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忧患+番外 by 逸青_(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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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忧患+番外 by 逸青_(上)(3)
·他果然是……·如月垂下眼帘,心里最后的一点希冀也终于石沉大海··如此……也罢···☆、26·御书房··“陛下。”
“何事”·“呃……”小太监似乎觉得这事有些尴尬,斟酌了一下才道,“殿外有一女子想要求见陛下。”
“女子”李冼写字的笔停了一停,蘸了一口墨,又继续写,“朕不认识什么女子,你且打发回去吧·”·“可是陛下,她已经在殿外了,您看要不还是……”·他彻底停了笔,眉头微皱:“谁放她进来的”·“她拿着毓王殿下的玉佩,奴才们也不敢拦啊……”·“我三哥”李冼捏了捏眉心,他已经大概料到是谁了,“她找朕何事”·“这个……她不肯说,奴才也不敢问。”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让她进来吧·”·“是·”·李冼看见萧如月的时候,并不怎么想理她,墨问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搞得他十分心烦,偏偏自己那三哥还要找人来烦他……真是一点兄弟的默契都没有。
如月立在一旁,没得到许可却也不敢开口,只悄悄看他,明明是还不及弱冠的少年人,却当真……有那么一种与常人不同的气质,不过,却也好像并不是帝王之气……·“你究竟有何事朕昨日是不慎撞了你,可是朕也道歉了,你还想要怎样需要朕赔你吗”·如月心头一惊,忙道:“不,陛下误会了,如月今日来并不是为了此事。”
“那是何事”·她把青瓷瓶轻轻放在李冼的书案上,“这是解酒药,如果如月所料不错的话,那位……应该现在还没有醒,把这药给他喝了,可以让他好受一些。”
李冼颦起眉,心中疑惑瞬间一贯而通,“那位你说的可是墨问”·“……正是·”·“他昨日去了你如月轩喝酒”·“是。”
“喝了‘望月’”·“是·”·“是应毓王的赌约而去”·“……是。”
李冼突然站起身来,手中的小楷狼毫掉到了地上,溅出一小片墨迹··如月见他色变,忙屈膝跪地,道:“陛下息怒”·“好啊,很好。”
李冼看着她,面上已无半分平日的温和,“你们当真做得很好,不但拿朕来打赌,还拿朕的人来赴赌·你们把朕当成什么玩物朕在你们眼里,已经懦弱到了如此地步”·“不是的陛下误会了”·“误会了那你且说说,朕误会了什么”·“毓王殿下……他、他没有那个意思……”·“不要跟朕提他”李冼突然的怒喝让如月一个哆嗦,“他什么意思,朕自己会问,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管。”
他强行压制了一下自己的怒气,道,“朕不想再看见你了,你滚……你走吧”·如月跪在地上,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运转。
她不能就这样走了,她若是走了,怕是此生都再没有机会回来··皇帝陛下气的……怕并不是毓王,也不是他自己被人压了赌注,否则在昨日便早已发作。
他气的怕是……·她横了心,复抬起头,不再去提毓王,却道:“陛下,昨日墨公子确来如月轩喝酒,但如月认为,他并非全为那赌约而来而且墨公子也全然未提,只与如月要酒。
如月觉得,他怕是只为借酒浇愁”·李冼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用手按着额头·他气的确实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原以为墨问是因为跟他吵架才去喝酒,本来心怀愧疚,却得知墨问只是为了三哥的赌约,顿时心里十分难受。
现在听见如月这样说,情绪才又稍稍缓和下来,道:“你继续说·”·“是·”如月见他不再发难,略略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所想大概没错,道,“墨公子来时,如月见他情绪十分低落,问他什么也不曾答,如月也不敢多问,只好把酒予他。
只是,他饮到痛处,却是突然大笑,又突然……”·“又突然什么”·“突然……”·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如月答应了李冶的赌约,心里也多少有些没底,虽说她知道“望月”的酒劲,可“不出三杯”这话也确实有些夸口了。
她不知道毓王会找来什么人,不过毓王这个人,好到处拈花惹草,嘴上也不积德,口碑不好,而且他还是个出了名的断袖·虽然大胤不禁男风,但这种事情……大部分人还是抵触的,所以他并没有多少朋友,人脉也不算广。
想到这些,如月才有了些底气,但愿他找不到人,或者找到了人家也不愿意帮他·她的琴曲……虽并非弹不得,只是……·她在外面走了走,才回到如月轩,李冼遗落的那块玉佩她还贴身收着,但是……她或许应该找个时间还给他虽然她并不想还,万一以后还能派上用场……·对于她来说,李冼或许是特别的。
她见过许多男人,形形|□□,却鲜少遇见对她无动于衷,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就像……像很久以前的那个人一样·这让她觉得新鲜,可在她隐约猜到李冼的身份之后,又觉得有些惧怕,有些后悔自己莽撞的行为。
然而有一种人,越是未知的让人恐惧的东西,越偏偏更想接近·如月就是这样的人,她幼时从江南北上,大概也是出于好奇和新鲜感··她回到如月轩,进了自己的房间,刚关上门,一回身,却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朝街的窗子正大敞着,窗框上坐着一个男人,见到她来,抬起眼眸看向她··那人一袭黑衣,黑发黑眸,如月便又不自觉地多了一分敬畏·敢做如此穿着之人,除了皇帝自己,怕是只有……只有说书人口中的那人了吧。
她压下惧意,向前走了两步,略屈膝行了一个礼,“敢问这位公子……”·墨问打断她:“你可有‘望月’”·如月心里一惊,原来这人是毓王殿下找来的可是这未免也来得太快……他们并没有约定赌期,为何……·“可有‘望月’”墨问又问了一遍。
“有·”如月不敢怠慢,道,“公子可是受毓王殿下之托而来”·墨问皱了皱眉,并不想与她多说什么,也并不想问什么毓王,只随口答道:“是。”
“如月知晓了·但‘望月’并不在此地,如月这便去取,请公子稍等片刻·”·望月酒虽是如月轩特有,却并不存放在如月轩,毕竟这里是花月之地,若是直接在此产酒,怕要让人抵触,故如月轩所有的酒,均是产自离此地不远的一处名叫“月阁”的酒坊。
而“月阁”的地下酒窖里,储藏着陈年的纯正的“望月”,只有如月姑娘才有那里的钥匙··如月去月阁取了酒,回来的时候大概已经过去了两盏茶,而墨问还坐在那里,似乎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她开了一坛酒,浓郁的酒香顿时扩散出来·她正欲将酒倾进酒碗,墨问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边,制止了她,一手扣在坛口,直接拎走整坛··他又坐回窗口,看着外面形形|□□的人群经过,可外面的人似乎一个也看不到他。
如月几乎是被他骇到了,她还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饮“望月”,不禁隐隐替他担忧起来··墨问灌了几口酒,醇香和热辣一齐烫过喉咙,燃进胃中,灼烧的感觉让他觉得痛,又痛得痛快。
“好酒·”·如月看着他喝,又不敢去搭话,更不敢说让他慢些喝·这个人,纯粹就是为了饮酒而饮酒,为了喝醉而饮酒,她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也不能去问。
墨问开了第二坛,人却还没有半分要醉的意思·他背对着如月大口痛饮,不开口说话,如月便也不敢开口,只默默思忖:这人,当真是毓王殿下找来的吗·她忽然看见他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动,以为他是哭了,却不想听到他低低的笑声,继而变成了放声大笑。
而窗外的人依旧没有留意到这里的异样,甚至连如月轩里面的人也没有··墨问笑了一会儿,饮尽了第二坛酒,跳下窗来去拿第三坛·如月却分明看见他眼角有泪,甚至还……·“你……你流血了”·墨问一怔,仿佛被什么定在了原地,几秒之后才慢慢伸出手,触向自己的眉心——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伤口,正渗着鲜血,伤口的形状非常奇怪,不像是任何锐器造成的,倒像是……像是原本有什么东西,被生生从那里拔掉一样。
他怔忡了片刻,突然粗暴地擦掉了眉心的血迹,随后继续去开酒坛,如月按住他的手腕,道:“你不能再喝了·”·墨问皱起眉:“拿开·”·“你……别再喝了……”·“拿开。”
如月收回手,不敢再去拦他,退后了一步··这最后一坛酒墨问喝得极慢,喝到末了他已有了三分醉意,饮尽最后一口,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坛,道:“还有么”·“抱歉……如月只拿了这些过来,公子若还要,如月再去取几坛……”·“不必了。”
墨问阖了阖眼,头脑却还清醒着,“便如此吧·”·他起身,用手在窗口一撑,从二楼一跃而下,如月吓了一跳,忙凑过去看,见他已落在地上,许是因酒劲上涌而身形微晃。
街上的行人依旧没有一个注意到他,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只一眨眼功夫,那一袭黑衣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李冼听着她说完,沉默了许久许久,心里的那根刺好像又被悄悄地拔掉了。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拿起书案上放着的青瓷瓶,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图案,道:“你起来吧·”·“谢陛下·”如月站起身来,知道他情绪缓和了,才敢抬起头来正视他。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冼拔开塞子,瓶子里面装着一些浅碧色的液体,“这东西……怎么喝”·“直接喝就可以·”·他唤了一个小太监进来,让他去取了个碗,然后把那瓶中的液体倒了一点在勺子里,抿了一口,酸酸的,有些青梅的味道,仔细尝尝,又有些甜,甜过了,好像还有些苦。
“陛下……”如月心头一跳,“您若是不放心,差个下人来尝便是,或者让如月来试也可,何必要亲自尝”·李冼并未答她,只皱了皱眉,因为那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喝。
他收起瓶子,道:“你先在此等着吧,那有椅子,你可随便坐坐·”·“是·”·他拿着青瓷瓶和白瓷碗回了自己卧房,龙榻上的墨问还在睡着,不过已经恢复了人形,只是没能恢复彻底,头顶上还有两只龙角露在外面。
说实话李冼也是第一次看到墨问这个样子,平常他要么是人要么是龙,从来没有过半人半龙的情况,现在这样估计也是他喝醉了才难得一见··李冼把那浅碧的液体倒进碗里,一勺一勺给他喂了,墨问皱了皱眉头,好像在抗拒这东西难以下咽。
李冼伸手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那里果然有一道伤疤,应该就是他拔下龙鳞时留下的,只不过极浅,浅到他这三年都没能发现·可是……这疤痕明明是道旧疤,而且似乎有些年头了,那里的龙鳞也已经长好了,为什么昨天会突然裂开·罢了,还是等他醒来再问好了。
李冼给他掖好被角,重新返回了御书房···☆、27·如月被皇上晾在那里,看了看黄花梨铺着兽皮的长椅,却没敢去坐,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这里实在是非常奇怪,倒不是说格局奇怪,而是这里的防卫着实非常松懈。
虽说这御书房是在御龙殿,是皇帝的寝宫,却也没有外面连侍卫都看不见的理,除了大殿门口和外围有几个禁卫守着,偶尔还有两队巡逻的禁军路过,就再没有任何防卫力量,这大殿里空空荡荡,连太监都看不见几个。
她来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这皇宫的设计也并非铜墙铁壁,几乎到处都有着破绽,她进来也不过出示了一块毓王的佩玉,便一路畅行无阻·哪个皇帝会把自己的皇宫搞得跟大院一样·若不是这位皇帝防范意识薄弱,就只能是……他有着不为人知的手段和力量,能够保护自己的安全,而且他对这股力量,非常的信任。
墨问当然是其中之一,但绝对不只有他,否则他现在醉酒不醒,皇帝一定非常着急,可看李冼的样子,明明一点都没有担心这方面的事情··这皇帝虽然年轻,怕是也……并不简单。
余光一扫,瞥见窗台上摆着一盆植物的幼苗,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觉得像是昙花,可现在并不是种植昙花的好季节,为什么选择这种时候种植而且还只有这孤零零的一盆……·她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去问李冼,又踱回原处,听见外面有了动静,估摸着他也该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多一会儿,李冼便走了进来··她装作去看书架上的陈列的书籍,听得他在身后道:“如月姑娘可有看上的若是有……也许朕能予你几本。”
“谢陛下抬爱·只是如月才疏识浅,这架上的书,怕是也看不懂几本,便不去糟践这些珍宝了·”·“是吗”李冼笑了笑,拾起地上的狼毫落回笔架上,在书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那你看看,这一本,可能看得懂”·如月看过去,只扫了一脸,便不由自主羞红了脸:“陛下,这、这也太……”·“太不堪入目吗”李冼随手翻了翻,又塞回抽屉,“这是毓王送朕的生辰礼物。”
如月这才明白皇上居然在跟自己开玩笑,只好顺着他的话头,道:“毓王殿下……确是能做出这种事情……”·“萧如月,”李冼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你之前不是说,若是你赢了,便要替朕排解忧愁么”·如月没料到他竟突然提起这个,应道:“是。
可是如月输了·”·“你明明没有输,为何要承认自己输了”·“陛下为何说如月没有输”·“墨问并不是我三哥找的人,不是么既然如此,你们的赌约,应该还没有生效才对,你为何这么急着认输”·“……”·“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你说你的琴曲,只为你心上人而弹,你又说毓王不是你的心上人,那你究竟想要弹给谁听”·“陛下又何必咄咄逼人呢”·李冼闭了闭眼,道:“罢了。
我们做个交换,我可以让你做你想做的,同时,我也不要你的琴曲,不过你要欠我一个人情,你看如何”·“如月是大胤的子民,”她抬起眼睛正视着他,“虽然如月身份尴尬,却也有一颗拳拳向国之心,陛下想要如月做什么,如月自当肝脑涂地,何来人情之说”·“不,我不想用帝王的身份对待任何人,这个位置太高,坐着很累。
既然你是毓王的朋友,那么便也是我李冼的朋友,今日,你我之间便平起平坐·我……能信得过你么”·如月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之中确实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她心头忽而一冷,又忽而一热,道:“可。”
“那好,刚才我说的,你可同意”·“……如月同意·”·李冼轻轻一笑,“你说你可为我排忧解难,那你可知道此时我心中在想什么”·“不知。
不过如月会相字,陛下可愿一试”·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可以·怎么个相法”·“陛下且顺由心意写下一个字来,如月自能从字中推出陛下心中所想。”
李冼铺开纸,换了一支略粗的毛笔,在砚中吸饱了墨,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落了一个字··墨··如月看着那个字,沉吟片刻,道:“陛下……这怕是不用如月猜了吧。”
李冼不说话··“陛下既然不想与他争执,为何不肯听他解释呢也许你们之前,只是有一些误会·”·“你如何知道我与他争执又是毓王告诉你的”·“非也。
