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 by 白衣若雪(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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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 by 白衣若雪(下)(4)
·    他问了一路,越往云山下,知道的人便越多,都笑着给他指路:“去吧,这个大夫可厉害了,是我们云山镇的活菩萨呢”·    萧祁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谢谢姑娘”他都有些感激涕零了,沈郁看了他一眼,见着个姑娘这么高兴吗·    萧祁昱不知道他想什么,把他再次放进马车里,扬鞭就往山脚下跑,越来越近,终于看见青翠苍山下那一排竹屋,他们说云厚朴就住在这里。
    终于到了,萧祁昱先观察了一下周围,这个山寨民风朴实,来来往往的人都很安然,他把沈郁从马车里抱出来,沈郁还睁眼看了他一下,不过很快又合上了,颠簸了这一路他累的快散架了,萧祁昱告诉他:“皇叔,我们这就到了,不许睡觉,我带你看大夫。”
    沈郁没有回答他,萧祁昱抱着他大踏步的进了医馆,他看着这个朴素的医馆心里生出了希望,满墙都是送来的牌匾,‘悬壶济世’‘医者仁心’‘妙手回春’……·    萧祁昱一一扫过去,从众多看病的人中看到了老大夫,云厚朴,六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了,可他的声音也洪亮,手脚稳健,看见他进来先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很明亮,萧祁昱抱着沈郁到了他面前,他不是想要插队,只是想要先问问:“云大夫,我叔叔病了三十五天,一直不退烧,找不到原因,从五天前就吃不进去药了,吃过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他说的挺清楚的,老大夫看了他怀里的沈郁一眼点了下头:“请把他放在这边。”
萧祁昱看着他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走了太多家医馆,终于有一个大夫肯点头了,终于有一个人肯收沈郁了··    老大夫过来给沈郁把脉,他把了好长时间,在萧祁昱眼神都要黯淡下来时,他终于说话了:“泡药浴。”
    他就只说了这三个字,萧祁昱不得不问他:“大夫,我叔叔他是怎么了”·    云厚朴看着他摇了下头:“高烧不退,有太多种情况,有一种是因为身体亏损,虚火旺盛,另一种是中毒。”
萧祁昱很明显的看见沈郁的手抖了下,但是很快又没有动静了,萧祁昱暗暗的咬了下牙:“大夫,那他是中了什么毒”·    老大夫摇了下头:“中了什么毒,老夫一时间还摸不出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他退烧。
他烧的时间太长了·”他是圣衣谷的徒弟,而圣衣谷也以毒闻名天下,所以他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中毒的可能,尽管能够想得到,可他也不能确认这种毒,因为他师兄才是继承衣钵的哪一个,他学的还是医术多一些。
    沈郁一点儿药都不喝了,老大夫给沈郁泡药浴,很多种药草,萧祁昱在一边看着,有一些他认识,有一些他不认识,不认识的他就问了下,老大夫看了他一眼,跟他解释了,萧祁昱点点头:“谢谢大夫。”
不是他不相信老大夫,而是他不放心,他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大概老大夫不知道,他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年下·    老大夫并没有怪他,他很宽容,他也希望每个人病人家属都能够知道这些药的用途。
    药都配好了,萧祁昱要把沈郁抱进木桶里,在入桶的时,沈郁突然的抓着了他的衣服:“祁昱,”萧祁昱低头看他:“怎么了皇叔”·    沈郁看着他一时间有些难过,他终于确定了他是中毒了,可那毒已经二十多年了啊,沈郁看着他:“祁昱,我的毒,楚云彻说已经二十多年了,如果治不好,你不要难过。”
    他说了这么多天一来最多的话,可这话却跟挖他的心一样,萧祁昱使劲抱着他:“不许胡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郁心里却有些悲哀,他老老实实的让萧祁昱抱紧了木桶里,他说完那句话后又累了,闭上眼睛一直睡了过去,泡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了,他这辈子身体可好了,从他记事起就没有病过几次,他有时候还想怎么就不生病呢可现在终于病倒了。
沈郁心里想,他真是乌鸦嘴啊··    沈郁泡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他就是没有醒,一个晚上都没有醒,仿佛他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没有要挂念的事了,安安心心的睡过去了。
    他睡着了,可萧祁昱没有睡,老大夫也一个晚上没有睡,早上的时候他告诉萧祁昱:“这位小哥,你带着你叔叔走吧,不要再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萧祁昱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儿的僵硬起来,话都是直的:“云大夫,你再帮我看看……”·    老大夫摸着沈郁的脉象缓缓的摇了摇头:“他不是伤寒发热,伤寒发热至多三天,若再不退烧就要考虑别的情况了。
而如果他是中毒的话,那这种毒老夫也平生未见·”·    萧祁昱抱着沈郁的手一下子就抖了,老大夫看着他发抖的手眼里也有些慈悲,可越是同情他就得越说实话,他不能耽误病人的病情。
    萧祁昱看着老大夫还是不由自主的求:“大夫,你再看看吧……也许你是看……”那一个错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如果只是一个错了,那他可以当误诊,可他走了那么多家了啊。
    萧祁昱抱着沈郁心跳的缓慢,手脚僵硬,他不敢低下头去看沈郁,只狠狠的咬着牙,他想他就不信这天下没有人能够救沈郁,这家医馆不行,他就再换一家,总会有的,他连沙撒都打下来了,不可能救不了沈郁,他不再求老大夫,只用力的往上起,可起了一半竟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    老大夫被他吓了一跳:“这位小哥,你快起来,我真的……尽力了啊·”·    萧祁昱这辈子没有给人下跪过,所以这一刻也不知道怎么起来,是沈郁太重了,在他的臂弯里太重了,压的他起不来。
    他打得了沙撒,守护了他的百姓,可他偏偏救不了沈郁·这种痛苦把他整个人都压垮了··    老大夫看他不起来,很难为情,他能够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来他这里求医的病人朝他下跪的太多了,可他不知道怎么就是觉得受不起萧祁昱的这一跪,是萧祁昱跟那些人都不一样,踏进他医馆的那一刻他还记得。
    即便是风尘仆仆,即便是面相平凡,可依然掩盖不住眉眼间的贵气,仿佛与生俱来一样·而他身上的锐利更是不容忽视,久经沙场的人身上自有一种强势。
这样一个人必不是凡人,他虽然是这偏僻镇里的大夫,可这么多年他看过了太多的人,眼力已经练出来了··    可他此刻就这么跪在他面前,眼里的痛苦沉重的他都看不下去,老大夫想伸手扶他起来,可他不起来。
    萧祁昱看着他笑:“云大夫,我求求你,我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叔叔,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老大夫看着他,再看看他怀里的沈郁叹了口气:“我真的是无能为力,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去山里找个人看吧。”
    萧祁昱有些急道:“大夫请说·”·    老大夫迟疑了下,他要说的这个人是他的师兄,他跟师兄两人各自学医,他学医,他学毒,在外人看来相悖,可懂内行的人都知道医者药毒不分家,尽管如此,常人却不敢轻易去尝试的。
他又看了一眼沈郁,沈郁的表面是怎么也看不出中毒的样子,可如果是真中毒了,那倒是可以找他试试,他这些年只钻研毒··    可现在就怕他不肯救。
他……这个师兄脾气不好,自从二十多年前他们不得不被迫的来到这里后,便一直隐居在山中,脾气不说是愤世嫉俗,可他也什么都不管了,什么人都不救··    老大夫看着他道:“这个人我并不愿意你去找他,因为他脾气不好,以前有很多人去求过他,但是都没有打动过他,就算晕倒在他的屋前,他都不肯救,我怕你白跑一趟啊。”
    萧祁昱看了一眼沈郁笑道:“大夫只管告诉我,我去求他·”·    他眼里有了光芒,便有了锐气,让人一瞬间惊心,老大夫看着他道:“不管结果如何,你要答应老夫,你不能为难他。”
    萧祁昱郑重的点头:“我跟你保证,不会为难他的·”·    老大夫嗯了声,看着萧祁昱急匆匆的脚步默默的摇了摇头,以往的时候他也这么看着这些人兴匆匆的去,然后又失魂落魄的回来,这种最后一丝希望被打破的感觉应该是很痛苦的。
    萧祁昱就带着这一丝希望直奔山中,云厚朴的师兄陈季龄住在云山后面的山坡上,要想见到他得翻过这座山了··    萧祁昱看着这群山,心想这里倒是个避世的好地方,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夫才会想着独自一人住在山中呢。
不是他多疑,而是他必须要多想一下·老大夫给沈郁泡的药,他都要问一下,更何况是这里了··    萧祁昱看着这巍峨群山深吸了口气,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去看看。
    萧祁昱压下心中的疑虑背着沈郁走··年下·    崇山峻岭,他一路走来时觉的他的山河壮观,可往上爬的时候就格外的痛苦了,马车再也不能前进一步了,他把沈郁背在了背上,沈郁跟个小孩似的,不会搂他的脖子,双手夸夸的垂着,刚开始的时候他一直腰差点把他掉在地上,于是萧祁昱把他的腰带解下来,把沈郁当包袱似的捆在了背上,幸好他的背好了。
    ·    第108章·    ·    路越走越陡峭,渐渐的连石头台阶都没了,萧祁昱手抓着矮粗的灌木丛,没成想这灌木丛并不稳定,滑溜溜的让他一脚蹬滑了,石头扑簌簌的往下落,他也跟着滑了好几步,幸好把住了一块老树根,踩住了一块石头,算是稳住了脚,他侧头看他背上的沈郁:“皇叔吓着你了吗”·    沈郁没有被吓着,他兀自睡的很香,不知道是不是如哪个老大夫说的那样,他是中毒了,所以自那刻起他就没有醒过。
    萧祁昱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回答,于是继续往前爬,这一次他爬的格外小心了,虽然沈郁不怕吓,可他不经吓了·他边走边说:“皇叔,你要睡多久啊这么睡下去是要……”他终于说不下去了,他被他自己那句 ‘你再睡就再也不醒了’这句话给戳着心了,他向旁边呸了两声:“乌鸦嘴,不算数。”
    萧祁昱终于知道他自己说话不好听,于是不再吭声,开始憋着气的往上爬,看这山的陡峭,看老大夫说的那么的古怪,他想山那边的神医一定是很厉害的。
    萧祁昱这一气爬到了半山腰,山间的溪水顺着石缝往下流淌,趟过树叶,清澈的可以见到脉络,萧祁昱抿了抿干裂的嘴,把沈郁解下来放在旁边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皇叔,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接点水喝。”
    他并不期望沈郁回答了,所以放下他就去取水了,溪流潺潺,等他接满一壶水下来时,沈郁不见了·    烈日当头,萧祁昱觉得自己眼前一片白光,他把水壶扔在地上,往自己刚才放沈郁的地方来跑去,等跑到哪里时,他终于喘了口气,该打的沈郁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滚到了草丛里萧祁昱上前把他从草丛里抱出来,上下的看了看,确定他是自己滚的后,他连喊了几声:“皇叔皇叔”·    沈郁抿了抿嘴,并没有睁眼,萧祁昱气的要命,他抱着沈郁又回到扔水壶的地方,给他喂水,他刚才已经喝过了,确定没有问题了,沈郁被他硬逼着灌了几口水,然后他再次的把他捆上背。
    在爬了没有一小会儿后,他终于忍不住的回头骂他:“皇叔,你生下来就是为了来折磨我的吗”·    沈郁当然是不会回答他的,于是萧祁昱越骂越痛快,把他这辈子很想骂沈郁的话都骂出来了。
·    他再也忍不了了,恐惧让他再也憋不住了,这座大山是那么高,那么冷清,仿佛这世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于是他一个人自然自语··    萧祁昱说:“皇叔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了呢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我这辈子做我的三皇子很好,找一个偏僻的领地好好过,我会把那片地方管理的很好你不用怀疑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能我能够治理好我的领地,我能保护好我的百姓”·    他说的怒气冲冲,然而沈郁不接他的话,于是他语气落寞下来:“我会好好养我的母后,让她安享晚年,她本来就是一个小宫女,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也从没有过过那种金贵的生活,你让她一夜之间成了尊贵的皇太后,她享不了,她整日整夜的为我筹划,操碎了心,就跟我一样,呵呵。”
    呵呵,他低笑了几声:“皇叔,贪得无厌这个词你知道吗我就是因为登上了这个皇位,心里一点点儿的不平衡了,我也想当九五之尊的皇上啊我也是我父皇的儿子啊,我也同样的上过尚书房,我的功课从来没有比别人差过,我的骑射,我的政文,从没有比萧璟差过,尽管我的父皇从来没有看过我,可我依然做的很好,我想着他不看就不看,我会做的很好,我会做的比大皇子、比任何一个皇子好,我做这些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得到他的夸奖。”
    他说的又急又快,不知道是不是心中埋着强烈的不甘,是啊,这么多年他做的那么好,没有一样比别人差的,为什么他就什么都没呢比不上大皇子他认了,可为什么连四皇子、五皇子……他后面的弟弟都不如呢为什么他们都有个一官半职,而他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三皇子的名号,他一无所有。
    他曾无数次的想过,等了成了年后会是什么样呢在宫里时还有一个名号,出了宫就什么都没了吧·    萧祁昱低低的笑,小的时候不在意,大了想在意的时候也不能了,谁让他的自尊心那么高呢,不给他的,他也不会去要,会时刻的记着他自己的身份,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行一件事,努力的克制着他的欲望。
哈哈··    现在不用克制了,沈郁给了他一切,他父皇都不肯多看他一眼的,可沈郁看上了他,其实心中早已经不在意了,他父皇对他不好的那些,沈郁都补给了他,所以他笑的肆无忌惮,只说大实话:“皇叔,人啊都是贪心的,我想要那个皇位啊,我之前没有表现出是因为我知道那个皇位不是我的,所以我压下去了。
