“哎呀殿下”小太监简直快要急死了,“奴才骗谁也不敢骗您哪不信您过去看看,陛下现在就在御书房,扔了满地的废纸,抱着一盆土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您快过去看看吧”·李冶赶到御书房的时候,果然看到满地的纸团,还掉着一支毛笔,墨汁洒了一地·而李冼在那抱着一个小花盆,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
整个花盆不知道被墨问施了什么法,竟然都是微暖的·房间里没有点火盆,可冬日的寒气近了这花盆三寸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了开去··“小冼……你们到底怎么了”·李冼好像没听见他说话,自言自语道:“这是昙花……我记得小时候,母亲种了一株昙花,而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昙花开放,可是……一次也没能等到,总是等不到它开花,便睡着了。”
“小冼……”·李冼双目无神,“原来他消失了一下午,就是去把这株辛苦栽培多日的昙花取回来……呵,可我呢,我居然……还亲手把他赶走。”
他嗤笑着,“升米恩,斗米仇……呵呵,没想到,原来我自己……也是这种人·”·李冶坐到他旁边,“小冼,你别这样,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跟三哥说说,三哥帮你们解决……你的脸怎么了”他突然看见李冼右边脸颊上有一个五指印子,“谁打的你是不是墨问”·“不,他怎么可能舍得打我。”
李冼轻轻触碰了一下花株的叶子,动作很轻很轻,像是生怕碰坏了··“难不成是你自己打的”·李冼没有否认,李冶似乎觉得他不可理喻:“你又何苦呢这大过年的,你们有什么矛盾,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何苦自己折磨自己”·“我不知道。”
李冼把花盆放在书案的一角,“三哥,你说我,是不是贱”不等他答,又道,“怎么会有我这么失败的人当个皇帝,管不好自己的臣子;当个儿子,不能给母亲尽孝;当个弟弟,把哥哥精心准备的晚宴搞砸;当个……又把人给气跑……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李冶十分担忧地看着他,“小冼,你别这样,我去把他找回来,我让他跟你说清楚,你们两个说开了就没事了,以后还要好好的。
听三哥的,我现在就去找他·”·“你别……”·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就去把他找回来”·“你不要去……”李冼还喃喃地说着,可是李冶已经走远了,“他不会让你找到的……”··☆、25·事实证明,李冼说的一点没错。
李冶一直找到了晚上,也没有找到墨问··而李冼则一直等到了晚上,也没有等到墨问回来··冬日的渭阳还是很冷的,尤其是到了晚上·李冼披着貂裘站在御龙殿门口,看着已经黑得很沉的天空,天上有星子高悬,却也被过年的烟花掩去了光辉。
也不知道墨问……跑去了哪里··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原来没有那条龙的皇宫,是那么的……寂静··“陛下,外面太冷,早些回去吧。”
太监跟在身后,劝道··“不必,朕还想多呆一会儿,吹吹冷风,也是好的·你且回去吧,不必跟着我·”·“陛下不回去,奴才怎么敢回去奴才还是陪陛下一起吧。”
李冼略烦了,“让你回去你便回去,哪里那么多废话·赶紧走,不要让朕赶你·”·“……是·”·他赶走了太监,继续站在殿口吹冷风。
他不知道墨问什么时候回来,不会永远都不回来了吧……应该不会,他不是说什么他的职责就是要保护他吗……职责所在,他总不能中途跑了吧……何况他们都喝过合卺酒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对他依赖至此。
李冼站了许久,腿有些酸了,却还是不愿意走,万一下一秒那条龙就从夜空中飞下来了呢他想着,忍不住又抬起头··除了黑夜疏星,什么都没有。
——果然不过自欺欺人··他叹口气,正转身欲走,却突然……听见了什么动静··好像是……殿顶的琉璃瓦片,被谁碰了发出轻微的响动。
李冼都听见了的动静,皇宫的侍卫不可能听不见,临近的几个已经执起了长|枪,喝道:“谁”“什么人”·“陛下,此处危险,请您快些回殿里吧”·李冼却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他当然不相信是有人行刺,也并不认为是野猫跑过了殿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点希冀,希望是……·“陛下小心”两个侍卫突然把他护在了身后,李冼后退一步,隐约看见有个黑黢黢的东西从上面掉下来砸到了地上,砸得还挺重,李冼都替它疼得慌。
