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 by 白衣若雪(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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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 by 白衣若雪(下)(2)
·    ·    第91章·    ·    萧祁昱等人其实没有迷路,不是不会来,而是回不来了,在铁勒五万精兵与沙皇十万铁骑前,他们没有那么容易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是按计划进行的,铁勒善于突袭,所以兵分三路取道边关,他跟冒锋的打法不一样,不会只攻一个地方,那儿有空他就会钻哪里,几个将领根据他的三路兵马分析到他是要攻打嘉峪关口跟雁门关口,不再正面攻城了,于是他们也做出了相应的举措,也分三路迎敌。
    陆家军取道嘉峪关口,沈家军雁门关口,萧祁昱正面迎战铁勒··    双方几次交手,渐渐的打到了这里,萧祁昱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前面是即将进入焉支山的峡谷,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几万人马在这厚厚的雪上走的沙沙的,这种声音更显的前面峡谷万籁俱静。
    萧祁昱看着前面那个狭长的山谷停下了,他喊了停,程谨之看他:“怎么了,皇上·”·    萧祁昱的背上在短短的时间内冒出了一层冷汗,是他太冒进了,也太大意了,铁勒领兵两万跟他们数次交手,他们是四万人马,在人数上依然优于他们,这也是铁勒后退的原因,他以为是他后退的,可看着前面那个峡谷,他生出了寒意,本能的一样。
他是不能够失败的,他一旦失败他辛苦收来的兵就没了,他这个皇上的面子也就没了,所以他不能够败,一丁点儿错都不能出··    北风吹到他脸上,他打了个寒战,超程谨之解释:“我觉得前面太安静了,铁勒如果是从这里过去的,那么他就在前面等着我们了,峡谷的地势太容易打伏击战了。”
    萧祁昱看着这寂静的有些异常的山谷,攥紧了缰绳,马匹大概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马蹄不安的踢了几下,萧祁昱回头看程谨之:“安排众人在此扎营,派探子再探前方虚实”·    程谨之点了下头,周烈则有些不明白,问道:“皇上,铁勒是败退啊,我们过了这焉支山就能直奔他们的老窝。
一举歼灭他们”·    萧祁昱缓慢的摇了下头:“他们不像是败退,周烈你看他们所走过的一路·”·    虽然雪花掩盖了所有的痕迹,可依然能够看清楚大军走过的样子,队形整齐,就算是有弃掉的兵器、水壶、粮草,可扔的很有规律,根本不是败退之像,萧祁昱攥紧了缰绳回头喊道:“所有将领听令,就地扎营,盾牌对、弓箭队向前,扩散开,呈半圆摆开阵列”·    程谨之听从他的话,很快便指挥队伍就地摆开了阵营,就在他们刚刚摆好之后,峡谷上方便响起大笑声:“萧祁昱,算你狡诈,不过也晚了,就凭你们几个人还不是我铁勒的对手哈哈儿郎们,上”·    随着铁勒的话音一落,四面八方便响起了箭声,密密麻麻的箭如同飞在天上的蝗虫,幸好萧祁昱他们事先摆好了阵营,扎稳了阵脚,可就是这样,他的脸色还是沉重下来,因为从峡谷里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人不下五万。
    铁勒以败退之像引他前来当然会有埋伏,他早就应该料到的,萧祁昱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如今之际,前进已经不可能,只能后退,退到一个可以作为屏障的地方,以他这三万人不会是铁勒的对手,他有自知之明。
    所以萧祁昱看向程谨之:“谨之,你带着虎翼、狮翼、羽翼、鹰翼队的两万人后撤·”·    程谨之大惊:“皇上末将掩护你,你先撤”·    萧祁昱看着他:“那两万人是我的心血,你保住了他们就是对我最好的”·    周烈急道:“皇上,这里有我,你带着他们走”·    萧祁昱看着他们几个人笑了笑:“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但是我不会有事的,就这样决定了,程谨之你带着他们走,到后面的扎木林等我周烈随我”·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之所以跟着他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他在,他们才效忠他,就是因为他身先士卒,他们才能相信他,所以这样的时候,他怎么能先走·    程谨之还想说什么,萧祁昱冷斥道:“这是军令”·    他不再看程谨之,而是回头朝自己的将士们笑:“先锋队听令,上前五十步,立正”·    他的声音无比冷静,于是他的先锋队都很听话的向前整军。
    萧祁昱看着他们快速的整军笑了下:“将士们,我们与铁勒周旋半月,五起大战,每一战都是我们一箭一刀砍出来的,他们死在我们手中的人已超过三万,北羌贼子可怕吗”·    回答他的是:“不怕”·    萧祁昱笑了下:“好今日就让他们的血洒在我们大梁的疆土上,以慰我们的国土,我们的兄弟”·    他说完便调转马头率先冲了上去,程谨之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内心都是酸胀的,他看着这些拼死冲入敌军中的先锋军眼睛都模糊了下,他知道萧祁昱说的对,倘若还能有谁能从铁勒的五万人冲出来,那就只有先锋队了,他们出生入死,武艺高强,是萧祁昱亲手带出来的兵。
年下·    程谨之狠狠的拍了下马:“剩下的虎翼、狮翼、羽翼、鹰翼队听我号令,后退扎木林,助防御工事”·    他没有再回头,径直冲了出去,后面的喊杀声大部分是北羌士兵的,先锋队无声无息,这是他们的习惯,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冲锋陷阵。
他跑的非常快,怎么能不快呢,萧祁昱是在给他们赢时间呢··    铁勒看着萧祁昱这么冲过来,笑了下,这个皇帝倒是好胆量,他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萧祁昱率先出城迎敌,也正因为那一战,他五千铁骑悉数丧命于他手中,就连他也差一点儿就没命了。
    萧祁昱原本他没有放在眼里的,可现在他不会让他活着了,萧祁昱活着,就是他进驻中原的一个绊脚石·铁勒冷冷的下了命令:“给我杀了萧祁昱!”·    他陪他周转到现在就是为了杀了他不惜一切的杀了他,跟与沙撒勾结,为的就是踏平中原,所以萧祁昱必须要死·    双方既然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么便什么话都没有了,拼死一战,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只为了活着。
    双方在风雪交加的时刻遭遇了··    雪花一片片的大了,厚了,将士们挥刀的手也渐渐的慢下来,像是被风雪僵化了,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们依然在砍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倒下,可活着的又补了上来,因为萧祁昱一直在前面,这里已经不再需要指挥,也不再需要任何的方阵,因为地方就这么大。
    大梁军队一万先锋队加上北羌六万人,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地方战成了一团,热血扑在脸上又风雪很快吹散,地上厚厚的雪都被鲜血染红了,尸体一个个堆起来。
又被雪一点点的盖上··    没有时间去看是自己的兄弟还是敌人,他们只是机械的一个的杀,只要扑上来的就杀,他们跟随萧祁昱三年了,是萧祁昱的先锋队,更是他的他御林军,这三年萧祁昱对他们严厉异常,藏在不知名的山谷里,就是为了今天,能够杀出一番名堂,能够光明正大的上战场。
    萧祁昱不知道砍杀了多久,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六十个,七十个,还是一百个,他的胳膊已经酸麻,刀卷了刃,他捡了一把北羌士兵的刀接着砍,身上有多少伤,也看不出来,因为身上全是血。
    他不在乎这些,只一个劲的向前杀,他必须要杀到铁勒的面前,擒贼先擒王,他是要给程谨之留出撤退的时间,可也没有想死,他不能让他先锋队悉数葬送在这里。
    周烈知道他的用意,所以一直护在他的身边,一直护着他杀到了铁勒的阵前·铁勒没有想到他真的能杀到这里来,六万铁骑竟然没有挡住他的脚步,他眼睛狠狠的眯了下,攥紧了手中的弯刀,他也被萧祁昱激起了血气,一个儿皇帝竟然一次次的挑战他的权威·    他的副将安抚住了他:“将军,让我去对付他”·    他拿了一柄铁锥,力大无穷,这么一锤过去夹带着风雪,有雷霆压人之感,让人心底骤沉,萧祁昱侧身避开了他这一捶,大刀挑他宽背,萧祁昱的刀毫不留情,非常快速,这么一刀过去险些劈开,要拜他这些年孤僻的性格,他在宫里的时候不想跟沈郁面对面的吵架,所以便一日日的练兵,所以此刻尽管他已经疲累至极,可依然凭着本能迎敌。
    那柄铁锤,他绕了几次之后终于找到了应对的法子,北羌众人的打法都是凭着蛮力,一股硬气,如果是刀,那刀法狠辣,到了这柄铁锤上,就是力大无比,这个人不仅练就了一把大力气,还能灵活的挥舞,萧祁昱冷笑了几声,在他又一重锤砸下来时,弯身到了马肚子底下,然而在他的背后狠狠的辟出了一刀,那一刀血光漫天,铁勒看的目眦尽裂他的一员大将就这么没了·    该死的萧祁昱·    眼看萧祁昱很快骑上了另一匹马,铁勒狠狠的咬牙:“给我射他射死他”已经顾不得前方是他的将士了,他原本还想着跟他对阵的,现在不用了,萧祁昱太狡诈,中原的武功更是诡异莫测,他不会再给他留余地了。
    万箭飞射,萧祁昱在马肚子下面坚持跑了几米,然而马终于跪倒了,萧祁昱从马肚子底下翻身而起,他已经离铁勒不远了,他踏着马匹,接着盾牌飞跃到了铁勒的身边,那些士兵看见他这么过来,都本能的竖起了盾牌,反而给他带了落脚之地。
    铁勒的反应比他身边的士兵好多了,他不是后退,而是迎面之上,铁蹄一跃直扑萧祁昱,萧祁昱在地上打了一滚,再起来时,已经将铁勒的马腿砍断了,铁勒从马匹上翻滚下来,斜刀直刺萧祁昱,还是那一招,又狠又快。
    铁勒冷笑的看着萧祁昱,他知道萧祁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杀了他无数士兵,两员大将,就算是铁人这一刻也拿不住刀了··    萧祁昱满面鲜血,已经看不出表情,那把大刀插在在身前,他跪在了地上,他在要强攻的那一刻竟然起不来了,不知道是哪里受了伤,大概是腰吧,他回头去看,原来是一个士兵在他身后砍了他一刀,萧祁昱捏着他的刀柄把他使劲的拽了过来,再回头时,铁勒的刀已经过来了,风雪仿佛将他所有的动作都僵化了,他就这么看着铁勒的弯刀刺过来。
    在周烈急切的喊声中,他把那个士兵挡在了铁勒的弯刀上,那一刀直接穿透了这个士兵,在鲜血喷溅的时候,他把他身上的刀拔了出来,横在了铁勒的脖子上。
    ·    第92章·    ·    铁勒还想徒手挣扎,萧祁昱毫不留情的往他脖子上一送鲜血顺着刀刃留下来,纵然铁勒再狠这一刻也终于举起了手,他眼眶子冒着恶狠狠的光,都是他太大意,是他看着萧祁昱快要死了太大意了·    这个时候周烈大喊起来:“住手让你们的士兵住手,你们的大将已经被俘虏了住手再不住手我就杀了他铁勒被俘虏了,住手铁勒被俘虏了”·    他的声音很大,激动万分,在这风雪厮杀中犹如惊雷一样,正在厮杀的北羌士兵被这一声都惊住了,回头看向他们的将军,等看到铁勒被萧祁昱一点点推着出来,看到他们的兄弟一点点儿让开一条路时终于都停下了,铁勒的脸色阴沉,可毫无办法,萧祁昱将刀狠狠的划在他脖子上,他知道他死期不远了,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乐—文萧祁昱冷冷的道:“放下兵器要不然我就杀了他”·年下·    周烈护在他身边,超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先锋队挥了下手,那个动作他们都懂,整兵后撤,萧祁昱一直拖着铁勒,看着跟随过来的北羌士兵,他冷声道:“就站在那,不然我就杀了他”看到他又往铁勒身前送了一刀,另一副将大喊:“停下都给我停下将军”·    铁勒愤怒的看着他的副将,想说让他不要管他,可说不出来,萧祁昱死死的掐着他,而且他心里的寒气这一会儿也渐渐的生出来了,任何人都怕死的,尽管他这么多年横征西战、偷抢掠夺,无数次从刀口下活下来,也终究是怕死的,谁不怕死呢,拼命抢夺不就是为了活的更好一些吗·    萧祁昱押着铁勒冷笑了声:“要劳烦将军陪我走一趟了。
等我到了安全地方就放将军回来”·    要不是不能说出话了,铁勒真想呸他声··    再走出一段路后,铁勒终于被杀了,临死前看着萧祁昱冷笑:“萧祁昱,别以为我死了,你就无后顾之忧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我先到地府等着你哈哈”·    萧祁昱成全了他,一刀摸了脖子,干脆狠辣,铁勒狂笑就僵在了脸上,又随着头滚到了雪地上,周烈愤恨的踢了一脚,还想上去再补几刀,萧祁昱拉住了他:“周烈,我们走”·    如果多砍几刀、多杀几次能削他心头之恨的话,他就砍了,可是不能,铁勒的死不能挽回他无数士兵的生命。
    萧祁昱拉着周烈没有停顿,铁勒是威胁他边关数年的恶贼,他今日死了,他心中没有喜悦,恨意依然冰冷··    萧祁昱一行人一直跑到扎木林才停下,夜色已经渐渐的黑了,雪光反射着微弱的月光,在对准了暗号之后,程谨之才惊喜的出来迎他们:“皇上”·    萧祁昱从马上爬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下,程谨之吓了一跳:“皇上,你没事吧”·    萧祁昱摆了下手:“没事,防御工事都做好了吗”·    程谨之便把他往营帐迎边说:“全都做好了,皇上你们这边……”·    凭着光线已经看清楚他们的狼狈,特别是萧祁昱身上,全是血腥味,厚厚的盔甲也盖不住这种血腥味,周烈跟在他们的身后这一会儿终于道:“皇上受伤了快去请军医”·    军医很快就到了,萧祁昱身上小伤不计,可腰间被横劈了一刀,这一刀才是最重的伤。
这让程谨之看的又急又难受,等军医退下去后他回头痛骂:“周烈,你是怎么保护皇上的”·    萧祁昱看着他笑了下:“我没事,你别骂他了,他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程谨之知道,他们先锋队一万人只回来了五千人,还有不少都是伤员,这个惨烈的代价让他心里说不出的痛苦,他恨他自己:“都怪我,要是我留下就好了”·    萧祁昱看他道:“谨之,别自责了,我不会有事的,铁勒剩余五万兵马在我们后方。”
    程谨之重重点头:“皇上放心,这里交给我,我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祁昱笑:“好。”
    周烈忍不住跟他说:“皇上,我告诉他个好消息吧·”·    程谨之看向萧祁昱,萧祁昱笑着点头,周烈脸上的喜悦非常痛快:“铁勒死了,死在皇上手里”·    程谨之果然大喜:“真的那太好了太好了,那今晚这一仗就好打了”·    萧祁昱知道他谨慎,但还是想了想道:“我们还是要打伏击战,铁勒虽然死了,可他还有五万精兵,他的手下副将禾阔一定会为他报仇,哪怕是回去后对铁勒父亲有个交代都会不惜一切的来围攻我们,所以这一仗依然很难打。”
    程谨之点头:“我明白,我已经布置好了·我们背靠着哀牢山,三面屏障,他们只有这一条捷径,我已经在路边设下埋伏了·我们做出在林间休息的样子,以诱他们前来,树林里,末将已经密密麻麻的设下了马绊。”
他知道萧祁昱不听完他的汇报是不会休息的,所以他详细的跟他汇报··    萧祁昱想了想:“我们上一次击败冒锋时就是用的密林战,我怕他们这一次不会轻易上当了。”
    程谨之经他这么说也沉思了下,他在账内走来走去,他们的兵力有限,先锋队已经损失惨重,那五千回来的士兵们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能再出去打了,他们是有一万轻骑军,可也不是那两万铁骑的对手,更何况他们还有三万步兵。
    程谨之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头上除了密密麻麻的汗,萧祁昱知道他已经是准备在林子里歼灭他们了,所以道:“谨之,你既然已经准备完全,那就想个办法诱他们进来。
把我伤重的消息散播出去·”·    程谨之看着他:“皇上”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是太不吉利了·    萧祁昱笑笑:“我不信这个。”
程谨之最后只好点头同意了,萧祁昱安慰他:“放心吧,有秦川、周烈他们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既然布疑兵那就让他们深信不疑,不付出点儿代价是不行的。”
    秦川跟周烈跟他保证道:“这一次就算我们死,也会好好保护皇上的”·    禾阔如萧祁昱想的那样,他带着满腔的愤恨杀过来了,他愤怒萧祁昱在他们的铁蹄下逃跑了,甚至杀害了他们的总将军铁勒,让他无颜回去,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跟他的总统领交代,总统领一定不会饶了他的,饶不了他就饶不了他的家族,所以就算是为了他的家族,他也只能死战,只能拿萧祁昱的人头来求情了。