    可皇叔,你却给了我这个皇位,给了我这个皇位后却不肯给我实权,我恨透了你,我每夜每夜都恨不得掐死你算了,你不仅用皇位勾引我,还用这张床勾引我,而我该死的就是抗拒不了。”
    他使劲的托了一把沈郁的屁股,没有想干什么,就让他往上趴一点,等托好沈郁后,他接着往山上爬,边爬边骂:“皇叔,你这辈子不喜欢女人也就罢了,你为什么也要把我拖下水呢我喜欢女的啊我看着那些翩翩起舞的女的也心动,也……”·    他把那些淫词咽了回去,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无比的正常,看着她们酥胸半露的时候他也忍不了,边关打仗的那些时候,青楼的女子格外的开放,他喝多了酒情欲上头,可等他发泄完后,他才发现那么的空虚。
年下·    当他知道这空虚是因为沈郁时,他便越发的难受·萧祁昱想着那时候有过的荒唐磨了磨牙:“皇叔啊,如果没有你,我会找一个普通侯门的女儿大婚生子,她不用太高的门第,只要温柔就好,只要通情达理就好。
我会好好的待她,陪她到老·”·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人,停顿了下,语气都温和了:“皇叔,云清出现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是我一直想要组成一个家的人,温柔大方,知书达理,而她那么巧就是我的未婚妻。
可皇叔你却把她给害死了·”·    萧祁昱一只手揽着沈郁,一只手拽着一根老树根,喘着粗气爬了上去,爬上去后,他摸了摸沈郁的屁股,还结结实实的在,于是继续说:“皇叔啊,我那个时候真的是不想看见你了,你跟我想喜欢的人差那么多,谁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呢哈哈。”
他当时那么义无反顾的恨沈郁,可谁知道越恨越是……·    萧祁昱自己哈哈了两声:“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却还念着你,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掐死你,掐死你再掐死我自己。”
    他想着那些岁月深吸气,他一点儿都不想回想,那段岁月太痛苦了,像是蝴蝶反应一样,楚云清出现了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乱了,他跟沈郁开始没日没夜的吵架,再也吵不动后,他远走边关,远离沈郁……以至于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他并不是要怨一个姑娘,因为所有的错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萧祁昱使劲的托着沈郁的屁股,沈郁的屁股还稳稳妥妥的在他掌心后,他开始深刻的剖析他自己,承认他自己的错,把他这些年的错都说给沈郁听。
    他看着脚下的路说:“皇叔啊,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恨我不爱你,恨我日日跟你作对,可我就是想跟你作对,我不跟你作对,我就不知道我能干什么”·    这句话多么的幼稚啊他在沈郁面前多幼稚啊。
    那些年他多气沈郁啊·他恨沈郁,他恨他逼他··    他的自尊都是被他逼出来的,沈郁爱他给了他太大的压力,他夜夜在他身上,可日日被他压制着,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心里的难堪倍增,任何一个男人都想要在精神上强于他爱的人的,更何况是他了。
    他的年龄小于沈郁,在朝政上被他压着,没有兵权,没有后台,没有任何可以跟沈郁门当户对的地方·    萧祁昱狠狠的踩在了一个坑里,这么多年,他日日夜夜想着要强、于沈郁,要让沈郁对他刮目相看·    所以他自己藏着练了两万兵马,他的自尊让他不想用沈郁的兵马,他说不出口,尽管他夜夜同沈郁那么的亲密,可到了白天,他又无比疏离的疏远着他。
他已经是靠着皮相上位了,就别再那么无耻的再去用他的兵马了·沈郁握着他的兵马跟握着宝贝一样,北羌那么欺负他了,他也不肯出兵·    萧祁昱捏了一把沈郁的屁股,他这个皇叔握着宝贝不知道用,他以为他握着了就能天下无事了。
萧祁昱想骂他,可又该死的赞同他,因为沈郁不善于统兵,这几十万大家就是他的依仗,他必须要牢牢地握着··    所以后来他亲自去沙场,那时候他已经有兵马了,理应在京师安安稳稳的指挥别人冲锋陷阵了,可他不放心。
他还是不能用沈郁的兵马,那是他的依靠,所以他必须要靠这有限的兵力打垮北羌·那个时候他想的未必不是要打给沈郁看呢他要让沈郁看看,他有多厉害。
    可后来啊,沈郁还是把虎符给了他·他就跟没事人一样的把虎符藏在一块玉里还这么多年不肯跟他说他到底是幼稚呢还是……·    萧祁昱想着那个虎符恨的磨牙,他使劲的抓着沈郁的屁股,想把掐醒的,然而沈郁兀自睡在他肩上,恬静安然,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以前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沈郁总是把所有的一切都不当回事,在宫里伴读的时候所有皇子都捧着他,他不屑一顾,明明大皇子已经把他旁边的位置留出来了,明明二皇子也特意给他擦了桌子了,但他都没坐,他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前面,让那些皇子脸色都很怪异,他坐的这个位置是角落啊,他那时候找个角落坐着,就是为了不想招人厌,可,这下好了,沈郁给他把所有视线都吸引过来了。
    为了沈郁,太傅不得不多看几眼他的功课,为了沈郁,那些皇子不得不围过来嘘寒问暖,请沈郁吃这个点心,吃那个点心,沈郁那个时候太狡猾了,他不独享点心,不独受大皇子的好意,他把他拉下了水,把点心放到他桌上:“一起吃吧。”
    萧祁昱愤愤的磨了磨牙,他才不吃大皇子的东西呢御膳房大厨亲手做的又怎样呢他从来不是一个享口福的人。
    但他推不掉了,沈郁眯着眼看他:“皇侄,你不吃吗不好吃吗”他能说御膳房大厨师亲手做给大皇子吃的东西不好吃吗·    后来的日子就那么过了,沈郁没有太过分,他没有坐在他的旁边,他就是坐在他的前面,碍不着他什么事,所以他要是起身走了,那才是招人嫌呢,于是两跟人前后位的过了好几年。
    萧祁昱也是那个时候喜欢上骑射的,因为那不是沈郁擅长的,沈郁一听要骑射了就不去了,于是他终于清闲了··    他以为他跟沈郁也不过是这几年同窗的事了,等书读完了也就结束了,可谁想到后来越发的离不开了呢,沈郁彻彻底底的赖上他了,他爬上了他的床,成了他这辈子都丢不掉的包袱了·    沈郁跟了他好长好长时间,一直跟到他说他不喜欢他,他说他喜欢别人了,他说别人都比他强。
    萧祁昱使劲的吸了几口气,那天晚上沈郁骂他的话他记得,不是只为了记着他骂他无能,而是怎么也忘不了,忘不了沈郁给他戴绿帽子,沈郁背叛他,沈郁喜欢了别人这就想一根大刺一样狠狠的插进他的心里,让他不动都疼。
    萧祁昱把头往上仰了下,看着天上那团团的白云笑:“皇叔啊,你是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所以你怎么能够背叛我呢,你不爱我了,那我就什么都没了,所有人都背叛我,你不能所以那个时候我真的想掐死你算了,掐死你再掐死我自己,一起死了算了可我掐不死你,我恨死了你却还要一日日的想要见你,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一定讨厌死了我,一定会觉得我无能又赖皮,可我没有任何的办法。”
年下·    萧祁昱想着那段时间,心口依然是疼的,他看了沈郁的信,心口却越发的疼,疼的让他无法去面对沈郁,是啊,怎么还有脸去面对他呢他已经不能再跟那些荒唐的日子一样,不能再把他摁在花丛里,不能再去侮辱他。
    是他配不上他,沈郁骂他的那些话都对,任何人都比他要好,可他就是接受不了,他不能接受沈郁不爱他了,他不能接受沈郁爱上别人了,他不能接受沈郁要走。
所以他走了··    走了的那段日子痛苦,所以他拼了命的打仗,以为打仗能够缓解这种痛苦,可他依然无能的白了头发··    萧祁昱缓慢的回头看沈郁,沈郁闭着眼睛睡的安安静静,萧祁昱心中的那根刺疼一再加剧,他极轻的说:“皇叔啊,你看我们最难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你为什么就不再坚持一会儿呢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啊。”
    大概是因为他的声音太轻,沈郁不肯醒,萧祁昱声音大了:“皇叔,你不是恨我吗那你现在睁开眼看看我啊我不去打仗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现在背着你像个到处乞讨的乞丐,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求人了啊。
我已经落魄成这样了,沈郁,你为什么不肯睁开眼看看啊你看一看我啊,你以前不就最喜欢看我被你压着一头吗你现在一定很高兴看见我背着你到处求人沈郁”·    他终于喊他的名字了,喊一个情人一样的喊他,可沈郁闭着眼睛不肯睁开,他听不到。
    萧祁昱终于不再骂他了,也骂不动了,骂人是件力气话,他把他这辈子要骂沈郁的话都骂完了,累死他了··    他扶着一棵树气喘吁吁,等喘上气来后,他终于看到了山顶上的那一轮太阳,他这辈子总是在跟沈郁做着对骂的无用功,骂架的这一会儿太阳都快下山了·    “该死的”·    萧祁昱最后骂了自己一句后便不再说什么,托着沈郁的屁股使劲往上送了送,把腰带又重新的扎紧了,开始一声不吭的爬山。
    层峦叠嶂的山后有着一个医生,他奔命的一样的想要见着他,无论老大夫说什么难见,都无所谓了,他只要见到了他就有办法让他救沈郁,不救就杀了他。
    萧祁昱恶狠狠的爬着山,恶狠狠的想着各种对付那个大夫的办法,但其实到了那里,他要不了大夫的命,因为大夫捏着的是沈郁的命··    ·    第109章·    ·    萧祁昱终于背着沈郁在傍晚时分到了山后的神医家,没有出现他想的那样,不救他或者为难他,他几乎在看到了沈郁的片刻就握住了沈郁的手腕,痛快的让萧祁昱怔愣,云厚朴说了他这个师兄那么多的坏话啊。
    陈季龄也看出他的怔愣了:“怎么了”萧祁昱看着他:“陈大夫你能救我叔叔吗”·    陈季龄放下了沈郁的手腕,他看着沈郁脖间那一点儿椭圆形胎记,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想这大概都是命,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可兜兜转转还是见到了。
·    陈季龄抬头看萧祁昱,萧祁昱的面相是普通的,易容过了,可他只要一问便知:“你姓萧”萧祁昱顿了下,他想否认,可最终点了下头,萧,只有大梁的皇族才是这个姓氏。
    陈季龄对他姓萧好像很介意,看着他目光深沉,就是不说话,萧祁昱看着他也渐渐的站直了,本能的觉出了不对劲,既然第一句话就问他姓萧,那他就不能否认,他也不想再跟他撒谎,因为他捏着的是沈郁的命。
    可现在是因为他姓萧,所以就不救了吗·    萧祁昱抱着沈郁不自觉的有点儿抖,他其实听过很多的传闻,有很多的神医不愿意与皇族中人牵扯,他也能够想得到,能够避世在这个深山老林中的人也不稀罕荣华富贵,更不愿意牵扯到是非中去,所以他低声道:“陈大夫,我别无他意,只希望你能够救我……皇叔,倘若你不能救他,我也答应云大夫不会为难你。”
    陈季龄嘴角微微的勾了下,那还是想过要为难他对吗萧家的人啊,当年求着他研制毒药,研制完毒药就想要杀他灭口,他的师门满门被灭,他跟小师弟逃出来迫不得已的躲藏到这里,隐姓埋名二十年,皇家的人真的很可笑。
    他就这么看着萧祁昱,他恨极了萧家人,比恨沈家人还要多了,他不是圣人,不是那些一脑门热的忠臣学子,为了除掉摄政王而活,他只是个有些自负的神医,想过要荣华富贵,结果荣华富贵没有得到,反而毁了他的一生,作为一个大夫,他多想悬壶救世、名扬天下啊,可惜他只能躲藏在这里。
    萧祁昱这一会儿也终于明白云厚朴说的话了,这个人眼里没有一个大夫有的仁慈,他眼里的锐意让人打心里不舒服,可萧祁昱还是站在他面前:“陈大夫,你想要什么,但凡我能做到的就会给你拿来。”
    陈季龄这时撇了下嘴:“把他放下吧·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但是你皇叔需要,他的毒我可以解,但是需要药引子,而药引子需要你去拿。”
    ·    萧祁昱提着一口气:“什么药引子”·    ·    陈季龄看了看门外黑的看不清样子群山笑了下:“我需要白虎的翼骨。”
    萧祁昱点了下头:“哪儿有”·    陈季龄给他指了指:“前头凤凰山中就有白虎,我只需要它翼骨的中段部分。”
    萧祁昱哦了声:“好,大夫,我这就去·”·    他抱着沈郁转身就走,陈季龄只是看着他:“白虎性、烈,你带着他去打吗”萧祁昱回了头,陈季龄继续说:“且凤凰山离这里还有一天的路程,而他颠簸不起了。”
    萧祁昱这一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沈郁背来的,虽然说的不恭敬,可就是事实·所以此刻要让沈郁一个人躺在这里,他是怎么也放不下的·陈季龄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相信我就走吧。”
年下·    萧祁昱看了他一眼,陈季龄依然是淡漠的,他对病人的生死看的那么淡,萧祁昱心中有些愤怒,可他低下头去看沈郁,沈郁一动不动的闭着眼,萧祁昱看了他一大会儿后,他都不肯醒,于是他默默的把沈郁放在了床上:“那就有劳大夫照顾他,我很快就回来。”
    萧祁昱转身就走,他走到非常快,第二天的傍晚就带着骨头回来了,衣服上是斑斑血迹,他这下手是真够狠的,是只拿了骨头回来的,陈季龄看了一眼后点头:“是白虎的翼骨。”
萧祁昱看到沈郁好好的躺着也松了口气:“那大夫你救他吧·”·    陈季龄看着他还是摇头:“还缺一样东西·”·    萧祁昱压下了心中的火:“还差什么”他为什么不一次说完还是压根就救不了他所以在拖延时间陈季龄也看出他的怒意了,但是他毫不害怕的看着他:“虎的翼骨有了,现在需要龙肉。”
    萧祁昱看着他,眼神锐利,声音倒还控制着没有发火:“大夫,你明知道这世间没有龙·”陈季龄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不是皇帝都自称龙的吗他看着萧祁昱笑了下:“你不是天子吗天子不是龙吗”·    萧祁昱手握到了剑柄上,陈季龄僵直的坐着,他想他这么大年纪了不怕死了,他的整个师门的人都死了,他也早该死了,可还是本能的僵硬了,萧祁昱此刻的表情太冷了,更何况一身血腥。
    就在他想要说点儿什么时,萧祁昱拔出了剑:“古书有割肉入药救母的先例,所以大夫所说的药引也是有据可考的,还请大夫一定要医好我的皇叔·”他把他自己的手臂削掉了一块肉。
    是他的剑偏了,在握着剑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想杀了这个大夫,可拔出来的时候他只削了他自己一剑,这些天他也想了很多,很明显陈季龄恨他们萧家人,隐姓埋名藏在这里二十多年,一定是为了躲避什么,他看了那么多的大夫,可只有这个人能救他,那么当年下毒的也许就是他了。
    他一直记得沈郁那天晚上说的话,他想把他当成胡话,可是不能,他说的那么清楚,还加上一个楚云彻,楚云彻就是恭王爷的人,恭王爷一定知道当年的事。