那东西好像也吃了痛,低吼了一声,挣扎了两下,然后没了动静··只是……这声音,怎么那么像……·“陛下……”侍卫似乎有些尴尬,本来端起的枪又放下了,“陛下,您要不要……看一眼……这个……”·李冼拨开他,却见地上躺着黑黢黢的一条,有麟有角有爪有尾,分明就是……一条龙。
“……”·他忙蹲下身去查看某龙是不是摔坏了,毕竟这大殿的殿顶还是十分高,随后发现他倒是没有摔坏,只不过是睡熟了,胸脯一起一伏,仔细听似乎还有细微的鼾声。
“陛下……他好像喝醉了·”·“嗯,我闻见了·”·何止是喝醉了,还醉得不轻呢·夜晚的风都吹不散他身上的酒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醒,这得是喝了多少酒。
李冼捏了捏眉心,一颗悬着的心却落回了肚子,“你们都退下吧·”·“是·”·“不,等等,先把他给我抬回去,你们再退下。”
“……是·”·李冶回到皇宫里已经很晚了,在寝宫找到李冼,便气喘吁吁地直接瘫在了椅子上,“小冼,我、我实在、实在是找不到他,我已经……你这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大酒味你喝酒了”·“我没喝。
你不用去找他了,他已经自己回来了·”·李冶这才看到宽大的龙床正被某条黑龙盘踞着,而那黑龙竟在毫无形象地呼呼大睡,满屋的酒气也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旁边放了一盆热水,李冼正用毛巾沾湿了给黑龙擦着身体·黑龙把脑袋搁在李冼大腿上,呼吸略有些粗重,依旧睡得正酣··“他……他怎么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他喝醉了,从殿顶上摔下来。”
“从……殿顶……摔下来”李冶张了张嘴,觉得不可思议,“那他在上面呆了多久”·“我也不清楚,可能呆了挺久的,可是一直都没人发现。”
李冶撇嘴,心说自己派人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合着这厮根本就在自家房子顶上趴着,岂不是让他白找了一下午一晚上·不过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说出来,只道:“回来就好。
这殿顶可高,他没摔坏”·“他没事·就是醉得太深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嗯……那你看好他,可别再让他跑了。”
心里又琢磨:到底是什么酒能让墨问醉成这样这个酒可真是够劲儿……“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好,那你小心些,我就不送了。”
“到卧凤宫也没几步路,还送什么·那我走了·”··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嗯·”·李冼目送他离开,看着自己龙榻上醉得天昏地暗的龙,叹了口气,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的龙头搬开,把龙身推到床的一侧,自己则在另一侧躺了下来。
他也已经十分疲乏,又被满室酒气熏得头疼,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道:“你究竟是喝了多少酒啊……”·一条醉龙当然不可能回应他,他侧过身,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墨问,可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墨问的原形虽然也长得好看,可毕竟不是人的模样,换了胆子小的怕也是要毛骨悚然·李冼虽然没有什么惧怕的心思,可还是觉得怪别扭的,一想到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其实是这副模样,怎么都觉得有点……诡异。
李冼看着黑龙的龙须被他自己的鼻息吹动,竟还觉得十分有趣,心里那点不自在也不是特别明显了,觉得醉酒的墨问好像要比平时好玩一些,至少他平常不可能现了原身来让他随意摆弄。
黑龙许是做了什么梦,突然把龙头往李冼这边靠了靠,李冼有些嫌弃他呼出的酒气,皱了皱眉却没忍心躲开,盯着他看了许久,觉得他眉心位置的一片龙鳞似乎有些奇怪,这片龙鳞颜色比其他的略浅,大小也偏小,并且没有什么光泽,总之就是十分的不合群,到像是后长出来的。
李冼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衣领里揪出那片龙鳞挂饰,比对了一下,果然非常吻合··他心里顿时十分难受,虽然他不知道这片龙鳞有什么含义,但是从眉心的位置拔下来,一定十分疼。