    在这样满腔愤怒的情况下,禾阔一直追到了扎木林,铁勒横死在路上的,头颅跟身体分了家,他的马蹄踏过他的身上时他才发现的,那所有的士兵都看见了,这种耻辱以及铁勒死后的后怕深深的印在他们心里,可不管是怎么样,他都必须要为铁勒报仇。
年下·    前方探子回报:“禀告将军,敌兵在前方树林里扎营·”·    禾阔冷笑了声:“中原人狡诈诡计,在周围一定布下了伏兵,诱我进去呢。
再给我去探”他是想要给铁勒报仇,但也不能连他自己的命也搭上··    探子再次去探视,这一次时间久一些,回来的时候据实报到:“周围没有伏兵,两边道路都已探过。
敌军两万多人都在林间帐子里·”·    禾阔皱了下眉:“确定”·    探子点头:“是的,最里面的帐子里是黄帐,那边里里外外的人把手,而且他们的皇上受重伤了”·    禾阔攥了下马缰绳:“萧祁昱受重伤要死了”他受伤他是知道了,被他的兵从背后砍了一刀呢。
接下来探子的话安定了他的心,探子说:“将军,我摸到了他们的阵营,亲耳听的,那些守在外围的士兵们小声的在谈论,说他们皇上自回来就从马上掉下来了·然后军医进去后就一直没有出来。”
·    禾阔看着前面黑沉沉的林子再问:“他们还说了什么”·    探子想了想:“他们后面说的就是些废话了,说什么想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说他们这一次出来太长时间了,还跟城内的人断了联系,粮草自从被我们截断后都供应不上了。
这么等下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禾阔大喜:“好,好太好了”他们的粮草当然是被他们抢了,谁让他们败退时那么惨呢,只顾着跑了。
    禾阔终于领着五万兵马在后半夜的时候靠近了扎木林,微弱的月光照耀着雪地,林内林外一片静谧,扎营在林间的果然是密密麻麻的营帐,三三两两的还有几束光,但大都灭了,就连最中央的主营帐里也只有一盏油灯,照着昏花,旁边站着的守卫都靠着树眯着,手上抱着刀,偶尔一顿惊醒下,然而看是林间一只飞鸟飞过于是又不在意的闭上了眼。
    他们太累了,站着都能够睡着,也对,被他们追杀了这么久啊··    探子再一次的汇报,主营帐里住的确实是萧祁昱,因为他的周围兵力最多。
    禾阔点了下头,既然已经摸清楚林子里的情况,那他们就可以进去了,禾阔再一次的看了眼周围,因为不是林间,低矮的灌木丛也藏不了人,白雪皑皑下一目了然。
    尽管如此,禾阔还是命人将两边的空地上放箭,数百只箭把灌木丛射的哗哗作响,人没有射出来,反而惊动了最外围的守卫,守卫茫然回顾:“什么……”还没有说完的就被禾阔给射死了,禾阔回头骂他们:“行了别射了”·    在再三的确定了没有伏兵后,禾阔领着兵马整齐而快速的进了这片树林。
    这条道路太窄,他们的队伍太长,五万人,先是步兵后是轻骑队,程谨之握着刀柄趴在雪窝下面的工坊沟里,耳朵贴在墙面上,便清晰的听见他们的路过声,副将轻声的跟他比划:“程将军,我们现在出去吗步兵已经过去了。”
    禾阔不会想到他们埋伏的地点不是靠近树林的两边,而是这里,所以他看不出来,程谨之摇了摇头:“不着急,要等他们进了树林再说,让他们看到里面全都是空的,惊慌失措之时再打也不迟”·    于是禾阔的步兵首先进入了树林,直扑帐子里熟睡的士兵,在树林里当诱饵的士兵被这猛然闯进来的士兵吓的惊叫起来,纷纷喊着:“不好了,敌军来了,不好了,敌军来了”·    嘹亮的号角声尖锐的吹起来了,喊杀声,惨叫声掩盖住了进入树林里那些步兵的惊异声:“咦,怎么是空的不对,有埋伏”·    可惜也完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向往后退时也完了,因为正好撞上扑上来的重骑军,禾阔一听见林子里的惨叫声以及嘹亮的号角声便下令直扑树林,要在他们反应不过来时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所以这一个猛蹿根本来不及刹住脚,自己的步兵成了脚下亡魂,惨叫声还没有听全的就听见了自己的叫声,因为马屁不知道为什么猛的绊倒了,于是就是他自己的惨烈叫声,马蹄踏过他们,已经躲都没有地方躲了,那么多的将士,那么多的马绊子,偌大的树林里仿佛到处都是。
于是后面压前面,一层层的扑进来··    在他们还没有刚刚站起来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数之不清的士兵,呐喊着砍杀着冲进来,于是那些终于反应过来的士兵大喊着:“不好了,中埋伏了”·    惨叫声终于传到了禾阔这里,他在中后方,看到这种情况紧急命令后撤,然而还没有等他们掉过马头,后面又传来了大批喊杀声,竟然是轻骑兵一万多人的轻骑兵速度飞快的扑上来,黑漆漆的夜看不清有多少,只能听见马踏雪地的声音,因为太多,听起来像是波涛的奔啸声,足有千军万马·    禾阔惊的汗都出来了,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兵现在跑还来得及吗来不及了,只有这一条路,只有向这树林里扑,只有冲进去才有活路,可树林里对骑兵作战太难了,他们大多数都是被绊倒的,被自己人踩死的砍死的。
    本来是想偷袭别人的,可却被别人瓮中捉鳖了·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让众人都心慌起来··    禾阔不是铁勒,他心中存着对萧祁昱的忌惮,以及对后面千万铁骑的惧怕,指挥已经失了方寸,在看到大势已去后,踩着自己的士兵夺路而去,其他的士兵也都纷纷学他,为了能够逃出去不惜杀死自己的同伴,因为知道萧祁昱从不收俘虏,他们这些年抢掠边关,萧祁昱这个皇帝应该是恨死他们了。
    求生的意志让他们开始相互搏杀,整个战场乱成一团·萧祁昱坐在一个高高的树上往下看,周烈因为要保护他就没有下去,虽然已经在树上急得摩拳擦掌,恨不得亲自下去收拾他们了,他们下午的那一战太惨了,五千先锋兄弟悉数丧命,鲜血把厚厚的雪都染红了。
    萧祁昱也没有比他好到哪儿去,他也恨,可是他的伤让他老老实实的待在树上了·他站的高,便纵览了全局,知道这一仗他们赢了,尽管付出的代价很大。
年下·    他的士兵也在这混战中·惨烈对决时,双方死伤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拼的是谁占尽先机而已··    等天色渐渐亮起来时,这一场战斗终于结束了,程谨之清点完人数后报给他:“皇上,我们共歼敌四万,俘虏五千,禾阔逃走了,末将失职未能将他斩于马下。”
    萧祁昱摇了摇头:“没事,让他回去报信吧·”他已经不再怕他们了··    程谨之点头继续跟他报:“我军伤亡八千人,其中步兵五千,轻骑兵三千。”
这个数字其实比起禾阔的人来说少多了,可是他们的兵马本就不多,本来就只剩两万五,现在就剩一万七千人了··    所以萧祁昱心中也高兴不起来,他点了下头:“好,原地整军稍作休整。”
    这时候前去劫粮草的周烈回来了,他高兴的跟萧祁昱报到:“皇上,我们的粮草又全都夺回来了还有铁勒的粮草,我们也抢回来了”·    他跟炫耀似的,秦川嘿了声:“皇上,我们这次俘获完好战马两万余匹,武器万数之多”·    萧祁昱笑了:“好”·    大军只休息了一天,萧祁昱便要整军出发了,程谨之劝不住他:“皇上,你的伤还没有好啊。”
这伤虽然没有动到筋骨,可这么深的口子颠在马背上怎么受得了啊··    萧祁昱摇了摇头:“我们要尽快的跟陆将军、沈将军汇合。
我们跟他们失联太久了·”跟边关梁督军也失联了,跟京师也失联了,这个结果让他心头涌上一片黑云··    他一直在想铁勒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他想把他当成一句气话,可心里就是不踏实,或许来这边关时心里就已经不踏实了,那时候想的就是今年的北羌难打了,可没有想到这么难打,北羌的兵马像是倾巢而出一样,北羌纵全国兵力也不过二十万余,这短短的两个月已经出兵十五万人了。
    这个数目太大了,还有铁勒是怎么知道他来边关了呢,还不惜一切的要杀了他,这其中一定有别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萧祁昱一路上没有想通,直到跟沙撒十万铁骑对上的时候,他才明白铁勒的意思,他们果然跟沙撒勾结在一起了。
当然这是后话··    萧祁昱此刻面无表情,心中却思绪万千,他想不通,是不想去深想,可不想也得想,京师有人叛变了,那到底是谁叛变呢如果那个人深藏不漏,沈郁该怎么办呢他到底知不知道呢,他现在什么样了呢·    日日联系到京师的时候,他没有去想沈郁,当联系不到了,他才开始着急,可急也没有用,只能让他越走越快。
    程谨之看着他的这种不要命的走法心中有疑虑:“皇上,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萧祁昱再次问他:“我们与京师失联多久了”·    程谨之想了下:“一个半个月了,四十天消息全无。
我们在外面打仗,失联是有的,皇上你别担心·”·    萧祁昱缓慢的摇头:“我担心的是别的,北羌好战部落也不过两个,两个加起来不过十万,可他们已出兵十五万,这意味着北羌大可汗已经默许与我大梁结敌了。”
    程谨之点了下头:“皇上,既已开战,双方便再无交情可言·”·    萧祁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不知道怎么跟程谨之说,毕竟那只是他心中的想法,程谨之却已经猜出来了:“皇上,你是怀疑别的吗”·    萧祁昱看了看东边京师的方向道:“这也只是我的怀疑,北羌换了打法,以往他们以攻城、抢掠粮食为主,而如今他们集中兵力攻击我们的部队,且知道我的身份,那就是朝中出现了叛徒。”
    说叛徒还是好听的,怕是出事了,萧祁昱不想多疑,可事实就是这么摆着··    程谨之看他心情沉重,安慰他:“皇上,瑜王爷他手握兵权,定能守住京师的。”
    萧祁昱点了下头,他知道他说的对,沈郁手中有三十万大军,除了这北羌的十万,还有二十万,京师有三万卫兵,一万禁卫营,他自己护卫队有五千,秦家军也有两万驻扎京师,其余各地兵力也不在少数,倘若京师有危机,他能够应付的过来,可就怕在他不知道奸细是谁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此时的萧祁昱只担心沈郁不知道谁是叛徒,他还不知道萧璟已经攻打到京师了··    沈郁在没有虎符,调不动兵,当兵力只剩下三万时,根本不是贺云与萧璟八万兵马的对手,所以他们只能保全实力,守住这最后一座城池。
    萧璟在经过了两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京师,看着京师那高高的城墙,他笑了下,侧头看贺云:“贺将军,你有多久没有来过京师了·”·    贺云脸上没有表情:“回王爷的话,末将有一年没有来了。”
    萧璟笑了下:“本王却是六年没有来过了·”·    六年前的沈郁将他从高高的准太子位上拉下来,发配燕南,六年了,他在那个破败的地方呆了整整六年,这六年他每一天都想着重新踏入这个京城,这是他的京城啊·    ·    第93章·    ·    璟王萧祁恒坐在高头大马上,并不是第一排,他在中间防卫最好的地方,抬头看着城墙上站着的人,尽管城墙非常高,但那身形他记得,应该是化成火他都记得沈郁,沈家最受宠的小王爷,比他这个皇长子还要受宠,他见了他还得叫他一声皇叔,尽管他们年纪相仿,尽管他是皇长子,可谁让沈世奎是摄政王呢,手握大权,连他父皇都忌惮于他。
    那时候他父皇杀不了他父亲,于是他便只能讨好他,跟在他身后不惜掉架子的喊他皇叔,喊了那么多年啊·可惜沈郁从没有放进眼里··年下·    萧璟眼神带着一丝冷嘲的恨意,他知道沈郁并不喜欢他,在那么寥寥几个皇子中,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堪当大任的皇帝候选人,可他依然没有特意的对过他,当然沈郁也没有得罪他,他很会做人,也很聪明,知道他自己是摄政王的身份,是一个异姓王,所以每次见了他都会很恭敬的称呼他,可他越尊敬,他便越明白这个人是防备着他的。
    璟王嘴角微微勾了下,好一个沈郁啊,他以为那个时候他的尊敬是因为忌惮他是大皇子,是未来的皇帝呢,哈哈,萧璟想着那一年的场景,眼中火花四起,这么多年,他忍辱负重,终于有了今天。
    不知道他当年踢走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还会卷土重来呢这一刻是不是很后悔没有将他赶尽杀绝呢,哈哈,这真要感谢他那仁慈的三弟了。
    萧璟想着萧祁昱冷笑了几声,他不知道沈郁是何眼光,就算他看不上自己,也不可能看得上萧祁昱,当年的三皇子哈,他是个屁,他父皇都不屑看的人,一个空有傲气、什么都不是的狗罢了,一个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宫女生的孩子,想不到竟然登的上皇位,真是闪瞎了他的眼。
    哈哈,不过宫女生的终究是宫女生,登不上大雅之堂就是登不上大雅之堂,这么多年的傀儡皇帝也够他恶心的了吧他那么骄傲清高,却是人家手中的傀儡,真是报应萧璟想着当初拉拢他的时候,萧祁昱冷漠的模样,就觉得今日非常痛快,哈哈。
    孤傲不逊所以远走边关,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哈哈,就让他死在边关吧·至于沈郁,南诏边关战火起,北羌亦崛起,沙撒十万铁骑,虎狼相饲,亲军背叛、袖手旁观,四面楚歌,他倒是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看着城墙上的沈郁,萧璟满腔愤恨一点点儿平静下来,终于直面沈郁了,他终于等到今天了。
·    萧璟这么看着沈郁,沈郁也往下看他,眼神没有萧璟那么恨,大概是南诏边关的大战已经让他的心境平缓下来,每日的战报都让他如临战场,所以萧璟兵临城下的那一天,他没有怎么慌,他同秦正一同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城墙太高,萧璟的模样看不太清,他坐在中后方,一个刀剑伤不到的地方,他旁边的人应该就是贺云了。
    秦正把千里眼给他:“王爷你看,他们兵马人数是八万多,这一路他们征收了不少新兵·”他们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而且还是由大皇子发出的,大皇子说沈郁把揽大权,逼迫皇上一次又一次的离京,老百姓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所以他们的造谣,在所过之地引起了轩然大波,引发了百姓的愤怒,不少的热血少年加入了清君侧的队伍里,于是他们一路北上,讨伐奸臣的大旗一路打了京师。
    这些秦正没有说出来,可他就算不说,沈郁也知道,那些谣言早已传到了他耳朵里了,秦正看着他脸色平静就越发的担心,他这个小舅子以前的脾气是很厉害的,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的,可是他在这些日子里却是越来越平静了,这让他无从劝他。
    沈郁看他:“姐夫,给我传话器·”·    萧璟已经到了城下,他总要说句话,沈郁拿着传话器道:“城下叛军听着,此为大梁京师,尔等此时放下武器,本王念在你们跟错了人,既往不咎”·    萧璟听着他的话攥紧了缰绳,他竟然连提他都没有,而是直呼叛军这让他心头之火怒起:“大胆奸臣沈郁见了本王还不下跪见了王者之师,还不打开城门本王当念你主动投降,从轻发落”·    下面士兵把枪敲在地上,几万人,难得齐刷,难得响亮,确有王者之师的派头,沈郁等着他们耍完威风后拿起传话器:“一个谋朝篡位的逆贼还有脸提王师,任何人、哪怕五岁小儿都知道,驾临宫门前自当卸下兵器,而尔等逆贼、叛贼无视王法,威迫城下,寡不廉耻,事到如今还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而大胆叛逆萧璟,身为皇子,无视国法,勾结外敌,引发大梁祸患,还不以死谢天下”·    萧璟知道他厉害,已经知道他勾结外敌了,于是他把怒意强压了下去,向城墙之上使劲的喊道:“沈郁,不要以为你一张好嘴能将天下人蒙蔽,你蒙蔽的了你的权臣,你蒙蔽不了天下百姓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么多年,你身为辅政王,却从没有做点儿好事,你结党营私,大逆不道,把揽权臣,残害忠良,致使朝纲不正,百姓水深火热,你才是最大的祸害,你一日不除,大梁永无宁日”·    “除掉摄政王还我大梁江山”“除奸臣清君侧还我万里河山”几万人的呼声足以震天,士气仿佛浑然一体·    秦正听的目眦尽裂,萧璟勾结外敌大逆不道还好意思说王爷简直是岂有此理·    小福子更是气急,他平日里脾气是最好的,可他最容不得别人说他王爷的不好,他恨声道“王爷,让我去杀了他”·    沈郁摆了摆手:“不必上他的当,我们只要守住城就行了我们的城墙固若金汤,他们一时半会儿进不来的,进不来也只好在城下骂战了。”
    可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秦正使劲拍了一把城墙:“王八蛋”·    沈郁再次拿起了传话筒:“萧璟,你口口声声保你大梁江山,可大梁值此危难之际,南诏十万大军进犯边关,北羌十万贼寇侵犯疆土,你身为大皇子,皇上亲封的璟王殿下,他许你燕南重要领土,是要你守卫边关,可你呢,你不仅不截杀南诏,反而带兵逼进京师,用心何在,我想即便我不说,天下百姓也看在眼里·    城下的众将士,我再问问你们,大梁外忧内患时,你们兵刃不对外敌,反而对着自己人,是何目的是男儿者当以保卫祖国、保卫家园,保护家人,为值得保护的人而战,我想问问城下的你们,真的愿意拿着兵刃对自己人下手吗你们真的愿意对着城内数万无辜的百姓动手吗他们里面没有你们的亲人吗”·    他这一番话下去铿锵有力,借着传话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下面站着的几万新兵立时有些惊乱,他们是萧璟一路招收而来的,一路毫无阻碍的进了京,还以为是王者之师,所向睥睨,可万万没有听说边关危机啊南诏离他们太远了,这一路消息又封锁,所以他们一面倒的听信了萧璟,萧璟说皇上被困于京。