宫廷中的那些丑事他其实知道,他虽然冷漠,可并不傻,他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经看透了··    既然都已经想清楚了,那就快一点儿吧,陈季龄试探了自己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换个安心,既然他想要安心,想要报仇,那就报吧。
    所以他看着陈季龄笑道:“大夫,你还缺什么”·    他的态度那么的冷静,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可他只是冷静的撕下一块衣服包扎起来了,这样的人历经鲜血洗礼,想要给他下马威就太幼稚了,陈季龄缓慢的站了起来,他也只是想出口气而已,背叛的痛苦,师门被灭的痛苦,现在既然都已经报完了,那就恩怨两清了。
    他开始问沈郁的情况,字字跟亲见一样:“他是不是爱喝酒”萧祁昱点了下头:“是的,日日喝酒·”·    陈季龄继续问:“他是不是有过敏症”·    萧祁昱再次点头。
    “他是不是很少生病除了这一次·”·    萧祁昱点头称是··    “他是不是没有娶妻,没有子嗣。”
    他问的那么肯定,于是萧祁昱只剩下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他什么人”·    这个问题紧接着上一句,萧祁昱顿了下,这一顿,陈季龄就明白了,但他只一眨眼不眨眼的看着萧祁昱,萧祁昱在他的视线里终于点头:“我是他的亲人,是他的枕边人。”
    陈季龄嘴角微微才扯了下,是自嘲的笑,想不到有一天曾经打得死去活来的沈、萧两家后人在一起了,这是多大的笑话啊,哈哈,还难为他们这多人陪着牺牲了。
    陈季龄问到这里终于不再问,他只吩咐他道:“我这里晚上只有我自己,小童只有白天给我送饭吃,所以今天晚上,你给我打个下手吧·”·    萧祁昱点头,他本来以为陈季龄会有什么独门绝技的,但是他跟云厚朴的做法一样,只不过给沈郁泡的是酒。
    陈季龄跟他解释:“他中的毒里面有一味丹朱,这个毒以酒为媒·”看到萧祁昱沉着脸,陈季龄笑了声:“任何药都有两面,这个药虽然是毒,可是它也有相反的一面,它强身健体,能让人身体短时内强健。
你皇叔生来身体差,能这么多年从不生病,这个药有功效·”萧祁昱不想说什么,他这一路也看了很多医书,以毒攻毒没有什么好得意的,他的皇叔现在还不是病倒了,从不生病的人一旦病倒了就是严重的。
    萧祁昱不想再去追究以前的事,只说:“我相信大夫·”·    陈季龄看着他笑了声,还是挺识时务的,他也不再废话,不再解释什么,沈郁的毒是他当年的败笔,半成品,如今他亲手解开,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
    沈郁这些年都是酒鬼,毒伴着酒,所以清毒也要用酒为底子··    陈季龄也是个酒鬼,住的房子是两间茅草屋,可地下酒窑里全是酒,这一个晚上这些酒全都用了。
    沈郁泡在酒锅里,下面加着热,热气、酒气以及那些药草一层层的蒸他,他开始不舒服,汗一层层的出,萧祁昱拿着毛巾一遍遍的给他擦:“皇叔,你再忍耐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这个很快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流出的酒如同清水一样后,陈季龄才把酒停下了,萧祁昱把沈郁抱出来放到床上,回头看他:“大夫,我皇叔体内的毒清了吗”·    陈季龄点了下头:“毒清了,但是他的身体恢复不了了,骨脉已经毁了,还有别的……需要养着了。”
年下·    他很隐晦的跟萧祁昱说了下,也就是说沈郁从现在开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了,会生病,纵欲过度身体也会劳损,而且他的骨脉都毁了,所以不能习武也也不能有子嗣了,毕竟毒在体内这么多年,本来也活不久了,如果他不经历任何苦难倒是还能多活几年,可经过这一难所有的病根都发作了。
    陈季龄看着沈郁道:“这也许都是命·”沈郁命不该绝,如果他不发作,萧祁昱不会背着他走到这里来,能够在千万人中找到他多难啊。
    他不知道萧祁昱背着沈郁走了多少地方,整整一个月,大江南北,所有名医全都看过,找遍了所有人才找到他·他也不知道沈郁熬了多少天,他在这最后的一个月里颠沛流离,昏昏沉沉,他最后的几天里都不敢把他放下,唯恐一放下他就不醒了,可他撑到了今天,他是受尽了折磨才熬到今天。
    不是巧合,不是命好,这世上没有不费心力便得来的好事··    萧祁昱默默的看着沈郁,沈郁脸色终于好看了,那些易容他也全都给他洗掉了,终于露出他本来的样子,虽然没有恢复的那么快,但是脸上已经有光彩了,这样就够了,他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陈季龄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由自主的想问几句话:“你姓萧,那你知不知道你与他是仇敌你的父亲是被他父亲逼死的”他心里是有些许恶毒的,他就想看看这个一直凌驾在他上方的年轻人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天子,应以孝道为第一,他就要看看他怎么说··    他以为萧祁昱会长篇大论的回答他,引经典或者用孝义什么的来说服他,但萧祁昱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那些都不重要,我只要他还在就好。
我只要他平安就好·”谁都不重要了,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比的过他活着,至于那些沈萧两家的旧日恩怨他不在意,你可以说他无情、狠毒、不孝,可也没有人对他好过,他的父亲没有对他好过,他连沈郁的一半儿都没有做到。
    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仇恨能够抵得过亲情,这么多年两个人的亲情无人能够隔断,他跟沈郁断过那么多次,很多次吵架,很多的矛盾,曾经以为再也无可挽回,可两次边关,两次分离都磨不掉,断不了,那这世上便再没有什么能够挑拨他们的关系了。
    陈季龄悻悻的闭上了嘴,他心里未尝没有松一口气,既然萧祁昱不在意那些过往,也就不会再要他的命了,果然萧祁昱看着他道:“大恩不言谢,萧某有生之年永记大夫救命恩德。
若陈大夫想要名扬千古,我便恢复圣医谷的名声·”·    陈季龄轻扯了下嘴角:“不必了,我今天知道你的心意就够了·”·    他前半生癫狂,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能够为皇家立下功劳,把他们圣医谷的名声推到更高处,哈哈,结果却完全相反,这二十多年,他想通了,人生不过过眼云烟,何必去追求那些呢,萧祁昱都知道什么最重要了,那他如果还不知道,这些年都白活了。
    陈季龄站起身来:“他还要恢复几天,这些日子你不要带着他颠簸,就留在这里养病吧·”·    陈季龄走后,萧祁昱便坐到了床边上,沈郁泡了一个晚上,身上全都起褶子了,萧祁昱开始给他按摩,他身上的伤都好了,但是疤痕一时半会儿去不掉了,在沈郁身上是格外难看的,他这细皮嫩肉的,一点儿疤都不好看,完全没有英雄之气,所以萧祁昱也觉得挺碍眼,碰到伤疤他就给他扒一下,沈郁就踹他下,他终于有点儿力气了。
    萧祁昱被他踹了几下后,终于老老实实坐他床尾,给他捏脚,他将近两个月没有下地走过路了,再不按摩下就不会走了·萧祁昱摊开一本医书,一边对照着穴位一边给他搓,两个脚丫子一个一个的搓。
·    沈郁身上就这俩脚丫子还没有伤,还是细白的,还能看下去,于是萧祁昱就长时间的捏,五个小脚丫团在一起,跟五个挤在一起的小馒头一样,萧祁昱一个一个的捏,偶尔掐一把,沈郁就踹他一脚,萧祁昱握着他的脚笑了,笑的有些傻气,但是也没有人看的见就算了,萧祁昱轻咳了声,恢复了他的面瘫脸。
    ·    第110章·    ·    沈郁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感觉在一个非常温暖的床上,所以他很舒服的醒了过来,一醒来就看见萧祁昱坐在窗户边上看书,斜阳透过窗子暖暖的照在他身上,看起来非常的美好,像是假的一样,沈郁张了张口:“祁昱”·    萧祁昱看他醒来,把书放在了案上,过来看他,把手放他额头上试了试,不发烧,三天都没有发烧了,萧祁昱于是明白沈郁这是彻底的好了,他笑道:“皇叔,你饿不饿”·    沈郁摇了摇头,他大病初愈脑子反应的有点慢,不饿也不累,但是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萧祁昱走过去开门,是一个小童端着饭进来了:“醒了吗我师伯说应该醒了,让我送饭进来。”
    萧祁昱接过了他的碗:“进来吧小风,皇叔,你吃点儿吧,小风做饭很好吃的·”他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把他抱起来了,沈郁看着送到嘴边的饭也只好张口了。
    吃完了饭,天色也渐渐的黑了,住在后山腰,天黑的就是快,他想出去看看,但是小童说要再休息几天,于是沈郁就继续躺着,他躺着也睡不着,他睡了三天,要是还能睡那就是猪了。
    他便侧头看了看傍边的萧祁昱,萧祁昱已经睡起了鼾声,就在他耳边,但沈郁却没有觉的烦躁,屋里的一切因为这鼾声真实起来,原来他还活着,原来萧祁昱还没有走,原来他们已经出宫了,这一个月他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萧祁昱兀自睡的很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本来还靠在床上的,但是没一会儿就睡了,沈郁想了想他过的这些日子,应该是没有睡个好觉吧,有很多的事他是不记得了的,昏沉中也记不太清,但是想想也应该知道。
    所以沈郁没有叫醒他,他躺着也没有无聊,外面的月光如水银一样泄进来,透过窗棂照在这屋里,他一样样的看,觉得都很稀奇,屋是茅草屋,所以屋檐上并不整齐的茅草也透过影子照过来,跟层次不齐的竹林一样。
年下·    沈郁还听见了流水声,这山里一定有一条河,河水流过山涧,一定很清澈,白天的时候一定很多的动物去喝水,晚上的时候月光洒在上面,一定跟满天的星星落进去一样。
    沈郁思绪飘忽不定,想了大山,想了流水,想了所有的一切,然而他就是没有想过他的过去,一点儿都没有想,仿佛那些过去全都被他封存起来了··    就这么想着,沈郁后半响的时候终于睡着了,萧祁昱半夜醒过来拿着尿壶要他尿尿,他不尿后,萧祁昱又倒下睡了,一惊一乍的还把沈郁吓了一跳,再后来就没有了,于是沈郁迷迷糊糊的睡了。
    第二天的时候,萧祁昱要去找住的地方了,沈郁既然已经醒了,那就不用再在这里住着了,陈季龄喜欢独居,从那个小童只有白天来给他做饭就看得出来,所以萧祁昱也不想做让人讨厌之人。
    而且沈郁这个身体好的慢,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过来的,所以萧祁昱要去找个住的地方··    客栈是不能住的,那里人多眼杂,镇上也不能住,原因也跟客栈一样,夏西的西边就是萧璟原先的封地,当然也许萧璟已经放弃了他的大本营,可也要防着。
    所以萧祁昱想寻找一处安静又舒适的院落,养病怎么也要稍微好一点儿,但是这种好一点儿的院落在这个村子里太难找了,这里的人穷,房子的屋顶别说用瓦片了,有茅草就是不错的了,更别说几进几出了,萧祁昱骑着一匹马在村里走都被视为财主了,所以他骑着马溜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于是他们又在陈季龄这里多住了一天,陈季龄其实没有赶他们走,他几乎很少见他们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沈郁醒了后,他就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听小童说是去山里采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萧祁昱便明白,陈季龄是在躲沈郁。
    也许沈郁与两岁的时候差别不是很大,对一个两岁的孩子下毒心里总是个疙瘩,即便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个大魔头,可孩子是无辜的··    萧祁昱也没有跟沈郁说什么,沈郁想要去当面谢谢大夫,也被他拦下了:“大夫去山里采药了。”
    沈郁哦了声,瞟了他一眼:“不是神医吗神医需要自己采药吗”·    萧祁昱也没有撒谎,所以面色平静:“小风这么说的。”
    沈郁也只好不了了之了,他还是需要卧床休息的,但是在得知他的毒没了后,他就不着急了,他觉的这个山后腰的小屋很好,要是萧祁昱一直找不到住的地方才好呢,这个地方多好啊,没有人来,与世隔绝。
    然后萧祁昱却不想在这里住着,陈季龄躲他们,他也并没有多想见他,毕竟心里是有了隔阂了,曾经的恩怨说放下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萧祁昱马不停蹄的开始找地方住,村子里不行后,他终于开始考虑镇子里,他们所在的这个村子有一个大镇,这个镇很大,是周围几个村的总镇,规模以及富裕程度总算让萧祁昱心里舒服点了,他也不喜欢他的国家还有这么贫穷的地方,虽然那是事实,但内心的自负还是让他喜欢这点儿繁华,当然当这些繁华在他没了银票的时候终于没有好感了。
    萧祁昱这天回来时的脸色很难看,虽然平时也没有多好看,但是那种黑还是不能不问,沈郁咳了声:“怎么了”·    萧祁昱狠狠的磨了磨牙:“银票被偷了。”
他的银两都是他自己揣着,可他在市集跟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撞了,等他扶起那小孩后,那一叠银票就没了·等往怀里摸时才发现的,那时候也晚了··    沈郁看着他张了张口:“全都没了”·    萧祁昱沉沉的点了下头,他所有的银票都放在一起,现在就只剩几两散碎银子了。
    沈郁看着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同情的话来,谁让他骑着个马招摇的,谁让他把所有银票放一起的,村妇都知道不能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的·萧祁昱不是村妇,没有任何的生活经验,所以银票丢了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    沈郁没有嘲笑他,萧祁昱没了银票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俩以后的生活怎么办眼下这医药费能不能付得起就是个很大的问题,沈郁忐忑的问他:“那你付了这里的药钱了吗”·    还没等他说完的,萧祁昱就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沈郁看着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没有付钱,沈郁慢慢躺到床上,要多躺一会儿,以后估计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陈季龄没有要他的医药费,萧祁昱也给不起了,他看着他那几两银子笑:“你留着去山下我师弟那里抓药吧。
他这身体至少要再养一个月,这几两银子,呵呵·”·    陈季龄呵呵着走了,于是萧祁昱等抓完药后,拉着沈郁在最穷的村子最穷的山下,最破的那一个茅草屋住下了,已经再没有多余的银子了。