陛下若不是与他争执,怎会如此情绪失控他又怎会来我如月轩喝得酩酊大醉既然你们都不想如此,为何不各退一步,给彼此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何尝不想听他解释……”李冼叹了口气,“如果他肯解释,又怎会如此。
况且……根本错不在他,是我索求太多,他护了我十几年,我不但不知感恩,反而还怪他做得不够·倒是我,应该向他道歉才对·”·“陛下既心知肚明,还需如月来排解什么呢待他醒了,陛下自去说清楚便可。”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想找个人说说·我三哥那性子……当然不是什么合适的人选·”·“陛下肯向如月倾诉,如月真是三生有幸了。”
李冼似乎还想说什么,外面却突然一阵喧闹,他听见太监们慌张的叫喊:“墨大人墨大人”·“墨大人”是他们对墨问的称呼,因为墨问身份特殊,李冼想给他官职他又不肯要,最后只好用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李冼听见他们喊墨问顿时一阵紧张,噌地站起身来,甚至以为是刚才给他喝的药出了什么问题··结果下一刻,某龙就已经冲了进来,身后还伴着一干太监的大喊:“墨大人您不能去啊”·“呃……”·李冼看了他半晌,愣是没能憋出一句话。
因为……墨问此时……正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真的是一丝|不挂……而且头发乱糟糟,还有两只龙角支在外面……·李冼已经不太敢去看如月的表情了……·墨问就那么站着看他,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而且旁边还有个女子。
他皱着眉,好像在用心思考着什么,半天才道:“解手”·“呃……净、净房在那边……”·李冼非常尴尬地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墨问又看了他几秒,才慢慢转过身出去了。
他这才敢去看如月,却见她早已背过身,肩膀耸动,像是深吸了一口气,道:“陛下……如月还是先告退吧·”·“……”·李冼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在书案前跌坐下来,再一次按住额头。
这个药……还真他妈管用啊……·且说李冶告别了如月以后,亲自去建王府送那长命锁,结果又在府中看见了正和建王切磋的林如轩··他气不打一处来,在石桌旁坐下,逮着桌上一碟瓜子一直磕到了他们打完。
他把那长命锁给了李况,李况便进屋看孩子去了·李冶狠狠剜了林如轩一眼,道:“你怎么天天找我大哥你是跟我大哥亲还是跟我亲”·林如轩没接他话茬,在他对面坐了,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天冷我就不出来了昨天那么冷我不还出去给小冼找那条死龙”·“让你不要找,你偏不听,我都说了他会自己回去的。”
“万一不呢”·“那也用不着你来操心·”林如轩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给李冶,道,“陛下明年就到弱冠了,虽说他早就加了冠,但心性还是不成熟,过了明年才真的不是小孩子了,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自己去解决,能帮他的人,会越来越少。”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相反,他心思多得很,办事也谨慎得很,只是对于墨问,还相当的不理智·墨问是他的逆鳞,但是总有一天……他要拔掉这片鳞,才能当一个合格的君主。”
“……”李冶诧异地看着他,“你不去当个文官真是可惜了·要不我给你举荐举荐,让小冼给你换个官职,你去引导引导他怎么当个好皇帝”·李冶这话说的十分酸,林如轩却全当没听出来,喝了一口热茶,道:“他会懂的,也必须懂。
你们兄弟几个,若真有一个人心疼他,便不会让他去当这个皇帝,不是吗”·“……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们对小冼不好我们算计他”·“不是,但是你们都选择了逃避。
在陛下和你们自己之间,你们选择了自己·”·“……”·“我说的有错吗而陛下就和你们不同,在你们都选择逃避推脱的时候,他却选择了接受。
十六岁,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虽然他表现出来的确是迫不得已,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内心,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愿意呢”·“为什么愿意”·“当然不是因为好玩。
太后走的时候,陛下并不在她身边,也许他觉得自己未尽孝道,总想用什么来弥补·弥补给太上皇,还觉得不够,便只能弥补给你们这些兄长·”·“他替你们承担你们不愿承担的事,大概也是弥补的一种方法了。
他表面上当然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因为不想让你们觉得愧疚·不过,”他话风一转,“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我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你若是不信,便权当我胡言乱语吧。”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冶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又听见林如轩补了一句:“他若真的不愿意,又为何从来没想过推脱呢”·“闭嘴”李冶有些恼怒,“你这人怎么给你脸就上鼻梁,我们家的事你最好少管,小心祸从口出。”
“……我说了你尽可以当我胡言乱语,我若不是跟你亲近,会跟你说这种东西你当我不知道隔墙有耳我只是一个武将,大可两耳不闻窗外事,我跟你说说,不也是为了你们好吗陛下既然已经坐上了那把龙椅,便要肩负起应尽的责任,而你们这样天天像老母鸡一样护着他,你觉得是对他好吗”·“你他妈才老母鸡”李冶甩了他一脸瓜子皮,“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掰哧这些有的没的,你有时间在这里跟我讲大道理,还不如……还不如去跟我大哥打架”·“……”·李冶甩甩袖子走了,林如轩默默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杯,看见茶里也漂了两叶瓜子皮,额上顿时蹦起一根青筋,嫌恶地撇了茶水,也起身离去。
李冼还在那里惆怅着,没过一会儿,墨问居然又光着身子回来了,他连忙给他推回了自己卧房,觉得这件事情绝对能成为第二天的热议话题··墨问也不知是酒没醒得彻底还是怎的,被李冼推到床上便起不来,一手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也不说话。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行不行”·墨问抬起头看了他几秒,才道:“没衣服·”·“……你平常的衣服都是怎么来的”·“变的。”
“那你倒是变一身出来啊”·“没法力,变不出来·”·“……你法力呢”·“喝多了,使不出。”
“……”·李冼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干脆把被子扔在他身上遮住重要部位,又道:“那你先把龙角变回去·”·墨问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龙角露在外面,居然还抬手摸了摸,然后十分无助地看向李冼,“没法力,变不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的法力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他一副牙疼的表情,在原地踱了几步,听见墨问道:“你别转了,我头疼。”
“……头疼你那是喝多了头疼吧,跟我转不转有什么关系”·“也许吧……”·李冼在他旁边坐下,道:“要不要我给你揉揉”·“嗯。”
这厮居然老实不客气地接受了,李冼撇了撇嘴,倒也真去给他按揉太阳穴,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要问,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墨问斜倚在他怀里,闭着眼,却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道:“你有什么话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冼垂了垂眼,觉得如月说的没错,有些话还是一定要挑明了才好,他已经不想再误会墨问任何东西了·不过在这之前……·“你确定你……已经酒醒了”·“醒了。”
“你睡了那么久都不醒,一碗醒酒药你就醒了”·“……什么醒酒药,你刚才给我喝了什么”·“解酒的药啊。”
墨问叹了口气,“我若不想醉,没什么东西能把我灌醉;我若不想醒,也没什么能把我叫醒·你给我喝了东西,我便知道你想让我醒了,所以我就醒了。”
“哦……”李冼心里又别扭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道,“你昨天,为什么去如月轩喝酒”·“因为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你这是明知故问·”·“……不是我三哥让你去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墨问皱起眉,拉下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揉了,“我昨天根本没见他。”
李冼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三哥跟如月打了个赌,赌能不能找到一个饮‘望月’不醉的人,我以为你……”·“就算找也犯不着找我吧我又不是人。”
“……”·“还不止这些吧,还有什么,你一起问了·”·“墨问……”·“嗯·”·“对不起。”
他突然转过身来,捂住了李冼的嘴,眉间有很深的褶皱,“不准·”·“……”·李冼不明所以。
“我不准你说对不起,也不需要你说对不起·”他用幽深的眸子看着他,“你想要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便是了,我允许你冲我发脾气,但是不允许你跟我道歉。”
李冼抓住他的手,“……为什么”·“不为什么·我上次跟你说对不起,你不是也一样拒绝了”·“呃……”李冼努力回想了一下,突然脸上有些发烧,“那、那次……本来就是我自作自受……”·“那这次也是我自作自受。”
“……”·墨问抿了抿唇,思忖道:“小冼,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在你身边偷偷呆了十几年,会让你觉得难堪。
毕竟……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其实我也没有天天都在,我只是偶尔会过来看看你·和我一样,每条龙接到自己的任务之后,都会在第一时间过来看看这个孩子,只不过大多数都是看一眼便走,大概我……”他顿了顿,“我以前是很少出龙谷的,第一次近距离地和人类接触,还是十分新奇,才会想多看几眼。”
“在龙和帝王建立了联系之后,即使帝王还没有登基,龙却已经可以隐约地感受到他现在的状态,只不过这种感觉非常微弱,若不是刻意去感应,几乎感觉不到。”
“那你……一直在刻意地去感应吗”·墨问有些无措了,垂下眼,“大概……大概是我太无聊了,没什么事可做,便只好去感应这个。”
“所以每次我有危险,你都能够感应到,然后过来救我吗”·“差不多吧·但其实,这种私自过来干涉帝王生活的行为,是违反族规的,所以我……不能张扬。”
“为什么”·他摇摇头,无声叹气,“我也解释不清·我好像听族里的长辈说过,虽然龙的责任是保护帝王,却并不能够改变他的命运,只是为了保证他不要在本应该走的命运线上出错。
而我几次三番地帮助你避开危险,其实就是去强行改变了你的命运,虽然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但可能还是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一些东西·”·“那会怎么样呢”·“我不知道。
你还记得你和你大哥过剑的时候差点被划伤眼睛吧就因为那件事情,我被族里发现并警告了,被……关了三年禁闭,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快要继位了。
所以你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是真的不在你身边,也没有办法帮你……”·李冼听到他这样说,心里更愧疚了,“你、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当时那个样子,像是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吗”·“我……”·墨问看着他,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如果说人的命运早已注定,那么是不是即便在中途强行改变了命运的轨迹,它也终会因以后的某个契机而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去·若当真如此……·当初他若是未出手,李冼的眼睛必定是要被划伤了的,即便不至于瞎掉,也多少会影响视力。
如果他刚才的假设成立,那他……·墨问突然有些害怕··“墨问”·“……嗯”·李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走神,只当他酒醒头痛不在状态,道:“那个……我想过了,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昨天确实是我的错,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突然想发火……”·“你那是恼羞成怒。
觉得被我看了十几年,干过什么蠢事坏事都被我看去了,心里难堪·”·李冼被他戳破,脸上更红了,没敢接他话,继续道:“……你并没有义务为我做那么多,你帮了我,我不但不感谢你,反而还觉得你做的不够,是我太自私。
我娘的事情……你不要往心里去……是我自己做得不够好,完全没有立场去指责你……”·“小冼,”墨问叹了口气,“我之前就说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为了这些事而自责,不是每一位皇帝都有做错事自我反省的自觉。
在这一点上,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李冼讪讪:“是吗……”·“我只希望你,可以不止这样对我,或者说你可以不必这样对我,但是一定要这样对天下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懂。
但所谓‘一室不治,何以天下国家’,我若对你都不能如此,又如何如此对天下人”·墨问不答了··李冼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小冼,”墨问突然严肃起来,坐直身体,竖起三根手指,道,“我墨问对天起誓:我若今后再欺骗李冼,遇事隐瞒不说,甘愿上天废我千年道行,以示警戒。”
“……”·李冼被他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不至于吧你干嘛要下这种毒誓啊你快点收回去,收回去”·“收不回去了,”墨问的表情却十分平静,“以后我不会再隐瞒你什么,也绝不欺骗你,我说到做到。”
“……那好,”李冼也正经起来,学着他的样子竖起手指,“我李冼亦对天起……唔”·墨问再一次捂住了他的嘴,李冼莫名其妙,却听他道:“我不要你发誓。”
“为什么”·“我见不得你出事,哪怕一点点·”·“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出的话,自然就是誓言,不需要再立誓这种东西了。”