年下·    萧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了,沈郁还能将他的军心扰乱,登时大怒,扭回头朝那几万新兵喊道:“不要听他胡说他囚禁皇上于京师里,又勾结外敌,是想要篡位你们若是不信,你让他让皇上出来”·    萧璟朝城墙上大喊:“你让皇上出来给我看看你若是没有软禁皇上,就让我们看看皇上谁都知道你手握兵权,大梁江山几十万兵马,若是没有你密谋勾结外敌,他们怎敢侵犯我大梁我大梁一百余年稳固如山,为什么你只上任五年就到处祸乱”·    沈郁脸色阴沉,萧祁昱这次去边关乃是秘密行动,为了不让敌人知道他去边关,为了不让百姓慌乱,并没有大张旗鼓,所以他此刻就算是有千张嘴也说不清,萧璟就知道他说不出,所以冷笑道:“你现在无话可说了吧将士们,听我号令,攻城誓死攻破城墙,救出皇上”·    沈郁看着下面的萧璟眼底阴沉,他不再说什么,早就知道,萧璟既然能够攻打到这里,就不会再轻易的回去,他也知道这个人自小就有一副狠辣的心,为达目的不惜一切。
    他发配他燕南,只许他屯兵两万,可他还是能够以这种方式走到这里,他现在真的后悔当年没有杀了他了··    萧璟也恨不得杀了他,所以双方终于开始了火拼。
    萧璟挥了下手,于是嘹亮的号角声响起来了,攻城的部队冲上来了,沈郁站在城墙上没有动··    京师的城墙是最厚重的,这上面的防御工事也是最强的,重排弩、连长枪,攻城机全都集中在了城墙上,一排排冰冷的武器对准着下面情绪激动的士兵。
    他们一路很顺畅的来了京师,没有人阻拦,每路过一个城池,他们都关紧城门,龟缩城内,连抵抗都不曾,让他们以为沈郁的人马也不过如此了,所以此刻他们才真正见识了沈家军的厉害,真正见识了京师布防的厉害,千年首都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    秦正站在指挥台上冷静的看着他们,在他们举着盾牌进入两百步时,他挥了下手:“所有投石车,方向正前,放”·    “噼啪噼啪”的机关发动声连续不断,犹如鸟群突然从空中飞过,无数的巨石带着凄厉的风声从天而降,雷霆般的落到了密集的攻击方阵中。
    前来攻城的士兵躲闪不及,也没有任何的盾牌能够抵挡住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攻城器,大片大片的被砸成了肉酱,鲜血飞溅··    这种突如其来的伤亡给他们的打击是巨大的,眼看自己的同伴死的如此惨烈,他们害怕了,他们是萧璟一路征收来的的兵,热血,满腔热情,所以充当了攻城的先锋队,而攻城的先锋队本来就是送死的,死的这么惨烈对于他们来说本能的生出了恐惧,他们歇斯底里的叫着,丢下了手里的盾牌,排列整齐的盾牌在投石的密集打击下四分五裂,他们纷纷的向后的逃窜着,然而后退已经没有路了。
    后面万箭齐发,只要是回头跑的人都无一例外被自己的弓弩队给射死,被自己的军官砍杀,‘后退者死’这几个血染的大字在士兵们的心中终于扎下了根。
贺云看着萧璟眉头微微的皱了下,那虽然不是他的士兵,可他看着也心疼··    萧璟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看着他笑了下:“老弟,做大事者必须要心狠手辣,老弟你前面就做的很好啊。”
    手不刃血的把沈家军五千士兵都烧了,这样的人他喜欢,够狠够绝情,这世上成大事者都是如此··    贺云听着他的话脸扭曲了下,可也无法说什么,他已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再也无后退的路了。
    萧璟也不容许他有后退的想法,他安抚似的说:“老弟,你看纵览历史想想,成大事者无一不是老弟这般手段决绝的人,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皆是如此,秦始皇焚书坑儒,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哪一个不是鲜血累累,也正因为他们够狠,所以才成了一代皇尊。”
    贺云看着他点了下头:“王爷说的是,贺云当为王爷身先士卒·”·    萧璟笑了下:“好·”·    随着他们两个人的说话,士兵们又一次的开始攻城了,这一次攻的狠,因为再也没有退路了,后退是死,前进更是死,厚重的京师要塞巍峨矗立,落石箭矢有如狂风暴雨,冲垮了一波又一波冲上来的士兵,一层又一层的尸体堆成了山,血水汩汩的流成了河,把整个护城河的水都染红了。
    然而进攻一直都没有停,在萧璟的残酷手腕下,这几万攻城的士兵冒着生死一次次的上来,凭着这种决绝的进攻,他们也终于到了城下,攻城机,登云梯全都架好了。
    沈郁遥遥的看着萧璟,几年不见,萧璟出息了,越发的残暴了,哦可以叫铁血手腕··    在萧璟的铁血手腕下,终于轮到他们艰难守城了。
    攻城难,守城也难,刀剑无眼,炮火连天,整个城池都在摇晃,城墙上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守军伏尸喋血,墙上满是血淋淋的手印,空中箭矢横飞,传令兵在城头上奔来奔去,呼叫声此起彼伏,投石车、强弓发射的声音连续不断,箭矢、巨石,滚油迎面浇下去,爬上城来的士兵变成了一团火,惨叫声震的人耳膜作痛。
    再怎么惨烈也终有爬上来的士兵,爬上来一个便是一场厮杀,防卫的压力一刻比一刻艰难,双方咬牙切齿,鲜血横飞,到处都是刀光剑影,惨叫声接连不断。
    战火之时,时间格外的漫长,对于双方士兵皆如此,太阳终于在众士兵的期盼下,在萧璟的五次进攻之后缓慢的落山了,萧璟的部队后撤了,第一天攻城要的就是士气,士气越高伤亡越重,他得重新回去整军了。
    夜晚到了,上下漆黑一片,城墙上的灯光也不足以照亮大地,整个京师进入了黑暗中,寒冬的冷气在这一刻毫无顾忌的奔赴而来,把城墙上的鲜血都冻住了,沈郁现在才顾得上打了个寒战,他在观战台站了一个下午,因为不知道怎么打仗,所以只能站着看,站了一个下午,手脚都冻僵了,小福子给他披了件衣服:“王爷,我们回去吧。”
年下·    秦正这一会儿已经安排好了守夜值班的士兵,也对他说:“王爷,你回去吧,这里我守着,不会有事的·”·    沈郁点了下头,也知道自己在这里站着没有太大的用处,他沉默不语的下城墙,又沉默不语的回宫,护卫队这一次什么都不用干,只陪他回宫就可以,因为街上太冷清了,这才是守城的第一天,城内已经如此荒凉。
    一旦开战死伤的不仅仅是人,还是人心,京师的百姓听着这一声声重鼓心都慌了,他们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过战火,京师怎么可能有战火呢·    他们在城内慌了手脚,要不是沈郁关闭了所有的城门,他们都要跑了,在战火来临的这一刻,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沈郁管不了他们只有下死了命令,所有人不得出城,凡是靠近城门者死京师城门共有四处,每一处都重兵把守··    秦正对于他下的这个命令没有说什么,这种关头也是无奈之举,他们三万守军根本不是八万人的对手,如今只有死守城门才能有一线生机。
    所以此刻沈郁没有在意,他缓步走在街上,没有上轿子,他就是想走走,回到宫里也睡不着,还不如这么走走呢,他不知道赫连现在到了哪儿了,已经一个半月了,算算来回路程也到了,可现在还是杳无信息。
    沈郁知道这种打仗的时候要找到萧祁昱太难了,他一定是出城打仗了,萧璟既然敢凭两万兵马并打到这里,那北羌一定与他勾结在一起了,一定知道他去边关了,所有的兵力都会对着他。
    沈郁拢了下披风,觉得自己的手脚僵硬,他在寒冷的街上呼出了一口白气,没有人听见他说什么,也不能听见,因为他说的是但愿萧祁昱福大命大,这是多么不恭敬的一句话啊。
    沈郁想完了边关的萧祁昱,再去想南诏的顾飞,顾飞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南诏,他当时为了他的安全把他送到了南诏,可现在南诏与大梁开战了,那他一定不好过了。
他的腿应该好了吧,只要好了,那一时半会儿就没有人能伤着他,不过也不一定,这个小孩好抱打不平,两国开战,他一定不会安稳的待着的··    沈郁深吸了口气,再去想想萧珩,萧珩目前是最安稳的,前几天还收到过他的信,可沈郁心里也并不舒畅,因为若有一天他与恭王爷开战,那么该怎么处置萧珩呢萧珩纵然不喜欢恭王爷,可也毕竟是他的父亲。
·    沈郁冷冷的看着地上的月光,他多么希望恭王爷是安分守己的,可心中冰凉,那是一种本能的预感,恭王爷不会安分守己的,从那一盆‘天逸荷’就能够想得到,大皇子一直与他有着联系。
    所以,现在他已经将恭王爷监视起来了,而这些他无法告诉萧珩··    沈郁冷冷清清的走着,他的心在这一个夜里碎成了好几瓣,没有一瓣让他安心的。
    ·    第94章·    ·    顾飞如他所想的那样,已经投军了,投到了他原本最不屑的大梁军队里,曾经他是被官兵到处追杀的匪首,他的大哥、二哥,他西山的家人全都死在官兵的手中,可在南诏的日子里,他才想念大梁,当南诏与大梁开战的时候,他目睹了其中的惨烈。
    他并没有深入南诏,就在边关的小镇上,所以首当其冲,南诏十万大军,而大梁只有五万守军,力量悬殊,大梁的这五万守军是沈家军,纪律严明,整齐有素,可就是再厉害也不是两倍人马的对手。
    边关小镇很快被战乱搅的天翻地覆,顾飞在看着一个又一个大梁士兵被砍杀后,他再也忍不住拔出了刀,他在边镇住着的日子,跟这些士兵也混熟了,他不懂南诏语言,是这里的小士兵教他说的,他虽然是士兵,可他们都是大梁人啊。
    就这样,他投军了,在他救下的士兵的引导下投军了,他救的这个士兵年纪跟他一般大,可已经在边关好多年了,他笑着告诉顾飞,他出生在这里,父母祖辈守在这里,于是他生来也成了士兵,当一个士兵很好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由衷的说的,因为大梁对他们这些士兵们的待遇很好,尤其是沈家军,更是待遇优良,能够当上士兵就意味着有了铁饭碗。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么些年没有过战争了,他们大梁同南诏的关系非常好,一百多年未曾有过战争,谁想到说打就打··    他也不喜欢打仗,可他的父母都战死了,现在轮到他了。
吃了这么多年的皇粮,总要为国家献一份力量··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是亮的,就是这双明亮的眼睛打动了顾飞,顾飞不再恨大梁的士兵,他们都是好样的,在国难面前,个人的恩怨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顾飞的武艺很好,很快便被收编进了部队,这一次他不再是卧底,他是真正的大梁士兵了,顾飞坐在高高的山上,看着天上的一轮月亮笑了下,王爷,我也成了你的士兵了,不知道你现在好不好,我不能回去见你,就替你保卫这一方河山吧。
    看他笑的温柔,小士兵问他:“顾大哥,你笑什么呢”这些日子顾飞的武艺已经征服了众人,他跟他做邻居这么久都不知道他武功高强,明明刚来的时候腿还是瘸的呢,他给他请的大夫都摇着头叹息呢。
    顾飞看他上来也笑了下:“梁越·”·    梁越把饭给他:“吃吧,吃了早点儿休息,明天早上怕是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顾飞笑了下:“嗯,谢谢你了·”·    梁越往他身边一坐:“太客气了,你都救了我一命呢·”·    顾飞不在意的笑了下:“你就别整天念叨了,你是我的兄弟呢。”
    梁越拍了下他的肩膀:“就是这么个理,你也不要再跟我说谢谢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后半夜我们俩还要当值呢·”·    顾飞点了下头,他们守卫的地方是边境最高的这个高地上,因为高,所以易守难攻,兵力相对的少,他们兵员都是倒班的,幸好南诏边境的天气不冷,他们的粮草也还充足,装备也齐全,如梁越说的那样,他们沈家军物资充足,待遇非常之好。
顾飞咬着肉干,咬着咬着就笑了,王爷对自己人真的很好··年下·    他吃完了饭心境已经平和了,他也就钻进营帐里睡了,他会好好的守住这个边境。
    萧珩此刻又收到了沈郁的一封信,沈郁信里依然是很安稳的,于是他也就放心了,西陵在最西边,隔着京师太远了,他不能随时回去看他,也只能从这一封信里知道他好不好了,看到沈郁抱怨小福子给他酿的酒辣,他笑出了声,还是个酒鬼。
    珩王妃坐在一边绣一方帕子,看他笑问道:“王爷有什么高兴的事吗”萧珩点了下头:“京师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
珩王妃也温和的笑了:“那就好·”她说完又低下头去绣花,他们现在脱离京师了,所有的一切都要节约了,不是奉银不够花,而是她的夫君花银子大手大脚,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
萧珩看她低着脸,面色温柔,于是也坐下来帮她整理绣线,并发着一百零八次誓言:“我保证不乱买东西了·”珩王妃笑笑并不在意,她在这里过的很快乐。
    萧祁昱此刻已经与陆琪、沈家军与哀牢山北边的塔河沙漠汇合了,陆琪追铁勒残部至此,沈将军也是如此,铁勒的三支部队分别把他们引倒了这里··    进入了这片塔河沙漠后,铁勒的残部就不见了,跟藏在了风沙里了一样,毫无踪迹了,陆琪不甘心,凭着自己的十万大军在这里已经兜了好几天圈子了,直到碰到沈家军后才明白,他们是被人耍了,陆琪气的直骂娘,可没有骂出几句,风沙就灌满了他的嘴。
    沈将军也很着急,不仅没有阻杀敌军,反而被他们引到此处,真的是奇耻大辱,他们此刻还有兵马、还有粮草,所以也并没有太急,只是气··    两军又兜了几天圈子,还是找不到出路,陆琪坐在地上看沈将军:“我们与城里失去联系了沈将军你呢”·    沈将军自然也是,不仅与城内失去了联系,连皇上都失去了联系,陆琪深吸了口气:“点燃烽火”·    沈将军一惊:“这是万不得已下才能使用的联络方式。”
一点燃烽火就意味着他们输了,会引起战士慌乱··    陆琪点头:“我知道,可这该死的大漠,我们转不出去啊,倘若皇上他们从外面进来接我们,我们就能走出去。”
    沈将军看着他不知道说点什么,他知道陆琪说的对,他只是对他这种坦诚的性格佩服,他不在意他陆家军如此丢人·陆琪又摸了把头:“快点儿吧,我也是等着将军你来了才想这么弄的,本来不想点的,可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总不能困死在这里吧。
我也想一刀刀砍死那些该死的家伙,可是那些该死的王八蛋只知道逃,他娘的,真是晦气·”·    沈将军终于点头了,他知道陆琪说的对,他们不熟悉沙漠作战,在这里兜圈子很容易遭受伏击。
    于是就这样,三军终于汇合了,萧祁昱看到完好无损的沈家军跟陆家军心中有些激动,他怕他们也如他这样遭受伏击,可看他们都很好后,他心中终于松了口气:“沈将军陆将军”·    沈将军、陆琪看见他也很激动,三军汇合,三方人马全都抱在了一起。
沈将军先看到了萧祁昱的军队:“皇上,你们是遇到伏兵了吗”·    萧祁昱嗯了声:“在扎姆谷遇到了铁勒埋伏的伏兵。
沈将军、陆将军你们呢”·    两人各自说了说自己的情况,最终明白了什么原因后,陆琪破口大骂:“想不到那些直肠子的羌贼竟然知道用战术了,真是草他娘的”·    沈将军也气的骂了几声,但他很快道:“皇上,那我们便快点儿回城吧,铁勒既然敢用这种战术,那冒锋一定会杀回去的。
他是想引开我们·”·    然而正当他们整军回城时,听到了天边隆隆的声音,那是一种非常大的雷,沉闷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样,陆琪本能的骂道:“都什么时候了,大冬天的打什么雷啊”·    然而很快他便骂不出来,天边真的如同沙漠狂风一样,从天边卷来滚滚黄沙,其气焰之大遮天蔽日。
    周烈惊到:“那是……是暴风沙吗”他们研究过沙漠作战,可是再大的风暴也不会成这个样子,黑色的跟从地狱卷来的一样,等他们渐渐的靠近,沈将军终于喃喃了声:“这不是沙暴,是重骑军”·    萧祁昱看他:“沙撒重骑军”他像是要找个人否定一样,然而沈将军看着他点头:“皇上你也知道他们”萧祁昱沉沉的看着天边,他怎么不知道呢,沙撒重骑军威名扫了整片西北边界呢,沙撒的领土不都是靠这一队重骑军横征北站抢掠而来的吗·    他看着这一片黑压压的部队,心中也渐渐的沉了下去,他时刻预防着北羌与沙撒的勾结,就是因为害怕这一天的到来,他研究过这一队重骑军,从他们夸张的领土来看,就知道他们所经之地从不失败,所向无敌。
    他的沉默让陆琪不解,他现在满心的兴奋,被北羌的那支贼军耍了好几天,已经是满腔怒火了,现在来个人让他们出出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陆琪大声道:“皇上我们怕他们做什么杀过去,片甲不留”·    萧祁昱本能的道:“不行,你可知道这是沙撒重骑军从他们这奔来的样子看,军队数目不少于八万”·    陆琪切了声:“皇上,我们有十七万大军呢我们不怕他们我们就算踏也踏死他们了”·    萧祁昱这一会儿才看了一下他们的军队,陆家军同沈家军是他们大梁的精良兵,这么一段时间他们自主的正好队伍了,整整齐齐的站在他的后方,陆琪向他道:“皇上。