    沈郁坐在马车里看这两间茅草屋,萧祁昱也在看,那匹马也在看,他们都在考虑是住在这马车里好,还是去住这破的不成样的茅草屋··    想了好一会儿,沈郁深吸了口气:“住吧。”
能有这两间茅草屋就不错了,这还是村长看他们俩叔侄可怜才让他们住的,这是个临时的猎户房子,遮风避雨的,所以就不要再挑剔了··    沈郁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指挥萧祁昱收拾屋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穷途四壁,有一间房子有一张吱吱呀呀的木床,那就应该是主屋了,萧祁昱先把那床上的稻草抱到外面去晒,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他们今晚要睡的窝了。
    稻草抱出去后,他折了一把竹叶把墙上的屋顶上的蜘蛛网扫下来,蜘蛛网扫了后再把地上扫出来,这个茅草屋一看就是很多年没有住人了,那灰尘多的……沈郁坐在门口都直咳嗦,别说萧祁昱了,萧祁昱听他咳嗦的那么厉害,用袖子捂着嘴巴出来看他,沈郁看他头发上挂着的蜘蛛网不咳嗦了,萧祁昱也愤愤的瞪着他,他什么活都没有干好不好·    沈郁坐的远一点儿了,萧祁昱终于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把这间主屋给收拾出来了,去田间劳作的百姓也都回来了,纷纷看着他们俩,沈郁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理由是跟村长说的一样的:“我们村里发生了战祸,我们叔侄二人想要去投奔亲戚,哪知亲戚已经去世,而身上的银两也没了,我这个身体还不好,所以便借此宝地住一段时间,还望众位大哥见谅。”
年下·    他说的是普通的汉语,因为萧祁昱找的这个地方是汉族人住的,这边多少数民族,他们的生活习惯都会不一样,所以为了不差别太大,他找了个汉族的村子。
    果然他说的话他们都听懂了··    沈郁生的文雅,这么站着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好人,而且说话也好听,让人听着通体舒畅,沈郁若是想要说好话,那这张嘴也没人比的过,他在村长家里已经把村长媳妇给感动哭了,这些村民就更不在话下了,这村里的村民本也朴实,所以也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说法,还宽慰了他们叔侄俩。
    这也太不幸了,怎么就去世了呢唯一的亲人,哎·这战祸真是的,南诏太气人了,听说这次跟他们打仗,很多的村子都毁了呢。
    是啊,太可怜了,我看你脸色确实是不好,那你要多休息下,还有你们就尽管住好了,村长既然都同意了就住吧,就是这茅草屋得好好收拾下,很多年没有住人了。
    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啊,我们就住在你们下面,对,就是那里··    我们俩家离的最近,哈哈,这下可好了,有邻居了,太好了·    说着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沈郁闻言看向了他:“真的吗那太好了,请问大哥贵姓”·    中年人摸了摸头:“哈哈,我……我姓张,你……不用这么客气。”
东张家村嘛,基本都姓张··    沈郁笑了:“张大哥,以后跟张大哥是邻居了,那有劳张大哥的地方就多了·”·    张家大哥不好意思的笑了:“好,不客气放心吧”·    萧祁昱站在一边都没有插上话,沈郁的外交能力太强了,没一会儿他就把这七大哥,八大叔给摸出名字了,要不是天色已晚,那些人还想跟他多说一会儿呢。
    两间柴房除了一间主卧外,另一件就是伙房了,也非常的简陋,就一口锅,那锅盖上都是灰,萧祁昱看看要黑下来的天也没有办法再收拾了,他简单的用他们自己带的炉火给沈郁煮了点儿粥喝,这就是他为什么把所有银子都花完了的原因,大部分银子买了药,少部分买了生活必需品,米粮等物,可就这样,还是不齐,等天黑下来时才发现没有烛火。
    两个人坐在唯一的一床被子上大眼瞪小眼,他们当时走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马车里只有一床被子,于是只铺在上面了,总不能直接睡稻草窝啊··    萧祁昱把所有的衣服抱了上来,先卷了一个筒给沈郁枕着:“皇叔,先这么睡,明天我去买。”
    沈郁嗯了声也只能这样了,他也困了,跟那些村民聊天也很累,编谎话是越编越溜,可也要时刻想着不能露馅,还是挺累的·所以他没一会儿就困了,萧祁昱也很困,所以他把被子卷了下,给沈郁盖上,铺一截盖一截,然后抱着他睡了,他自己盖了件披风,他背上的伤好了,身体便强健起来,比沈郁要强多了。
    尽管这样睡到半夜的时候就冻醒了,太冷了,这还是初春季节,又住在山脚下,不是一般的冷,沈郁先打的哆嗦,他的身体还是差下来了,萧祁昱把他叫起来,两人对着外面的月光,开始聊天。
    沈郁打着哆嗦说:“要买被子,你怎么就单忘了买被子啊·”·    萧祁昱磨了磨牙,那么多东西他怎么能想得到··    沈郁也知道他想不到,连银票都丢了,还能想到什么。
    沈郁四处打量,因为觉得四处都在透风:“应该是窗户透风·”两面都有窗户,这一对流简直通透极了··    萧祁昱嗯了声:“明天修窗户。”
    他把沈郁使劲抱了抱,这样他也能暖和点··    两人哆嗦着跟寒夜里的老乌鸦一样,披着一床被子坐到了天亮··    ·    第111章·    ·    天亮了,第一件事沈郁催着他去买棉被,可棉被太难买了,村子里只有一个弹棉花的,但是弹棉花的不负责做被子,所以萧祁昱无功而返,但是等他到家一看,床上已经有一床被子了,虽然是深蓝的粗布被子,可总算是个被子了。
    看到萧祁昱一脸惊讶,沈郁解释了下:“我们的邻居张家大嫂送过来的·”这么快就雪中送炭了沈郁还指了下其他的东西:“油灯,碗筷。”
萧祁昱看着这些东西终于说不出什么来了,这些村民真的很好··    萧祁昱坐到床沿给沈郁的手换药,夹板已经拆下来了,但是药还有多抹几次,要不多浪费,他可是把大部分银子都买成了药。
    沈郁也试着活动了他的手指,已经不疼了,且很灵活了,也快两个月了,萧祁昱往他手指上吹了口气:“凉吗”·    沈郁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傻:“你吹吹你自己试试。”
    萧祁昱气的咬牙:“我是问你骨头缝凉不凉”·    沈郁把手抽回去了:“不凉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待在这儿。”
他不能跟萧祁昱多待,多一会儿就能吵起来·在看着萧祁昱又要发火前他把手抽回来了··    萧祁昱瞪着他,觉得他自好了后就很不听话了,以前在他背上的时候多听话,现在不仅不听不听他说了还不耐烦他说了,跟别人那么多话,跟他就没话说吗·    沈郁对他这突来的生气也很不理解,你看他也没有说什么啊。
他不知道萧祁昱这两月当爹当的很好,沈郁毫无生活能力时全由他做主,要他吃他就吃,要他喝他就喝,吃喝拉撒全都说了算,所以现在他心里很不平衡··    但是他也无可奈何,因为沈郁不怎么跟他吵架了,他跟别人那么多话,但是跟他就没有话说了。
    萧祁昱不知道自己这算是什么心理,他以前躲着他,一点儿都不想听他说话,所以现在报应来了吗·年下·    萧祁昱看着已经把被子铺开钻进被窝里的沈郁郁闷的很,但他也不能再去把他从被窝里再提出来,他深吸了口气出去干活了了。
    现在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比如把院子收拾下,比如把伙房打扫下,比如去砍些木柴来,可这么多事偏偏他一样都不想干,这是多么的琐碎啊,萧祁昱看着这乱糟糟的东西越发烦躁,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
    萧祁昱咬牙切齿的蹲在河边磨刀,他收拾伙房的时候收拾出来的,这茅草屋里倒是留下一把砍柴刀,就是都生锈了,得磨一下,河边就在他们的屋前,他磨刀的声音沈郁都听见了,沈郁从门口望了他一眼,只看了个背影,所以他闭上眼睡觉了。
    萧祁昱把刀磨完了后进来看他,他已经睡着了,陈季龄说他至少要再养一个多月,身体才能恢复到正常人水平,萧祁昱坐他床沿给他掖了掖被子,沈郁睡着的时候很安静,让他心里的烦躁一下子就没了,萧祁昱站起来去砍柴了,他没有走远,就把山脚下的底矮灌木砍下来,主干做栅栏,这两间茅草屋孤零零,没有个院子,看着格外寒碜,那匹马拴着就跟拴在野外一样。
    沈郁睡醒了一觉,他的一觉很长,醒来时太阳都落山了,他往外一看,发现院子变了个样子了,萧祁昱还在砍柴,马跟在后面吃,一人一马看着格外搞笑,沈郁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萧祁昱在这个院子里格格不入,虽然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可就是不合适。
    听见他醒了,萧祁昱过来看他:“皇叔,出恭吗”·    沈郁摇头,萧祁昱倒水给他喝:“喝点儿水·”好吧,他除了出恭、喝水就没有别的事可干了。
    萧祁昱喂他喝完了水又要扶他躺下:“皇叔,你再睡一会儿,饿了吧,我去做饭·”·    于是沈郁躺着等着他去做饭,等吃完了饭他真就不能躺了,得去看看他们的邻居,本来下午就应该去的,但是下午张家大哥不在家,他们两个大男人去不合适,沈郁掀开被子往下找鞋子:“祁昱,我们去张婶家看看吧。”
    萧祁昱看了看床上的被子:“要去谢谢他们吗”·    沈郁嗯了声:“今天张大嫂来看我,说让我们俩晚上去他们家玩。”
    萧祁昱给他穿上鞋子:“哦·”单音节,他是一点儿都不喜欢串门的,而且沈郁还在养病中,也不适合串门,但想想也不现实,他们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不能与世隔绝,第一要摸清这周围的情况,至少要跟这个邻居搞好关系。
    沈郁嘱咐他带些东西,他今天上午已经从张大婶那儿得知他们家有三个孩子,有两个孩子在上学中,所以他让萧祁昱拿了一叠纸、几支笔、一方墨,他们现在除了这个也没有什么好送的。
    对于他们的到来,张大婶一家非常高兴,他们家的狗也很高兴,挺着个肚子里还蹭的冲上来了, ‘汪’的一声把他们俩吓了一跳,这真的是家家都有柴犬吠了。
萧祁昱把沈郁揽在后面,使劲的关上了柴门,好在张大婶很快出来了:“哎呀,吓着你们了是吧,放心吧它不咬人,就是要下崽子了,这几天就把他放出来了,他爹,你快去把它拴起来。”
    尽管这么说着,张大婶还是让张大哥去拴狗,沈郁不是怕狗,是怕过敏,但是他也没有好意思说,张婶已经快言快语的把他们两人迎进屋了,要他们两人床上坐,因为那是唯一能够坐的下客人的了。
他们家也很穷,跟沈郁他们的家情况差不多,也是用茅草盖的屋··    三个孩子见有客人来也是非常的兴奋,特别是两个小子,泼猴似的在床上蹦跳,张婶抓了这个抓不住那个,气的要命,不好意思的朝沈郁笑:“让你见笑了。”
    她的眼神多看向沈郁,因为沈郁比起萧祁昱来说温和多了,萧祁昱一踏进他们家,他们家的屋顶都觉得矮了,更别说他的面瘫脸了·沈郁看她拘谨的很,笑着给她介绍:“张嫂,这是我侄子,祁……立。”
昱拆成两个,立比日要好··    沈郁改的还是很快的,所以张婶没有听出什么来,反而觉得他的名字顺口,齐力,齐心合力,好名字啊,她笑着跟萧祁昱行了个礼,萧祁昱朝她笑了下:“多谢张婶今天上午照顾我皇……叔。”
·    好吧,沈郁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姓黄的,萧祁昱也是这一天开始改姓齐的·既然叫顺口了,那还不如不改了,就这么叫吧··    萧祁昱开口后很温和,且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张婶后,张婶看着这一摞洁白的纸,还有那一方稀缺的墨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直要推辞:“不敢用这么好的纸,他们也学不出什么好学的,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倒要浪费你的纸……”沈郁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还要多谢张婶的被子呢,雪中送炭,恩情胜天。”
    沈郁这一会儿已经把他们家都打量过了,这一会儿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穷了,张嫂家三个孩子,大女儿已经大点儿了,快要到及笄的年龄了,可身上的衣服依然有补丁,就更不用说两个小子了,衣服更是补丁摞补丁,不过看着都还是干净的,张婶勤劳。
沈郁看着他们床上那仅有的几床补丁被子心里叹了口气,张婶给他的那床被子真的如她说的那样,是崭新的,还没有盖过的··    沈郁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他笑着看张婶:“张婶,我们叔侄俩初来驾到,承蒙你们照顾,感激不尽,所以这些你就收下吧。”
    张婶把手在衣襟上擦了后才把这雪白的纸接了过去,张家大哥这会儿对两个儿子说道:“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听先生讲课啊·”·    两个儿子有话顶他爹:“先生有时候也不去呢。”
    张家大哥气的让他们俩去一边儿玩,跟沈郁他们解释:“我们这个村里就一个先生,年纪有点儿大了,身体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    沈郁点了下头,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感觉了,他还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穷的地方。
年下·    张家大哥是个能说的,村里的事情大大小小的都跟他们俩讲,都省了沈郁过问了,他今天来的目的也不过是这样,要了解一下这个村子,张家大哥说他们这个东张家村是丽水镇里为数不多的汉族村子,人数也比较少,总共有一百多户,人数在五百人左右。
    沈郁点了下头:“嗯,是有些少,不过我看村子挺大的·”·    张家大哥苦笑了下:“这村子大也没什么用,都是山呢。”
    沈郁远远的看见过山,上面稀稀落落的种着些玉米、大豆等农作物,沈郁问道:“那张大哥,你们平日里都以什么为生呢”·    张家大哥想了下:“我们这村子这不是靠山嘛,靠山就不能种地了,所以都以砍柴打猎为生,偶尔也去山上采些药草,但这药草也不怎么值钱,遍地都是的就不值钱了。”
    萧祁昱这会儿也看见他们墙上挂着的弓箭了,是非常简单的弓箭,所以他问了下:“那好猎吗”他也得找个营生的活,因为手里一点儿银子都没了。
    张家大哥看他终于说话了,忙向他介绍了下:“猎物买的比较好,我们这四面都是山,深山里的猎物也多,野猪、野鸡、野兔、野狼的,它们的肉可以买,皮毛也可以买,就去丽水镇卖,能换回粮食来。”
    张家大婶这一会儿也接着道:“我们不能出远门的,就在家做些绣活,也能挣些钱,这日子总是能够过下去的·”·    沈郁这会儿也看到她手里的活计了,因为他们来,所以他们屋里的灯都拿了过来,她们母女两个人也就把绣线活拿来做了。
沈郁往前凑着看了下:“大嫂好手艺,小姑娘也不错·绣的真好·”·    张家大婶爽快的笑了:“你还别说,我们娘俩做这绣线活比她爹还厉害呢。