李冼简直被他弄了没了辙,鼓起腮帮子:“你这是强词夺理……那好吧,那我也答应你,以后我做什么事,也会先告诉你的。”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不会去问,不会计较·”·“你这个人怎么就不能配合一下吗”·墨问突然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小冼,你不要赶我走。”
“我……不赶你走·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我什么时候主动跟你吵过架”··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那我以后不再跟你吵架了。”
“好·”·“那……我们拉勾”·李冼冲他勾起小指,墨问便很自然地用小指勾住他的,同时互相把拇指相贴,紧紧抵在一起。
“好·”·拉勾上调,一百年不许变···☆、28·如月离开了皇宫,才记起自己又忘了把那玉佩还给李冼··她叹了口气,却是再也没有勇气回去。
那墨问……果然不是人类,看来皇上和一条龙搞基的传闻,倒是真的了……·她一路心不在焉地回了如月轩,谁也没理便径直上了楼,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想再出去。
萧如月……你这又是何苦呢·明明知道遥不可及,又何必要去触碰·真是愚蠢至极··他为什么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因为在他眼里,除了墨问,已经再也装不下别人。
明明最擅长写的是小楷,却将那个“墨”字,写的如此大气磅礴··一笔贯下,没有丝毫停滞,也不知平日里,是写了千遍百遍··“既然你是毓王的朋友,那么便也是我李冼的朋友。”
只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便止步于此,也罢··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戳穿,只在无形中打散了她所有的念想,拒绝了她的琴曲,并让她欠了他一个人情。
也许……这一个人情,便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交集了吧·李冼……·你果然……已经不是曾经的你了……或者说,你一直还是曾经的你……·我这琴音,既然你不接受,那便让它……·我若对你都不能如此,又如何如此对天下人·墨问,我会如此对你,亦会如此对天下人。
李冼结束了今日的射箭练习,回身对墨问道:“墨问,我射的好不好”·“好·”墨问替他拿了弓,把貂裘给他披上,“小心着凉。”
“热得很呢……”·“就是因为热,才更要小心着凉·”·李冼抬头看他,突然伸手去摸他的眉心,墨问截住他的手,道:“别摸了,不疼。”
自从那一日他从墨问口中得知,眉心的这一片鳞是龙身上最重要最坚硬的一片的时候,便觉得亏欠他更深,总是想去摸一摸,此刻被他制止方才罢休··那片龙鳞之下……便是龙的死穴。
为了不让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想下去,墨问及时转移了话题,道:“明天我们练习骑射·”·“……什么”·“你三哥送你的那匹马,正好可以拉出来遛一遛。”
“啊”·“怎么了现在定射已经难不倒你了,不来点有难度的,怎么能进步”·“可、可是……我才练了十天啊而、而且……明天就是十五了,后天年休就结束了,我、我哪有时间……”·“那你不管三月春猎了”·李冼烦躁地抓乱了头发,“我不想早朝……我起不来……”·“你不是要当一个勤勤恳恳的好皇帝吗”·“话是这么说,可是……可是……”·“自己都可是不出来,”墨问笑,“你若嫌累,便改做三日一休,或者,把早朝的时间定晚一点”·“不行,早朝时间这么多年都是规定好的,我怎么能改蔺老古董会说我懒的。
三日一休……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估计这几月事情会有点多……还是算了吧·”·“越休越懒,你说是也不是”·“唔……”·年假的最后一天,李冼被墨问逼着去练习骑射,还是骑的非尘,然而那匹半大马驹十分的不听话,把他从马背上甩下来好几次,幸好有墨问在一边护着他,不然他非要摔个鼻青脸肿不可。
被甩下来几次,李冼也生气了,松开缰绳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非尘先是开心地跑出去老远,过了一会儿却又颠颠地跑了回来,蹭了蹭李冼似乎是在讨好他。
李冼没理它,它便开始咬他的袖子试图把他拉起来,鼻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喷响·李冼被他弄得烦了,站起身来,道:“那你还甩不甩我”·马儿垂着头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李冼心软了,“姑且信你一次。”
这一次它倒真的没有再出状况,让跑就跑让停就停·李冼虽然射箭的成绩不理想,但却好像找到了一点默契,骑术似乎也比以前长进了一点点··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墨问一定要让他骑这匹马,但是出于信任,他并没有问出来,他相信墨问这么做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李冼回到寝宫的时候,真是累得连动也不想动了,可偏偏他那三哥又来找他,说什么都要拉着他晚上出去,去听什么……如月的演奏·又是如月……·他对这人真是迎也不是避也不是,不是说她已经很久不出来弹奏了吗,怎么这个当口突然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嘛……·敌不过李冶的威逼利诱,李冼勉为其难地应了,趁时间还早赶紧补了个觉,休息了一下,然后对墨问说了此事,墨问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道:“去看看也好,明日便恢复朝政了,你也没什么时间去玩了。”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冼非常郁闷··晚上吃了一碗汤圆他便陪着李冶出去了,权当去消食,墨问居然不打算跟着,问他,他说:“我若去了,你三哥势必要叫上林如轩,人多反而尴尬,不如你们兄弟两个去玩。”
似乎也有点道理……李冼没再强求,被三哥拽着直奔如月轩去了··今日的如月轩与平时略有不同,二层有个凸出的露天小阁开放了,四周挂上纱帐,如月便会在那里献艺演奏。
加上今日是上元节,出来赏灯玩乐的人比较多,距离表演开始还有约莫两刻钟,如月轩门口就早已被赌得水泄不通·李冶紧紧抓着李冼的手生怕他丢了,好不容易才终于挤到大门,被两个眼尖守卫拦下来:“毓王殿下您可算来了,我们如月小姐说,殿下今晚不管带多少人来,门票一律只收半价。”
李冶抽了抽嘴角,心说你还不给我免费,嘴上道:“半价是多少钱”·“十两黄金·”·“……十两”这他妈什么年头一张门票就要二十两黄金·“原价二十两黄金一张门票”李冼皱了眉,脸色有些不好看,拽了拽自己三哥,“走。”
“去哪”·“回去·”·“……为什么回去”·“要看你自己看,十两黄金,一百两白银,我能吃多少个冰糖葫芦我都能把京城所有的冰糖葫芦摊子买下来了。”
李冶狠狠甩了他一个白眼,道:“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你他妈堂堂……十两黄金拿不出来你没带钱我给你掏。”
“这不是掏不掏得出的问题,关键我又不感兴趣,我干嘛要花那冤枉钱·”·“你……”·两个守卫看他俩磨磨唧唧的,忍不住道:“殿下,您这进是不进您要不进,我们就去接待其他客人了。”
“进进进,当然进·”他摸出两张十两的金票递给守卫,硬拽着李冼进了门,被几个侍女迎进去,“毓王殿下这边请,我们小姐特意给殿下留了最好的位置。”
二楼小阁左右是一条长廊,被隔断分成了半敞的包间,李冶他们被安排在最近的一间·李冼一路走过来,看到不少包间都已经有了人,心里默默思忖:能花二十两黄金来看一场表演的,不是商人便是大官,再或者世家公子,这渭阳城里,这种人居然这么多了·他落了座后,悄悄在李冶耳边说了什么,李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叫来旁边的侍女,道:“去跟你们鸨儿说,把这些包间所有客人的名单都给我拿来。”
“这……毓王殿下,这不太好吧……”·李冶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支碧玉簪子,轻轻给她别上,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这簪子配你真是好看,便送与你了,你看……”·“真是讨厌……”侍女红着脸羞笑了一下,“殿下客气了,奴家这就去告诉嬷嬷。”
“哎等等,”李冶又变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也塞给她,“这个嘛就送给你们嬷嬷,千万不要偷偷打开哦,也千万……别让别人看见。”
“奴家懂得呢·”那侍女接了盒子转身离去··李冼在一边看着,搓了搓胳膊,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道:“真是恶心……”·“恶心你小子得好好跟我学着点,这叫计策,懂不懂”·“拉倒吧。”
李冼嗤之以鼻··很快刚才那侍女便拿着一份名单回来了,李冼迅速地抄录了一份还了回去,而李冶突然拍了拍他,叫道:“开始了开始了”·李冼没理他,兀自看着那份名单,上面的人他几乎都不认识,不由得摇了摇头,把纸收进袖中。
外面围的都是人,吵闹得厉害·他给自己倒了杯茶,闻了闻,像是碧螺春,又品了品,觉得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尝过,又记不起来是哪里……算了,管他呢,反正他还是比较喜欢西湖龙井。
·小阁里传出的乐声渐渐让人们安静下来,李冼对音乐没什么研究,也听不出来如月演奏的是什么乐器,便问李冶道:“三哥,她在弹琴”·李冶回头瞪他一眼,“白痴,这是筝,筝音琴音你都分不出来”·“哦……筝就筝嘛,干嘛骂我……”·李冶摇了摇头,似乎觉得他无药可救,干脆不再理他。
李冼向外张望了一下,那小阁四面都被轻纱遮着,看不清里面的人,不由觉得十分无趣,也不知他们一脸陶醉都在欣赏些什么·吃了几块点心,突然想到什么,转了转眼珠,然后悄悄抓起一把榛子,用手帕包了揣进怀里,捅了捅李冶,道:“三哥,我去解个手。”
李冶十分不耐烦,头都懒得回一下,“去去去,真是的,懒驴上磨屎尿多·”·“……”·李冼甩他一个白眼,出了包间,却没往茅房走,而是偷偷从后门溜出了如月轩,快步走了一阵,确定没人发现自己,才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还是外面舒服啊……”·当然,他肯定不知道,其实在他进如月轩的时候,便有个什么东西悄悄飞上了如月轩的楼顶,只不过看了他一会儿便被乐曲吸引挪开了视线而没有留意到他出来……·李冼一边磕着榛子,一边溜达着往前走,他有那片龙鳞在身也并不觉得冷。
沿路赏着各家挂的花灯,没一会儿便将一小把榛子吃完了,他皱眉想了想,记起上次卖坚果那家店离这不太远,便抄了近路往那边去了··他走过一段没人的小巷,黑黢黢的还有点怕,不过想想自己怎么也是个皇帝,没有在自己都城里都不敢走夜路的理,还是壮壮胆子继续走了。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但是……事实证明……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吧……尤其是经过没人的地方……·——他被几个小混混拦住去路的时候,心里这么想着。
为首的一个身高体壮,抄着木棍向他逼近,李冼退了两步,听见一个说:“老大,我们抢他真的没问题吗看他这打扮……怎么也是个有钱人家,别是什么世家公子……”·另一个道:“怕什么世家公子也抢他娘的这小子弱不禁风的,老大,干他”·李冼抽了抽嘴角,心说他看上去就真的那么好欺负·那“老大”继续朝他逼近,冲他搓了搓手指:“钱”·“呃……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没带钱……”·唉,早知道,他就不穿那么名贵的貂裘出来了……可是貂裘暖和啊,这是他的错吗·“你小子找打是吧”·“我、我真没带钱……”·“揍他”·李冼一看他们抄家伙,掉头就跑,结果没跑出几步就被人家拦了回来:“还想跑给我揍他”·李冼被他们逼到墙角,蹲下身抱住头,眼看着木棍就要打到他身上,却不知从哪里闪出一个人影,挡在他面前,用手接住了木棍,大喝一声“去”,一掌拍在对方胸口,直将人击飞出去两丈远,狠狠摔在地上。
被他打飞的小混混直接吐血倒地不起,其他几个也被吓傻了眼,哆哆嗦嗦正要逃跑,也被那人快上一步,三拳两脚全部撂倒·那人一脚踩在“老大”胸口,居高临下看着他,道:“以后还敢不敢了”·“不、不敢了不敢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吧……”·李冼被他所救,下意识地要开口一个“墨”字,却发现并不是墨问,站起身来,看了看那人背影,道:“行了,你别把人打死了。”
“是·”黑衣人收回脚,喝道,“还不快滚”·几个混混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拖着那个重伤的滚了,黑衣人回过身,对李冼抱拳道:“陛下,您没事吧”·李冼没好气道:“我好得很。
秦商,怎么是你秦宫呢”·秦商挠了挠头,尴尬道:“大哥他……有点事……”·“有事什么事”·“这个……”·“行了行了,别解释了,这没你事了,你快走吧,别被人发现。”
“是·”·“哎等等,”李冼把之前拿到的名单递给他,“把这个给秦羽,让他查查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明白。”
黑衣人又一个闪身进了暗处,便再找不到影子了,李冼皱着眉,也没心情去买吃食了,便原路返回,走到开阔处,一抬头,看到旁边立着个人··“墨、墨问”·且说方才李冼从如月轩溜走,楼顶趴着那龙正眯眼赏乐,过了好半天才发现他不见了,不由一阵紧张,赶忙去追,看到他被一群人逼到角落,刚要出手,却见黑衣人出现,便隐在了树后敛去气息。
黑衣人戴着半个银面具,看不清样貌,墨问却在他领口露出的皮肤上隐约瞧见一个“玄”字·他皱起眉,这个“玄”字……是什么意思莫非这人便是那所谓“玄甲军”的一员·既然他能在关键时候出来保护李冼,也就意味着他一直在暗中跟着李冼,可这些年,他居然一直没有觉察到·待那人走了,墨问才现身出来,在前面路口迎上李冼,抓住他手腕,道:“你去哪了”·李冼一阵心慌,不知他是看见了没有,却也不敢问,结巴道:“墨问,你、你怎么在这儿”·“我一直在如月轩。”
“……啊”·墨问叹了口气,“我在楼顶上,发现你不见了,才跟过来,快回去吧,出来久了,你三哥要担心了。”
“哦……”·李冼被他拉着,心里一直打鼓,不知道是坦白还是隐瞒,在纠结当中走回了如月轩后门,还没进去,就看见李冶从里面冲出来:“小冼你他妈解手解到哪去了”·“呃……我……”李冼一紧张就去看墨问,结果一扭头,哪还有墨问的影子了,这厮居然已经不知不觉跑路了。
“赶紧跟我回去,再不回去她都要弹完了”·“……”·李冼就这样赶上了如月弹奏的最后一曲,也是画龙点睛的一曲。
这一曲用的乐器,是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竟也被这琴音吸引,慌乱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探出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一曲终了,小阁四周的薄纱全部落下,如月的琴横在膝上,手指轻按琴弦。
李冼望过去,却发现,她竟也望着自己··月光笼照着她,她身上轻纱仿佛被清辉点亮,·四下里安静了很久,人们似乎都还沉浸在这琴音里久久不能回神··又过了片刻,楼下的人群开始有了一些声响,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声道:“如月姑娘都说你的琴音只献给心爱之人,那这在场的各位,哪一位才是你心爱之人”·这话一出口,人群之中顿时一阵喧闹,如月缓缓起身,前走两步,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琴音,确实只献与我心爱之人。
而你们所有人,皆是我萧如月心爱之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她停顿了几秒,继续道:“这普天之下,皆为我之爱人·”·普天之下,皆为吾之子民,皆为吾之挚友,皆为吾之所爱。