我们陆家军轻骑军五万步兵五万沈家军也有轻骑军两万,步兵三万,还有皇上你的也有一万轻骑军啊我们不怕他!”·    他的眼里是凌厉的战气,在这一刻深深的感染了萧祁昱,萧祁昱看向其他的将领,他们的眼中皆是这种不畏的精神,沈将军、周烈、秦川、周烈等人看着他凝重的脸色,跪地道:“皇上,我们愿作先锋军”·年下·    萧祁昱隐忍在身体里的热血在这一刻沸腾了,他日夜盼着彻底摧毁北羌,或许还曾想过要连同在背后支持北羌的沙撒一起灭了。
    而现在机会来了··    他看着滚滚而来的沙撒重骑军,眼里都成了红的,他想现在他们已经到了眼前了,如果在他们眼前跑,就太丢人了。
而且他们跑的再快也有跑不动的步兵··    萧祁昱想了种种理由,其实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想打,已经打了那么多场仗,赢过、输过,敌人在他心中只成了一个符号,杀·    沙撒铁骑在靠近萧祁昱的部队前却停下了,在相隔几里的地方停下了,他们像是悠闲的站着看风景一样,排列好了所有队伍,一起看星星。
    为首的将士是人高马大的,足足高出他旁边的冒锋一头去··    萧祁昱拿着千里镜看:“沈将军,你认识这个人是谁吗是亚顿吗”亚顿是沙撒王牌军的首领,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这个就是他了。
    沈将军也看了眼:“皇上,我也只是听说过他,年龄四十有三,任沙撒皇牌军将领十余年,打过百余次仗,赢的居多,在沙撒国有不败将军之称,他身高八尺,鹰眼鹰鼻,手段阴狠,最常用的兵器是一把长剑,剑柄刻一金蛇。”
    他说的非常仔细,同萧祁昱了解的差不多,不过这些细节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也差不多确定身份了,因为他身边的冒锋在气急说着什么,而这个人只说了几句,冒锋就闭嘴了,尽管气的脸红脖子粗。
    冒锋是北羌的主站首领,同铁勒相辅相成,在北羌主战派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而沙撒若是跟他们勾结在一起的话,也应当给予这位将领足够的尊重,而这个人如此高傲,那一定就是所向睥睨的亚顿了,也只有亚顿才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冒锋是在问他为什么已经冲到眼前了却停下了,为什么不一鼓作气踏平他们,可这个该死亚顿却在这最好的时候停下了,让他奔出去后又回来,真是该死·    他费尽心血,折损那么多的士兵才将他们引出来,大梁的守军梁督军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龟缩在厚厚的城墙之后,就是不肯出来,这让他们的威力无处施展。
    三十里的城墙挡住了他们嗜血的脚步,而今日,他终于将他们骗出来了,终于可以不用一年又一年的跟他们耗下去,终于可以踏平北疆,直取中原·可这个该死的亚顿却不急不躁的,仿佛不管他的事一样。
    他们这是联合在一起了啊有什么事都应该一起商议,一起做决定,可这个人仗着自己的队伍倚老卖老·    亚顿看着冒锋气成这样轻蔑的笑:“冒锋将军,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何必那么着急呢反正他们已经跑不了了不是吗”·    冒锋看着他那张薄薄的嘴唇气的不想理他,打前锋都是他们打的,引诱大梁兵出来也是他们,他现在却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也不怕被噎死·    可尽管这样,冒锋还是得听他的,因为他还得仰仗他的这八万铁骑。
果然亚顿说:“冒锋将军,大梁的主要兵力都在这里了,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些人一个都不会剩下,那么冒锋将军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冒锋斜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一个都不剩”·    亚顿摸着剑柄轻笑:“冒锋将军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在一边看着,不用你的兵上,你只管看着就好。”
    他遥遥的看着萧祁昱的部队,胸有成竹,萧祈昱的军队数目是众多,但他毫不畏惧,如果躲躲藏藏跟自己打游击战的话,还真难以对付,但是如果要打起野战来,他们不配。
大梁的军队不配,这么多年龟缩在城内,战斗力早已不是当年横征暴敛的时候了··    安逸是一个军队最大的敌人,他们二十多年不曾有过大战,所有的战术都会生疏,所有的刀枪都会生锈,他们将会在他们的铁蹄下丧命,那一声声脆弱凄惨的呼喊,将成为他们胜利的号声。
    而自己的士兵是纪律严明、久经战火的,英勇无比,充满着侵略的血性,全都是最有经验的老兵,他们这几年横征西战,打垮了周围的小属国,参加过无数的战争,历经无数次的沙场鏖战,所以他相信这支虎豹之师,自己就足以将大梁的军队一扫而空了。
    更何况自己还有北羌的辅助呢,他跟北羌互为辅助军队,共同的利益将他们联合起来,内有接应,外有强兵,他们一定可以胜利的··    陆琪看着他们不动了奇怪了下:“这孙子不会是被我们的人数吓住了吧”·    萧祁昱摇了下头:“不会的,他们既然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就是知道我们的兵马人数了,断不会后退的”·    陆琪拍了下马屁股:“那我们冲”·    已经开始下雪了,天越来越昏暗,两军耗在这里尤为冰冷,与其这样还不如冲呢·    萧祁昱知道这种情况,他再一次的看了下战场,压下了心中的疑虑,使劲的挥了下手:“好,我们冲陆将军左翼,沈将军右翼剩下的随我来”·    大梁一二六年十二月三日,中午,大梁与沙撒两军的主力开始了第一战,天空下着小雪,千军万马在飘扬的雪花中若隐若现,战线如同长蛇般蜿蜒动荡。
    左翼陆家军首先发动了猛攻,迎着迎面的风雪,十万大军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无数披甲戴盔的士兵挥舞着武器冲向了战场,喊声惊天动地,黑压压的列队如同潮水似的涌向战场,鼓声震动,号角齐鸣,他们的人数众多,足足是亚顿的两倍人马,而这种人数的优势让他们心里优越,喊声震天。
    一鼓作气,谁先冲锋谁先赢,这个道理一直都是陆琪的理念,所以他指挥着全军冲了上去··    然而亚顿的部队巍然不动,相比起陆家军的嚣张喧嚣,他们的阵营,森然站立,暴风将旗帜吹的猎猎作响,嘀嗒嘀嗒的马蹄声接连不断,传令兵奔走于各个方阵之间发布着口令:扎稳阵脚,做好准备·年下·    前排的步兵听命的蹲下,将盾牌和长矛托深深的插进泥沙土里,建起了厚厚的盾墙。
组成一字摆开的防御阵势,在后面的八千弓箭兵分成六列纵队,表情冷峻··    等他们冲上前时,弓箭手一波波的发箭,于是这络泽不断的箭一批批的将他们射杀在半路上,上冲的人如同被风吹拂的麦浪一样,一波波的低下去,然而后面再换一批,他们在最开始的冲锋中有着无穷的不怕死的精神,然而这不怕死的精神很快就让重骑军踏灭了。
    在他们没有爬起来时,那一队黑压压的重骑军如同暴风一样席卷而来沙漠是他们的主战场,在这里他们畅通无阻,在这里他们砍杀尽兴,大梁的兵在他们手里如同是嫩生生的娃娃,在他们想要出招前已经被他们砍于马下。
    他们已经杀至,他们不畏死,以密集队列猛攻防御阵势的一头,于是势如破竹地嵌入了这个他们排练良久以为毫无破绽的阵营中,如同龙卷风一样狂暴的旋转着,向左右扩散,于是整齐的整列顿时如同决堤的堤坝,陆家军步兵惊慌失措,纷纷向后逃跑,却大片大片的被沙撒重骑兵砍杀,就像秋风扫落叶,一片片的倒下了。
    右翼沈家军看到陆家军惨烈至此,再也忍不住冲了过去,想要挽回些什么,可是他们的遭遇并没有比陆家军好多少,冲入陆家军中的人数只不过是十万铁骑军的一小部分,于是他们也被卷进了整个战场。
    沙撒重骑兵对他们进行了可怕的圈围,被打的散乱如水的败兵呼天抢地的大喊·这是一幅怎样的人间惨境,从没有败成这样的周烈手都抖了:“皇上!”·    萧祁昱并没有比他好到哪儿去,脸色惨重,他只听过沙撒重骑军的厉害,可没有想到如此的厉害。
    可再厉害他们也逃不走了,这种情况下也不能逃,他不能让沈家军与陆家军毁在这里·他知道这一次是他指挥失误,是他太傲,在打了那么几次胜仗之后就飘飘然了,以为自己是沙撒重骑军的对手了。
    萧祁昱握着缰绳的手都是僵硬的,他喉咙里堵得咯咯响,仿佛风雪全都灌倒了他的嗓子里一样··    周烈已经急道:“皇上,让我上吧”·    秦川也喊道:“皇上,让我们轻骑军上我们不怕他”·    萧祁昱终于将满嗓子的血腥味咽了下去,他开了口:“好周烈左翼,秦川右翼,无论如何都要顶住。”
    程谨之看着他:“皇上,那我呢”·    萧祁昱看着他笑:“程将军随我杀入阵中”程谨之狠狠的拍了下马:“好,虎翼、龙翼随我冲进去”·    他在短短的时间内想清楚了,知道前方是漩涡,冲进去只会没命,可也要冲,因为龙卷风不会只席卷一个地方,当吞灭了陆家军与沈家军后就轮到他们了,与其让他们一个个的吞并,不如一起上,噎也要噎死他们·    当他们冲进包围圈之后,便感受到了其中的惨烈声,在外面时不能亲身感受,现在才身临其境,感其身受,如果亚顿的重骑兵是如雷霆的冲击,那他么则是雷霆之下的遭殃品。
    重骑军重甲在身,人高马大,他们所有的攻击对他们都毫无伤害··    沙撒骑兵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数十万步兵在这重踏之下如雨打过的麦苗,整个战场响彻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陆琪就这么看着,已经愤怒的灵魂出窍了·他一直在京师生活,就这一年在边关,然后打仗从来没有败过,特别是这些日子,北羌贼子一步步败退,他就以为他们也不过如此,可今日才知道这一队沙撒的铁骑军有多厉害。
    萧祁昱一刀劈过,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一个带铁甲的头颅滚了下去,萧祁昱喊他:“陆少将,带着你的兵马从我后方冲出去,这里我顶着”·    陆琪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我不走这些该死的王八蛋我不相信他们没有弱点该死的”·    萧祁昱又劈死一个,回头看他:“好”他这一声喊得嘶哑,陆琪不知道怎么的觉得他这是认同了他的观点,他大喊了一声,冲进了包围圈里:“杀”·    他是从没有见过这么样的大战,是没有见过这么强的敌人,可他从小就是蛮横的,只有他强,只有他欺负别人,从没有别人敢欺负他的,陆琪满眼充血的杀了进去。
    战血磨忠魂,英雄出少年,在经过了这一场血战之后的陆琪成长了,从一个没有经过沙场的血战的少年长成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砍人已经砍的手臂发麻,重骑军重甲在身,一身盔甲仿佛穿不透一样,唯有脖颈是他们的弱点,然而这队重骑军全都是人高马大的,相比起砍他们的脖子太累了,然而砍马腿更累,这就加剧了他们的作战的艰难。
    刀刃砍在盔甲上震的手臂发软,有无数的士兵因为这样刀刃掉到了地上,然后被他们毫不留情的砍翻在地··    然而经过了无数血的教训后,他们也终于知道了应对的方法,长枪挑脖子,绊马腿,重骑军一倒下就会连累其他的骑兵,于是也短暂性的缓和了战场,大梁士兵在经过了最开始的慌乱之后,他们缓过来了,顶住了沙撒骑军最猛烈的攻击,夜幕也终于缓缓的降下来了。
    两军终于歇战了,大梁军队败退十里扎营·沙撒重骑军没有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    第95章·    ·    所有士兵都歪歪倒倒的坐在沙地上,有好长时间反应不过来,他们的心还想着刚才的那场血战,手现在还是抖的,刀上的血还往下滴呢,寒风还没有将血迹凝固。
    他们的副将、统兵此刻也都默默的坐着,没有了战前号令的威武模样了,整个营地只剩下了风雪的呼号声··    萧祁昱没有坐着,他站着看这些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他们都不会有反应,事实摆在眼前,沙撒重骑军的威力已经将他们吓住了。
年下·    程谨之看着他们这样急的不得了,这才是第一天啊,还在沙漠中呢·他看着萧祁昱希望他能说点儿什么,他知道把所有的希望压到萧祁昱一人身上太残酷,萧祁昱是他们这些将领里最小的一个,可没有办法,谁让他是皇上呢。
    萧祁昱知道他的想法,所有人都可以绝望,他不能··    萧祁昱不再管士兵,不去演说也不去安慰他们,他开始下着各种命令,所有虎翼、羽翼、狮翼部队统领集合所有的小旗、中旗、大旗、营将、团将、师将,各自回到自己的部队去统计伤亡的情况,赶紧报上来。
    各旗、各营、各团、各师今夜连夜召集自己的部队,召唤队伍里失散的士兵,有别的散兵在自己队伍里的可以将他编入自己队伍里,各营将领可以便宜行事,从后补军队里挑选合适的士兵加入补充,务必要整军待发的状态;最后医疗兵要连夜将伤员送到后方医治,无比保证他们的就医。
    将领们听到他的命令后,终于都行动起来,大概午夜时分,根据各营报告结果统计出来了,沈家军五万剩三万,陆家军十万剩八万,萧祁昱剩一万两千人,整合起来共十二万人。
    短短的几个时辰损失五万余人,这还是大梁的主力军,沈家军与陆家军所有精兵都在这里了··    沈将军等人脸色发白,程谨之、周烈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们亲亲苦苦经营起来的五万人现在只剩一万多点儿了。
    周烈先急了:“皇上,要不我们撤军吧撤回城内,总比这样死伤无数的好·”·    萧祁昱摇了摇头:“撤不了了。
我们现在已经是溃军之势,倘若下令后撤,那就真的成了一盘散沙,那样等亚顿的铁骑踏过来,我们会败的更惨,毫无还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当他们这些主力军全面阵亡后,这十万铁骑将会毫无阻碍的冲进城内,进而进驻中原,直取京师,所以他们不能后退。
    沈将军也点头道:“皇上说的是,我们不能后退·”·    周烈急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已经知道沙撒重骑军的厉害了,通过这一仗才明白为什么沙撒能够纵横大陆,他们的士兵身经百战且以战斗为乐趣,骨子里带着嗜血好杀的因子,这种情况下,他们大梁士兵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沈将军道:“周将军先不要急,我们首先要想好我们的退路,我们要走出沙漠去·皇上,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吧·”·    萧祁昱嗯了声:“谨之,把我们的地图拿出来。”
    那份地图展开后,几个人趴在桌上看,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了,厚厚的营帐都挡不住风,风灯被吹的摇摇晃晃,照在地图上便明明暗暗,这一夜账里的灯竟然没有灭过,一直到天亮。
    大漠的早上亮的非常早,而雪花也没有停,还一直在下,然而这并没有阻碍两军打仗·亚顿并不急于消灭萧祁昱,在他眼中,萧祁昱已经是囊中之物了,所以他享受着这个猫捉老鼠一样的过程。
    这一天也如此,萧祁昱的部队被他们打的毫无秩序,混战成一团,这边打了那边跑,连御敌的能力都没了,直到天色黑下来,他们狼狈的后退十里扎营··    看着他们狼狈的哭爹喊娘的退出,亚顿笑了下:“冒锋将军,这就是你说的把你打退二十里的大梁军队”·    冒锋气的要命:“我是中了他们的埋伏,施展不开你要小心他们的诡计”·    亚顿笑了:“我不会的,我盼着他们逃呢。”
    只要一逃那就是一盘散沙,正适合他们铁蹄踏过去像是雄鹰扑进惊慌失措的兔子群里,那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不过了··    冒锋看他这么胸有成竹,不屑理他了,他心中也暗藏着嫉妒,嫉妒这一队皇牌军的强悍、正规,他们北羌的士兵比起他们也不缺勇气,不缺血性,可就是没有这种正规,冒锋咬着牙想着这几个字,他们的军队缺少正规的管理,缺少这种整体的气势,所以当遇到萧祁昱的埋伏之后,他们也如散沙一样,溃不成军·    冒锋看着现在溃不成军的大梁军队,狠狠的笑了,想不到萧祁昱也有这一天他现在也不着急了,他就看着萧祁昱被自己急死,不是被他们打死的,而是生生急死的。
    第二天,大梁军队再次兵败,后退十里;·    第三天,混战,亚顿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击退十里;·    第四天,混战,沙撒重骑军胜,大梁军队后退五里;·    第五天,依然是近身混战,依然是沙撒重骑军获胜,他们成功的再次把大梁的一队轻骑兵给冲散了,轻骑兵就是轻骑兵,跑的就是快。
    第六天,萧祁昱还是没有跑,他还是不死心的让他们的士兵往上冲,明知道冲上来没有什么用,可他们还是攻上来了,跟小孩过家家似的打,打打就跑,这边打了,跑重骑军还没有想去追他们的,他们的右翼又攻上来了,于是他们再掉头去攻打这一队,反正就是不会让大梁的军队有任何可乘之机的,他们打的不就是偷袭战吗跟个东窜西逃的老鼠似的,真想把他们一窝踩扁了,可是就是想想,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不仅没有把他们全窝端了,还跟着他们跑了一整天。