特别是这冬天,猎物也不出来啊,这个冬天全指望我们娘俩呢·我们娘俩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也不是吃白饭的,给人浆洗衣服我们村里我们俩数一数二呢,这富裕点儿的人家冬天的衣服、被子的也找我们俩洗呢,就因为我们两个手巧,仔细。”
    张家大哥不甘心被她当着沈郁的面说,咳了声:“你就在这吹吧,昨天还把人家的一件衣服给人洗破了呢·”·    张家大婶被他这么说,脸色也黯然了下:“不是洗破的,哎昨天看着天气好,想都给拿出来好好洗洗,谁成想一件衣服被水冲走了,我急着抢,就给撕破了,那衣料精贵的很,也不知道怎么赔给人家。”
    她是真的黯然,因为从没有将主顾的东西给弄坏过,沈郁两人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一件衣服破了也需要赔吗他们两个人别说穿破衣服了,换了季的衣服第二年都不会再穿。
可张大婶却为了一件衣服长叹气,不是柴米油盐,而是为了赔人家一件衣服··    萧祁昱像是忍不住这冷清轻咳了声:“那衣服贵吗”张家大哥拍了下大腿:“没事,这婆娘就眼界低,一件衣服而已,大不了我打一头猪给他。”
    张大婶的闺女比他爹要懂些门路:“爹,那件衣服是丝织的呢,你就是打十头猪也赔不起啊·”·    张大哥疑惑了下:“有那么贵”·    张家大婶这会儿也想开了:“算了,大不了我再给他们家绣一个月的活计好了。”
    沈郁咳了声:“我看张大嫂你绣活这么好,怎么不能给补一补吗”·    张家大婶叹气:“要是在角落里,我也就给补上几针,可巧了,正好在衣服的前襟上,那么长的一道口子,我就算缝上去也不好看了,而且那衣料好,也不知道人家怎么织的,整个一块儿的,我也没法弄。
你看,就是这个·”·    张家闺女把衣服拿过来,沈郁在这灯光下看了下,这衣服确实是丝缎的,而且还是纯色的,浅碧色,要补上去也确实麻烦。
    沈郁想了下:“如果大嫂信得过我,我给你画上个图案,你绣上去便正好盖住了·”张大婶吃了一惊:“真的吗”她也看得出沈郁是文雅人,但是这衣服这么贵啊,万一……·    萧祁昱看着她也点了下头:“张婶你信我皇叔一会吧。”
他不知道沈郁能不能补上衣服,但是他知道他画很厉害,这辈子就会画花啊··    萧祁昱把纸笔铺开,沈郁果然在上面画了一枝花,是海棠花。
张家姑娘看着这花高兴的说:“这是桃花吗”·    沈郁笑了下:“海棠花·”·    张家姑娘惊讶了下:“还有这样的海棠花啊。”
不是他们绣的那些单朵的大花,也不是盆栽的海棠,他只有简单的三根枝子,上面的画也只有了了几朵,可就这么几朵花让她爱不释手,就是从没有想过会有这种画法。
    只是炭墨画的,然而却像是有了生命,长长的枝条像是在风中随意的伸展着,那几朵半开的花儿也是似开非开,含羞带怯,分外让人喜欢··    沈郁看着她道:“这件衣服是薄绸缎,而且是浅碧色,应该是哪家的小姐,应该会喜欢这海棠花的,海棠,花开富贵。”
    张家大婶已经拿过去看了,边看边说:“对,对,这个枝条正好能够修补到我缝的针线上·哎呀,这下刘家小姐应该就喜欢了,应该不会再说我们了。”
    她姑娘也点头:“嗯,只要她喜欢,她应该不会怪我们,一定还会把衣服让我们给洗的·”·    她们找个活计不容易,这刘家虽然不是大户人家,可是每一次都给几个铜板也是好的。
    张家大婶看着沈郁很高兴:“没有想到黄小哥手这么巧,简直比我们村子里最好的绣娘画的都好呢·”·    沈郁浅笑:“张嫂喜欢就好。”
    张婶自然是欢喜的,她看着沈郁脸上真的带着感激,今天上去看他真的只是本着是邻居去探望下,却没有想到他们给他解决了这样大的一件事,她欢喜的不知道怎么才好:“这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他爹,你去杀鸡来,我们……”·年下·    沈郁忙把她拦下了:“张嫂,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要是这么客气,那我是不是得把被子再给你送来啊。”
    张嫂这才停下了,沈郁接过她手中的衣服:“张嫂,你给我个皂笔,我给你描到衣服上吧,这样,你明天就可以直接绣上了,绣好之后洗掉就可以了。”
    张嫂看着他笑:“那真是太感谢了,我还是真是画不出来,哎,也不知道能不能绣出……就你这种感觉·”她找不到词说,她也觉得好看,浅浅淡淡的,哎呀就是恰到好处的感觉,这种不知道她能不能绣的出来。
    沈郁凑近她的箩筐里看,用手指挑了几股线:“就用这几种颜色就可以了,颜色越少越好,越简单越好,所以以张嫂的手艺一定可以的·”他已经看过张嫂的绣技了,很实在,密密麻麻的,非常饱满。
    张婶这下是真的服了他了:“我看黄小哥你不想是做这种活计的啊·”如果不是穿着粗布衣服,不是事先知道他们住在最穷的茅草屋里,她都以为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呢。
    沈郁被她说的有些汗颜,四小姐临出嫁前恶补了一段时间的绣工,他在傍边看着,多少看进去了一些·而且四小姐笨的要命,他有时候都恨不得替她绣上几针,他到现在都不好意思拿出四小姐给他绣的帕子来,那一对鸳鸯跟一对水鸭子似的。
    张婶看他真就不想说这个了,于是也就转移了话题,一个大男人确实不应该会这些东西,她把皂笔拿来,皂笔就是专用在衣服上做记号的笔,能够洗掉,黄家小哥连这个都知道,之前很有可能是个裁缝吧。
    张婶无比崇拜的看着沈郁把衣服上画上花,还是那么寥寥的几笔,还时那么的轻松,那么好看,张家姑娘已经很崇拜的看着沈郁了:“黄叔叔,你画的花比栄绣坊的人都好看呢。”张婶跟他解释了栄绣坊,是镇上一家大绣坊,她们手里做的这些活都是给他们绣的。·    沈郁不可置否的笑了下:“你喜欢就好。”
    大概是这个村子偏僻而落后,所以这里的姑娘没有大户人家的金贵,什么活都要干,见到陌生人也并不害羞,张姑娘重重的点头:“喜欢·”·    沈郁看了看外面的月色,天已经晚了,他坐着有些累了,所以看了眼萧祁昱:“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
他回头朝张婶笑道:“张嫂,张大哥,我们今天就先走了·”·    萧祁昱扶他起来,对张大哥说:“改天再来向张叔请教·”·    张大哥笑了:“放心,尽管来,我明儿就带你去山上打猎”·    张大婶拍了他下:“你还想让人家跟你学,你也不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这个小哥我看着比你厉害多了”·    张大哥也哈哈的笑了,萧祁昱也浅笑:“应该的。”
    张家大哥大嫂一直送到院外,被沈郁劝了好几次才回去,萧祁昱扶着沈郁缓慢的走,这个村子很大,每一户人家都隔着较远,他们住的茅草屋又是最远的一个,山脚下,不过沈郁这一会儿想走走了,山下的那条河一直沿着他们的茅草屋到村子里,他们俩就沿着这条河走在乡间小路上。
    春天是真的到了,尽管夜里很冷,可柳条抽芽了,细细缕缕的扑在沈郁的脸上,带着山风,清脆的让人陶醉,沈郁有些惬意的深吸了口气,萧祁昱看他:“皇叔,你喜欢这里吗”沈郁嗯了声:“喜欢。”
    萧祁昱哦了声:“那我们就多住些日子·”·    这次沈郁没有回答,他想他喜欢这里了,想这辈子都住在这里了。
萧祁昱有他的大业,可他没了,他就想安安静静的在这里过他的余生··    走了一会儿,沈郁开始喘气,他的腿还是有些软,萧祁昱在他身前蹲了下来:“皇叔,上来吧。”
沈郁迟疑了下也就趴上去了,他想侄子孝顺叔叔应该的··    ·    第112章·    ·    两个人就在这个山下的茅草屋里安家了,萧祁昱砍柴为生,张家大哥想带着他去打猎,萧祁昱得知要跑到后山而且有可能要好几天时就放弃了。
    张家大哥说的有些吓人:“咱们这山多,皮子值钱的猎物一般都在后山,这小山上因为我们活动多,所以除了些狼崽子就没别的了,而狼崽子非常狡猾,在夜里成群结队的出现,轻易抓不到。”
    萧祁昱想了想沈郁,沈郁是一点儿反击力都没的,先不说有没有萧璟的追兵,单说这狼,不用狼群,一头就把他给叼走了,所以萧祁昱深吸了口气摇摇头:“张叔,我……打猎不好,去了怕是给你添麻烦。”
·    张家小哥很遗憾的看着他:“不会射箭吗那……好吧,你就在这个山周围砍柴吧,不要再去深山里,那里还是挺危险的。
等我们家那狗下了崽子,我给你们抱着一只,这晚上啊一定要防着点啊·”·    萧祁昱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张叔·”他们也不能养狗,沈郁上怕狼,下怕狗,这辈子只能把他放眼前了。
    张叔叹着气走了,他昨晚没有嘱咐他这个,是因为他看萧祁昱像是会打猎的人,哎,哪知他不善射箭,那以后只靠他一个人砍柴,估计不好生活,更何况家里还养着一个病叔叔。
    张家大哥一边往山里走,一边给他们俩想点儿出路,奈何想来想去没有好出路,他们这村子就是穷啊,他自己都吃不上饭了,只能靠着打猎谋生了,还能给他们俩想什么好主意呢。
张家大哥叹口气:“总不能让他叔叔去绣花啊,那都是娘们儿干的·”·    不得不说张家大哥的担忧是对的,因为只靠萧祁昱砍柴根本吃不上饭,萧祁昱砍柴砍的很有劲,砍了很多,回到院子里还会把枝桠都砍掉,整整齐齐的堆在一边,只等天亮的时候去镇上卖掉,哪知等马驮着这些柴禾去买的时候,才发现世态炎凉,他砍了整整三天的柴只能够买五个馒头。
萧祁昱看着手里的五个铜板皱紧了眉:“就这么多”·年下·    他皱着眉也很英俊,然而买柴的人是个大男人,根本不买他的颜色,只不太耐烦的说:“是啊,要不是我们家小姐发善心,看你一早上了没卖出去,我们也不买,你砍的这柴都是新鲜的枝条,根本没法烧。
而且都是些低矮灌木,看着是多,可一晒干也就没多少了·要不,你把你这马给买了吧,这马倒是值些钱·”·    萧祁昱被他这一通话说的哑口无言,他颦了下眉:“我这马不卖。”
虽然是匹普通的马,可以后还有用,说不上什么时候就需要奔命了··    买柴的人看他不卖也就耸了下肩:“那你把柴给我就行了,我们家小姐说了,以后你砍的柴都可以来我们这里卖,我们就是前面的栄绣房,我们家大小姐……”·    他还没有说完的,萧祁昱已经牵着马走了,买柴人一边走一边小声的嘟囔:“也就长的好看点,除了这些还能干什么,小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们小姐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要不是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要找个入赘的女婿,他们家的门槛早就给踏破了,他们家可是栄绣坊啊が这镇上有名的大户人家啊。·    萧祁昱听懂了他的意思,所以才走了的,等走远了后才暗暗的磨了下牙,他怎么也没想到是他这张脸给他换来了五个铜板,才五个他当年可是凭着这张脸登上了大宝之位真是的,萧祁昱为自己的想法哭笑不得,他在想这怎么回去见沈郁啊。
    他攥着这五个铜板在这小有些繁华的早市上逛,这早市每天都有,镇上不逢集的时候就开早市,虽然是个早市,但是因为镇上人多,所以买卖东西都还算齐全,虽然不如京师里的,可般般样样的也算是齐整了。
    萧祁昱在人挤人的早市上牵着马走不快,到处是吆喝的声音:“买布了买糖葫芦了”萧祁昱寻着声音看了眼,买布的大娘喊他:“这位小哥,给你家娘子扯块布吧。
这是我今儿新上的布匹,我敢保证这整个市集上就我的最全扯上一尺吧·”·    萧祁昱朝那布摊上看了看,花红柳绿的布,都是些粗布料,萧祁昱咳了声:“怎么卖”买布的大娘笑了声:“五十文一尺,三尺就能做件衣服,扯一尺吧,不贵”·    是不贵,沈郁以前的衣服,一寸就是一两银子,而天蚕软丝压根就无价。
    可问题是,他现在手里只有五个铜板,还要吃饭的··    萧祁昱朝那买布匹的大娘摆了摆手,疾步走了,买布的大娘在后面嚼舌头:“看他长的跟大官似的,怎得连给他娘子买尺布都舍不得……”旁边卖鞋面的附和她说:“看他这模样就不是疼媳妇的,挣得钱指不定去哪风流去了。”
再小的地也有勾栏院,这边陲的这么一个小地方都有风月场所,而且还是好几家,萧祁昱来这里时早就注意到了,这就是再什么也没忘了寻欢作乐··    萧祁昱听着他们的话,脸色更加的沉了,可也没办法,谁让他耳力好呢,人家是背后说他的,没有当面说。
    萧祁昱使劲拉着马,好不容易找到卖馒头了,直接买了五个馒头,就回家了,也没有心情逛了,没钱,逛也没有用,他走到一半儿路的时候想起难道回家只啃馒头吗·    萧祁昱骑着马提着五个馒头跑的飞快,沈郁歪在床上只看了一本书,看他这么快回来惊讶道:“柴卖了吗卖了多少银子”·    还银子,这个一看就跟他一样,也是不知民情的,或者是太高看他了,萧祁昱咳了声:“恩,挺好的,买的很快,所以我就快回来了,皇叔,你在家还好吧没有别的人来吧”·    沈郁知道他问的意思嗯了声:“除了乡亲们,没人来。”
    萧祁昱也知道没人来,他这几天特意的观察过了,他话那么多只是不想沈郁再问下去·他都把那五个馒头藏在伙房里了··    萧祁昱望着屋里扎了一头后就往外走:“皇叔,我去打点儿水来。”
    萧祁昱沿着河边往上走了走,小溪的前头是一个大湖,他决定抓些鱼吃,这些鱼简直要成精了,萧祁昱在滑出去无数条后,终于知道削竹子叉鱼了,叉了五六条后就到中午了,他便在河边清理了下。
    回去的时候沈郁正在点火,呛的直咳嗦,他终于知道萧祁昱为什么只卖了五个铜板了,这柴是真不好点,看着干了,其实没有干透,越烧烟越大··    萧祁昱让他出去:“我来点。”
    他把院子外面角落里原先的干柴抱了进来,原先的干柴很少了,所以他就省着用了,沈郁跟他说:“锅里我放上米了,煮点儿粥应该够吃的。”
    萧祁昱知道他看见那五个馒头了,于是也就不再客气了:“你到外面等着,我煮鱼吃·”·    萧祁昱虽然砍柴不行,但是抓的鱼还是很好吃的,只加了一点儿盐都很好吃,很鲜美,沈郁喝了好几碗汤,于是那馒头就够两个人吃的了。
·    沈郁放下汤碗后说:“我觉得你以后就抓鱼吧·”·    这是看不好他砍柴了,萧祁昱瞪他:“我已经找到砍柴的秘方了”·    砍柴还有秘方吗·    萧祁昱哼了声,不屑跟他讲,他跟那些砍柴的人蹲在一块儿时已经看过他们的柴了,他们的柴确实都很好,整齐又结实,那些人告诉他要选择那种结实点儿的灌木,不要那些只长叶的。
    下午的时候,萧祁昱果然又去砍柴了,沈郁跟着他走到了山脚下,山上阳面是歪歪斜斜的梯田,很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灌溉艰难,越往上越少,村民也很少,稀稀落落的在上面耕种。
有的田地干脆就荒了,任由他们杂草丛生··    这个山看样子是被他们放弃了,沈郁看着这座山想,要不他也开出一块地来种吧,萧祁昱还能砍柴,可等他走了,他也砍不了多少,还是种地比较划算,沈郁想着他爱吃的东西,开始琢磨种些什么,要开出一块菜地来,就在这离河近的这儿,可以随时浇水,要种些青菜,土豆等,然后再开一块儿田地,种些水稻,不过山上种水稻太难了吧没有水浇啊。
年下·    沈郁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会儿,萧祁昱把一捆柴放到他脚边让他坐着,沈郁把旁边的水递给他:“祁……侄子啊,你说我们种些田怎么样就跟他们一样。”
    他改口叫了侄子,叫的别扭,萧祁昱听的也非常别扭,不过更别扭的是沈郁要在这儿种田,他不动声色的瞟了眼他,沈郁坐在木柴上眼神看着山上的村民,他就当他是闲的吧。
堂堂辅政王要跑这里来种田··    尽管心里想笑,萧祁昱还是没有直接反驳他,他哦了声:“行啊,你要种什么·”·    沈郁想了想:“你先去买些菜种子,先种菜吧。”
    萧祁昱哼了声:“好,等我有闲钱买种子时·”·    沈郁听着哈了声,萧祁昱气的不理他了,接着去砍他的柴了,砍的怒火冲天,速度倒是快了,沈郁跟在他后面给他拣。