人群沉寂了几秒,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李冼只安静地看着她,未作任何言语··即便她不说,他却已早就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爱天下人,更爱,爱天下人之人。
谁都心知肚明,谁却又都不去戳破,于此于彼,都有利··李冶回头看了看他,见他神色平静,便也没有说话··他知道的,自己又怎能不知呢只不过谁也不说罢了。
如月缓步走出小阁,经过他二人时,略一伏身,行了一礼;李冼微微颔首,还了一礼··她轻轻笑了一笑,复又前行,再不回头··李冼饮着杯里的茶,茶冷了,有些苦涩,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道:“三哥,我们走吧。”
“哦……再等等吧,等他们都散了·”·“好·”·墨问把李冼送回如月轩,看见李冶出来,便隐了身形回到楼顶,没有化龙,而是躺下来,望着天上的月亮。
乐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变成了琴音·墨问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没有激昂,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明明是非常平静的调子,甚至没有太多波折,却好像让人释然,让人放下一切,超然物外。
直到人群开始喧闹,墨问才从绕梁余音中回过神来·过了约莫两刻,人散得差不多了,他看见李冼又从后门出来,仰头大喊道:“墨——问——”·“哎你干嘛啊”李冶拉住他胳膊,“你喊什么墨问啊,他又不在。”
李冼不理他,继续喊:“墨问你出来”·墨问眉头跳了跳,从房顶跃下,落在他面前,“怎么”·李冶目瞪口呆,指着他鼻子,道:“你……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墨问瞥了他一眼,没接他话,对李冼道:“什么事叫我”·“那个……我累了,你背我回去。”
“……好·”·墨问背上李冼,李冶只能在后面跟着,问他话他也不理,便干脆赌气不说话了,心说这条老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可怜自己弟弟整天被他吃得死死的。
李冼趴在他背上昏昏欲睡,墨问一路背着他回了皇宫,在御龙殿门口和李冶道了别,才叫醒他:“小冼”·“……嗯”·“你刚才……吓到了没有”·李冼迷迷糊糊,也没觉得他问得有什么不妥,随口答道:“没……”·“那个秦商……是玄甲军中的人”·“嗯……”·墨问施了隔音,没让这几句对话被旁人听去。
虽然欺负不清醒的李冼是不太厚道,但是……既然都答应了彼此不再隐瞒任何事情,他问这些,也没什么不对吧·玄甲军……又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呢……··☆、29·大胤历二百三十七年,正月十六,年假结束,朝政恢复。
这天早朝,懒龙墨问本着要将“懒”发扬光大的信念,依旧化了原型趴在李冼肩上睡回笼觉·李冼气得不行,心说你早早把我弄醒,结果自己在这补眠,偏偏别人还看不见他。
于是李冼换了个姿势坐着,顺势一提肩,把巴掌长的黑色小龙给抖了下去,顺着龙袍滑倒他腿上··墨问本来睡得正香,被他一弄瞬间惊醒,晕晕乎乎抬起龙头,看见李冼唇边促狭的笑意,没作声,伸出爪子又慢慢爬回了他肩上。
李冼移回目光,继续听台下大臣汇报年假期间的事务,却不想耳垂突然一痛,竟是被某条龙给咬了一口··“……”·“淮水一带上年冬季雨雪较往年相对稀少,旱情恐有延续之态,微臣认为……”·墨问咬着李冼的耳朵不放,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得寸进尺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李冼顿时浑身僵硬,倒抽一口凉气,耳后瞬间红了一片。
“……陛下”·“呃……你继续说·”·“微臣……是在询问陛下,今年二月二,要不要前往两淮祈雨。”
“要,要的·”李冼赶忙拨开墨问,给他按回自己肩上··季昀诚见他神色异常,小心询问道:“陛下,您……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吧”·“啊没、没有。”
李冼干咳一声,“二月二,倒是祈雨的好时候,你领几个人去吧,顺便看看当地百姓需要什么,回来再跟朕汇报·”·“是·”·“兵部。”
周岳跨步出列,“臣在·”·“周大人,军械军令可有差错”·“回陛下,未有·”·“兵籍可要补充”·“回陛下,尚不需要。”
“好·刑部,大理寺·”·张厉、张申出列,“臣在·”·“上次赵筹的案子牵涉到的官员,都调查完了没有”·“回陛下,已经查完。”
“革职和降官再用者,各几成”·“革职者二百九十四人,降官者一百五十九人,这一百五十九人中有三十六人主动辞官,剩下还愿意继续为官的,占总四百五十三人中不到三成,已经移交吏部挑选。”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冼点点头,“这些日子可有其他大案发生”·“回陛下,暂时未有·”·“知道了,你退下吧。
吏部·”·“臣在·”·“方才张大人说的那些人,朕就不过问了,你们自行决定去留吧·哦还有,下月月初春试便开始了,爱卿到时候要辛苦了。”
李凌看着自己弟弟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嘴角抽了抽,躬身一揖,“愿为陛下肝脑涂地·”·“礼部·”·“臣在·”·“陶大人,春试试题,出完了没有”·陶文亭自从上次被骂“迂腐”,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小心翼翼道:“请陛下放心,已经出完,也已审阅完毕。”
李冼点头,“你们也辛苦了,退下吧·户部,可有要事发生”·“回陛下,未有·”·李冼点完了文官,开始点武官:“林将军。”
林如轩一抱拳:“臣在·”·“林家军是否归位”·“回陛下,昨日已清点完毕,一人不差,皆已回到军中。”
“好·丰将军,近日……禁军可有变动皇城可有欺民之事发生”·“回陛下,”丰朗道,“禁军近日守卫略有松懈,臣已严惩;近几日有百姓反应受到一些混混流氓骚扰,现已抓获;昨日如月轩排场过大,致使出现一些口角斗殴,也已平息。”
李冼“嗯”了一声,心说你们皇上都差点让人给打了,再不惩治,你这将军也别当了·嘴上却继续点其他武官,点完了,看向蔺行之:“尚书令可有其他事情要说”·蔺行之捋了捋胡须,道:“大事么……倒是无有,不过老臣得多谢陛下替老臣修葺房舍,还得多谢景王殿下,特意给老臣拜年。”
李凌忙道:“哪里哪里,蔺大人言重了,小辈应该的·”·李冼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老狐狸,什么时候谢不行偏要现在谢,而且你谢我也就算了,让别人听见知道我这皇上体恤臣子,你谢景王什么劲儿啊他是你孙女婿,能不给你拜年吗这是明摆着跟他统一战线虽说……他一开始就是要这个效果没错,可这话说出来,怎么还是怪别扭呢·墨问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李冼没理他,道:“蔺老不必谢朕,倒是朕之前未能关照到你,望你不要见怪才是。”
“陛下是君,而臣是臣,即便没有陛下抬爱,臣也定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李冼笑了笑,“各位爱卿可还有话要与朕说……无事,便退朝吧。”
下了早朝,李冼一把把肩膀上的黑龙拽下来捏在手里,瞪他:“墨问”·墨问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抬起龙目直勾勾看着他,正在这时李冼听见有人叫自己,忙把黑龙塞进袖中,扭过头,见是林如轩,道:“林将军找朕何事”·“陛下,今年春试的武举,微臣要不要参与”·“怎么建王让你当主考官”·“是副考官。”
“哦……”李冼就知道自己大哥会把林如轩拖下水,早在意料之中,却还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道,“反正……你除了练兵,也没什么事可做,他既然邀请你,你便应了吧,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是·”·“嘶……”·李冼突然感觉腕上一痛,不禁轻轻抽了口凉气,被林如轩看到,询问道:“陛下,您……真的没有不舒服吗方才早朝,怎么感觉……”·“啊,我没事,真没事。
林将军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若有事再来找我·”·“……陛下慢走·”·李冼快步走回寝宫,撩起袖子,却见那黑龙正环在自己腕上,龙口还紧紧咬着他的肉,不由得薄怒道:“墨问你今天发什么疯”·墨问松了嘴,李冼分明看见自己手腕上一个清晰的咬痕,刚要发作,就见黑龙迅速飞离开,化作人形站到他面前。
原本巴掌长的袖珍小龙瞬间变成比自己还高上半头的男人,李冼接受不能,撇过头去不看他,刚想骂他的那点底气也没有了,只觉得今天这厮绝对是吃错了药··墨问拉过他的手腕,轻轻揉着他腕上的红痕,李冼回过头,道:“我说你有毛病吧你咬我,咬疼了我还要给我揉,你是太闲了吗”·墨问一脸无辜,李冼抽回自己的手,听见他道:“小冼。”
“干嘛”·“你……是喜欢我变成人,还是喜欢我变成龙”·“……”李冼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你真的没有吃错药”·“我是认真地在问你。”
“哦·这么说吧,你觉得如果你是我,你会喜欢跟相公上床还是喜欢跟宠物上床”·“……你赢了·”·李冼脱了龙袍,随便扯了一件衣服披上,一回头看见墨问那么大个人竟然不见了,不禁愣了一下,却见空中悬停着袖珍小黑龙,随后飞了两下,落到自己肩头。
“……”·李冼心说你听不明白我的话吗,我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吧,你怎么还变成龙……却听见小龙轻轻打了个哈欠,不禁问道:“墨问,你今天不太对劲啊,怎么了”·墨问晃了晃脑袋,过了半晌才道:“春困秋乏夏打盹……”·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冼嗤笑:“你困我还没说困,你居然好意思说困”·墨问“嗯”了一声,道:“变成人也是要消耗法力的,还是变成龙舒服……”·你是舒服了,可我不舒服啊·李冼去了御书房,见自己案几上堆了一叠奏折,旁边立着的太监上前两步,道:“陛下,这是今天的奏折,都在这里了。”
“嗯,朕知道了,你退下吧·”·“是·”·他在案前坐下,研了一些朱墨,嫌肩上的龙碍事,便轻轻把他捧起来放到了一摞书上,发现他居然没醒。
余光扫见桌角的昙花,顿时又起了心思,恶作剧似的把黑龙环在了花盆里,墨问被他挪动,挣扎了两下,爪子扒了扒土,竟还是没醒··李冼憋着笑,不再动他,打开一份奏折,发现竟是李况递的,不由惊讶道:“哟,大哥居然还会递折子了”·他很少看见李况的字,这一看之下居然还写得不错,只不过……是用草书写的,这草还不是一般的草。
好在他各种字体都学过一些,看着还不算太费劲··奏折的内容便是今日林如轩说的那些,李冼自言自语道:“这春试还有半月余……怎么这么急着递折子怕朕定别人当副考官这两个人一联手……今年的成绩……”·他摇了摇头,用毛笔蘸了朱墨,批了一个“准”字。
翻开下一份,笑道:“二哥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李凌把赵筹一案涉及的官员详细分析了一遍,把所有可以继续任用的名单都列了出来,并一一注明了缘由,致使这份奏折竟有十页之多。
李冼看得头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批了一个“晓”字··再接下来是水部侍郎王偁禹的折子,写的是对旱涝走向的推测,李冼耐心看完,皱了皱眉头,依旧批一个“晓”。
其他五部也同样有奏折递来,还有几份零散的,当然更少不了蔺老古董·他打着哈欠批完了,想回卧房补眠,刚踏出门又想起了什么,折回来把花盆连同里面的龙一起抱上才走。
下午的时候李冶来了一趟,李冼睡得不知道今夕何年,根本没觉察到他居然把花盆里的龙给捞走拿去玩了·这春困……力量还真强大··墨问又被李冶给欺负了一回,心情十分不爽,从卧凤宫离开的时候随手顺走了点东西,回到御龙殿,强行把小皇帝拉起来出去练射箭。
李冼整个人都怨念着,偏偏晚上墨问精神了,折腾了他好久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他·李冼精疲力尽,心里想着,春天到了,这龙莫不是……发情了·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接下来的几天,墨问几乎都保持着这种状态……·就这么到了二月二……·季昀诚已经带着王偁禹和一干人去了两淮祈雨,李冼心里却想,也不知这二月二祈雨是谁发明的,龙们分明在忙着发情吧,真有功夫给你降雨……才不是他瞎说,不信你看看墨问。
墨问正化了原形趴在卧凤宫顶上晒太阳,为什么是卧凤宫,因为李冼在这里·为什么李冼在这里,因为他在躲他·为什么他在躲他,因为……·你懂的。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的,谁让他之前的一千多年都没怎么修炼,没辟过谷,没戒过欲,大概注定这辈子不能飞升成仙,也就当个神兽的命·神兽神兽,虽是带了个“神”,可说到底还是个“兽”,这兽性上来了……他好像还不太能克制得住。
他这修为,在人界是算得上高深莫测,在龙界……估计也就是个不入流的中下游·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他要保持他身为龙的尊严··李冼在卧凤宫跟李冶下棋,两人棋艺都不怎么样,纯粹瞎下着玩,要是李凌看见,估计要给他俩骂个狗血淋头。
李冶落了一个白子,等着弟弟落黑子,却半天没见他动静,抬起头,见他皱着眉,脸色不太好,便问道:“怎么了”·“三哥……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你吃坏东西了吗要不要叫太医”·“不……不用·我好像……”·“你别告诉我……是你们那什么没清理干净”·李冼脸上有些发烧,支吾道:“好、好像是的……”·李冶沉默了几秒,道:“要不要……我帮你”·“呃……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哦……”·李冼起身走了,李冶等他便低头倒了杯茶喝,再抬头却看见个一身黑的人站在面前,口中茶水顿时全喷了出来。
“墨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墨问没理他,坐下来替李冼落了一个黑子,道:“该你了。”
“去死”李冶把指间棋子扔回棋盒,“谁要跟你下棋”·“你对自己的棋艺这么没信心”·“我说墨问,”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您老要点脸行不行你都活了一千多年了,我才活了二十二年,是你的……五十分之一有没有我跟你下棋呵,除非我脑子有病。”
“……”·“还有啊,我说你都活了一千多岁了,你体谅一下我们小冼行不行你这老牛吃嫩草我就不说了,你好歹细嚼慢咽一点啊,你觉得就他那小身板,禁得起你这么折腾”·墨问无语了半晌,才道:“我下次注意。”
“注意注意,你注意个屁·”李冶把茶杯搁在他面前,“喝茶吧·”··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喝完了这盏茶李冼也回来了,一看见墨问,顿时大叫一声:“我怎么躲到这你也敢进来”·“小冼……”·“三哥,你快管管他啊”·“唉,”李冶磕着瓜子,一耸肩膀,“我可管不了喽。”
·“小冼……”墨问要去拉他的手,被李冼连退数步避开了,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些愧疚道,“我……今天不碰你,好不好”·“明天也不许碰。”
“……好,明天也不碰·”·“后天也不许”·“都听你的·”·李冼看了看他,道:“我怎么觉着可信度不高”·墨问叹了口气,“真的,你不信我,我现在就走好了。”
“去哪”·“去找母龙发泄欲望呗·”李冶说了句风凉话,继续磕瓜子··“真的”·“……嗯,真的。”
“……”·“那我走了·”·“哎你等等”·李冼叫了他却没叫住,只好瞪向李冶:“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胡说了你看他都承认了。”