    一天一天又一天,每一天都是这样,都是由一开始的壁垒分明变成混乱一团,两军在混乱中打得尘土飞扬,鸡飞狗跳,一直到太阳下山··    萧祈昱站在一截残垣断壁下,他站不太稳了,只能找个东西靠着,靠稳了后他遥看着天边,已经是斜阳了,大漠里的斜阳看着格外的灿烂,无遮无掩的染红了半边天,对照着地上的残垣断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平白的让人觉得惨烈。
    刚刚结束一战,不管是活着的士兵还是半死不活的,都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没有人说话,于是整个战场上只听见受伤的吸气声,以及战马的嘶鸣声,那战马比人要惨,断了腿的基本上无活路了,全都杀了吃。
年下·    战马嘶鸣,哀声戚戚,萧祁昱当没看见一样,面上表情平静,冷漠的近乎于无动于衷,他已经看惯了这种惨烈,短短的两个月,征战却已经二十七起,特别是最近的这些天,一天一战,跟吃饭一样频繁,已经习惯了。
    心是血染的,面是麻木的,身体是笔直的,一杆长枪让他总是站的刚硬,这样的萧祁昱已经跟死神差不多了··    众士兵看他还是站着的,心中就有安心。
    萧祁昱也知道他们什么想法,所以努力让自己撑着墙站的笔直·斜阳虽然如血,可照着这大漠里却没有一点儿温度,他后背靠着的那截断壁也是冰冷的,萧祁昱不自觉的颤了下,他的后腰伤还是疼,伤口应该是挣开了,也幸好是疼,让他的精神看起来还好。
    他冷静的吩咐程谨之去扎营:“让医务病照顾下受伤的士兵,务必把所有士兵都安排好,还有去看一下陆家军跟沈家军·”·    程谨之抱拳道:“皇上放心,我已经安排扎营了。
所有伤兵都已经安全转移到后方·陆家军跟沈家军也全都在休整了·”·    这是萧祁昱每一次战后都会叮嘱的事,他没有扔下那些伤病,尽管他们已经没了战斗力,程谨之想说扔下他们吧,可对着萧祁昱他说不出来,萧祁昱一张脸冷的跟冰一样,可从没有丢下他们过。
这种话他都不好意思讲出口··    程谨之叹了口气看见周烈也过来了,他是去清点这一次的损失存亡了,程谨之想着那些伤亡数字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他看见萧祁昱站直了一点儿,声音倒还是平静的:“周将军,这一次情况如何”·    周烈把记录本给他,回答他:“回皇上,这一仗我们歼敌三千”·    他是咬着牙说的,显然后面他还没说完,萧祁昱不看记录本只等着他说,周烈咬了咬牙才道:“我们损失三千一百人,其中伤员一千。”
也就是说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这几天他们都是这种结果··    萧祁昱短暂的嗯了声,沙撒重骑军不是那么好打的,他心里早就有底了··    可周烈是个急性子,他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天,今天再也忍不住问:“皇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他斟酌了个好词:“才能一举歼灭他们”·    萧祁昱心口微拧了下,但他很快就把他压下去了,他比任何人都着急,可他必须要忍着,在总进攻之前只能这种打法,必须要麻痹敌军,他告诉周烈:“快了。”
    周烈不解:“皇上,什么快了”·    萧祁昱冷声道:“快到进攻的时候了·周将军你是先锋队,必须要沉住气,一定要撑住。”
    周烈嗯了声:“皇上,我是能撑住的,可我们的士兵撑不住啊”·    萧祁昱厉声道:“撑不住也要撑”·    周烈还没有听他说过这么决绝的话,一时间被他镇住了,萧祁昱吼完那一嗓子后跟他点了下头:“周将军、程将军进营帐开会。”
    他说完没有再看他么俩,径自往营帐走,他知道他现在的脾气很不好,他现在,心跟在煎锅中一样,每一天的斜阳都让他备受煎熬,斜阳意味着一天又过去了。
    萧祁昱使劲的吸了口气,他不能跟周烈解释什么,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遭遇沙撒重骑军是他没有想到,可出城打仗是必须的,他从没有否认他出城打仗是错的,北羌的这种大举进攻不是躲在城中就能守过去的。
失哀牢山的时候就明白了··    现在这种情况也跟那个时候一样,仗从来都没有好打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撑,撑到万无一失的那一刻··    萧祁昱最后看了一眼斜阳,转身往指挥营走,那里沈将军、陆少将都等着了,他不去想京师,也不去想沈郁,仿佛多想一下就再也见不到他了,那真是太不吉利了。
·    周烈看着程谨之,眼神很迷茫,程谨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原谅皇上,他心里不好受·”·    周烈点头:“我知道,我就是……”·    他说不出什么感觉,其实就是心太乱太急了,这种焦急,直到他看到萧祁昱摘下头盔来时没了,萧祁昱日日跟他们一起杀敌,全身武装,这一刻他摘下头盔,他才发现他两鬓的华发。
    那张脸还是年轻的,无论怎么冰冷都是一张年轻的脸,哦,他今年才二十一岁,周烈像是突然间想起他的年纪,这么些日子他都忘了·才二十一岁,可他两鬓的头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染上了风霜。
    周烈心里难受,他终于低下了头,程谨之也看了一眼萧祁昱后便不再看他,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萧祁昱心中想法的,他心中对京师的牵挂,对这十几万大军的焦虑,看着这一日日的惨战,他的内心比谁都苦,仅仅七天啊。
    ·    第96章·    ·    萧祁昱却不知道他们俩已经原谅他了,他大踏步的进营帐,进去就听见陆琪在骂人:“我操他祖宗,我操他八辈祖宗”·    他傍边的何军师小声的安慰他:“回将军的话,他们都没有祖宗的,那些沙贼都是野生野养的……”这也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讲笑话给他听,陆琪气的一把撤下了头上的头盔,又骂了句:“我操他娘”·    何继云说:“这个可以,他们都有娘……”·    萧祁昱听着他们俩的话也忍不住笑了,陆琪的这种性格还是真少见,少见的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
    沈将军见他来站了起来:“皇上”·    萧祁昱招呼他们坐下:“沈将军,陆将军,我们接着商议明天的进攻方案。”
    沈将军点了下头:“好·”·年下·    看见周烈跟程谨之也进来了,于是他站到了地图前:“沈将军,我们明天的打法还是要这么打,你带领沈家军黄旗队从这边出发,迎击敌人右翼,而陆少将你则要在沈将军发出号令时,即可领兵从左翼攻入,明天务必退到这个位置上。
今天晚上,轻骑军从这个位置出发,形成两翼……”·    他一旦投入到战役中,就旁若无人了,沈将军坐在一边看着他,觉得有些欣慰,应该让他们督军看看,其实萧祁昱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差,至少这一战他已经足够的担当了,当时败得那么惨,可他已迅速恢复,甚至还能够这么冷静的做出决断,且决断还是对的,这就证明他是这一方面的人才。
    也许别的将领感觉不出来,可他知道萧祁昱的作战方案是对的,从战场上看,失败的全是他们大梁的军队,可是从人数伤亡上看,这七天的伤亡数都没有第一天那么多,甚至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明明沙撒铁骑队将他们打的败退三十里了,可就是无法将他们彻底击垮。
    不仅无法将他们击垮,还被他们大梁军队骚扰的无法安稳,那种看着他们就在眼前却无法灭掉的心情,想必亚顿的士兵心中也暴躁了,而最为重要的是,疲于奔波对于沙撒重骑军来说非常的累,他们没有轻骑军那么灵活,这么几天下来他们的锐气一定在一点点儿耗尽,尽管他们也很累,可在双方力量悬殊的战场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沈将军能够觉察到的,亚顿也觉察到了,他的士兵更是深有体会,那种混乱的看似毫无秩序的打法竟然将他们累成这样··    大梁的军队好似不再害怕他们,他们像孩子似的乐于奔波在这个战场上,东打一头,西打一头,每一次的出现都像是恰到好处,损失不大却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让他们团团转。
    冒锋看着冷着脸的亚顿笑:“现在不知道是谁溜谁呢”·    亚顿冷笑,这种雕虫小技,他还看不进眼里去,这种打法于他们也没用,他们更累,要想拖死他们,他们还不够格,他就看着萧祁昱能够撑多久。
    亚顿的眼睛是毒辣的,心思更加的硬,在双方胶粘的时刻,心硬是一个将领最应该要具备的品质··    萧祁昱他们如他所想的那样,打的很累,可任何的付出都会有收获,他们几个一夜夜趴在地图上想办法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已经把三军融合在了一起。
    这种打法需要强大的指挥能力,需要每一个营的配合,需要每一个将领的支持,(这一仗之后,萧祁昱不再是旁观者,他终于将所有的将领联合在了一起,从这一仗开始,他们是一个整体了,从此不再分沈家军、陆家军、御林军了。
尽管这是在他们遭遇了重创之后才整合的,可总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这也为以后他们的胜利打下了基础·这是后话·)·    这种打法需要研究地形,亚顿大概想不到,他们的每一次后退都在向着一个方向退,尽管狼狈逃跑的时候杂乱无章,可大方向没有错,他们在一步步的向他们有利的地方撤退。
    除了这些他们还需要揣摩亚顿的心理,料敌先机,预测他们的军队突击动向,安排伏兵,以极快的速度重整溃散的部队,将它们重新投入战场,这是一件浩大的工程,可就算再累,他们的付出依然是值得的,比起第一天的主打、遭受重创的时候,这种打法要好得多。
    这种好法在于大梁的后勤非常的足,无论是粮草供应还是医疗,都非常的优越,在两军进入长期战以后,后勤方面优势开始凸显出来,一到晚上,在阵地的后方响起了巨大的喧嚣和车水马龙声音,大片大片的火把一直蔓延到大地的尽头,伤员被传送到大后方,没有一个被丢下,无数的士兵心中是温暖的。
    他们一次次的受伤,然后一次次爬起来,沐浴战火,鲜血洗礼,已经置生死于心外,这一种精神让他们在沙撒军前坚强挺拔,丝毫不见一点儿害怕·他们屡战屡败,但无论受到多么沉重的打击,只要有一个晚上的休息,他们马上能恢复元气,而且力量大增,跑的越发的快了。
    而沙撒军虽然获胜,但几千的伤亡总是有的,比起第一天,他们的数目悬殊,后面的日子里,双方的伤亡比例已经极大的接近了··    大梁还有一个优势,他们的兵马众多,曾经在亚顿眼里那些不堪一击、多也没有用的士兵发挥了作用,他们人多,便可养精蓄锐的轮番上阵,而他们只有十万铁骑,这十万人中还有三万是步兵,而冒锋的人更少,本来他就是来监军的,并没有想着要出力。
·    所以现在会战整整十天得不到休息的沙撒士兵越打越疲惫,甚至开始衰退,虽然每天还是威风八面的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但是他们的攻势却日渐衰落。
    无数的大梁士兵在实战中得到了经验,他们在最残酷的环境下,适应了每天的败仗,练就了良好的心态,萧祁昱的镇静、沈将军的稳重、陆将军的勇猛,周将军的果敢,秦将军的高超技艺,以及程将军的聪慧,这些都感染着他们,他们相信在这些将军带领下胜利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历时十天,亚顿再也忍不住了,在他的怒火达到顶端的时候,他强硬的发动千军进攻了,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的儿戏过··    他甚至没有将萧祁昱后方的那几块碍事的石头放在眼里,残垣断壁而已。
    等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叫八卦阵,当年诸葛亮凭这一招平分天下,八卦阵从表面上没有威力,可只有进来之后,他们才发现所有的空间位置都变的狭窄,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没有了广阔沙场。
此为后话··    八万出战的队伍中全都是沙撒王牌军,是亚顿一手创建的士兵,在听着亚顿进攻命令的这一刻,他们全都精神抖擞起来·前面的那些日子他们太憋屈了,明明有着天下最强悍的兵马却被人这么牵着鼻子打,实在太窝囊·    所以他们在这一刻激动万分,可再激动,他们也是井然有序的,八万多的士兵在金蛇旗帜下整齐地展开,人马众多,却不混乱,一切井井有条,士兵们的整军队列还是那样整齐有素,干脆利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年下·    萧祁昱从千里眼里看过来,倘若双方不是敌人,他也会为这样一个军队而佩服,持续了十多天的会战,双方军队都一定疲惫不堪,因为他们的军队也如此。
所以看到他们这么快的整军待发,便知道他们的顽强··    沈将军放下起千里眼脸色有些凝重:“皇上,这一仗我们依然是苦战啊·”·    萧祁昱点了下头:“我知道。”
如果亚顿今天再不进攻,他们也撑不住了,从今日看亚顿的整军就知道,这样一个军队,这种打法再打半月他们也能撑住,因为他们有一个顽强的军魂··    幸好,亚顿撑不住了。
    萧祁昱回头看着自己的将士们:“将士们,今天是我们与沙撒敌军最后一次大战的日子·”·    最后一次将士们都愣了下,萧祁昱笑道:“今日一战,绝不后退我们要将他们永远的杀死在这片荒漠里让他们有生之年永不敢进犯”·    如果是第一次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仓惶出战,那么今天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决一死战因为无路可退了。
    这句话在他们打了这么多天的憋屈战里犹如一声惊雷,太难得了,也太艰难了··    周烈等人大喜,兴奋之情无言以表,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喜欢这种真枪实战的大战。
    呜呜的号角声吹响了,所有将士开始布置他们的方阵,这一次他们就守在这里等着亚顿杀过来··    所以士兵出战,列阵,呈半圆形摆开,盾兵、弓箭手、仅剩十万的兵马将这一个阵摆的密密麻麻,接天连地,看上去气势滔滔。
    这一次周烈为最中间的先锋队,萧祁昱再次的看了他一眼:“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顶住”周烈向他重重的点头:“放心吧,皇上,我们一定给轻骑军拖延出时间”·    萧祁昱看了下天色,今天的天气非常的好,没有再下雪,非常适合打仗。
    铿锵的锣鼓敲响了,在这荒芜的沙漠里格外的响亮,沙撒军冲过来了,他们依然是骁勇善战的,很快便把他们的布阵冲开了一个口子,最前面的步兵守的非常艰难,绳索绊扣也是需要时间的,随着他们的接近,调整弓箭的高度也需要时间,随着重骑军一批批的冲进来,他们也被冲进了阵中。
    步兵压根不是这一对铁骑的对手,要是没有这个事先布好的八卦阵,他们将不会撑这么一段时间,萧祁昱他们的作战方案很简单,就如同他说的那样,就是要与他们决一死战,他们的重骑军厉害,所以他们要扬长避短,在步兵与骑军作战时,唯一有胜算的就是八卦阵。
    第一步就是要拖死他们,在最小的伤害下拖他们进阵··    引诱他们进阵的先锋队打的异常的艰难,重骑军的刀砍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毫无抵御力的倒下,然而倒下了还没有忘记把绳索攀上,把马腿砍断,他们的所有动作在重骑军雷厉风行的动作里缓慢而显残酷。
    这才是真正的用血肉之躯抵抗他们··    沈将军看着这种场景手都颤了下,他心软,不管前面冲的是谁的士兵,他都心疼,这么多天下来,他们已经容为一体了。
他侧头看着旁边的萧祁昱,萧祁昱的脸色冰冷深沉,一点儿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很难想的出这么一个年轻的皇帝怎么能够这么沉得住气··    萧祁昱没有他想的那么冷静,那也是他的士兵,每死一个就在他心上划一刀,只不过他能忍住,经过上次的那一次大败他已经知道忍了,他必须要忍到要把这些人全都引进阵列来,他们退后的这么多天,为的就是布这个阵,他们苦练这么多天,为的就是可以找到攻破重骑军的办法,所以在最后一刻到来前,他必须要坚持住。
    在沈将军再次要说话时,他终于开口了:“沈将军,你带领左翼补上去,虎翼,随我杀入主阵”·    沙撒军已经全都加入了战斗,他终于可能下战场了。
萧祁昱满面寒霜的杀进了阵中,完全忘记了他还有伤了,他挂念他的京师,恨透了这帮沙撒重骑兵,所以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随着他的加入,前面的周烈先锋队立时觉得轻快了,就在同一时刻,激战的锣鼓再一次的敲响了,天边的风沙突起。
    轻骑军由秦川、陆琪、何继云带领,分三路从天边攻来,黄沙滚滚,气势滔天,仿佛是天外来兵·亚顿吃了一惊,这是哪里来的援军是谁的援军呢不可能是萧祁昱的,而他的军部也已经都在这里了。
    雅顿举目望去,战场上已经到处都是士兵,混战在一起,到处都是人影,乌泱泱的跟一群黑蚊子一样,真的,他用这个形容词是真的恨极了,因为这些明明看着不堪一击的家伙们,却让他们寸步难行,不是砍断了他们的马腿就是让他们中了冷箭,陷进了马绊子里,摔的他们人仰马翻,于是他们不得不践踏一样的踩着他们,一步步劈杀过去。