他还捡了一些松果,这松果看着非常好玩,一个个跟小塔山一样,沈郁抓起一个闻了闻,还有松香味·这个烧火应该会很好闻··    萧祁昱看他拣的还挺高兴,就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了,他难道真的准备要在这里生活·    在沈郁以为他们俩就只能过着一天三个馒头的日子时,他终于有份工作了,这份工作是张婶给他介绍的。
    张婶这天来找他,特别的高兴,人还没有进院子笑声就听见了:“黄兄弟,你在家吧·”·    沈郁迎了出来:“张婶,我在家,怎么了”·    张婶没见到他时很高兴,可看他拿着书从屋里出来时又有些踌躇了,沈郁变了样子了,说不上是哪儿变了,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那几天见他他还躺在床上,可现在从屋里走出来的这一瞬间,让她觉得整个院子都格格不入了,仿佛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张婶找不到形容词,只想到了神仙。
    萧祁昱这两天砍柴砍的比较多,有心情了,昨天晚上给他烧水洗了个澡,今天早上还给他梳了个头发,于是他便在张婶眼里闪闪发光了··    看张婶拘谨的站在哪儿,沈郁把手里的书合上,朝她笑笑:“张嫂你抱的是什么”·    张嫂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抱的布料,再看看沈郁书里拿着的书,深觉不合适了。
    沈郁无论从哪儿看都是读书人吧,张婶就这么看着他,她是没有念过书的,她的家里也没有一本书,孩子上学都是空着手去的,先生就在那个黑板上写几个字,再顶多就是背背三字经,所以沈郁是她至今见过的最像读书人的,比那个刘秀才像太多了,刘秀才也只是多念了几年书,而就这几年书都成了他们村子里最尊贵的人,她见着他老远就停下来了,是本能的尊敬读书人,她对刘秀才是尊敬的话,那么眼前的沈郁就让她有些怯步了。
    这才想起他画的那些画真的是再美不过了··    这让她要说的话也都顿住了,她又怎么好意思跟他说,让他帮着她们画花样子呢··    ·    第113章·    ·    她不说什么,但沈郁已经看到她手里抱着的衣料了,笑道:“张嫂,你这布料是干什么的”·    张婶咳了声:“那个,我,我想……”既然是不好意思开口,那就不是给他的,而且这布料看着也像是姑娘家的,所以沈郁已经明白了,笑道:“张婶,是要让我帮你画花吗”·    张婶看他挑明了忙道:“是,哦不,哎,是这样的,”她本来不是这么腼腆的人的,要不也不会那天上午就来沈郁他们了,实在是今天沈郁变了样子。
沈郁笑着请她进屋:“张婶,你屋里说吧·”·    张婶到屋里坐下,沈郁也给她倒了杯水,张婶慌忙接下:“不用,不用的,我今儿来是想跟你说,就是你上次不是给我画了个花吗”·    沈郁点了下头,让她接着说,张婶说到这里,脸上便笑出了花,喜悦让她话快了:“我给绣了上去后啊,很好看,刘家小姐很喜欢,不仅没有责怪我弄破衣服,还说我绣的好呢。
还让我帮她再绣一副帕子呢·”·    沈郁笑了下:“这很好啊·”他也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个本事,应该让四小姐来看看,他这画花样子也很厉害。
    看沈郁是真高兴,于是张婶的话便好说了:“于是我呢就真给她绣了一方帕子,还是你给我的那个花样,刘家小姐很喜欢,多给了我十文钱呢·于是我想了想就干脆多绣了几方帕子,想着拿到荣绣坊去看看,结果,他们大掌柜还真就很喜欢呢”·    沈郁点了下头,这荣绣坊的掌柜的还是有几分眼力的,因为这是他画的啊。
沈郁咳了声,不自恋了,其实能够入荣绣坊的人眼中是因为这种绣法跟他们这边不一样,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格,这边少数民族多,他们的刺绣是他们自己的风格,什么东西都讲究大,圆圆满满的,比较粗狂,跟他们京师的精细绣法是有差别的,一旦有差别那就便是物以稀为贵了。
    沈郁笑着看张婶:“既然荣绣坊的掌柜喜欢,那我就多给画上几幅吧·”反正他的手已经好了··    张婶很高兴,但是这高兴是为沈郁:“我来时怕你会不喜欢这种活,毕竟啊你是个读书人,可看你是真喜欢那就好了,荣绣坊的掌柜的说如果我有这样的绣活就全都给他,我想过了,这都是你画的,你的功劳,所以张嫂想把这挣来的钱分你一半,你看好吗”·    沈郁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知道这个邻居热情,但也没有想到这么爽快,沈郁咳了声:“张嫂,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能够卖出去是你的绣工好,你家姑娘绣工好。”
    张婶这会儿已经看出沈郁的脾气了,爽快直接,从不欠别人的,她喜欢跟这样的人说话,所以她大大咧咧的说:“好什么啊,我们俩就是熟了,熟能生巧嘛,你是没见着其他村里的姑娘,人家绣的那才叫一个好呢。
与他们比起来,我们俩就是个缝衣服的,那荣绣坊的掌柜这次是这么说的:说什么这幅画让我们俩这绣工给糟蹋了·”·年下·    沈郁没忍住笑了:“张嫂,你真是爽快人。”
    张嫂也笑:“张嫂是看你也是爽快人,所以对着你说话畅快·黄兄弟,你这就是答应了吗”·    沈郁看了看这穷途四壁的墙,再想了想萧祁昱砍柴挣得那几个铜板点了下头:“好,多谢张嫂给我找这么一个活计。”
    张嫂很痛快的摆了下手:“什么啊,是我要谢谢你啊,这银子你拿着,这是我们娘俩用你的花样子绣出来的,整整多挣了一倍呢·”·    沈郁把那一小串铜钱又推了回去:“张嫂,这一次的我不要,张嫂你拿着,就当让你多接一些帕子的定金吧,等我们这一次的挣钱了,你再给我不是更好吗”·    张婶听他这么说恍然大悟:“黄兄弟,你说的是。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沈郁看着她笑:“张嫂是急着给我钱了·”·    他说话真的是好听,总能说到人心坎里去,张嫂真是喜欢听他说话,她坐在沈郁家的床上,跟沈郁唠叨了好一会儿,把抱来的衣料一块块展开给沈郁看,沈郁也就一个个看过去,这次张婶直接把皂笔给带来了,沈郁也就没有客气,每一件衣服都挨着看了,看完后就直接下笔了,每一幅画都不一样,每一个都恰到好处,张婶看到最后问他:“黄兄弟,我问下你,你是做裁缝的吧。”
    沈郁笑了下,他倒不是做裁缝的,而是看的太多了,京师也比这里繁华多了,他的衣服没有一件是重样的,四小姐的也没有,他想想她的衣服就可以了。
沈郁这么想着有一些走神,不知道四小姐现在什么样了应该到达南诏了,萧祁昱既然派兵增援南陵边境,那停战之日就快了··    沈郁让自己回过神来,不再去想那些事,他开始专心致志的画画,本来就是他的老本行,现在改成画衣服也没有什么。
    张婶没有想到她抱来这么多衣服,他没一会儿就给画好了,连连感叹:“画的真好,真好·”·    沈郁笑笑放下了笔:“张嫂尽管用就可以了。”
    张婶使劲点头:“好,好·”·    沈郁想了下拿过旁边的纸笔:“我给你画下来吧,这样不容易掉·”·    张婶连连感激:“那真是太好了。”
    张婶看了看天色:“哎呀,这么快就中午了,黄兄弟我给你们俩煮点儿饭吃吧,你们两个大男人家的·”她说着挽着袖子真要去干活,沈郁拦住了:“张婶,你快回家给你家孩子做饭吧,他们该下学了吧。”
    张婶摇头:“不用管他们,他们这学爱上不上的,要不是想着能让他们出人头地,我才不让他们去呢,可他们去了后,两天打渔,三天筛网,我气都气饱了。”
    尽管这么说着,沈郁还是没有让张婶给做饭,因为也不好让她看到他们没有多少米了,他正等着萧祁昱抓鱼回来呢··    等张婶告辞后没多久,萧祁昱就回来了,他最近几天越发跟砍柴对上了,一大早就出去了,不到中午吃饭的点不回来,沈郁不想打击他,这个侄子的脾气就是这样,一点儿都不服输,越是干不好的,他就越要干。
    沈郁看他砍了那一堆柴心里给他估算,这能换几个馒头··    萧祁昱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把小木桶里的鱼捞出来:“皇叔,我们是吃烤鱼呢还是喝鱼汤呢”·    沈郁看今天天气好,阳光很好,不是很冷,而且他今天心情也很好,于是笑道:“我们去河边吃烤鱼。”
    萧祁昱听他这么说,便点了下头:“好,走吧·”·    两个人提着小桶,带着盐等调味品,搬到了河边,沈郁往河边的草地上铺了一块草席,萧祁昱已经架起火堆了,他们两个前几天烤过一次了,家就住在河边,所以也方便,除了刚开始是糊的外,后面的就很好吃了,比炖汤喝还香,沈郁从那就爱吃烤鱼了。
    萧祁昱这次烤的比上次还好,盐撒的很均匀了,鱼肉烤的也正好了,沈郁连着吃了三条,打了个饱嗝,萧祁昱把剩下的都吃了,他如今抓鱼也很厉害了,一个竹矛下去,有时候能穿两条,确实比他砍柴有成就感,但是他就是放不下砍柴,大概是因为砍柴才能换银子吧,他们总不能天天吃鱼啊,这才刚开始,沈郁还没吃腻,等他吃腻了那就不想吃了。
到那时候一定会说他无能的,就算不说出来,那心里一定这么想的·    萧祁昱在河边边磨牙边刷碗,他现在干活越来越有样子了,知道挽起袖子了,沈郁盯着他的手臂,他手臂下方有一道很丑的伤疤,凹凸不平,而且很明显的少了一块肉,沈郁这么看着都觉得疼,他问道:“你手是怎么弄的”这肯定不是打仗伤的,这是新伤,伤口处还是粉色的。
    萧祁昱这才想起他手上的伤,他看着沈郁磨磨牙:“砍柴砍的·”·    沈郁无语的看着他:“砍柴能砍到哪儿吗”·    萧祁昱切了声:“要不你去砍砍试试”·    沈郁低下头去,不再跟他吵,心想这挣钱之事迫在眉尖了。
    萧祁昱本来想着借这个伤口使劲讹沈郁一顿的,好让他使劲的愧疚下,但沈郁已经开始卷凉席要回屋里去了,萧祁昱跟着他,把碗筷放下后进屋,看见他在整理画纸,他又要开始画画了,于是萧祁昱抱着胳膊依着门看他,他觉得沈郁对他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    不是他矫情,也不是他找茬,是真这么觉得的,沈郁不再粘着他,眼睛不再时时刻刻在他身上,也不再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跟他吵,那个吃醋劲儿一点儿都没了,当然他也不想让他吃醋吵架,就是单纯的觉得不对劲了。
    萧祁昱这么想着靠近他,站他身后看,他这么高的个儿,站他身后直接挡光,沈郁回头看他,这才发现靠的也很近,于是沈郁后退了下,碰到了桌子,萧祁昱把他搂住了,沈郁看了他一眼:“你靠这么近干什么”·年下·    萧祁昱什么都不干,就是把他抱起来:“皇叔,你手刚好,就不要画了。”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一本正经的把他往床上抱,沈郁看着他这个面瘫脸也很无语,萧祁昱把他放床上也不走,趴他身上,靠近他脖子时,鼻息全都喷他脖子上,沈郁腿直接就如软了下,腹部升起一团火,他下意识的挣扎了下,然而越挣扎萧祁昱就越发使劲压他,沉重的身体贴着他缓动,这种磨蹭他受不了,他暗暗的咬了下牙,这个混蛋,跟他睡了几年没白睡,知道哪儿是他弱点了。
    他对他的身体很无奈,这些日子早就清楚了,他的毒是清了,可本、性也改不了了,这个身体更加的改不了了,毕竟他放荡了那么多年··    萧祁昱在他身体软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的反映了,他把他压制的喘息了后就不动了,他手撑在沈郁上方看他:“皇叔,你睡觉吧,大夫说你身体还没有好。”
    沈郁在心里骂了他声,萧祁昱把手臂放他头下:“睡吧·”萧祁昱也想骂人,陈季龄说必须要让他休养一个月··    沈郁翻了个身,不想看他。
这个混蛋真的是越来越气人了··    萧祁昱也不在意他用屁股对着他,他把手臂搭在他腰上,把他搂了搂,靠着他睡了·反正沈郁还是喜欢他的就行,就算不喜欢他,喜欢他的身体就行,喜欢他的脸就行·    两个人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萧祁昱没再挂念他的砍柴了,他已经砍了好几天了,明天是个市集,他再去卖卖试试,他想开了,何必这么较真呢,反正他们只在这里住一个月,只用凑够些回边关的银两就够了,等沈郁身体一好,他立马就带他走了。
    萧祁昱计划的挺好,但是沈郁比他更有计划,他眼看着要成小富翁了,他靠着给人画花样子挣钱了··    萧祁昱看着在他们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再看看坐在正中间的沈郁,觉得深深的被排斥了,屋里直接没有他站的地方,而且他还得负责给她们烧水喝。
    她们已经来了他们家很多次了,在沈郁无数次介绍他就是这么脾气,寡言少语、脸皮薄时,这些七大姑八大姨便不再在意他的冷脸了,有时候还笑着说:“没有想到黄兄弟你还有个这么大的侄子啊。”
    沈郁看了眼萧祁昱笑:“不是亲的,我一个远方大哥去世的早,于是这侄子就跟着我了·”·    他编谎话越来越溜了,七大姑八大姨纷纷称赞他养侄子养的好,非常有礼貌,长的又好,真是有什么样的叔叔就有什么样的侄子。
    萧祁昱在院子里边砍柴边听着,嘴角没忍住抽了好几次,他到底哪儿像沈郁了,都说不是亲叔侄了·    这些人为了讨好沈郁,连他也夸上了。
萧祁昱只磨了磨牙,还是得烧水给她们喝,谁让她们夸奖他有礼貌呢··    萧祁昱端着茶水去给她们倒茶,他们现在已经有银子了,凭着沈郁画这个挣出来的,沈郁不仅带动了张婶家,连整个村子都给带福了,反正他说花样子画一个是画,画两个是画,还不如一起呢,而且绣一副帕子或者衣服要耗很长时间,那还不如全村人一起呢。
    于是这就是七大姑八大姨来的原因,她们家的女儿不适合跑到他们家来问,于是当娘的就都来了,他们看沈郁的眼光那真的是看财神爷一样··    有好几个媳妇问沈郁:“黄兄弟,你可有妻室”·    沈郁还没等说什么的,萧祁昱接上话了:“他有。”
    那几个人失望了下,可转念一想又回过神来了:“那,怎么没有看见弟妹呢”他们可是知道这房子里就住了他们叔侄俩。
    萧祁昱不动声色的说:“我婶子在老家时去世了,”他也不让那些媳妇有续弦的话题,继续道:“我叔叔最重情了,他说这一生就只娶我婶子一人了,是不是,皇叔”要敢说不是,他今晚掐死他·    他看着沈郁恶狠狠的笑,沈郁看了他一眼对着众人笑:“是啊,我亡妻已去,我发过誓,此生再也不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无比的平静,可萧祁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别扭,沈郁说的像是真的一样,这种感觉也让他心里不舒服·沈郁他真的不再喜欢别人了吗·    沈郁说完这句话后,便又重新把气氛带动起来:“六婶,你看这个花样还合适吗配上你这块深紫的布好看,葡萄又代表着千子,是福寿的代表,老人家一定喜欢的。”
    六婶被他说的连连点头:“好,好·”·    几个人被他岔开了话题,又去研究他的花样子了,沈郁也一个一个的说,从他平静的表情来看,他是喜欢这份平淡的生活的。
    他把他所有的感情连同过去一同埋葬起来,所有爱过的人,所有爱过的岁月都封存了·他的心仿佛随着那些岁月死了··    ·    第114章·    ·    萧祁昱这天晚上没怎么睡好,沈郁最近晚上睡不好,他常做噩梦,因为用眼睛过多了,这是个财迷,一个村里的人来找他画花样子,于是他就一歇不歇的画,在衣服上描,这种就耗眼了,而且他的身体也没有好全,所以晚上不做梦才怪呢。
    刚开始做的梦大概还是好的,都是些花样子的琐事,一会儿说栄绣房,一会儿说画个屏风,再到后面,便是噩梦了,开始喊他姐姐了。萧祁昱把他晃醒,不让他做下去,但凡他醒着就会把他推醒,死了一个城的人,够他做一晚上的。沈郁醒了后会看着他发一会儿呆,萧祁昱也睡不好,就没有心情哄他,所以他闭着眼把手放他背上意思性的拍两下:“快睡。