“真是的……”李冼喃喃了两句什么,李冶没听清,就见他转身往门口走,不禁阻止道:“喂回来啊你去哪”·“他都走了我还呆你这干嘛我回去了”·“……喂”李冶狠狠灌了一口茶水,“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墨问说走便还真的走了,李冼找遍了皇宫,甚至特意让人爬到大殿顶上去,也没能找到他,只好悻悻然放弃。
二月二,龙抬头……你这蠢龙,是抬头还是不抬头·墨问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悄悄潜回御龙殿,发现李冼已经睡了,在床边站着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还是忍不住在他鬓角吻了一吻,却不想李冼竟醒了,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口。
“……吵醒你了吗”·“没,”李冼有些迷糊,看了他两秒才道,“没睡熟……你回来了·”·“嗯。”
“你去哪儿了”·“……去找母龙了·”·“真的”·“真的。”
“……”·墨问笑了笑,在床边坐下来,道:“你觉得,我和那些野兽一样么”·李冼把胳膊垫在脑后,看着他,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道:“不一样。”
“那你觉得,我是去找母龙了吗”·“唔……”·墨问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我回了一趟龙谷,找我妹妹去了。
也算是……母龙”·“你还有妹妹”·“有·只不过……和人类不一样,龙对亲缘的意识是很淡薄的。
我跟她……也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兄妹,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往来·”·“那你为什么要去找她”·“我去取一样东西。
我离开龙谷的时候寄放在她那了,现在去取回来·”·“什么东西”·“这个……不告诉你·”·李冼翻身坐起,“喂,你耍赖啊,我们不是说好互不欺瞒的吗这才几天……”·“我……可是……”墨问竟然语塞,“都告诉你了,不是一点惊喜都没有了吗”·“你要给我什么惊喜”·“明年就是你的冠礼了。”
李冼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冠礼我十六岁就加冠了·”·“那不一样,明年才是你真正成年的时候·”·“所以”·“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不好”·李冼撇了撇嘴,“你这一竿子支到一年以后去了……不就是生辰礼物吗,扯什么成年不成年……那么神秘,还不肯说。”
“……”·“好嘛,我不问了,你到时候再告诉我吧·”·“好……”墨问揉了揉他的脑袋,“很晚了,快睡吧。”
·☆、30·大胤历二百三十七年,建安四年春,二月初九··“娘,孩儿这便走了·”·“好好好,哦对了,多带几件衣服,这几天下雨,小心着凉。”
“知道了娘,您就别操心了,等着孩儿的好消息吧·”·“……言儿·”·“怎么了娘”·“路上小心。”
“知道了……”书生突然眼眶一红,“这儿离贡院这么近,不会有事的·您就安心在家,过几天孩儿就回来了·”·“好……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妇人送走了儿子,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天还很早,可外面的行人已经很多,大多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今天约莫不会有什么客人来吧……她拿起手边一个没绣完的刺绣,继续游走起针线来。
敲门声突然响起··“有人吗”·“有的,有的·”妇人忙放下刺绣,起身迎接,却发觉这人有些眼熟,惊讶道,“哎年轻人,是你”·“啊”·李冼下了早朝便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偷偷溜出了皇宫,经过这里的时候顺便进来看了看,“大娘,您还记得我”·“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小兄弟要看点什么吗”·“大娘,我记得你这之前……是卖灯笼烟花的现在怎么改卖刺绣了”·妇人笑了笑,“这不年过去了吗,再卖那些也没人买了,就卖些刺绣,赚点小钱。”
“这样啊……”李冼随便转了转,看见一盒子香囊,拿起一个淡色的,上面的图案是昙花,又闻了闻,道,“这是昙花”·“是,小兄弟喜欢昙花”·“嗯……”李冼想起墨问送自己那盆昙花幼苗,唇边不禁漾起一丝笑意,“是啊,喜欢。”
“可惜只有这一个了……小兄弟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吧”·“这个应该很贵吧我们这里……好像没有昙花”·“不贵不贵,风干的花瓣也很便宜的。”
李冼在身上摸了摸,却没摸出银子来,懊恼道:“哎呀,我今天出来得急,忘记带钱了·不过……哎,我带着这个,你看行不行”·他说着拿出一个金龟来,夫人看了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一个香囊没多少钱,小兄弟喜欢便直接拿去吧,这金龟太贵重了,收不得。”
“这样吗……那好吧,”李冼收了香囊,“大娘,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不,还有我儿·哦,他考试去了,要过些天才能回来。”
“考试会试么”·“是啊,也不知现在怎样了……”·李冼见她面上略有忧色,劝慰道:“大娘别慌,肯定能考好的。
不过贡院离这没多远,怎么不去送送”·“言儿不让我送,我就不送·”·“这样·大娘,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买你家刺绣。”
“好好好,小兄弟慢走,路上小心·”·妇人目送李冼离开,整理了一下放香囊的盒子,却在盒子旁边看到一抹金光,竟是那金龟··她连忙追出去,大声喊了他几下,却没能看到他的人,早已被人群淹没了。
“这金龟……”·分外沉重··李冼把那香囊别在腰间,一个人往贡院去了··今日渭阳城里的人格外多,为了维持秩序,他前好几天就让禁军增加城门的守卫数量,因此也没有特别混乱,只是形形|□□的人川流不息,让他多少有些不习惯。
贡院门口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赶考的学子已经进去了,而随行的家眷却久久不愿离去,禁军不得不在此疏散人群,保护贡院里面的人不被|干扰··李冼在人群外围站了一会儿,他身量不高,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使尽浑身解数才终于挤到了前排,看见几个禁军守卫已经满头大汗,不禁莞尔。
……谁又能想到,他们堂堂的大胤皇帝,居然挤在贡院门口看热闹·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人群渐渐散去,李冼赶在禁军发现他之前离开了,觉得有些累,便雇了辆马车回到皇宫,然后才想起自己没带钱。
身上那金龟也留给了卖刺绣的大娘,李冼本想找皇宫门口的守卫借一点,结果那车夫一听见他们喊“恭迎陛下回宫”,真是吓得魂也没了,钱都没要就直接驾车跑了。
“……”·李冼愣了几秒,才慢慢回了御龙殿··一回去就发觉不对了,墨问站在那里,他面前跪了一个小太监,旁边几个也低着头,战战兢兢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李冼忍不住上前询问:“怎么了”·墨问看了他一眼,道:“我没见过他,而且他鬼鬼祟祟的,谁知道是不是心怀鬼胎·”·那小太监一看见李冼,立马跪着向前蹭了两步,抱住他大腿:“陛下陛下饶命啊奴才、奴才真的没有心怀不轨奴才是新来的,以前一直在后殿做事,昨天才被调过来……陛下明鉴啊”·李冼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有些嫌弃地抽回自己的腿,道:“哎行了行了,你起来吧,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太监,“你去找总管核实一下,然后让他来见我·”·“是·”·“小冼,”墨问拉住他手腕,“你就……”·“好了,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可是……”·李冼又对那太监道:“你快点起来,去做你该做的·还有你们,这没你们事了,都散了吧·”·“谢、谢陛下……”·“是。”
“小冼……”·“好了嘛,”李冼晃了晃他的手臂,“你别多心了,他不过是新来的,所以你看着面生·”他说着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听话。”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墨问懵了··等李冼放开他走了,他才回过神来,嘴角微微扬起,道:“我去给你做午膳。”
“好啊·”·李冼一进御书房,就见不知从哪窜出个人,冲到他面前:“陛下陛下您可算是回来了,我这都等您好久了。”
李冼没理会他的“热情”欢迎,坐到书案后,翻开今天的奏折,道:“说正事·”·“哎·”那人一身黑衣劲装,领口也有个“玄”字,不过没戴银面具,模样倒是很普通,掉在人群里怕也认不出来。
他拿出一份东西,顺势坐到了书案上,“陛下,您让我查的东西,我都查完了,您过目·”·他双手把那名单捧上,李冼却没接,而是道:“下来。”
“……哦·”·李冼这才接了名单,翻了两页,皱眉道:“太长了,不看·你捡重要的说·”·“好的。”
黑衣人拿回纸,翻到了最后一页,放到桌上,指着一个名字,“陛下您看,这个人……”·“秦羽·”·“……啊”·“从朕的书案上下来。”
“呃……”秦羽尴尬地挪开自己的屁股,“是是是,陛下息怒,息怒……”·李冼面无表情,“你接着说。”
“好的·您看这个人,我调查了他的身份,发现他家里既不是什么富豪,也没当什么大官,不过呢……这人有个叔叔,却是朝中大臣·”·“说重点。”
“哦好的·他这个叔叔,是……”秦羽凑到李冼耳边,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却又旋即退回,道:“礼部侍郎·”·李冼头痛地按了按额头,“秦羽。”
“啊”·“你这一说话就想坐桌子的毛病,究竟几时能改”·“哈……哈哈……”秦羽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又坐到书案上的屁股,更加尴尬地挪开了。
李冼突然拿起盛着墨的砚台,放到他刚刚坐的地方,道:“坐吧·”·秦羽慌忙摆手,“不不不,陛下,我错了……”·“坐吧,朕准你坐。”
“不不不不,我真的错了,陛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李冼瞟了他一眼,目光落回那份名单,手指摩挲了一下纸面,自言自语道:“礼部侍郎……礼部……莫非,与这春试有关春试……钱……难不成他把试题卖了,得了钱,给了他侄子,他侄子才去如月轩挥霍”·“太对了”秦羽非常夸张地打了个响指,“陛下,您简直是个天才,这个答案简直完美跟我调查的,一模一样”·李冼冷笑两声:“我想就能想出来的事情,你居然调查了才知道”·“呃……”·“其他人呢,其他人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没有,我都查过了,这些人非富即贵,都有资本拿二十两黄金去如月轩看戏。”
“嗯·”·“陛下,您听我说,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什么礼部侍郎,您让他五更死,我绝不让他活到三更……不对,您让他三更死,我绝不让他活到五更这种人,敢卖春试试题,简直罪大恶极罪无可赦罄……罄竹难书陛下您看……”·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了,顺着李冼的目光看见自己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推开砚台,屁股又要往桌子上坐,连忙离开书案,把砚台挪回来,“我不坐,我绝对不坐,绝对绝对绝对不坐陛下,那个……嘿嘿,我给您研墨吧,您要红的绿的黑的……”·“不需要。
而且我这里只有红的黑的,没有绿的·”·“哦……”·李冼把名单扔还给他,道:“去,找个机会,把这消息透露给蔺行之,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啊给……蔺老头不是陛下,您没搞错吗,这种事情我来就好了啊,绝对干净利落不留尾巴。
那老头都七十多了,能行吗……”·“谁告诉你我要杀他”·“这种人还不该杀他都敢把试题卖了,保不住哪天就把您卖了……哦不是,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李冼简直不想跟他交谈,“秦羽,我老爹当初是有多瞎才招了你这么个东西进来”·秦羽顿时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陛下……您、您这话好伤人啊……”·“杀人么,当然简单,但难的是让他死出价值。
你别小看蔺行之,他虽然年纪大了,头脑却还清醒得很,三朝元老不是白当的,他的手段,也许一点都不比我差·”·“而且……臣子臣子,就是要为君主办事的,什么事情都让我这个君主办了,还要他们臣子干什么”·秦羽又要说话,李冼及时制止了他,“闭嘴。
朕不想听你贫,你赶紧,去把这东西给蔺行之,春试才开始,应该还来得及·”·“哦……那好吧……那我走啦”·“快走快走。”
“陛下,我真的走了……”·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赶紧走·”·“真的走……”·“滚”·“……”··☆、31·李冼赶走了秦羽,只觉得心力交瘁,跟这家伙说话简直是鸡同鸭讲,也没心情批什么奏折,索性扔了笔,把窗台上的昙花抱下来看了看,长势良好,碰了碰它的叶片,又放了回去。
他刚一出御书房,就碰上迎面走来的墨问,跟他四目相对了几秒,道:“你……不是去做饭了吗”·“哦,他们已经开始做了,没忍心打断,一会儿我去加个菜就好了。”
“嗯……”·“小冼,你身上……什么味道哪里来的香气”·“啊”李冼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抽出腰间的香囊,“你说这个你这鼻子也太灵了吧……我自己都闻不见,你居然隔老远就能闻见。”
他把香囊举到他面前,“怎么样,好看不”·墨问接过来认真看了看,道:“绣得倒是不错,这香气也足,闻味道应该还加了一点白芷和艾叶,能驱蚊虫。
不过……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东西了我记得你不怎么爱在身上挂这些小玩意挂了块你家的玉佩,还被你给弄丢了。”
“呃……”李冼挠了挠头,抢回香囊,“你别拆穿我嘛,上次那玉佩,我是真想不起来丢在哪了,我三哥都数落过我了,你还要数落我……”·“我哪有数落你”墨问一脸无辜,“好了,你喜欢就挂着吧,改天我让他们多做几个送来,让你一天换一个,你看可行”·“……不要。”
“为什么不要”·“不要就是不要,我只喜欢我自己买的这个,稀少的东西才珍贵,你弄一堆过来,反而觉得没什么稀罕了,不稀罕了,就不想要了。”
墨问似乎无法反驳,只好道:“可是这香囊……香气又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不香了,你还要挂着”·“那我就再亲自去买一个。”
·“……”·“哎对了,你送我那昙花,什么时候能开花啊”·“开花还早呢,才播种没多久,大概还要等个四五年吧,怎么了”·“那么久啊……我还想等它开花了,把花瓣风干做香囊呢……”·墨问笑,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就你心思多。
我去加个菜,一会儿我们吃饭·”·“好·”·蔺行之知道春试试题被卖了这件事以后,真是气得胡子也炸了,把陶文亭叫过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可怜才出完考卷还没休息几天的陶大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跪着一个劲的点头认错。
尚书令发了一通火,捋好自己炸了的花白胡子,把自己孙女婿叫了来,两个人一合计,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毒计就此成型,只听得陶文亭冷汗涔涔,最后还被警告绝对不能将这计划说出去,尤其是对礼部侍郎。