·    就这么着,他们没有注意到,现在跟他们对决的人少了很多,每天晚上的车水马龙、灯火辉煌,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大梁的五万轻骑队已经不见踪影。
而现在他们竟然出现在了他们的正后方,单刀直入·    这是萧祁昱的最后一队兵力,也是最重要的一队,用八卦阵是打不死重骑军的,要想彻底的消灭他们,必须要杀他们片甲不留,让他们想起这一战就会闻风丧胆,永不敢进犯,所以这五万轻骑兵是萧祁昱最后的绝招。
    重骑兵有重骑军的优点,可他的缺点也是那么的明显,重甲在身,调转艰难,整体作战,所以个体作战能力太差,而这正好是轻骑兵的优点,所以当两军在这个八卦阵中交战时,胜负便有了转折点。
    两军人马在这个狭窄的战场上短兵相接,只见刀光闪烁,犹如闪电,凶狠的刀锋砍在胸甲上,砍在头盔上,叮当声响彻整个战场,在经过几个轮回后,沙撒士兵震惊地发现眼前这批轻骑兵单兵作战能力十分惊人。
    他们身体矫健,身手灵活,他们手中的那把刀似是长了眼,刀法快的不可思议,上劈他们头颅,下砍他们马腿,在马背上,在马肚子底下,从他们身边钻过去,又从他们身后出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刀法让他们就这么一个个的倒在地上,倒在地上的他们也不管,继续去劈下一个,在他们以为他们能活命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马下面也有那么多的人等着砍死他们。
年下·    秦川领着最后一队冲了进来,他同萧祁昱挥了下旗帜,于是萧祁昱也做了一个干错利落的手势,这个动作的意义所有人都懂,最后的决战到了,最后剿灭他们的时间到了。
    一瞬间,整个战场沸腾了,只听见一声号令所有的骑军杀过去,三路轻骑队凶猛的扑向了阵中的沙撒士兵,喊杀声惊天动地··    对于他们的合围,亚顿很快的做出了决策,他们立即转攻为守,想要排成对付骑兵的密集防守方阵队。
然而如同他们第一次的对决一样,风水终于轮流转了,这种防御无一例外的被大梁五万轻骑队踏平了··    如云的旌旗,密密麻麻的刀枪,奔腾的兵马,势如风暴,厉若狂飙。
    战场要的无非是气势、兵力、火力,及决策,而这些,大梁的军队经过艰难的战斗终于找到了应对的办法,于是八万沙撒军就这么溃败了··    在眼看着整个战场都要沦陷时,他们放弃了抵抗,团队作战,所以当主力失败后,他们便也一败涂地。
手中的兵器一个个掉落,再被人从马上整个折下来,因为与马匹是连在一起的·一损俱损,一亡惧亡··    亚顿在看到自己的重骑军毁成这样时怒了,看着已经快杀到自己身边的萧祁昱更是惊怒交加,萧祁昱已经看不出什么模样了,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已经将他的战袍浸染,将他的脸面浸湿,于是让他想不起他的年纪,他记着这明明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将他横行十多年的重骑军毁成这样。
    他挥着长剑重重的向萧祁昱劈过去·金蛇剑,这柄剑是他们沙撒帝国的皇帝亲手赐给他的,让他所向睥睨,劈尽一切所有拦他的人·    程谨之因为是阵中的指挥者,所以他站在高处纵览全局,看着这一剑向萧祁昱劈过来时,他大声喊道:“皇上小心”·    萧祁昱艰难的转过了身,挡住了亚顿的一剑,这一剑挡的虎口发麻,他的腰伤在这一刻体现出来了,转的那么费劲,亚顿很快便看出他的伤势,冷笑了声,如同前面的那一战一样,扭转一个战场的局势那就是要勤王,萧祁昱想的到的,他也能够想到。
    亚顿一把金蛇剑使的炉火纯青,这是西方的击剑术,萧祁昱生平未见过,不是北羌那种只凭蛮力的进攻,而是有了招数·亚顿无疑将击剑练到了极致,那一把金色的剑在萧祁昱的眼中如同一道道闪电,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使劲的闭了下眼,开始凝聚力气专心的迎敌,后面的事萧祁昱在后来很久的日子里都忘不掉,因为死亡的阴影盘桓不去··    那是他这辈子最成功也是最艰难的战役,亚顿是他这一生遇到的最强悍的对手,阴狠毒辣,看出他的腰伤之后便开始攻他后背,招招狠辣,在他背后重重劈过来的时候,萧祁昱只艰难的往下趴了下,再也转不动了,那一剑本来是砍他的头的,他躲了一下,于是那把剑便沿着他的肩膀一直劈到了腰。
    金蛇剑削铁如泥,萧祁昱的盔甲直接就透了,鲜血在这一瞬间喷发,几乎染红了胯下的马,汗血宝马这一次真的成了血的了,马匹嘶鸣声中,萧祁昱滚下了马。
    程谨之这一次喊不出来了,他几乎惊慌失措的从观战台上跳了下来,可他跳下了观战台后发现更加的不好,因为再也看不到萧祁昱了··    萧祁昱跌进了黄沙里,在满面尘沙中看见亚顿操控着他的铁马踏过来,萧祁昱闭上眼睛把剑使劲的挥了出去,马腿被他硬生生的砍断了,随着马的嘶鸣声,萧祁昱在地上艰难的翻了个身,躲开了马匹的碾压,亚顿从马匹上飞下来,直扑萧祁昱。
    萧祁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亚顿狠狠的把剑插了下去,他用劲太大,以至于插在地上好一会儿拔不起来,萧祁昱用腿把他绊倒在地上,两个人都没有了武器,于是只能在凭着蛮力在做最后的绞杀。
    萧祁昱被他掐着脖子几乎喘不上气来,亚顿死死的把他摁在地上,看着萧祁昱的鲜血把黄沙染红,亚顿眼里有了残忍的颜色,他残忍的掐着萧祁昱,要这么活活把他掐死。
    萧祁昱缓缓闭上了眼,手渐渐的松了,在亚顿准备再一使劲就把他掐死了时,萧祁昱竟然骤然的把他掀翻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觉到了脖子疼,然后就再也闭不上眼了,他在临死的时候终于知道是什么杀了他,他死在了他自己的剑上,那把剑他曾经杀过了无数人,想不到有一天也有他。
    亚顿死不瞑目,鹰一样阴霾的眼睛像是想不通一样,萧祁昱确定他再也活不了了了后,终于松开了手,他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看清东西,看着大梁的一个旗杆倒在地上,他艰难的把旗杆摸了起来,然后扶着旗杆站了起来。
    蓝色的大梁旗帜在斜阳如血的空中招展,仿佛是天空中永不消退的湛蓝··    大梁二一六年十二月末,塔干沙漠对战沙撒重骑军,大胜。
    沙撒重骑军曾经所向睥睨,永无对手,曾经征战万里,灭了无数的小国,抢下了无数的领土,杀死了无数的人,可这一刻他们终于遭到了重创··    此战八万沙撒重骑军七万三千人阵亡,五千余人被生俘,铁血一样的重骑军、强悍的沙撒军事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这一战宣告大梁的军事力量在周边国家中从此再无抗衡的敌手。
    大梁的轻骑兵在经过战火的历练中达到了最强的高度,是以后的大梁军队中的中流砥柱,他们比起沙撒重骑军毫不逊色,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怀疑他们的作战能力,二十年的沉寂抹不掉一个国家的军魂,那曾经刻在骨子里的永不被人欺负的血脉永远流淌着。
    程谨之接过了萧祁昱手中的旗帜,看着萧祁昱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他们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他们也付出了血的代价,十万大梁战士献出了生命,他们的血液把这片黄沙染红了。
    黄沙埋忠魂,热血祭英烈··    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的渐渐的越下越大,掩盖了成千上万的尸体,整个大地洁白无瑕。
年下·    ·    第97章·    ·    雪无声无息的下,仿佛把整个营地都冻僵了,因为一片安静··    曾经是大嗓门的周烈此刻也安静了,他在帐前来回的走,憋的脸色通红了可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刚才在帐子里问了很多遍了,被急怒攻心的程谨之赶了出来,现在皇上昏迷不醒,他就在那多舌是挺讨人厌的。
    萧祁昱这一次伤的太重了,整个后背伤口面积太大,失血太多,等撑到胜利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三个军医围着他包扎,尽管是这样,止血也是半天之后了,几个人身上都是血,程谨之是唯一留在账内的人,他看着这么多血,手也本能的抖了,他见过了太多的伤亡,可萧祁昱是皇上啊,他若是没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程谨之急切的看着他:“怀安皇上怎么样了”·    曲怀安看着他咽了下口水:“要看皇上什么时候醒。”
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要全看他自己了··    程谨之等了很长时间,两天两夜,萧祁昱终于醒了过来,程谨之几乎要喜极而泣了,然而萧祁昱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要立遗嘱。
    他烧糊涂了,程谨之难过的道:“皇上,你说什么啊”·    萧祁昱朝他笑了下:“谨之,你去拿诏书来。”
    沈将军等人跪在他床前:“皇上,你休息好了再说好不好等你伤好了再写好不好”·    萧祁昱看着他们缓慢的摇头,他做了个噩梦,梦见所有人都要讨伐沈郁。
他心里明白,这是他想的太多了,可他就是放不下心,他快不行了,他必须要在他死前立下遗嘱··    萧祁昱把手伸向看向程谨之:“谨之代笔,沈将军,周将军、秦将军你们分别是大梁军队的首领,在此做个见证。”
    他固执的很,嘴唇都烧白了,可就是要诏书,程谨之忍痛给他拿来了纸笔,萧祁昱缓了口气念到:“辅政王沈郁,忠孝仁义,聪慧贤能,这些年辅佐朕登基,为国为民日夜操劳,功高劳苦,如今大梁国泰民安,繁荣昌盛,是辅政王的功劳。”
    他使劲的喘了几口气,沈将军跪在他面前:“皇上,你别说了,你休息会儿·”·    萧祁昱攒了口气继续道:“朕御驾亲征途中染病疾,临终犹念国事,与沈将军、陆将军、秦将军等人众议后,决议立他为帝,将大梁国务交由辅政王沈郁,朕心安,九泉之下亦可与列祖列宗交代了。
众位爱卿要好好辅佐新帝,必创大梁兴盛·”·    他终于写完了遗嘱,程谨之捧着这份遗嘱难过的说不出话来,萧祁昱闭着眼睛笑了下,沈郁也许不需要他这多此一举,可他还是不放心,给他一个名言正顺总比他被天下人骂的好。
他已经处在被骂的位置上了,倘若再即位了,那天下人一定会骂他的,他那张嘴又不服输,一旦生气起来起来会越发的厉害,一定会得罪人··    而且他必须要当皇帝,如果他不当皇帝,那些人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立完了遗嘱松了口气:“谨之,沈将军、秦将军,你们即刻回城,即刻班师回京·”沈将军握着这份遗诏重重的点头:“末将明日即刻回京告诉王爷,皇上你一定要好起来,王爷他不能没有你啊。”
    萧祁昱看着他,大概是人之将死,所有的一切都柔和起来,他的眼神很温和,不再跟以前一样冰冷,可就是这样的眼神让沈将军难受的不得了,他使劲的点头肯定:“皇上,王爷他在京师等你回去啊”·    萧祁昱还是看着他,他也想尽快的回去,他还没有见着沈郁呢。
可他怎么也动不了了,他的整个身体像是被巨石压着··    程谨之跪倒他身边:“皇上,我们明天就班师回京,所以皇上你一定要好起来,王爷他这么多年辅佐你就是要让你做皇帝,倘若你让位于他,你让他一人在京师怎么撑起来,朝中大臣都等着皇上你回去啊。”
    他在这一刻明白了萧祁昱的心,他对瑜王爷的心,他那一次说的话是真的,他从没有怀疑过瑜王爷,大梁的江山是他与瑜王爷的··    萧祁昱看着他点了下头,闭上了眼,把枕边的那块玉重新的放进了怀里,沈郁给他的这块玉,他不再挂在腰上后就无处可放了,打仗也怕丢,就放进了怀里,习惯了,不放进去有点儿不放心。
    他确实是烧糊涂了,又或者说是大限将至,因为以前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柔情的,他不知道他心里什么感觉了,也不知道是身体更疼还是心更疼,临到死了终于承认他想沈郁了。
    萧祁昱闭着眼睛笑了下,皇叔啊,我想你了··    萧祁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进去了程谨之的话,还是他命不该绝,他又在生死边缘挣扎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凌晨的时候清醒了,对于他昨晚立下的遗诏深觉白痴。
他怎么能立这种遗嘱呢沈郁就算拿到了他的遗嘱当上了皇帝,那该反对他的人还是会反对,他还是当的不安稳,他昨晚真的是烧糊涂了··    萧祁昱趴在马车上开始往回返,一刻都没有停留,也停留不了了,在过了哀牢山的时候,已经接到前方探子了,北羌左贤王延术领兵八万进犯了。
    八万兵攻城,都城却丝毫未损,一寸国土未损,萧祁昱看着城楼上的梁督军这一刻由衷的敬佩,他终于明白梁督军这么些年守城的可贵之处,二十余年,北疆边关安然无恙,就是因为有梁督军在,他的顽固不冥就如同这边关的城墙一样,牢固,踏实,坚不可摧。
·    梁督军看他来脸色也没有变,也没有开城门,依然冷静的做着他该做的事,直到萧祁昱的大军将这八万人全都合围之后,他才下令开城门,将仅剩的两万士兵放了出去,一起围歼左贤王延术。
    至此,北羌兵力全线阵亡··    沈大小姐缓缓踏上城墙,怀里只抱了一件衣服,本来想给她的丈夫披上,可看到自家小弟也委顿在城墙上时,她心头猛的一酸,一件衣服盖不过两人来,她轻轻的蹲下来给他擦擦脸上的灰尘,炮轰了一天一夜,他的脸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要不是自己从小看到他大,都要认不出来了。
年下·    擦完了他,他都没有醒,沈大小姐扭开了头再给她的丈夫擦,她的丈夫警醒,一下子就醒了,看见是她松了口气:“婉儿,你怎么来了”·    沈大小姐笑笑:“我来看看你们。”
    秦正笑了下,刚毅的脸上挂着笑容:“放心,我们没事·”看她满脸笑意,秦正不由的把她揽在了肩头,他知道那句话只是他习惯了说的,能够守住几日他心里已经清楚了,守不了多少天了。
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他们总有一天会攻破城墙,萧璟这一次是势在必得,所以准备完全·这种情况下靠他们退兵是不可能的事了··    沈大小姐倚在他肩头笑:“我知道,无论什么样子,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秦正看着她笑,用力把她揽住了··    沈郁这一会儿终于醒了,他靠在小福子身上,看着他姐姐、姐夫靠在一块儿,他转了下脸,他姐夫这辈子很少做这种温情动作,他还是别打扰他了。
    他知道他姐夫这一刻是铁汉柔情了,他是知道守不了几天城了·沈郁不知道再怎么劝他姐姐,他现在理解她了,能够跟相爱的人相守在一起,哪怕是死都是心甘情愿的。
    沈郁把视线看向了远方,远方是白茫茫的,冬天的早上格外的清爽,吸到肺腑里的空气都是清新的,比昨晚的血腥味好多了,沈郁使劲的吸了几口··    萧璟攻城已经半月,京师的城门比任何地方都要厚重,他留在京师的兵马也都是精兵,所以萧璟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然而萧璟攻不下城门,他这个守城的也没有好过到哪儿去。
每一天都是尸横城墙,鲜血顺着城墙往下淌,他从看着血呕吐到现在的默然,习惯了,他都能够跟秦正一起在城墙上啃馒头,喝的水还带着不知道谁的血··    沈郁尽管这么想着,还是本能的干呕了下,秦正转头看着他,也心疼他,这个小舅子他从小看着他长大,他不善武功,却还要日日夜夜在这里守着,是那天晚上的攻城把他吓着了,萧璟用护城河的水泡塌了一角城墙,他们差一点儿就没有守住,从那天起,他就不放心了,夜夜跟他守在这里,他是个武将风餐露宿无所谓了,可看着他不忍心。
    他轻咳了声:“王爷,你有没有想过要迁都”·    秦正的这句话说的很突兀,沈大小姐都怔了下,但沈郁没有怔楞,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道:“姐夫,迁都我想过,可是现在不能。
历史上的迁都都是在鼎盛时期,想选一个更加适合都城的地方,可不是我们这种情况,倘若我失了京师,那就是失了整个大梁·我也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要逃跑的,是个人都会本能的想跑的,可是他是摄政王,无路可逃,无论是他手中的兵权还是他这个人,萧璟都不会容许他活在这个世上。
    秦正知道他说的这些,所有也只是提一下,很快便不再想这个问题,他是护国大将军,如果他问的都是实际的问题:“王爷,虽然这个城墙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可还是要想一想后路,要疏散城中的百姓了。
这么拖着,也难保他们不惊慌·”·    沈郁点了下头:“就依姐夫你说的·今天我就着人去疏散城中百姓·”他都让自己的几个姐姐及家眷走了,所以怎么能不让他们走。
    眼下的情况就算秦正不说他也很清楚了,所以不仅要疏散城中的百姓,还要把城中的物资转运出去,他要留一座空城给萧璟·萧璟可以攻破城,他也可以让他一无所有。
    天色渐渐的亮了,下面的锣鼓声又想起来了,流火箭擦着破晓的阳光飞了过来,萧璟又一次攻城了,沈郁已经站到了观战台上,秦正好几次都要让他回去,他觉得在这里太危险了,沈郁还一点儿功夫都没有,可他不走。