天亮还早着呢·”·    于是两个人再继续睡,这做噩梦的日子还长着呢,尽管能把感情选择性的封存,可到了晚上,最黑暗最脆弱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会出来的,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有过的亲情到死都不可能忘记的。
·年下·    萧祁昱抱着他卷成一团儿,他太高了,张婶给他们的被子他一蹬脚就会蹬到头,蹬过了那就是冷,二月的初春还是冷的,风从那一丝被缝里吹进来,两个人一起哆嗦着抱成团。
萧祁昱抱着沈郁心里开了个岔,到底哪儿透风了呢,他明明已经把窗户封上了啊··    直到下雨的时候,他们俩才发现屋顶透风,现在正哗啦啦的往下漏雨呢,这第一场春雨来的真是早啊。
    这雨并不是半夜才下的,而是一大早就下,但是那个时候屋里不漏雨,直到半夜的时候开始了,这是下透了·沈郁跟萧祁昱两个人的床上摆上了他们家所有的盆,最后连碗都摆上了,两个人则披着被子坐在一块儿唯一不漏雨的地方大眼瞪小眼。
    困死了,可惜现在连腿都伸不开,脚底下一个盆,掉个身也没有用,左边还有一个碗,沈郁终于不再睡了,他靠在萧祁昱身下,望着茅草屋顶笑了下:“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也就他还能这种情况下想诗,萧祁昱把被子往他身上盖了下,另一只手却在他腰上乱走,反正不能睡了,沈郁被他摸的全身发痒,伸手拍他:“不用你摸”·    萧祁昱道:“我给你抓抓痒。”
    沈郁呸了声:“那你还真孝顺·”他身上的疤早就掉的差不多了,前几天很痒,萧祁昱这个混蛋借着给他抓痒的机会到处掐他。
那双手一掐一个准,不知道练了多少次,或者是想掐他掐了多少次··    而现在根本不是掐,他这是纯粹的想摸他了,他那双手整天不是握砍柴刀就是握剑,磨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摸在他身上他真的要受不了,沈郁拍他手:“别摸了”·    萧祁昱也真就听话的停下了,他把手放在他腰间,身体后仰,贴着墙,然后就算这样,沈郁还是觉察出他的状态,硬邦邦的顶着他呢,沈郁不由的出了口恶气,活该看得着不能上的感觉真好,他也有这样一天·    大概是猜出了他在想什么,萧祁昱终于不再忍了,他一手抄着他的背,一手抄着他的腿,把他合身抱到腿上了,就着这个抱孩子的姿势开始咬他,他该死的没头没尾的咬,先跟狼似的,把脖子咬一口,沈郁疼的时候他再舔一下,手攥着他的手腕,沈郁挣都挣不开,简直让他为所欲为。
沈郁到后来也挣不动了,萧祁昱掐着他的七寸之地,知道他哪儿最受不了,深一口浅一口的咬,从脖子咬到了胸口,又顺着他的伤口挨个儿啃,而沈郁身上的鞭伤太多了,又多又长,被他这么一路的啃下去,简直像是一场另类的逼供。
    沈郁身体酥软的起不来,连半靠在他身上都做不到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脚下的碗给踢翻了,萧祁昱咬着他的乳尖低笑了声:“皇叔,你把碗踢翻了。”
    沈郁死死的咬着衣服,就是不想出声的,他已经被他压制的如此狼狈了,那唯一能够忍住的就是不出声了··    可这一下啃咬他彻底的没有忍住,闷哼了声,这一声在这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音乐中简直淫糜,萧祁昱再也没忍住使劲的雕起了那粒小玉珠,吞含舔咬,无所不用其极,沈郁后腰猛的挺起来了,可这无疑是配合了他,萧祁昱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在他单薄的胸膛上狠狠的饱餐了一顿。
    没有月光,可萧祁昱早已经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沈郁的胸膛细白,被他蹂躏了这一番后呈一片深深浅浅的颜色,萧祁昱沿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重新吻到了脖子,这一次就不再咬了,纯粹的求欢信号了,因为很温柔了,温柔而炙热。
    他把他的手腕松开了,然而沈郁也不能打他了,萧祁昱把他的裤子拔下来了,沈郁发抖的抓着他的手,他实在怕萧祁昱这只手一使劲就把他命根子捏着了。
    萧祁昱含着他耳垂说:“皇叔,你别怕,我给你撸撸·”·    好吧,这种淫词清高孤傲的萧祁昱也会说了,萧祁昱没有跟他解释,他在边关待了两年啊,边关将士靠着双手,那他自然也不例外了。
他也练就了这一手活,沈郁把他带到了欲望的顶峰,他想清心寡欲是再也不可能了,所以他就练出了一双非常厉害的右手··    沈郁被他这双手折磨的想咬死他算了,然而萧祁昱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一样,脸对着他的脸磨蹭,鼻尖点鼻尖的时候,那种辗转的磨蹭让他受不了,沈郁崩溃似的哼了声,那张绯红的嘴巴似开非开,还能看见他紧咬的贝齿,萧祁昱在贴着他的唇吻了上去,终于不再让他等,他后扬着脖子等了那么长时间了啊。
    萧祁昱把一条腿曲起来,撑着他的后背,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握着他的小兄弟,就这么狠狠的吻了下去·他想这张嘴想了很长时间了··    在马车里时都能对着他的红唇看,那现在就更加的忍不了了,他想活生生的把这张嘴吞了,把里面那条灵活的湿润的舌头吃了。
    在边边的时候他无数次的梦见他,无数次的撕开他的衣服,无数次的碾压他,可是就是没有一次亲他嘴巴的,后来他才想明白,他没有亲过沈郁··    同床这么多年却一次都没有碰过这张嘴,真的是太吃亏了。
他当初多痛恨这张嘴巴啊,一张一合的每次都把他气死,现在终于可以堵上了··    沈郁被他吻的喘不上气来,萧祁昱没有多少经验,那他也没有什么好经验,所以他整个脑海里都是昏眩的,不知道是萧祁昱的手把他刺激的还是他的吻把他闷的,他在这双重的刺激下神智都快没了。
    不再在意他脚底下的那个碗在哪,也不再去想滴在他鬓角的雨点,也听不见吹在他们纱窗上的斜风细雨,他在萧祁昱的怀中弓起了背,手摸索进了萧祁昱的衣服里,在他紧致结实的胸膛上游走,他早已经忘了什么叫礼义廉耻,忘了他摸的这个人是他的侄子,他的所有神智去都畅快淋漓的追随欲望了。
    他的反应一直都是这样的热情,或者说放荡,这是萧祁昱对他的评价,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在别人身下如此欢快,可该死的,他沉溺于他的快感里,他在他坦荡的情欲里失控,他狠狠的托着他的头,另一只手越发的快速,让他的腰肢挺的越高,让他的腿颤的越快。
在他再要撑不住的时候,重重的吸了下他的耳垂,于是沈郁的欢叫声便毫无阻碍的叫出来了,他想他是想听他叫唤的··年下·    沈郁也不知道自己叫了没,他只是在快感到来的时候把萧祁昱使劲抓了一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伸进他衣服里去的,等这强烈的快感过去后,他软倒在萧祁昱怀里,也不再管萧祁昱使劲的勒着他了,他痛快了,但是萧祁昱没有痛快,他在他耳边粗重的喘息着,恨不能把他揉搓到他身体里去。
·    揉吧,反正他也试不出疼了,身体已经软跟泥差不多了··    萧祁昱不能上他,便把他使劲的揉搓了一顿,一边揉搓他,一边拿着他的手撸他自己,在这样一个混沌的夜里,并不只有他自己失控了。
    在沈郁手都麻了的时候,萧祁昱终于低吼了声,射出来了··    两个人靠在墙上缓了好长时间,沈郁手不麻了后便开始上移,这次终于摸清楚萧祁昱身上的疤了,萧祁昱有些别扭的躲了下,但是也无处可躲了,于是沈郁沿着肩膀一直摸到了腰邸。
足够长的,萧祁昱也足够高,于是这道伤疤格外的惨烈,看不见,可摸也足够了··    平滑的伤口,他把整个手放上去,量了量宽度,正好半个手面的宽。
    沈郁问道:“什么刀砍的”·    萧祁昱欢畅过头,声音也懒懒的:“金蛇剑·”沈郁叹了口气:“你真是够福大命大的。”
    萧祁昱哼了声:“我是天子·天上的龙”·    沈郁则连哼都懒得哼了,是天子还有挨剑的。
他靠他身上,听着他缓慢而低沉的心跳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在萧祁昱快要睡了的时候说到:“好好的京师你不待,非要跑到边关去,吃苦了吧·”·    萧祁昱不回话,但是报复性的把他勒紧了,他就是不承认他吃苦了他就是不承认他去错了·    大概是沈郁整个人压在他胸口,他也做了个梦,梦见又去战场了,又是那一战,又是那一把从天劈下的剑,金色的光耀花了他的眼,他在头昏目眩的时候抖了下,醒过来了。
原来是沈郁歪倒他腿上了·萧祁昱深吸了口气把他放平,天已经亮了,雨也已经停了··    萧祁昱把他们床上的盆碗都端下去,这一个晚上接了不少水,可以想的出这是一场好雨,今年的收成一定会很好。
萧祁昱打开房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雨后的天空也格外的清澈,天边甚至还挂着一道彩虹,唯一不足的就是他们家的小院子已经全在泥泞中了··    那匹马看他出来朝他叫了声,萧祁昱上前去给他添料,马没有淋着,马厩里也很干燥,柴禾也都没有淋湿,看上去比他们屋还好些,萧祁昱郁闷的摇了摇头,这个马厩是他前两天刚搭的,就是普通的茅草屋,没想到还不错。
    看样子他们的茅草屋也得修一修了,是什么都得修了,萧祁昱看着自己鞋上的泥摇了摇头,他跟沈郁的衣服都不多,来的时候都是急匆匆的,没有多少换洗的,所以他就踩着这双泥巴鞋,提着水桶去了河边,河边有沉沙、鹅卵石,萧祁昱提了一桶又一桶,把整个小院子铺了一遍,在外面也就不讲究了,不粘泥就好了。
    沈郁已经醒了,穿上衣服出来,看着外面有彩虹,他对着彩虹伸了个懒腰,萧祁昱看了他一眼:“你穿成那样不冷吗”·    沈郁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他也想多穿点儿,但是他的外套昨晚都用来擦下体了萧祁昱真是会抓,怎么不抓他自己的衣服呢而其他换洗的衣服,昨晚全都在雨中了。
    萧祁昱想了想也知道他的衣服昨晚干什么了,他咳了声脱下他自己的衣服:“穿这件吧·”衣服有点儿长,谁让他矮他一头呢,就这么将就着吧。
    沈郁提着所有衣服来湖边洗,萧祁昱接着挖沙,他准备把院子外面的路也铺一铺,最好能铺到小河边,这个任务就重了,需要很多沙了,但是他挖了一会儿后不干了,他立在铁锨上看沈郁洗衣服,沈郁洗衣服姿势不错,除了刚开始飘走几个,他手忙脚乱的捞回来后,就有模有样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张婶她们学的,先打上皂角,然后在光滑的石块上揉搓,他洗的分外认真。
    穿着他的黑布衣服,头发也只用了一块黑色布条绑着,连根木头簪子都没,打眼一看就跟村妇差不多·跟在宫里时穿着天蚕软缎衣服的王爷差太多了,但是萧祁昱不知怎么的就一直看。
    大概是沈郁从来没有这么落魄过,有朝一日能成洗衣妇,那真的是要多看几眼·沈郁洗了一会儿也发现他不干活了,便道:“把脚上的鞋子脱下来刷刷。”
    萧祁昱提着鞋子走到他面前:“给你·”·    沈郁朝他指了指下游:“自己洗,在我下头,别弄脏了水·”·    萧祁昱把鞋子扔到了他旁边说:“皇叔,你给我洗吧,我要去抓鱼,中午还得吃饭呢。”
    他说着就走了,连给沈郁反驳的机会都没,沈郁看他那一本正经的背影气的往水里丢了块石头,水花溅了他一身,萧祁昱回头也朝他扔石头,他扔的比他还准,水花溅了他一脸,沈郁气的:“你给我滚”·    萧祁昱真就滚了,没滚多远,就在沈郁下方抓鱼,等沈郁洗完了所有衣服,他上来帮他提着,沈郁虽然骂他,但是已经帮他把鞋子刷干净了,不仅刷了这双,还给他带了一双新的,萧祁昱穿了上去,提着他的桶:“走吧皇叔。”
    沈郁提着他的鱼桶看,萧祁昱这次还抓了几条活的,他无聊到抓活鱼了都不肯过来刷他的鞋子·    看沈郁怀疑的眼神,萧祁昱道:“今天晚上接着吃鱼,所以还是养活的比较好。”
    沈郁切了声:“那你不会下午再来抓啊·”萧祁昱拉着他的手:“下午我要去砍柴,砍茅草,补房子”·    这理由真是的,沈郁不跟他说了,萧祁昱也就拉着他回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给他当了一路爹,他拉着沈郁跟拉着孩子似得,已经没有那种见不得人的感觉了·一边走还一边跟他说:“看着路,别滑到了·”·年下·    沈郁都懒得理他,他都多大人了,走个路还能滑到吗·    第115章·    ·    下午的时候萧祁昱果然去砍茅草了,沈郁待在家里画一副屏风面,这是荣绣房的掌柜的让他画的,托张婶来问,问他会不会画更大一点儿的画,屏风之类的,沈郁正好也想开阔下事业,于是就答应了。
    既然第一次画这个,那就要抓着荣绣坊老板的眼睛,之前画的那些都是小打小闹的花样子,给小姑娘的,这些来钱也慢,所以要想挣大钱就的让有钱人掏腰包了。
沈郁并不在意他画不出来,而是他要用不一样的画法,他至今没有写过一个字,就是因为怕露笔迹,而画画也是一样的,所以这样就画的慢一点儿··    不过慢点儿没什么,明天就是镇上的大集了,张婶他们就能够换来钱了,等有钱了后,他的计划下要买的东西,需要买的太多了,他们这个小屋里需要添置的东西也太多了。
    沈郁这么想着还是困了,他的眼睛累,他晚上睡不好,昨晚就更没有睡好了,先是做梦被萧祁昱晃醒,再后来是下雨,被淋醒,再后来就是……好吧,反正他晚上的睡眠越来越不好,以前的时候昏昏沉沉还从没有做过梦,等他身体好了时,那些梦却一场接着一场,沈郁放下笔,走到院子外面,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提不起他的回忆,可他看着天空喃喃道:“姐姐,是你在怪我吗怪我没有回去给你报仇,却偏安在这一角吗”·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他的,沈郁发了一会儿呆便又回去了,继续去画,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第二天果然还是个大晴天,张婶他们喜气洋洋的去赶大集了,赶集前来邀过沈郁跟萧祁昱,沈郁一直都没有出过远门,这些日子都是萧祁昱去买些东西,顺便帮张婶他们把这些花样子给荣绣坊的掌柜,张婶他们不肯占他的便宜,总觉得有个人跟着她们她们心里才踏实,于是总拽着萧祁昱去。
    但是今天萧祁昱没法去,他得在家里修补房子,张婶看他说的是真的,也只好不拖着他了,拖来张家大哥说:“你在家帮黄兄弟他们叔侄俩修修房子。”
    张家大哥痛快的答应了,自从他婆娘能挣钱了,那他这猎就爱打不打了·所以他撸起袖子就要帮萧祁昱干活:“贤侄啊,我跟你说这修房屋可是件技术话,还就非我不可了呢。”
    萧祁昱也看着他笑:“那今天就有劳张叔了·”·    修葺房顶果然跟盖马厩很不一样,马厩萧祁昱就在他们屋前斜着撑上了一个小屋,很简单,所以也不需要任何的技术活,然而看见张家大哥要在地上画图了,要比划给他看看有多麻烦,萧祁昱去拿了纸笔,张家大哥还从没有拿过笔,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画,于是把沈郁拉来给他们俩画。
    根据张家大哥的描述,这间茅草屋有六七年的样子了,那这里面的茅草也早就不结实了,要换的话不如就全都换掉,萧祁昱点了下头:“可以,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去砍了很多的茅草,张叔你看看够吗”茅草是很多的,经过了一个冬天,这些茅草又高又深,萧祁昱一个下午就砍了一垛,那匹马看见这么一垛草还欢快的叫了几声。