他本以为是他脱落的鳞,没想到居然是……·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墨问眉心的那片新鳞,墨问却好像不愿意被人碰到那里,即便在睡梦中,也发出一声低吼,把头撇向一边,同时用龙爪按住了李冼的手。
“……”·很快墨问就又没了动静,李冼反握住他的爪子,捏了捏,才发现本应尖利的指甲竟被他修得非常圆滑·又摸了摸他的龙脊,虽然硬,却没有半分棱角。
他这是……怕原形伤到他,所以磨平身上了一切尖锐的东西·李冼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好像比刚才更加难过了,把头抵在墨问头顶——他那墨玉一般的龙角也被磨掉了末梢的尖处——闭上眼,扯过被子把他和自己都裹了起来。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你这蠢龙……真是蠢得可以……·第二天一早,李冶很意外的收到了一条通报··“如月姑娘她为何会想见我”·他带着十成的疑惑在宫外不远的一处茶棚见到了如月,如月倒了一杯茶给他,道:“真是麻烦毓王殿下了,大老远肯来见如月,如月真是受宠若惊了。”
“不远不远·正好我也要去建王府一趟,顺路·如月姑娘可是有什么事这么早便来找我·”·“自然是有事的,”她取出一个三寸高的青瓷瓶,“昨天那一位,实在是喝了太多酒了,‘望月’易醉不易醒,如月怕他太久醒不来,会伤身体。
这是专门为‘望月’调制的解酒药,可以让他快些醒来·”·李冶听得云里雾里,“呃”·“看来毓王殿下为了听如月的琴曲,倒是下了不少功夫,不过如月输得心服口服。
殿下找来那人,确实酒量惊人,如月活了这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冶彻底懵了,他是要找人去如月轩,可是,他还根本没去找啊为什么如月已经说她输了……等等,喝了酒还喝了不少难不成……是墨问·也就是说墨问昨天跟李冼吵完架,居然跑到了如月轩喝酒·“毓王殿下”·“啊哈哈……”李冶挠了挠头,“这个……确实确实……他喝了多少啊”·“三坛,”如月的语气中都带了些许佩服,“没有任何勾兑过的,最纯正的望月。”
三、三坛……·“他这个酒量,说是千杯不倒,怕是也丝毫不为过·”·李冶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墨问哪是人,他都活了一千多岁,当然不能用正常人的酒量去衡量。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墨问是怎么知道只有在如月手里才能得到纯正的“望月”呢……而且,他去的也太是时候了吧虽然自己本来想找的人就是他……·“殿下,那如月便先告辞了,殿下什么时候想听如月的琴曲,便什么时候来如月轩,也请……带上上次那位公子,毕竟如月已经答应了他。
殿下回去,一定要将这解酒药给那人服下……对了殿下,他昨日来,未曾说他的名字便走了,如月可否冒昧一问,他姓甚名谁”·“他……他叫墨问,笔墨的墨。”
“墨问……莫问,倒是个好名字·”·眼看着如月要走,李冶这才突然回神,急忙拦住她:“哎等等”·“殿下还有何事”·李冶有些犹豫,却还是道:“这药……你能不能自己送去”·如月略吃惊,“我可是如月并不知道他现在何地,要如何送”·“他在皇宫。”
“……皇宫可是殿下府中之人”·“不是,他是皇上的人·”·“……皇上殿下真是为难如月了,如月这等身份,如何进宫面圣”·“如何不能”李冶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我的信物,你拿着,进去通报一下,他们自会放你进去。”
如月看着那块玉佩,并没有接,抬头道:“殿下为何一定要如月去”·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冶把那青瓷瓶和玉佩都塞到她手里,道:“你不是愿意替人排忧解难吗现在陛下有烦心事,你去为他排遣一下,有何不可”·“可我这身份……”·“身份怎么了我们大胤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东西你去吧,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如月轻轻叹气,思索了许久,才道:“也罢,既然殿下如此坚持,如月便去试试,不过……若是没什么成效……”·“不会怪你的。”
“……好·”·“那我便先走了,我去给我大哥送点东西,你找个时间进宫吧·”·“殿下慢走·”·如月等他走了,收起青瓷瓶,从袖中拿出另一块玉佩,和李冶给的放在一起。
同样质地的白玉,同样的款式,同样刻了一个“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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