    沈郁也不是想站这里的,可他清楚,这样的时候他不能走··    他站在这里就是要让那些士兵看着,他沈郁没有走,没有弃城而逃,他姐夫都会想到让他迁都,那些士兵又怎么会想不到,沈家军之所以能够这么跟着他,是因为念在他是老王爷的儿子,所以他只要还能爬上城墙就要爬上来。
    这一次的守城依然是残酷的,在夕阳落山之时,整个城墙都残破不堪了,有一角还被震踏了,沈郁看着忙着整修城墙的秦正默默的下了城门··    他真的得去疏散城中的百姓了。
    大梁二一六年冬腊月,萧祁昱亲封的陈昭荣因私通禁卫左总司,被瑜王爷抓住,赐一丈白绫··    这一则消息犹如一块巨石把后宫震翻了,这种时候,城中百姓惶惶不安,那宫里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儿去,萧祁昱的后宫太少,冷冷清清不说,他还不在,所以几个婕妤本来就很不安了,现在又被这个消息吓着了。
    这怎么可能呢,陈昭荣那么温顺,怎么可能偷人了,她都已经是皇上的昭荣了啊,全后宫里就她最大,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可这是事实,她真的悬梁自尽了。
甚至尸首都没有入棺材,直接的处理了·瑜王爷的手段真的是特别残忍,她好歹是昭容,是皇上的人啊,可就被他这么处理了··    几个婕妤被沈郁的手腕镇住了,互相的看着对方,好久都不敢说话,沈郁一直没有管过她们,她们也以为他是无害的,很长时间都忘记了他是摄政王,曾让百姓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最后还是李婕妤颤着声说:“瑜王爷……他,他不会真的想要……我们……陪葬吧”·    一句话她分了好几次结结巴巴的说完了,那些流言她们并非不知道,外面打成什么样她们也会从娘家得知一星半点儿,瑜王爷忙着守城门,这宫里自然就疏忽了,她们的娘家人来看他们都说瑜王爷关紧了城门,一个人都不放出去。
·    胆小的王婕妤已经哭了,和婕妤也脸色苍白,李婕妤看她们俩这样气急:“都想想办法啊哭有什么用难道真的在这里等死啊”·    不等死难道还要别的出路吗李婕妤跺了下脚:“自己都精神着点儿,回去收拾下包袱”·年下·    她带头先走了。
    她的侍女急匆匆的跑过来:“娘娘不好了,宫里都乱了,禁卫军也不守宫里了·”李婕妤柳眉一挑:“禁卫军都出宫了”侍女点头:“是的,娘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宫里没有人保护我们了。”
    李婕妤咬出了几个字:“还能怎么办,跑啊”·    禁卫军全都出动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沈郁此刻已经顾不上她们了,不是他赐林昭容死的,是她自己畏罪自尽的,她也并没有私通禁卫军左总司钟孝言,而是给他传递了消息,钟孝言就是恭王爷养在宫中二十多年的人,他借着沈郁疏散京师百姓的机会打开了城门,迎接叛军入了城。
    陈昭荣自知自己死罪难逃,所以悬梁自尽了·她是恭王爷的人,虽然知道恭王爷只是把她当成棋子,可她也别无办法··    恭王爷终于在萧璟迟迟攻城不下的情况下出手了。
钟孝言这颗他深藏了二十多年的棋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秦正死死的看着钟孝言,这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兵,这么多年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可他没有想到他会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背叛他。
    秦正长刀劈了过去:“为什么”·    钟孝言看着秦正回答不上来,没有为什么,他只是恭王爷的人··    秦正杀红了眼,他这一生从没有对不起过人,他待他手里的兵如亲生子,不管是什么出身,只要品行端正、爱国爱民,他就会栽培他们,他提拔他们时从没有想过要他们报答,他不求他们报答,他只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够报效祖国,希望他们能够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所以此刻他怎么也接受不了。
    他把一柄大刀狠狠的杀向了钟孝言,钟孝言看着他最后笑了下,缓缓倒在了地上,背叛于谁都很痛··    秦正不再看死去的钟孝言,他看着混乱的战局眼睛都瞪红了,叛军一旦攻入城中,那就如洪水冲垮了堤坝,靠他们仅剩的这两万多人压根不是他们的对手。
    京师的巷子窄,于是让这种血战越发的残酷,铁蹄踏过,无数的士兵就这么被踩压过去,刀枪密密麻麻,从背后,从前方、从斜处毫无预兆的出来,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士兵还是敌人的。
刀如山,枪如林,反射的白光刺着人眼昏花,千军万马的震踏更如地动··    沈家军、秦家军,五千近卫营,一点点儿的倒下了,秦正看着这个战场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自从任这个将军以来,还不曾有过这么惨重的伤亡,他的士兵,他的最忠诚最勇敢的士兵,他曾经一点点的教他们,曾骂过他们,曾罚过他们,谁让他们是大梁的精兵,沈家军、秦家军深受王爷厚爱,所以也多蛮横霸道,他们有时候让他恨不得都罚三十大棍,可现在他疼的喘不上气来,他真的还希望他们是那群让他生气的士兵啊。
    秦正朝天大吼了声,重新杀入了战场,战争继续,鲜血继续··    整整一个下午,当夕阳渐渐的把整个京师都染红时,最后的城门终于被打开了。
    萧璟的大队人马终于进来了,夜幕也终于到来了··    秦正领着最后的五千士兵退守最后一道宫门·背后是大梁的皇城··    ·    第98章·    ·    沈郁疾步走在宫里,宫里已经萧条的不成样子,宫里的人大概也知道命不久了,都哀哀戚戚、神色慌张,直奔着宫门而来,见着沈郁都忘记要行礼,跟着沈郁后面的刘公公怒喝了声:“都瞎眼了吗见了瑜王爷还不行礼”·    宫人便都慌慌张张的跪下了,有的人没来的及藏包袱,那包袱便一咕噜滚了出来,里面赫然都是金银制品,都很聪明,瓷器易碎物都没有带,沈郁扫了他们一眼:“这是去哪啊”·    宫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宫里的娘娘都跑了,他们也想活命啊。
沈郁眼色一冷:“国难当头,尔等不思报恩,却临阵脱逃,罪该万死禁卫军,关紧城门,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他身后跟着的禁军副将邢进正想上前把他们扣押,又听见他厉声喊道:“都给我滚”那些宫人们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滚了。
    沈郁赶走了所有宫人,他都把自己的姐姐送走了,自然也不会让这些人陪他死,他刚才的怒火只不过是失控了而已··    沈郁深深的吸了口气,他也有私心。
他走不了了,可是不能让他姐姐受到连累··    他的大姐大姐夫怎么都不肯走,所以他只能把他的小侄子交到三姐手里,三姐拉着他的手:“弟弟,你跟我走吧城门我们不守了”她跟他老是不对脾气,老是觉得老王爷偏向于他,可现在要走了,她怎么也舍不得了。
    沈郁对这个三姐平日里也没有好话,可此刻他知道只有这个嘴碎脾气又急的三姐才能护住他小侄子及他那老实敦厚的二姐,他笑着看她:“三姐,以后的日子苦了,你要好好照顾他们。”
    三姐终于哭了:“小弟,你是我们沈家唯一的香火啊你不能死啊”她其实就是嘴坏,自古以来都是重男轻女,她都知道,她就是不甘心而已。
    沈郁把秦正唯一的儿子推到她面前:“自今日起他就是我们沈家的香火了·”秦正不肯走,那他这个唯一的血脉就要好好留着··    三姐又掉过头来看她大姐:“大姐,你跟我走吧这个皇城有什么好守的,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    沈大小姐这个时候不想呵斥她了,只轻声告诉她:“月儿,这个京师是我们父亲辛苦打下来的,姐姐虽为女儿身,不能为父亲守住他的产业,可姐姐亦不能看着它亡。
姐姐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要你们都留下来,而是要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我们沈家的人做的正站得直这样,无论我们是生还是死,都不会愧对九泉之下的父亲了。”
年下·    她弯下身看着她的儿子笑:“鸿儿,记着娘说的话,无论以后走到哪里都要记着这是我们的国家,爹跟娘是为了保卫我们的国家而亡的。”
·    她这句话说完,小男孩哇的哭了,沈郁眼圈也红了下,他的大姐才是巾帼英雄,他留下守城是因为他无路可退,可他大姐才是真心守护这个国家的,连遗言都说了,这一份气魄并不输于任何男子。
老王爷没有生他的时候,大姐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一定想过要撑起沈家的家业来··    沈大小姐看了看天上那一抹月牙笑了下:“好了,时辰不早了,走吧。”
她狠着心把他们推走了,她其实没有多少大志向,她只是不能留下她的丈夫,不能留下她的弟弟··    沈郁没有在说什么,他要说的那些他大姐已经全都说了,他只是把他的亲卫队派出去护送他们,他的护卫队已经不多了,前几天已经分出两千去护送物资去边关了,现在只剩下三千了。
    沈郁看着这三千士兵笑:“邢进,到了现在我也不留你们了,京师守不住了,你们也走吧·就当帮我送送他们·”·    邢进当即跪下来了:“王爷,我们不走”他们是他的亲卫队啊他们生来就是为了保护他的,这么多年沈郁对他们不好,一张嘴有时候会把他们说哭,可沈郁从没有责罚过他们,他们是大梁最精贵的部队,有着最崇高的地位,同沈郁一同进出,受万人敬仰。
    这么多年沈郁除了不顺心的时候骂他们外,给了他们最好的荣华富贵·他们就算不记得老王爷对他们的培育之恩,也要记着沈郁对他们的好··    邢进跪下了,其余的士兵也跪下了,他们沉默的整齐划一的跪着,让沈郁眼眶有些红,这是他的亲卫队。
邢进看着他也眼眶发红:“王爷,我们是你的亲卫队,当要与您生死相依,你与我们福祸相当,我们却没有保护好你的安全,罪该万死,所以您让我们跟随你吧·”·    沈郁看了看他们,他也感动了,正因为感动,他看了看天边笑:“不值得了。”
是真不值得了,京师马上就要失守了,留下只不过是一起死罢了,那就没有必要了··    邢进看着他重重的磕头:“王爷,我们曾跟老王爷发誓,誓死效忠您,如果您下令杀死天下所有人,我们也会毫不迟疑的动手。
所以王爷,哪怕你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哪怕您血海滔天,我们也会陪您一起去·所以王爷,您留下我们吧·”·    身后是整齐的呼声,沈郁静静的看着他们,在贺云背叛他的时候,在钟孝言背叛他的时候,他以为他失尽人心。
    这一刻他的心里终于好受了,哪怕身前只有这三千护卫,可他觉得心里暖和了,他伸手扶起了邢进他们:“好,我留下你们,不过我还是要让你们一队人去帮我护送他们。”
    邢进点了下头:“好的王爷,我这就派兵”他开始点名:“周季苍,你带领一千护卫队前去护送郡主与世子爷,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危。”
    他以为周季苍应该立刻答应他的,但是周季苍却跪下了:“请将军原谅,卑职要留下来保护王爷·”·    邢进拍了下他的肩膀:“你以为我给你的是份好活吗,这一路非常凶险,你的责任依然非常的艰难。”
要不是看他稳重且武功高强,他也不会让他去护送·    周季苍此刻抬起了头:“末将不走,请将军再择他人·”·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顽固过,周季苍是他的副手,一直都是沉默寡言,只干活不邀功的那种,他说什么,他就干什么,可听话了,但是此刻太气人了,邢进气急了:“你是要违抗军令吗”·    周季苍此刻终于去看沈郁:“王爷。”
    沈郁看着他咳了声:“你是奸细”都什么时候了,王爷说话还是这么气人,幸好周季苍不在意,他只是脸上龟裂了一下后又恢复原样了,低垂下头去:“王爷,卑职不是奸细,卑职奉皇上的命令,保护您。”
    沈郁嘴欠,他对他的亲卫队从来都不客气,有什么说什么,常常把他们说哭,所以此刻他径自道:“监视我的是吧”这次周季苍不说话了,他不善于辩论,且不能同王爷辩论。
沈郁摆了下手:“选别人吧·”只要他不是奸细就行··    于是最后剩下了两千亲卫队,沈郁领着这两千亲卫队登上了宫墙··    两千护卫很沉闷的跟着两姐弟身后,听着他们姐弟俩回忆过去,沈郁问他大姐:“大姐,咱爹打江山的时候,姐姐你见过吗”沈大小姐笑了下:“我哪能见过呢,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打江山哪是那么容易的,打了很多年,又巩固了很多年,等我们出生时已经算是稳定的天下了。”
    沈郁浅淡的笑了下:“是啊,打江山难·”后面应该还有一句的,但是沈郁不说了,沈大小姐侧头看他,他的神色从没有过的寂寥,他是在担心,他要失去这个江山了,沈大小姐握着他的手:“小弟,有姐姐在,父亲他不会怪你的。”
    沈郁看着她笑:“我知道,我就是……算了不说了,我们去见姐夫吧·”·    两个人说着踏上了宫墙,宫墙上的守兵已经都站好了,宫墙短,所以这几千士兵还能够守的过来,沈郁从他们面前一一走过,身后整齐的两千亲卫兵在这高高的宫墙上分外壮观。
    秦正出来接他:“王爷婉儿”他的声音有一点儿颤,他是想过让他们都走的,他是护国大将军,理应守在这里,可他也希望他的家人能够安全。
    沈郁看他出来,向后指了下:“姐夫,这是我的亲卫队,两千余人,全是精兵,姐夫你看着能不能帮上忙·”·    秦正看着这两千士兵急道:“王爷,这是你的亲卫队,不行”·    沈郁挥了下手:“姐夫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年下·    宫墙上的灯光非常的亮,他便也看清了秦正一身的血衣,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沈郁眼睛看的发疼,他扭头去看他的士兵:“亲卫队听令,自此刻起听命于护国大将军秦正秦将军,奋勇杀敌,歼灭逆贼”·    两千护卫应声领命,秦正看着这两千人眼光闪耀,沈郁看着他笑:“姐夫,什么都不用说了。
城在我在,城亡我亡·”他是笑着说的,但说到后面眼圈陡然红了,最后几个字是咬出来的··    秦正看着他重重到点了下头:“我与王爷同在”他朝身后的众人大声喊道:“今日我大梁遭遇国难,生死存亡之际,本将势单力薄,不知众位将士可愿与我血战到底誓死守卫京师誓死守卫皇城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他这一番话是用内力喊出去的,比沈郁强出去千万倍,在这个四面楚歌的时候无异于注入新生,众人热血沸腾,生死存亡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尊严,誓死守卫皇城的尊严。
    三万守军,五千禁卫军,两千亲卫队,死在了这座城里··    大梁历一百二十六年年低,沈郁在狱中为这牺牲的三万七千将士写了血书,不是故意的,而是正好受了刑,满手鲜血,不用白不用。
    因为手指颤抖,他只写了几句话:大梁三万七千将士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用自己的血肉筑起了大梁坚不可摧的城墙·当此国难危重、百姓生死存亡之时,用自己的鲜血铺就了一副波澜壮阔的画,此生活着的人将永远记着。
本王亦记得……·    后面剩下的话是由秦观代笔的,沈郁已经写不下去了·这与其说是立功碑不如说是他的遗言,秦观再也看不下去,纵然再大的仇恨,在国破家亡的时刻都再也不重要了。
    傍晚十分,守卫宫门的最后一支军队灭亡了,护国大将军秦正寡不敌众,坚守京师一月后,死于城墙上,沈家大小姐陪夫死于城墙之上·四万将士的鲜血染红了城墙,也染红了沈郁的眼。
    沈郁抱着姐姐姐夫的尸首闭上了眼·他哭不出来,他的眼睛熬红了,现在竟然一滴眼泪也出不来了,小福子在他身后眼泪哗哗的,眼看着叛军就要攻上城墙了,小福子使劲拉着他:“王爷,我们走吧,走吧再晚了就来不及了啊。”
    沈郁坐着纹丝未动,国破城亡,他能去哪儿呢·小福子要扶他起来:“王爷,我们走吧·”沈郁顺着他的话问:“去哪”·    小福子急道:“去小的家乡吧,小的家在成和,那是个小镇,不会有人认识我们的,王爷我们走吧。”
    刘公公也哭着道:“对,对,王爷,我们走吧,我们去哪里等皇上,等皇上回来……”·    沈郁笑了下,萧祁昱现在还没有回来,那就是一定遇到了什么事,也许已经……·    他不敢去深想,使劲的吸了口气:“小福子,刘公公,你们走吧,你们还有家,而我的家就是这里,我不能走。”
小福子眼泪哗的下来了:“王爷”沈郁坐在地上神情看着很平静:“快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小福子哭的泣不成声:“王爷不走,小福子就不走,你从街上救了我,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给的,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不走”刘公公只知道哭:“王爷,咱走吧,奴才求你了,走吧。”