自己人把考题卖了这事,陶文亭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现在只气得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想到在他们行动之前自己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对他笑脸相迎,他这一张老脸都快涨红了。
李凌回来把这事连同计划给李冼说了,李冼先是装出震惊的样子,然后勃然大怒,差点把茶杯也摔了,然后说了一些“幸好你们发现”之类的话,最后完全认可了他们的计划,并夸这计划好,自己绝对支持。
于是李凌心满意足地走了,李冼这才喝了口茶,收了刚才的做作·墨问无语地看着他,道:“你至于连你二哥也骗吗”·李冼有些心虚,“这怎么能叫骗呢,想让一个人好好给你做事,就得夸他,他高兴了才有动力,懂不懂”·“是吗”墨问一本正经道,“那每次我上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夸我”·李冼嘴角直抽,“呃……”·墨问进一步逼近他,“你说的,夸我我才有动力,你不夸我,我做到一半没动力了怎么办”·“哈哈……那个……哈……”·蔺府。
“您说……咱们这计划,真的没问题”·蔺行之接过孙女递来的茶水,“怎么,你不放心”·“多多少少……”李凌思索了一会儿,道,“若是真有人蒙混过关,该如何是好”·“这个你不用担心,”蔺行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只要陶文亭那边不出岔子,有我们几个亲自监场,你还怕抓不出这些蛀虫再者说,距离殿试还有两月,这两个月,足够我们查清究竟有哪些人买到了试题,到时候,就算真的有人能蒙混过关……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呢”·“说的也是。”
李凌抿了一口茶,让蔺若晴在自己身边坐下,接着道:“现在抓效果反而不好,一来我们不清楚都有哪些人,二来,对其他考生影响不好,可能干扰到他们正常发挥……不过祖父,您倒是让陛下殿试出什么题有这么十成十的把握让他们露出马脚”·“这个……倒是不用你我操心。”
蔺行之笑得意味深长,“今年试题大改,未来两月,估计大部分考生都要往新试题的方向去准备,陛下却是定不会往那个方向出,而且他鬼点子多,反正今年是他继位以来第一次科举,出了什么偏题怪题,也没人能说他。”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凌有些懵:“他……鬼点子多”·“怎么,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你这弟弟还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人”·李凌沉默。
“陛下与以前不同了,”蔺行之突然叹了口气,“或者说,以前的他,不过是一半的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便拿此次事情来说,你觉得,他当真一点都不知道”·“他知道”·“你又如何知道,他不是披着羊皮的虎豹豺狼”·“……祖父,”李凌突然站起身来,“我弟弟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再怎么说他也是当今圣上,您这样诋毁他,怕是不妥吧。”
蔺行之哈哈一笑,“坐坐坐,我没有诋毁他,他若是没有这两下子,怕还坐不稳这皇位·这是他的手段,并不意味他坏·”·“祖父,”蔺若晴突然开口道,“我跟陛下接触过几次,倒觉得他是天真无邪少年郎,真像您说的……”·蔺行之拍拍她,“你这眼光就不对了。
你若是看人准,”一指李凌,“怎么就被他给骗了去”·“祖父您说什么呢……”·“祖父我对若晴可是真心的”·“有理不在声高,你这么大声,莫不是心虚”·“……祖父”·“哈哈哈哈……”·春试继续按部就班地进行,陶文亭可算是闭紧了嘴,对试题泄露一事只字不提。
他之前被皇上骂“迂腐”,这次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若是再弄出岔子……他这礼部尚书怕是也别当了··只是……这对其他考生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他私下问了蔺行之,对方却让他不要担心,他们自有对策,也不知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总之,他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其他的……他也管不了那许多··在考生们忙着考试的时候,皇上也没闲着,他也在考试,只不过……他在考射术。
离三月春猎已经没有几天,就算练不到家,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反正他是皇帝,射偏了也没几个敢笑他,不过自己觉得丢人罢了·唉,算了,这脸皮……不要也罢。
话虽这么说,不过李冼还是在加紧练习,要说这春猎,其实办不办还是他说了算,可他那几个哥哥都想去,就连二哥这次都难得跟大哥统一了战线,他怎么还好意思说不办·为了督促他练习射箭,不止墨问,林如轩监考之余都过来助他一臂之力,林如轩来了李冶不可能不来,干脆也陪着他一起练。
李冼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要说他三哥,虽然不上进,但人家有天分,而且小时候还被大哥逼着习过武,也是有一些功底的,没练上几天这技艺就已经追上了他,于是便时不时地射偏射跑不让他难堪。
对此,李冼看在眼里,只在心里默默甩他白眼··由于林家军已经回到演武场训练,李冼不想丢人,便把练习地点挪到了皇家马场,这回他那名叫“非尘”的马儿可是撒开了欢,在空旷的赛道上疯跑,拉都拉不住,李冼想练个骑射还得先看看它的心情。
而且这厮不仅在赛道上瞎跑,还跑到人家赛马的马厩跟前去,把一群赛马搞得焦躁不安·马官简直是怕了这小祖宗,隔三差五就得过来求李冼把它牵走··后来有一天也不知怎的,李冼正练累了坐在看台上休息,突然听见马官声嘶力竭的大喊:“不好了——马跑了——”·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已经被马蹄声淹没了,李冼在高处看得清楚,只见非尘从后面的马厩区疾奔而出,跑上赛道,而它身后……跟着一百来匹精良的赛马,全都疯了似的跟着它狂奔。
李冼直接看傻了眼,这百马齐奔的场面当真是相当壮观,地面都好像被踏得颤抖,马群后扬起的尘土弄得整个赛道都乌烟瘴气··非尘领着马群在赛道上跑了几圈,突然一声长嘶,直朝着赛马场大门去了。
李冼暗叫不好,却根本无法阻拦,眼睁睁看着它们撞开木质围栏绝尘而去··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大声道:“林如轩,快去看看有没有伤到人”·“是”林如轩使起轻功,一个纵身便从看台上跃了下去。
“墨问,快去追”·墨问直接化了原形,把李冼甩到背上,一飞冲天,朝着马群逃离的方向追去··“操”李冶被那巨大黑龙吓了一跳,缓过神来,才急忙跑下看台追着林如轩去了。
李冼骑着龙,总算是追上了马群··然后他发现,这群马居然并没有四散奔逃,而是被非尘领着,到了一片草场··这片草场应当就是给赛马场供应草料的,只不过现在才到仲春,草还没绿,也没人在这收割马草,只有个看守在这守着,也被这马群吓得不轻。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草也长得晚,此时才约莫二寸高,还是些青黄的小苗,被马群下嘴一啃顿时只能看见地皮了·李冼无奈地看着群马,道:“这还真是‘浅草才能没马蹄’,被它们啃光了,也不知几时才能重新长起来。”
墨问不知道该接些什么,干脆不说话,站在他身边看着·又听见他自言自语道:“再过些天就是清明,这草本该开始绿了,却遭了这无妄之灾·”·草场的看守试图驱赶这些马,却因为数量太多害怕被伤到而作罢,便走到李冼这边来,道:“喂这些马是怎么跑出来的”·李冼一愣,反应过来他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马场的人,只摇了摇头,没说话。
“它们把我这草都吃完了,我今年还割什么还怎么养活马场”·“总会长的·”·“什么总会长的你到底懂不懂”·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冼笑,墨问在一旁看着他,发现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也配合地不说话。
这时候突然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似乎在喊陛下,李冼扭过头,看见有个人正朝这边跑过来,原来是马场总管,因为所有的马都跑了,他不得不跑步过来,一路顺着马蹄印才终于赶到了这里。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李冼面前,话也说不利索了,“陛、陛下”·李冼道:“你先歇歇,不着急·”·“陛……下”·草场看守听见这两个字如同活见了鬼,惊恐万状地看着李冼,随后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来:“陛陛陛下……小的……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陛下,请陛下恕……恕罪啊”·李冼看了看他,道:“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
“谢、谢陛下……”·马场总管可算是喘匀了气,低喝道:“还不快滚”·“是、是是……”·总管喝退了他,又转过身对李冼道:“陛下,方才……没吓着您吧”·“无事。”
“真是抱歉,都怪我们看管不周,竟让它们给跑出来了,还好没有伤到人,不然……唉·”·“也不能怪你们,毕竟,是朕的马领它们出来的,要怪……还是得怪朕了。”
“不不不”总管连忙摆手,“微臣惶恐了,这怎么能怪陛下呢,是我们疏于防范,以后一定……”·“行了,”李冼没什么心情想听他说完,“这些马匹吃了一冬的干草,想出来透透气吃些鲜草,也是情有可原。”
“说的也是……不过可惜了这草场,怕是要过上许久才能长回往年的样子了·”·李冼看了看墨问,心想为了区区一个草场动用他老人家的能力,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便摇了摇头,没有叫他。
墨问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按理说这种事情他是不会管的,可是如果是李冼想管……那就不一样了··他也没说话,手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龙鳞,趁李冼不注意,悄悄把那龙鳞碾碎了,化成无数细小的粉末飘散到被马群啃过的草场上。
他们站着看了马群许久,被群马围在中间的非尘终于有了动静,缓缓朝李冼走过来,马嘴里好像还咬着什么东西·它走近了李冼才看见它竟咬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白花,伸到他面前来,像是要送给他。
李冼实在没什么欲望收下一朵沾满了马口水的花,嫌弃地推了它脑袋一下,道:“你自己拿着玩吧·”·非尘见他不收,不满地喷了个响鼻,舌头一卷直接将那小花嚼了。
“……”·李冼捏住它的耳朵,凑在它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吃够了没有,吃够了就赶紧给我回去·”·非尘偏过脑袋把自己的耳朵挣脱回来,突然抬起脖子仰天长嘶一声,所有的马几乎同时看过来,纷纷回应并往这个方向靠拢。
李冼翻上马背,因为没有配马具,上得比平时略吃力一点·他心说这马又长高了一些,它才两岁多就已经这么高了,等它彻底长大……自己万一翻不上去了怎么办·他摇了摇头挥去这个想法,看见墨问也骑了匹马过来走在自己斜前方,便问:“也是怪了,我记得上次老爹的八哥怕你怕得要死,这马怎么不怕你”·“不怕不怕它能这么听话”·“唔。”
“要说不怕我……你胯|下那匹马才是真的不怕我·”·李冼撇了撇嘴,道:“我知道·”·两个人骑马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马群,马场总管在最后驱赶着它们,生怕它们再跑了。
不过有了非尘的带领,这些马倒是没有任何要逃跑的意思,都紧紧地跟着··回到赛马场,李冶一见他们这阵势简直瞠目结舌,本来愁云惨淡的马场也重新恢复了生机,非尘又嘶鸣几声,群马便纷纷往自己的马厩去了,有一些新马不识路的,也被人一一牵了回去。
李冼下了马,问李冶道:“三哥,没有伤到什么人吧”·“没有,就是有几个受了惊吓,现在也差不多缓过来了·”·“那就好。”
“哎,我说,这马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跑就跑”·李冼把马群逃跑之后的情形给他说了,李冶啧啧称奇,林如轩道:“这统领群马的本事,可不是随便一匹马就能有的。”
“怎么,我送小冼这马,不错吧”·“不错·只不过,这匹马恐怕也只有陛下能骑·”·“为什么”·“既然马群肯跟它走,便是默认它做王。
陛下是人中之王,非尘是马中之王,王才能驾驭得了王·”·李冼笑道:“林将军,你除了功夫好,马屁也拍得很好嘛·”·“……这是微臣真心话。”
李冶推开他,“拉倒吧你·”又凑在他耳边,“就会拍小冼的马屁,怎么从来没听你恭维过我”·“……”·李冼看了看非尘,还是决定选择自己的龙辇,道:“今天就到这吧,朕也乏了,回宫吧。”
·☆、32·三月十二,大胤皇帝李冼带着一干文官武官,启程前往骊山行宫春猎··这骊山行宫距离渭阳可实在是不算远,按正常速度骑马不过两个时辰的路途。
春天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沿途风景倒还当真不错··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只是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冼突然让墨问把自己从龙辇里悄悄瞬移进了毓王的车驾。
李冶看见车里莫名其妙多了两个大活人,差点没吓得蹦起来,怒道:“你他妈想……”·“嘘小点声”·李冶压低声音:“你他妈想吓死我吗”·“这就吓死你了”·“我说你,好好的正路你不走,偏要这种方式过来,亏得我心理承受能力强。”
李冼随手从果盘里抓了几个干果,道:“你这车里真小……”·“去去去,”李冶抢过果盘,“别吃我东西·明明你车大,非要来我这里挤,还要嫌我车小。”
李冼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捅了捅墨问:“墨问,你快变小·”·“……”·“快点变嘛·”·墨问十分无语,也不知他这是要干嘛,无奈化回原形缩到巴掌长,李冼立刻把他抓起来往旁边放了放,然后霸占了他的座位。
李冼被抢走了一盘干果,便拿起一盘枇杷,看了看道:“墨问,我们这儿枇杷还没熟这么透吧这些……莫不又是你弄来的”·墨问甩了甩尾巴,没答话。
“有的吃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马车缓缓行进着,李冶撩开帘子朝外看了看,道:“我说小冼,你能不能让他们快点啊,本来半天就能到,你这个速度,要走一天了。”
“你急什么·”李冼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枇杷,含混不清道,“有的吃有的喝,有人陪你说话,还不够你打发时间了”·“不是……咱们明明可以快一点嘛,何必在路上浪费时间,赶紧到那,我还想泡温泉呢。”
李冼不理他,过了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一本正经道:“对了,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千万不要惊讶·”·“……哈”·墨问想要问什么,却被他抢先塞了一个枇杷果堵住了龙嘴。
林如轩骑马走在毓王的车驾旁,心里很是纳闷··作为此次骊山春猎的护卫长,却被安排在毓王这边,而不是皇上那边,是不是有些过分·十五天以前,李冼秘密给了他一份名单,让他务必要把名单上的人列入此次春猎的卫队中。
他看了看名单,顿时心脏一阵狂跳,因为这些人全部是林家军,并且……一大半都是平日里跟他不对付的··于是他当场反对,道:“陛下这是何意陛下明知道这些人对臣心怀不满,还让他们加入卫队,就不怕出事么”·李冼倒是平静得很,一手托着腮,一手搓着一个核桃,道:“你怕了朕还没怕,你怕什么”·“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您是皇上,您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皇上怎么了你这样说,朕倒是想问问你,你觉得,皇上和普通人,究竟有什么区别”·“……”·“答不上来了吗那朕来告诉你,其实皇上和普通人并无区别,皇上坐这个皇位,不一定能坐得好,而换作普通人,也不一定坐不好,你说是吗”·“臣还是觉得……”·“如果是你呢,若是你来坐这把龙椅,你觉得自己能坐好么”·林如轩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君是君臣是臣,就算您让给我我也不会接受的”·“朕让给你,你当真不会接受么”·“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
建王,景王,毓王……任何一个来找朕要这皇位朕都可以拱手相让,只不过适合与不适合、明君与昏君罢了·”·“……”·“好了,不说这些。”
李冼突然把手里的核桃扔给林如轩,“把这核桃给朕开了·”·“……是·”·林如轩按开了那核桃,开出一个完整的桃仁递回给李冼,李冼把桃仁掰成两半,塞进嘴里一半,道:“有的时候,皇上也不一定比你强,比如说……这开核桃。”
“……”·“所以朕才更加需要你们,比如此次春猎,还要辛苦你了,林将军·不,可能……还要委屈你了·”·想起那天与李冼的一席话,林如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摆了一道。
他那天想问的问题,完全被李冼打岔给打过去了,要知道那份名单上面,可不只有林家军,甚至还有……一位四品的武将·他想问李冼究竟想要干什么,却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他有种预感,今天这一路,绝对不会平静··明明只要半天的路程,却被他磨磨蹭蹭,也不知到底在等些什么··……等些什么奇怪,他为什么要觉得李冼在等些什么呢,真是莫名其妙。
林如轩自嘲地摇了摇头··车队终于进入了长安境内,李冼在毓王的车驾里慢吞吞吃着枇杷果,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里比自己的龙辇简陋·墨问爬到他肩膀上,继而攀上他头顶,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只好又自己游下来,顺着他胳膊爬到了果盘边上,叼了一个枇杷,然后居然还人模人样地用两只前爪抱住啃了起来。
李冶看着他,觉得十分好笑,不禁道:“墨问,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你人形的时候可爱多了·”·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见他不理会自己,李冶又得寸进尺拿起一个枇杷扎在他两只龙角上,惹得黑龙一声怒吼。
毓王在这边开心地玩弄着小龙,完全没留意到自己弟弟的神情越来越不自在,眉间有细微的褶皱,目光也不知落在哪里,手里摩挲着一个枇杷却是很久都没有下嘴去吃,·他没有留意到,墨问被他折腾着也没法留意,直到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骚乱,紧接着传来几声惨叫和大喊:·“护驾护驾快保护陛下”·车队已经停了下来,李冶直接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想下车查看,却被李冼拉住:“别去。”
“到底怎么回事”·李冼不肯答,而外面已经乱成一片,李冶听见箭矢破空之声,便知道肯定是有人行刺,可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比李冶更紧张的当然是林如轩,因为墨问施了法,他根本不知道李冼在李冶车里,赶过去时,龙辇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抱有一丝希望地撩开车帘,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人,怔忡片刻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建王和景王也已经赶了过来,得知李冼并不在龙辇里才一脸惊魂未定地慢慢退开。
卫队中已经有人死伤,林如轩看了看他们,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皱起眉,而此时李冼和李冶也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李冼走过来道:“发生什么事了”·“小冼”李凌一把抓住他肩膀,道,“你吓死我了”·李冼心中愧疚,刚才他二人跑过来叫那几声“小冼”可谓肝肠寸断,尤其是李凌,他在车里都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甚至没有勇气去抬头看他。
李况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化作一声叹息,道:“你没事就好·”·卫队依旧高度戒备,行刺之人竟没有露出半分踪迹,方才一片混乱也不知箭矢是从何而来,更不知是否还有进一步的动作。
突然,林如轩大喝一声:“诸位小心”拔剑出鞘,“当当”几声斩落数支箭矢,李况也怒喝道:“贼人休走”纵身追去。
李冼看着死伤一地的卫队,神情凝重,道:“快把他们抬下去治伤·”·几个随行的太医也已赶到,给他们抬到树荫下查看伤口,其他的护卫也已经四散开来去追查行刺之人。
李冼看向林如轩,林如轩心头一凉,急忙跪了下来··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李冼看了他半晌,表情越来越阴沉,突然抬手就是一耳光··林如轩倒是没被打傻,他再笨也早已知道皇帝陛下想要干什么,配合着他继续演戏,把头低得更深,几乎要趴在地上,悲愤道:“陛下”·“朕看在林老将军的份上提拔你,”李冼的话语中透着难以压制的怒气,“可你呢,你在干什么朕安排你干什么”·“保护陛下的车辇……”·“而你在干什么你在何处”·“臣……”·“若不是朕凑巧到了毓王那里,朕这条命……今天是不是就要交代在这”·林如轩一头磕在地上:“臣罪该万死”·“你确实罪该万死”李冼指了指受伤的士兵,怒喝道,“他们,都是你亲手挑选上来的,现在受这无妄之灾,你怎么跟他们交代”·这时候竟有个受伤的士兵踉跄着跑了过来,跟林如轩并排跪下:“陛下不能怪林将军保护陛下是我们的职责,兄弟们虽死犹荣”·这人……林如轩偷偷偏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人非常面生,好像并不是他林家军中人。
其他士兵也突然醒悟过来,一齐道:“虽死犹荣死而无憾”·“……荒谬”·李冶在一边已经看傻了,看见他们给林如轩求情,才终于回过神来,抓住李冼胳膊:“小冼,如轩他也不是故意的……”·“闭嘴”·“小冼……”·李冼挥开他,对林如轩道:“先把这事处当妥了,朕回去再收拾你”·“……是。”
李冶见他根本不听自己说话,顿时急得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返回了自己车上,看见墨问居然还在那里吃枇杷,气得直接捏住他的龙脊把他拎了起来:“吃吃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怎么还没撑死你”·“……”·墨问挣开他的手,落回原处,道:“你急什么皇上不急急太监。”
“你说谁是太监不是,你别给我打岔,你赶紧去劝劝小冼,别让他罚林如轩啊”·墨问看了他一眼,“你不担心还有没有人刺杀你弟弟,反而担心林如轩”·“我……”·李冶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突然间醒悟过来,冷静了片刻,皱眉道:“不对啊,小冼出了事,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墨问不答,心说是我不着急吗,明明是某人下车之前威胁自己说不能现身不能出手,不然那几个护卫怎么可能会死·李冶又想起之前李冼跟自己说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讶”,顿时就回过味儿来了,“哦”了一声,“原来根本就是你们计划好的”·“别冤枉人……龙也不行,他要干什么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死小冼……”李冶咬牙切齿,也不担心林如轩了,“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他正说着,便看见车帘被撩开,李冼一进来见他这个表情,瞬间没了底气就想开溜,干笑道:“三哥,那个……我先去解个手,一会儿再过来……”·“上来吧你”李冶拽住他后领直接给他提了上来,把他按在座位上就照着他屁股打,边打边道,“你个死小冼臭小冼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连你三哥都敢骗我打你我打死你个白眼狼”·“哎呦别打三哥别打啊我错了我……墨问救命啊墨问”·墨问抓起一个枇杷塞住他的嘴,对李冶道:“放心打,我施了隔音,他们听不到的。”
“唔唔唔唔”·建王和一干卫队去追踪刺杀者未果,只得原路返回,墨问心说你们能追到才怪了,肯定又是那个什么玄甲军干的,真能给你追上那皇上的面子才是没地儿摆了。
景王不放心李冼,又过来探望,他本来也觉得此事十分蹊跷,想找李冼询问一下,结果过来得不是时候,李冼刚被李冶□□完,还遭到墨问助纣为虐,委屈得不行,眼眶都红了,见李凌过来才急忙收敛情绪,却给他造成了一种“我很害怕但是强装镇定”的假象,直接让李凌心软了,想问什么都没能问出口,安抚了他几句便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李冶后脚就冷哼一声,道:“接着演·”·“……”·“我说你小子可以啊,”李冶揪住他的耳朵,“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这么会演戏”·“别别别……三哥,疼松手啊”·“你还当我是你三哥”·“哎呀你松手”·李冼拍开他的手,捂着自己耳朵,不满道:“再怎么说我也是皇上好吧你这么欺负我,换作别人,你早没命在了”·“你还敢威胁我”·“不、不是威胁……我就那么一说……”·墨问十分无语地看着这俩人,要不是他及时施了隔音咒,估计人人都要知道皇上刚威风了一下回家又立马怂了,还被人打了屁股,这要是传出去……啧啧。
经过了这么一次“刺杀”事件,随行的大臣们全都人心惶惶,武将倒还好,一干文臣简直冷汗涔涔,皇上又“冒着生命危险”出来安抚了一下,他们的情绪才有所缓和。
车队在此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如轩处理好了后事:能走的继续走,不能走的便散进附近的城镇养伤,等春猎结束返回时再接上他们,而那些死去的士兵,不得不就近找地方掩埋。
经过一番商议,那位四品武官愿意留下来掩埋尸体并照顾受伤的士兵前去养伤··李冼也终于让车队加快了速度,就这样一路往骊山行宫去了···☆、33·骊山行宫坐落在长安境内,骊山脚下,背山面渭,倚骊山山势修建而成。
而骊山春猎是从上一位皇帝,也就是太上皇李章那时候才开始的,他选择骊山有两个理由,一来渭阳离长安很近,往返方便,二来……骊山行宫真的是个玩乐休息的好去处。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里有温泉啊……·车队到达骊宫已是黄昏,天色渐晚,一干臣子舟车劳顿又受了惊吓,都疲惫不堪,李冼赶紧命人安顿他们,心里却颇不爽,心说要刺杀也是刺杀我,你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算个什么劲儿啊·还好太上皇和蔺行之都没来,不然就他们两个老头子……万一出点什么事,这责任他可担当不起。
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天已经黑了,李冼回了飞霜殿,倒在床上就起不来,什么宫宇美景都懒得去欣赏·偏偏这时候林如轩来请罪了,李冼根本就不想理他,随口敷衍了一句:“你自己下去领五十军棍吧,别的回去再说。”
林如轩十分憋屈,心说我配合你演完了戏你居然还要打我,五十军棍……打完了他也别参加什么春猎了,直接在床上趴着养伤吧·可嘴上又不能说出来,还得道:“谢陛下不杀之恩。”
“嗯……”李冼迷迷糊糊有些想睡,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清醒了,坐起来道,“不不不,听说这里的温泉不错,你这一天也累了,去泡泡解解乏,明天再打。”
“……是·”·墨问早已化了人形在一旁坐着,听见这话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林如轩瞪了他一眼,简直要被气得吐血,他还以为皇上要说让他参加完春猎再打,谁知道竟是让他洗干净了再打,是怕他身上太脏打着不疼吗·他抱了抱拳退下了,李冼又一头仰倒,却被墨问给拉了起来,不禁皱眉道:“干嘛”·“来了这骊山宫,还不去泡温泉”·“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说。”
“就是累的时候去,才能解乏,睡得更好·”·“……你想去你自己去啊,我真的想睡觉了……喂你干嘛我警告你别来这套……啊”·墨问十分不给面子地把他抱起来就走,李冼挣扎不开,被他一路抱到了御汤九龙殿才放下来,头痛道:“连换洗衣服都没拿,你想让我光着出来吗”·“我去给你拿。”
“……”·墨问说走就走,李冼抽了抽嘴角,心说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也是真可以,摇了摇头,开始打量起四周··这个御汤池倒是真心精美无比,周环数丈皆以白石而砌,莹澈如玉,刻有鱼龙花鸟,活灵活现,即使在晚上也发出些微的柔光,加上不少夜灯点缀,袅袅水气升腾,倒是美若仙境。
李冼甩了鞋子,顺着石阶慢慢踩进水里,水温刚好,不冷不热·汤池中央有一巨大白色石莲,而四周石壁上突出九个白石龙首,泉水自龙口出,皆喷注石莲之上,又沿花瓣空隙落错而下,落入池中。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那白莲花心盛放了几颗夜明珠,正散发出柔和白光,被水一击珠体晃动,光影轻移,与水面粼粼波光相映成趣··墨问取了衣服回来,见李冼在那站着,便问:“怎么不下去在看什么”·“啊……就是觉得这里真美,难怪我老爹喜欢来骊山春猎,我看……根本就是来享受温泉的。”
墨问笑道:“本来就是·不过,现在轮到你来享受了·”·“我当太子那阵怎么没来过这儿哦……我才当了半年太子他就给我整上来了,根本没赶上春猎。”
“下水吧·”·李冼让他给自己宽了衣,慢慢走下水去,下到最底,看着没到自己胸口的水,道:“呃……这水有点深……你笑什么”·墨问也下了水,“……我没笑。”
李冼看着水才到他肋下,哼了一声,“你高了不起”·墨问十分无辜,“我明明什么都没说·”·“……”·李冼只得又沿石阶回来,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弓下身子水刚好能没过肩膀。
也不知这白石究竟用了什么工艺打磨,不仅没有棱角,摸上去甚至光滑如玉,便是躺着也不觉得硌··水气蒸腾,李冼本来就困,被热泉一泡更是意识恍惚,双眼迷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墨问,总觉得他要干什么坏事。
果不其然,墨问也不是什么安分的龙,低下头来轻轻吻他·李冼往后躲了躲,戒备道:“你要干嘛”·墨问见他不配合,便不再凑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下瞟。
无奈这水太清,李冼又一丝|不挂,几乎什么都被他看清楚了,顿时面红耳赤,用手捂住自己重要部位,夹紧两腿缩作一团··墨问笑道:“你捂什么”·“……那你看什么”·“我什么都没看。”
“那我什么都没捂·”·墨问笑出了声,突然俯身向前,凑在李冼耳边:“小冼,我喜欢你·”·“……嗯,我也喜欢我自己。”
“哈哈哈……”墨问不知为何竟笑得那么开心,笑够了,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出来时,已化作黑龙,溅起半丈高的水花,把李冼吓了一跳。