    沈郁要哭不哭的笑了下:“刘公公,我能走到哪儿去呢这是先帝打下的江山,也是我父亲打下的江山,我没能给他守住也就罢了,我还临阵脱逃,这以后我去了地下无颜见他啊。
最重要的是我们无路可逃了,去哪都是死,还不如死在这里呢·”·    周季苍一直护在他身边,听见他这句话嘴角微微的颤了下,是他无能,保护不了他了,愧对萧祁昱的嘱托。
他握紧了刀柄,城下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他们上来了··    城下闹哄哄的,一窝而上的声音,夹杂着刀剑声,“上去上去把摄政王给我抓下来!”·    沈郁终于扶着城墙站了起来。
    萧璟终于打过来了··    涌上来的是士兵,萧璟还是没有敢上来,沈郁知道他不敢了,他姐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吓着他了··    看沈郁还这么站着,而身边就只剩那么十几个护卫,这些士兵们筹措着不敢上前,他是知道沈郁这些护卫军有多厉害的,两千士兵竟然抵抗了他们一天,杀了他们无数的兄弟。
    最后他们一咬牙:“上,我们几百人不信杀不死他们”·    杀是杀的了的,无非是再多牺牲一些人罢了,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只有这么一条,不是被沈郁的人杀死,就是下去被萧璟杀死,萧璟比起沈郁来更可怕,后退者直接杀死,甚至累及家人,所以哪怕是为了他们的家人,他们也要往上冲。
    他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让人心寒,是高昂的奖赏也罢,是死亡的威胁也罢,让他们拼死的要抓到沈郁,沈郁只剩下几个人,很快便都死了,邢进死了,周季苍死了,武功再高也没有用,因为护着他一个废人,死的时候只跟他说了一句话:“王爷,皇上不是监视您。”
    周季苍朝他笑了下,瑜王爷其实猜的也不错,刚开始的时候皇上是要他去跟踪他的,至于为什么要跟踪他,皇上什么都不肯说,其实也没有问他什么,每当要问的时候,他自己又憋回去了,最后他要离京的时候,这些跟踪就没有了意义,皇上也没有撤回他,只让他保护他,于是他就真的成了护卫,誓死要保护他的护卫。
    周季苍想着自己要死了,就只捡了好听的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沈郁看着他口中吐出的血使劲的点了头,他已经不在意了,不管他是来监视他的还是来保护他的,都不在意了。
    沈郁没有来得及合上他的眼,小福子也死了,在他是身后,他死的无声无息,就如他这辈子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一样,从不多言,他说什么他都信,他说什么他都听,毫无怨言的跟着他,一直跟着他。
年下·    沈郁抱着他喘不上气来··    萧璟的士兵看他蹲在地上良久不起来,冲过来,想要将他抓起来,他厉声喊道:“不许动我”·    几个士兵被他这个气势吓了一跳,不由的站在了原地。
    沈郁把小福子放在了地上,把他的衣服整理整齐,又把周季苍的眼睛合上,把他握着剑的手拿到身前,把邢进歪倒在城墙上的身体放平,周围的士兵都围成圈的跟着他,怕他跑了,或者做出点儿什么自裁的事,那他们就要受到处罚了,璟王爷让他们活捉沈郁呢。
    沈郁并没有想要自裁,他把所有人都看过了后,便整了下衣服往城墙下走,只剩下刘公公跌跌撞撞的跟着他··    萧璟就这么看着他走下城墙。
沈郁一身血衣已经看不出当年盛气凌人的模样了,沈郁也看着萧璟,看着他身后的几万兵马,大概是这身血气让他支撑住了,看着他的大军,他的面色没有变··    恭王爷看着沈郁下城楼冷笑了下,沈郁也终于有这样一天了。
他想他死的这一天太久了··    恭王爷正想下令将他拿下时,后面便传来了大喊声:“住手”·    这一声虽然破了嗓子,但在场的众人都听出是谁了,特别是恭王爷,脸色都黑了下,沈郁站在城上苦笑了下,是萧珩来了,还在这种情况下来了,这种情况下,恭王爷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萧珩也知道他爹不会让他好过,他知道他老爹一直都跟沈郁不对付,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俩会打成今天这个样子··    萧珩看着从城墙上走下来的沈郁眼圈红了下,他跟沈郁从小一起长大,后门对着后门,尽管沈郁家的门口盖的一年比一年高,可沈郁也没有搬走,于是他们小的时候经常一起玩,那时候恭王爷跟沈王爷还没有打起来。
    沈郁从小就精明,常常骗他,跟他说躲迷藏,谁先找到谁就先认输,他说好,他好不容易把沈郁找到,轮到他藏时,他就藏在了一个草垛边,明明很好找的,可沈郁那个混蛋就是没有找到他,于是他真就躲在草垛里多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他爹恭王爷把他从草垛里拽出来,骂了他一顿,他才知道沈郁那个混蛋早就回家吃饭了,他找不到他,回去吃饭了·    萧珩想着小时候的事,再看看现在的沈郁难受的说不出话来,他转身在恭王爷的马前跪了下来:“爹,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我求你,放过沈郁吧。”
    璟王笑了声:“世子爷,你这是干什么呢”他挑眉看恭王爷,这到底是哪一出戏啊儿子怎么跟当爹的不一条心啊。
    恭王爷脸色铁青,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儿子丢人,可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这么难堪,他冷冷的说道:“你给我起来沈郁他是罪该万死”·    萧珩看着他笑了下:“爹,如今你已经是万人之上了,而沈郁他已经只剩一个人了,他不会再做什么。
我跟你保证我们两个从此不会再回来,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不会让他再干预朝政·”·    如果能够说他老爹是谋朝篡位,他也说了,可此刻形势容不得他说,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放弃我世袭的爵位,放弃我嫡长子的身份,跟你换沈郁,还请爹成全”·    他这番话说出来,璟王的人都愣了下,片刻之后都笑了,这就是恭王爷的儿子啊,还是嫡长子啊,不仅跟他爹公开的作对,还站到了摄政王的那一方去,真是可笑的不得了,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璟王憋着笑去看恭王爷:“王爷”·    他面色如常,但内心里笑了,他早就听闻他这个恭王叔有个白痴的儿子,如今一看果然是白痴,哈哈。
    恭王爷老谋深算,显然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于是脸色越发的难看,冷斥到:“把他给我拿下”·    萧珩没有想过恭王爷会如此的狠毒,他是他的嫡长子,就算他从没有喜欢过他,从来不给他面子,可也没有想过,他会直接把他打晕。
    沈郁看着被打晕了的萧珩捏紧了手,他一一看着这些叛军,萧璟,恭王爷,贺云,一个都不少,很好,都齐了··    摄政王的气势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他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时,那种鄙视让人从心底里不舒服。
贺云尤其不舒服,他是沈郁口中的叛军,这个事实这辈子都洗刷不掉了,他扭开了头,没有再去看沈郁··    他从不后悔他的谋反,璟王比他好多了,他是这一次攻打京师的主力军,功高劳苦,萧璟一定不会亏待他的,哪怕是看在他手中的这几万兵马,也不会小看他的,而沈郁,就到此为止了这么想中,他心中终于有了一丝痛快。
    沈郁走下了阶梯看着坐在一边的恭王爷道:“恭王爷你身为皇亲国戚,却勾引外敌,君心何在良心何在”·    恭王爷扯了下脸皮当笑,勾引外敌那要看是谁说的了,只要是他赢了,怎么都无所谓,尽管如此,他心中还是恨得磨牙,他的身后站着几万的士兵,在这些人面前,他还要面子,他冷笑着说:“沈郁,这是我们萧家的事,你一个外人何以干涉”·    沈郁看着他笑了下:“恭王爷,皇上待你不薄,你却带人来攻城,你置皇上培育之恩于何地。”
他在这里不理解他,他一直以为恭王爷是向着萧祁昱的呢,毕竟这么些年,他为了萧祁昱跟自己作对,那些事并不是假的,这么些年他也真的为萧祁昱做了很多,萧祁昱赐他一张座椅也是真心的。
    恭王爷冷笑:“你信口雌黄,皇上根本没有在宫中,不知道你将皇上软禁到了哪里,还是他已经出了事本王今日就是要替皇上清除你这个奸臣逆贼”·    他曾经是想过要好好辅佐萧祁昱的,萧祁昱没有背景,比起先帝要他辅佐萧璟来说要好,他想着只要除掉了沈郁,他也好做一个辅政王,可谁曾想到,萧祁昱不仅没有跟他一起除掉沈郁,反而一直重用沈郁,为了他他竟然还远走他乡,跟他的儿子一样是个废物真是让他大为失望·年下·    既然他令他失望了,他何不再立一个呢还是先帝爷有眼光,天下成大事者必心狠手辣,而璟王这些都具备了,他在偏僻穷困的燕南待了六年,这么多年没有磨掉他的意志,反而激起了他的脾性,敢于造反这一点就有大肚量·    至于那些勾结外敌,恭王爷狠狠的咬着牙,要不是沈郁逼他们,他们何至于去勾结外敌要不是沈郁手握大权,他们何至于做大梁的罪人幸好,大梁的边城没有倒,该死的萧祁昱没有放弃边关,该死的沈郁没有放弃边关,也正因为他们没有放弃边关,才让他们这么轻易的走到了这里。
    这种深刻的矛盾犹如毒药让恭王爷心里血气翻涌,他不感激他们,他越发的恨他们,是他们将他逼成了罪人·    他满腔怒火,恨不得亲手掐死沈郁,他身侧的萧璟这时突兀的笑出声来:“皇叔,此等奸臣让侄子来替你教训吧。”
    萧璟看着沈郁笑:“我萧家的江山,怎么也轮不到瑜皇叔说了算吧”·    沈郁被后面的士兵押着下跪,见了他们璟王必须要下跪的,士兵想逼他,被璟王呵止了:“这可是我的皇叔啊,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你说呢,皇叔”·    他边说着便上前,一脚亲自把沈郁踹的跪了下来,沈郁没有想到他会踹他,就算他是阶下囚,可就跟他叫的那样,他是他皇叔。
    沈郁的眼神让萧璟笑了:“怎么,瑜皇叔不应当下跪吗见了皇子理应下跪,还是瑜皇叔当真把自己当成皇叔了啊”·    沈郁用手撑地,慢慢直起了腰,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萧璟,这个先皇的大皇子。
曾经这个大皇子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叫他皇叔,明明比他大上好几岁,可他叫着皇叔就叫的格外自然,仿佛是真把他当亲皇叔了一样··    现在看来,当年叫的都是假的,就跟此刻一样。
    萧璟看着他这个眼神笑的越发的可亲,他像是百思不解一样的问他:“皇叔你为什么不选我呢难道我那些年做的不好吗我身为大皇子,却毫无芥蒂的叫你皇叔,明知道你不过是个外来者,没有一点儿我们皇家的血统,可我还是叫了,皇叔,为什么呢”·    这么多年啊,他忍辱负重,受尽煎熬萧璟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青筋暴漏,他重重的踹了他一脚,终于出了他这么多年叫他皇叔的恶气。
    这一脚踹的太狠,沈郁跪着,正当心口,心口疼的痉挛起来,他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有起来,萧璟看他起不来又接着上前踹了好几脚,没有人敢拦他,他的手下都默默的把头低下了,大皇子军纪严明,手段残酷。
    沈郁把自己卷缩起来,闭着眼睛,默默的忍着,他早就知道是这样了,萧璟此刻的形象与往日他叫他皇叔的情形截然相反,又或者说是相辅相成的··    萧璟是炎帝最宠的皇子,母亲也并不是皇后,皇后死得早,且膝下无子,于是这个皇长子便以东宫自居,长年以来性情跋扈,对待不合意之事、不合意之人上去就是一脚,他的脚踹过很多人,上至他的兄弟,下至宫女內侍,一不如意一脚就上去了,而且毫不避人,沈郁就碰到了好几次,他有时候会想,这大皇子的脚什么时候会踹他呢?现在终于让他乌鸦嘴说中了。·    沈郁苦笑了下,他当时选皇帝的时候还没有想这么长远的,萧璟他没有看在眼里,他要选皇帝自然要选他属意的皇帝,萧祁昱那时候入了他的眼,而萧璟从未入过,所以这就是原因。
    这个原因如此的儿戏,所以萧璟此刻这么愤怒,他一个准太子就因为入不了他的眼就被拉下了皇位,他那么多年的苦心、那么多年的期待都付之流水萧璟看着趴在地上的沈郁深吸了口气,沈郁已经不再值得他失态了,他踱步到了他身前:“皇叔,你现在后悔了吗你从没有想过我还会打进京师吧”·    沈郁抬头看着他笑了下:“凭着勾结外敌,引发祸乱才攻打到京师,我是没有想到。
也没有见过联合外敌攻打自己国家的皇子·”·    萧璟眼神慢慢的冷下来:“皇叔,你不知道这叫谋略吧”·    沈郁摇了摇头:“我从没有听过有这样谋虑的。
    萧璟笑着告诉他:“南疆边境有皇叔你守着怎么会有事,而北疆边境有我那仁慈的三弟守着,也不会有事,所以你看,我早就预料到你们的想法了,我的这一招釜底抽薪虽然惊险可最终还是赢了,皇叔你跟我三弟确实是一个好臣子,你们两个也只配做臣子。”
    沈郁看着他无话可说,萧璟却有很多的话想说,这么多年,他就想把这些话一一的打在他的脸上,他笑着道:“做大事者,必不拘小节,曹操说过:‘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欲成大事者,佛当杀佛,父挡杀父,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皇叔,我说的对吗”·    沈郁听着并不说话,萧璟也就继续道:“我原本以为皇叔你也跟我是一样的人呢,你看你的父亲,那么厉害。
可惜,你不随他·”·    沈郁捂着心口直不起腰来,脸上的冷汗也一点点儿出,他忍不住的咳出声来:“你占领了京师也不能俘获所有人的心,朝中的大臣不会认可你,天下的百姓也不会认可你的。”
    萧璟看着他笑:“皇叔,你看那边,他们不归降我,我也不稀罕·”·    沈郁顺着他的手去看城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墙上站了好多的大臣,沈郁这么一一看过去,全都是他的臣子,张时谦、林昭玄、李靖宇……·    沈郁手捏紧了,这些大臣他曾让他们出城了的,不知道他们是没能跑的了,还是又被抓回来了。
    林昭玄胆子最小了,他吓的腿都软了,被一个士兵猛的推在地上,骤然的大喊了声,这引发了这群大臣之间的慌乱··    张时谦苍老的声音:“林大人伸头不过一刀你哭个什么劲”·    林昭玄哭泣着,不知道呜呜了些什么,张时谦是活够本了,他本来就要入棺材了啊。
年下·    张时谦对于这个礼部尚书也着实无奈,不屑理他了,他背都快要驼了,可此刻硬是挺起来了··    周汉林接了他的话:“张大人说的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一声声音非常大,甚至带着决绝的意味,周汉林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温和的,这还是沈郁第一次听他这么大声,他在城下都听到了··    沈郁心中蓦然一惊,他使劲从那些人中去找他,真的是周汉林,周汉林不是恭王爷的人吗,为什么也在这些人中·    周汉林大概是注意到了沈郁,但是也只是草草的看了一眼,城楼之上的那些士兵是要逼他跪下,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周汉林一个趔趄却撞在了旁边士兵的刀上,那个士兵吓了一跳,一使劲那刀便齐根没入他的胸口,士兵吓的抽刀,竟把他踢下了城。
    这个周汉林是丞相,又是恭王爷的学生,是个重要的人物,他们王爷没有让他死的,他本来只是想抓着他在这城楼上示众,就像这抓了的前朝众臣一样,等会儿摄政王沈郁一起抓上来,在众百姓面前,让他们有个交代,这下可好,他竟然死了。
    这个士兵连连倒退:“不是我杀的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你们都看见了,他自己撞的”·    那个从来都是穿着一身素衣、整整齐齐的周汉林就这么从城楼上掉了下来,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城上的其余大臣都愣住了,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惨烈的死·林昭玄直接就不哭了,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城下的恭王爷也猛的睁大了眼,他知道周汉林这是跳给他看呢他养了他这么多年他竟然宁死都不肯为他效劳了,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沈郁张大了口,有没有喊出周汉林的名字,他不知道,只觉得双眼刺痛,耳鸣目眩,头重脚轻,周汉林恰好摔在他脚下,重重的一下,鲜血从他口中猛的吐了出来,沈郁吓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扶他,给他擦了嘴角又想用手去摁他胸口,可那血根本止不住,沈郁的手没一会儿便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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