黑龙在水里游了两圈,又回到李冼面前,抬起龙首,被水润湿的鳞片有着特殊的光泽,幽深龙目盯着李冼,李冼也盯着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怵,结巴道:“你、你要干嘛”·墨问慢慢凑近他,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龙须扫在他脸上,痒痒的,李冼忍不住推开他挠了挠自己的脸。
墨问用身体环住他,凉滑的鳞甲贴在李冼皮肤上,弄得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打了个冷战,偏偏那龙头又从他肩上探出来,绕到他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继而舔了舔他的嘴唇。
李冼真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连那龙嘴里有几颗牙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咽了口唾沫,困意早已消了大半,睁大眼睛盯着他··墨问又在他身上缠了缠,随后慢慢松开,道:“你怕我吗”·李冼不知道说什么好,搓了搓胳膊,热泉重新涌上来赶走了寒意,他觉得浑身舒服了一点,抓住墨问两根龙须对在一起系了个活扣,道:“也不是怕吧,就是有点……不舒服……”·“……”·墨问伸出爪子把那活扣解开,化回人形,叹气道:“罢了……你不喜欢,那我不变了。”
“也不是……不喜欢吧,反正……我觉得你变小了我还能接受……”·“可我的原型就是这么大·”·“呃……那你……你接着变回去,我努力适应好了。”
“算了·”墨问似乎有些泄气,低下头摸了摸李冼颈间的龙鳞,“不变了,就这样也挺好的·”·“唔……”·墨问背过身去,在另一边的石阶上坐在泡水,李冼看着他的背影,怎么都觉得有些落寞,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了,想要问出口,可困意又涌上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嘴巴也怎么都张不开了。
迷迷糊糊的好像起了幻觉,似乎看见墨问又化了黑龙在水里游动,一圈又一圈,搅得水面起了漩涡,只有中间那白色石莲依旧亭亭玉立……·“……小冼”·墨问听见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一回头,竟看见李冼仰面倒进水里,连忙在他被水淹没之前把他捞了起来,无奈地自语道:“这样也能睡着……要是没人在,你是不是要成为大胤历史上唯一一个被洗澡水淹死的皇帝了……”··☆、34·墨问这边因为李冼睡着了什么都没干成,可李冶那边就不一样了,他本来都躺下睡了,莫名其妙被林如轩叫去泡温泉,衣服也没穿好顶着一头乱发就去了,去了以后瞬间看明白他的意思,两人二话没说打了一架。
他俩的规矩就是谁打赢了谁在上,然而李冶怎么可能打过林如轩,不出意料又被按倒了就是一顿,气得他逮着机会就把对方给踹进了水里,差点同归于尽··李冶喝了一肚子洗澡水,被林如轩用脚踩着吐了出来,他翻着白眼死鱼似的倒在地上,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喘气的份。
林如轩蹲在他面前看了看他,居然还不打算放过他,把他翻过来又是一顿,之后跳进水里洗干净,扬长而去··“……”·李冶差点活活被他气死。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等了半天也不见那畜牲回来,李冶彻底死了心,费了吃奶力气爬起来,伸手摸了摸后面那疼得快没知觉的部位,在眼前一片星星之中看了许久才看清自己一手的血,顿时有种想跟他分手的冲动。
他最后怎么回去的自己也是不记得了,反正他没好意思叫人,还用脚沾了水把地上的血迹蹭了,就是不知蹭干净了没有·回去以后也实在没力气给自己上药,便直接一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到中午,忍着疼抹了药膏又软倒在床上,一边喘气一边想这林如轩到底是怎么回事,虽说平常他也够狠,可也没到把他搞成这样还一走了之的份上,而且到现在了居然还没过来看他·而且……他刚“犯了错”,不应该这么撒欢才对,难不成从李冼那里受了气往自己身上撒好像也没有道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就要喊个下人帮自己打听打听,可坐起来了又想,自己这不是犯贱吗,他堂堂将军能出什么事便又跟自己赌气重新躺下了。
躺下了却又坐起来,折腾了几次,好像后面的伤处又破开了,疼得他呲牙咧嘴,到底还是叫了人·不打听不知道,这一打听,才知道林如轩没干别的,今天一早,这厮竟然跑去领刑去了。
领刑什么刑李冼罚他那五十军棍·李冼什么时候罚的他李冶不知道,却也管不了那许多,赶紧跳下床去找林如轩。
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打完了,他还在长凳上趴着起不来,旁边几个施杖的一见他来,立马一溜烟全散了·李冶傻愣愣站了几秒,才想起去扶他··林如轩满头是汗,看见他来,一直皱着的眉皱得更深,道:“你来干什么”·“……我操|你妈”李冶一脚踹翻了长凳,林如轩毫无反抗之力,跌在地上动弹不能。
李冶继续骂他,“你他妈行,你真行姓林的你行”·林如轩差点没疼得昏死过去,却硬是被他给骂清醒了,李冶几乎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偏偏他还没力气揍他,趴在地上干瞪眼。
李冶骂爽了,也骂累了,把长凳翻起来坐下,后面又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可他没跳起来,继续坐稳了,双臂一环二郎腿一翘,看了看长凳上的血,又看了看林如轩屁股上的血,冷笑道:“你活该。”
“……”·他嘴上说着活该,心里却是心软了,又损了他几句实在是骂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还是扶他起来,谁知他竟道:“你有种别扶我。”
“……滚”李冶撒了手··这次林如轩真是离昏死只有那么一丝丝距离,又不知道被什么支撑着愣是没晕过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李冶……你也……够狠……”·李冶冷笑,“班门弄斧,比不过林将军您。”
“……”·李冶扶着他回到住处,不肯叫太医,坚决要亲自给他处理伤口,几乎粗暴地撕开他被血濡湿的裤子,林如轩额上青筋暴起,却死活不肯叫出声来,差点把自己的嘴唇咬破。
于是李冶继续虐待他,可终于还是在看见他屁股上一片青青紫紫外加鲜血直流之后停止了动作,怎么也狠不下心再去碰他伤口,林如轩话都已经说不利索,断断续续道:“我……求你,去叫个、叫个大夫……我没被打死,也快被你……折腾死了……”·李冶叫了太医,太医看了伤,取了刀在火上过了过要往林如轩屁股上割,李冶差点跳起来,吼道:“你要干嘛”·太医被他吓了一跳,刀差点掉了,无奈道:“殿下有所不知,这瘀血一定是要放出来的,若是不放,在皮肤下面化了脓,反而更难治。
现在这一时之痛,总比到时危及生命强·”·“……那、那你放吧·”·林如轩还是不肯叫,要了块毛巾咬着,李冶不忍心看他逞强,干脆出了屋子等在外面,心里真是越想越气,真想好好教训教训李冼这臭小子。
他不就是在车上打了他屁股吗,至于反过来打林如轩吗还打成这个鬼德性,什么春猎,这个样子还怎么猎·他正想着,突然有个太监跑过来,承了个瓶子,道:“殿下,这是陛下给林将军的伤药。”
李冶差点没给他一脚踹下去,咬着牙道:“送进去”·“……是·”·太医给处理好了伤口退出来,吩咐那太监去煎药,李冶赶紧把俩人都打发走,这时候林如轩居然还有一点意识,闭着眼道:“你……别去找陛下。”
“什么你疯了他打你打成这样我还不去找他”·“别去……”林如轩眉头颦得死紧,还忍着剧痛道,“这五十杖……是必须……要打的……”·“你他妈……”·林如轩拉住他的胳膊,“你听我说……说完……若是不打,这次的行动……就完全白费了……”·“……”·“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陛下的大动作……就是这次春猎……我……”·“闭嘴吧你”·李冶根本不想听他唠叨,大吼一声,没想到林如轩真的就闭嘴了,也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李冶无语半晌,小心翼翼给他盖上被子,怎么都还是想去找李冼,就算不揍他也得去问问他到底要干嘛,可刚走到门口,竟然撞见一个人··墨问挡住他的去路,道:“陛下让我来转告你,他现在不想见你,他会找机会告诉你来龙去脉。”
李冶看见他就烦,索性也不想再去找李冼,掉头往回走,却听见他继续道:“并且,从现在开始,你被禁足了·”·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什么”·“你被禁足了,还有林如轩,不过他好像本来也动不了。”
“我被禁足你开玩笑吗”·墨问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圣旨,递到他面前,“好好看看吧。”
李冶接过圣旨看了看,再抬头时墨问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禁军守卫:“毓王殿下,请回吧·”·“操……”·李冶狠狠甩上了门,怒气冲冲把那圣旨扔到了地上,却不想竟把那固定锦帛的玉轴给摔开了,还从里面……滚出了什么东西。
他捡起掉出来的字条,很明显是李冼的字迹,他看完后才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个死小冼……下次搞出什么动作能不能先通知我一声害我担惊受怕……”·李冶给林如轩喂了汤药,却还是没能拦住他发了烧,本来怕他烧傻了,想弄块湿毛巾给他敷额头降降温,可是他伤在屁股上,只能趴着,毛巾也放不住,再想想傻了就傻了吧,傻了也好,省得天天说这说那。
便干脆不去管他了··李冶这个人本身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现在让他禁足,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不能出门,就只好找些别的事情来干,比如吃东西,可现在时节还早,很多水果都还没有成熟,只有墨问弄来那枇杷能吃。
于是这一天李冶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枇杷,吃得直想吐,午饭晚饭都一并没吃,直接倒在床上睡觉了,而林如轩烧得一塌糊涂根本不醒人事··再说李冼,他把李冶禁足了以后心里也是十分忐忑,倒不是觉得自己办错了事,只是怕三哥过来揍他,毕竟……三哥可不是林如轩,林如轩是臣子,能欺负,李冶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小皇帝心不在焉了一天,墨问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且看他要如何收场··第二天李冶是被李况给叫起来的,他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加上昨天一天没吃饭,头脑也不怎么清醒,不是很明白大哥是怎么进来的。
李况看见他这样子,嫌弃道:“赶紧起来,看你这脸色,快去吃饭·”·“……你怎么在这”·“不是来探望你的。”
“哦·”·李冶清醒了,知道人家是来看望林如轩的,也懒得自讨没趣,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下床洗漱去了··林如轩也早就醒了,烧了一下午一晚上竟也自己退了,李况没让他起来,搬了凳子坐在床边,“我说你这……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今天才得到消息……”·“没事,”林如轩笑了笑,“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小冼没有再罚你别的了吧”·“暂时还没有……不过他说其他的回去以后再说,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毕竟这事不算小,再罚了什么别的……也是我自食其果。”
“他还想怎么罚”李况有些激动,“都把人打成这样了,还要怎么样他难不成还能削你官”·他这话林如轩却是没怎么听懂,皱眉道:“这点惩罚……太轻了吧我这失职可是杀头之罪,陛下险些……都这样了他才打了我五十板子,怎么能算重就算把我贬为庶人,怕也丝毫不为过吧”·李况哑口无言,好像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对,叹口气道:“那我去帮你求求情,让他轻点罚你。”
“别,千万别,”林如轩有些无语,心说这皇帝一家子怎么都喜欢求情,果然还是陛下对这几个哥哥太好了吧,“陛下自己会有分寸的,你们去求情,他反而觉得厌烦,没准他本来不想重罚我,你们一去,却罚得更狠了。”
“你说的也有理……那现在可如何是好”·“不如何,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对了,这次春猎我怕是参加不了了,你可得替我好好表现。”
李况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又顿了顿道,“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总呆在这里也不好,让老三好好照顾你。”
“好·”·李冶端了午饭回来,把林如轩往里面怼了怼,摆了小桌在床上,盘腿坐下,道:“林如轩,你不是挺牛吗,你有本事自己起来吃饭啊。”
“……”·“唉,虽然被禁足了,不过这伙食还不错啊,不对,好像比以前更好了,你真的不起来吃点”他夹起一块肉,像看见什么宝似的举在半空仔仔细细看了半天,“你不吃,那我只好自己吃了。”
他说着居然就真的自己吃了,还故意嚼得很香,林如轩看了看他,干脆把头撇过去不理他了··李冶吧唧着嘴,用筷子点点他,“哎,我说你这个人也真是够没意思的,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喂你啊。”
见他不答,“哟,拉不下颜面是吧您是将军,可我是亲王啊,”又点点自己,“说到底我还是比你官大,你不亏的·”·林如轩扯了扯嘴角,“……李冶,你很无聊。”
“哦·”·“……留一口给我·”·“哦·嗯凭啥给你,我自己还不够吃。”
“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了”·“我昨天一天没吃饭啊,再说了,吃不了我可以倒了,凭啥留给你”·林如轩把头埋进枕头里,复又抬起,叹了口气道:“李冶,我求你,给我剩一口。”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李冶又拿了个碗盛了饭,“来起来起来,我喂你啊·”·林如轩撑起上身,许是真的饿了,几乎不假思索就吃了李冶给舀的饭菜。
李冶瞅了瞅他,道:“你还真吃啊”·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行吧,那我就喂你吃完好了·”·于是李冶一边喂他一边自己吃饭,最后也分不清哪个是谁的碗,干脆随便吃了。
光吃饭还不够,还要说几句风凉话:·“我说小冼打你打得也够狠的,一点情面都不讲啊,我之前还以为他挺待见你的呢·”·“……待不待见和打轻打重是两码事,况且打得也根本不重,要是真的使了全力,这五十板子下来……怕也没那么好受。”
·“哦……合着你还嫌不够疼”·林如轩皱起眉,“你怎么总是喜欢曲解我的意思”·“我不学无术呗,哪像你饱读诗书,当然跟不上你的思维咯。”
又舀了一勺饭给他,“不过,我觉得应该脱了裤子打你,这样才更有羞辱性嘛·”·饭在嘴边,林如轩却没吃,抬眼看他,“你是不是一点都看不得我好”·李冶见他不吃,便收回勺子自己吃了,“好是相对的,你不对我好,我怎么对你好”·“我哪里对你不好”·“哪里都不好。”
“哪里”林如轩挑了挑眉,“哦……你是说那天晚上你那里……还好吗”·“……去你妈的”李冶撂了碗筷,“你自己吃”·林如轩摇摇头,“你这人也真是的,嫌我不好,我关心你你又嫌我多事。”
“你关心哪里不好,怎么就捡着不该关心的地方关心”·“你那里不该关心”·李冶额头蹦起一根青筋,“滚用得着你关心吗行,你既然问了老子还就告诉你,我好得很一、点、都、不、疼、真、的”·“那……用我帮你上药吗”·李冶嗤笑道:“哈你帮我您老还是先照顾照顾自己的屁股吧,我觉得你的屁股跟我的屁股比起来,可严重多了,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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