    张叔摇了下头:“不够也不要紧,我家里还有很多麦秆,麦秆也是可以用的,这修房子不是今天一天就能完成的,我们要先把铺底的草扎出来·”·    铺底的草比较麻烦,首先要把所有的干草淋上水,扎结实,这一道程序很重要,这是铺在最下面的,是撑重打底的,所以一定要结结实实,而要想结实就必须要撒上水,捆扎起来,张家大哥跟萧祁昱解释,萧祁昱点了下头:“我明白了,这跟建城墙一样,泥土混着柳条压结实。”
    张家大哥没有想到他还能联系到修城墙上笑了:“我不知道修城墙什么样,但是扎草把我最清楚了,这个包在我身上·”·    沈郁笑了下:“那要多谢张大哥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他要开始扎茅草,萧祁昱把他拉住了:“你坐旁边·”这茅草划手,沈郁明显是会划着手那个,要是划着手了,那就不能画画了,不能画画就不能挣钱了·    萧祁昱磨着牙,把他扒拉到一边去了,他挽了袖子开始跟张大哥扎茅草,张大哥先从麻茎上扒下树皮,三根搓成一缕,再三缕搓成一股,三股再搓,这才成一根绳,这才能开始一缕一缕的往上结草,张家大哥边说着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这茅草秆一定要压实了,这样下雨的时候才不漏雨。”
    萧祁昱没有学他吐唾沫,他倒是往水桶里沾了下水,沈郁在旁边看着他笑,萧祁昱瞪了他一眼··    光顾着蹬他,手里使大了劲,麻绳啪的断了。
    这是好几股麻绳沾着水搓在一起的,等闲人撕不断的,张家大哥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看不出来啊·”·    本来以为不能打猎,长的又像是个公子哥,没想到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张家大哥笑他:“得这样来,你看一脚踩着,麻绳一扭就行,别使大了劲啊·”本来还想再嘱咐他使点儿劲的,这下不用了··    萧祁昱这次控制好了力道,掌握了门道后便也快了起来,太阳越升越高,草垫子也越结越长,萧祁昱半跪在上面,渐渐的快铺到屋门口了,沈郁看着他的背影打了个哈洽,他头顶上是棵银杏树,萧祁昱把他圈进院子时是想栓马的,但是后来让沈郁在那里摆了张石头桌子,于是就成了他的专座了。
    萧祁昱擦了把脸上的汗,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招呼张家大哥:“张叔,来喝茶,今天太阳太大了,今天中午就到这儿,我们歇着吧·”·    张家大哥一口咬着麻绳,空不出嘴说话,摆了下手,把这整个垫子都结好了才过来,沈郁给他倒水:“张哥喝茶,今天麻烦张哥了,剩下的让齐力干就可以了。”
张家大哥洗了把手笑了:“这有什么麻烦的,不过,这贤侄干的就是快啊,比我还快啊·”·年下·    沈郁点了下头:“可不是,所以下午让他自己干就行了,齐力,你陪着张大哥喝茶,我去做饭。”
    萧祁昱看了他一眼,说的跟真的一样,他会做什么饭萧祁昱把一碗茶全喝下去后道:“张叔,你陪我皇叔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如今他们的生活好多了,米面馒头还是管饱的,所以萧祁昱很痛快的留张家大哥吃饭,庄户人家的饭好做,萧祁昱他们这几天也只是啃馒头喝鱼汤,所以萧祁昱这一次还是做了鱼,他现在就会做鱼了。
    沈郁帮他过来端饭,几个人在树底下吃了一顿午餐,张家大哥夸了萧祁昱做的鱼:“贤侄做饭比我那婆娘做的都好吃·”萧祁昱得了这种夸奖真是哭笑不得,他现在拿剑的手准备拿饭勺了吗·    张家大哥吃了饭后就让沈郁劝着回去休息了,而沈郁也睡了,独萧祁昱睡不着,他掐着一本书看,书不是兵法,就是普通的书,就这么几行字,他早就看烦了,可没办法,他这个胳膊受过伤,没法自如的倒换,而另一个胳膊让沈郁睡了。
睡得还非常熟,胳膊这么硬,他都睡着了··    萧祁昱皱着眉头继续看他那几行字,没有把他晃醒,沈郁最近晚上都睡不着,噩梦连连,偶尔睡着了也会惨叫一声,大半夜的,惊得他都没法睡。
所以现在让他睡吧,最好睡一个白天,晚上睁着眼做他的女红,多挣点钱·    萧祁昱对于他做女红……哦是描花样子这件事咬牙切齿,对于他做女红挣钱养他这件事更是深恶痛绝,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连饭都挣不出来了,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可以不用活了。
不过好在,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他·所以萧祁昱愤愤的磨了一会儿牙把书合上了,抱着沈郁睡了,沈郁睡得太香,他都看着困了··    他这些日子远离战场,这里的悠闲生活也让他歇了口气,他抱着沈郁无忧无虑的睡了大午觉,等醒来时太阳都快落山了,还说要明天盖房子呢,满地的茅草都没有整理,于是两个人蹲在地上开始编草,沈郁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说:“明天是个大晴天,明天再编吧。”
    萧祁昱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虽然是这么说着,他还是扔下不管了,等第二天一大早他才开始编的,等张家大哥来一看就着急了:“这怎么都还没编呢哎呀,这还想着上午就把这屋顶给拆了呢。”
    萧祁昱蹲在草垫子上,手脚飞快的编织着:“来得及”·    张家大哥哎了声:“今天晚上下雨啊。”
    萧祁昱看了看天色瞪沈郁:“你不是说晴天吗”·    沈郁正把屋里的东西往外抱:“我只说白天是晴天。”
昨晚明明有月亮的··    萧祁昱也知道现在不是跟他拌嘴的时候,他咬了下牙:“张叔,我们开始吧·我上去把旧草收拾下来·”张家大哥看他正要上屋顶急了:“可这……这……”这一地的草啊,这都已经下午了啊。
    张家大哥没想到他是说干就干,不知道怎么上的屋顶,反正一眨眼就爬上去了,然后没一会儿这屋顶上的旧草就让他给换下来了,速度快的张家大哥草垫子刚结好,萧祁昱站在屋顶山朝下喊:“张大哥,给我草垫子吧。”
    张大哥挽起袖子往上扔草垫子:“好来”·    两个人干的热火朝天,可天色真的如张家大哥说的那样,来雨了,东边已经阴沉沉的了,风也开始刮起来了,眼看那片乌云就要吹过来了,沈郁急了,屋顶上的萧祁昱更急,铺草垫子麻烦,他铺了一遍又一遍张大哥才说行,等铺完最底下的这垫草,还要再上面一层层的铺茅草,铺的时候要顺着铺,这样雨水才能顺流而下,这个活更需要细心,所以最后张家大哥也上房顶了,沈郁在下面递草,他递草是好递的,一根绳把草捆好,萧祁昱拉上去就行,铺草的就麻烦了,萧祁昱忙起了一头汗,他把外套脱给沈郁,挽着袖子头也没抬的开始铺草。
    雨在他们即将铺完的时候哗啦啦的下来了,屋顶上的两个人淋着雨把最后一片给铺满了,等下来时都成落汤鸡了··    张家大哥撑着伞往家跑:“我回家换衣服就行你们俩啊也快进屋吧。”
    萧祁昱进了屋才开始脱衣服,黏在身上都快扒不下来,沈郁帮他扯下来,于是他身后的伤便看到了,伤太长了,在这昏暗的屋里都看的清清楚楚,深可见骨,狰狞张扬。
    沈郁一时间看的怔忪,想不出这道伤疤该多疼,他身上的那些伤都已经快没了,可萧祁昱的怎么都消不掉了··    沈郁想着那些疤痕打了个寒颤,他记起了那种疼,那种刻骨噬心的疼,他那时候疼的哭爹喊娘,不知道萧祁昱有没有喊不知道他疼成什么样一定很疼,沈郁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手里的衣服差点儿掉在地上。
    好在萧祈昱很快的披上了衣服,去点火了,他急着烧水,沈郁也淋了雨,别再冻着··    沈郁也就抱着衣服转过了身,当什么也没发生。
    萧祁昱烧了一大锅水,倒进木桶里,往木桶里洒了一把金银花药草,他们买的药好像是买多了,后面沈郁都不怎么用了,所以让他跑进了木桶里,茅草刺人,他身上只要没有衣服的地方全都是痒的,那沈郁的胳膊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沈郁先泡的,他泡完后轮到萧祁昱,没有办法,他们买的这个木桶小,那时候已经没有银子了,只能买了个小的,只够一个人洗··    洗完后,沈郁已经把床铺好了,这一次铺的太舒服了,张家大哥从家里抱来了一些麦秆,用麦秆给他们编织了一铺床垫子。
    所以比刚开始的硬板床好多了,两个人躺在厚厚的床上齐齐的松了口气,今天晚上终于不用再淋雨了··    沈郁有些惬意的躺在床上,满屋子里都是茅草的干草香,比起之前的霉味强太多了,萧祁昱把胳膊伸给他枕着:“皇叔,睡觉吧,今晚上不会再漏雨了。”
年下·    沈郁无声的笑了下,这个家伙不是一般的自信,第一次盖房子谁知道他盖成什么样··    尽管这样,他闭上眼睡觉,今天下午他们都忙了整整一个下午,明天还要收拾收拾。
    两个人因为忙活了一个下午都累了,睡的有些昏沉,于是沈郁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他蛮横跋扈的少年岁月,梦见了他登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他看着萧祁昱一步步的踏上来,他希望他走的快一点儿,因为他站的太高了,高的周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但是他眼睁睁的看着萧祁昱要上来时,路不见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沈郁想大喊,但是喊不出来,萧祁昱就这么没了·他抓着他的胸口喘不上气来··    萧璟看着他说:“沈郁,你是我们萧家江山的蛀虫你跟你爹谋朝篡位”·    秦观看着他说:“王爷,你当不了辅政王,你没有当辅政王的能力,你在位的那些年没有干过一件正事,你科举行贿,纵容手下贪财敛财,以致贪官盛行,百姓民不聊生……”·    张时谦说:“王爷啊,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哪里有辅政王的样子啊……”·    贺云站在高高的马上看着他说:“沈郁,你没有能力当这个统帅,你一点儿武功没有,半点儿兵法都不懂,我们五翼兵马凭什么听你指挥呢你四面楚歌是你活该,你既当了周幽王,有烽火戏诸侯的儿戏,那你就承受这所有人都背叛你的后果吧这都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沈郁刚想要反驳他,可突然间就战乱起来,他害怕战乱,最怕的就是打仗,可偏偏就打到了京师,他那么想要逃跑,可全京师的人都在这儿,他们不让他跑,谁让他是辅政王呢,于是他就苦苦的撑在哪儿,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死,看着最后只剩他自己。
    他那么无能,城亡的那么快,快的让他喊不出声,哭不出声,姐姐没了,沈郁抱着她:“大姐,你看看我啊,大姐你别死啊,我不想一个人活在这里……姐夫啊……”姐夫没了就代表他完了,整个京师都完了。
    再来后小福子没了,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这个世上终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还是自私,他疼的人是他的亲人,那么多的人都死在他的眼前,可他就只记住了这几个。
    可楚云彻还在他耳边提醒他:“他们都死了,王爷你为什么不去死呢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不去死呢你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活着就是为了勾引男人的吗哈哈,你没日没夜的在他们身下很爽吗爽的都不想去死了吗要是我是你,早就一头撞死算了……”·    是啊,为什么不去死呢是因为贪生怕死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    看到大家留言了,都在关心能不能回得去,肯定会回去的,先让我写写这里,写到让他心甘情愿回去当辅政王。
    ·    第116章·    ·    萧璟看着他笑:“沈郁,我知道你是贪生怕死的,你这辈子也没有受过多少苦对吧,所以你就招了吧,这种拶刑你受不了的,你想想他们这两个人一拉下去,你这双手就彻底的废了,我知道皇叔你这双手写一手好字,画一手好画,如果这么下去,可真的就彻底的没了,皇叔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    他狞笑着靠近他,沈郁抱着他的手滚在地上,眼花缭乱,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哭,但是他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疼啊,十指连心呢,这里上了刑,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如火焚油煎,每一寸骨络,每一块肉,都似在断裂撕扯。
他几乎以为他可以听到所有骨头爆裂的声音,骨髓和鲜血沸腾激荡的声音··    沈郁再也顾不上任何的形象,他在地上疼的翻滚,两边扯着他手的人都这么站着看他,有没有笑他不知道,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真的什么都不要了·不再要兵符,不再要万人之人,他承认他就是贪生怕死了·那么多人横死城墙,就他一个人抵受不了这点儿苦,姐姐的死,姐夫的死,小福子的死……他统统都忘了,他疼,疼的受不了了。
    “不要再拉了,我说,我真的说不要碰我的手我说,我全都说不要碰我的手……不要……”·    沈郁的梦呓声并不大,可是他嘶哑着嗓子喊,硬是让人听出了凄厉。
他挥舞着他的手,毫无章法,萧祁昱一下子被他惊醒了,他慌忙爬起来,就看见沈郁痛苦辗转的脸,以及紧攥着的痉挛的手,萧祁昱眼神一点点的冷厉起来··    他知道沈郁受了苦,他知道拶刑之苦有多难受,沈郁一直都没有表现过,他去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挨过去了,他也以为他能够撑过去的。
可是现在才知道撑不过去,也是,他连见了血都晕··    沈郁还在喊:“萧璟萧璟你放开我我是你皇叔啊……”后面已经带着颤音了,沈郁什么时候求过人啊。
    萧璟,萧祁昱舌尖上辗转这两个字,仿佛那两个字跟石头一般,他把牙齿咬的咯嘣响,他这一生对萧璟很好,沈郁当年说要把萧璟赶尽杀绝,他没有准许,总觉得他还不至于威胁到他,不至于死。
    可现在懊悔两个字让他生生抠破了十指··    他能忍,他隐忍了一辈子,忍了这个忍哪个,现在才发现他的隐忍此刻像一把毒剑一样,把他自己戳成了筛子。
    萧祁昱使劲咬着牙,把将要吐口而出的血给咽了回去·他开始去轻轻的摇晃沈郁:“皇叔皇叔别怕·”·    声音太小了,沈郁还在瑟瑟发抖,清秀的眉目紧紧的拧在一处,额头之上全是虚汗,萧祁昱终于顾不上吓着他了,把他抱到了怀里,使劲把他晃醒了。
    沈郁骤然被他摇醒,双目圆整,伸手就往他脸上抓了一把,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萧祁昱只觉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他怒瞪着沈郁,沈郁却还没有认出他来,还想张牙舞爪的打他,萧祁昱使劲把他抓着,把他手夹在胳膊窝里,空出手来撩衣襟给他擦汗:“皇叔,是我。”
年下·    他的动作因为脸疼一点都不温柔,所以沈郁回过神来了,等适应了屋内的视线后,他便看见萧祁昱的脸了,只看见那张英俊的脸上四条抓痕,从太阳穴到下巴,中间一点都没断,齐齐整整的,一起往外渗着血珠,沈郁看了看自己的手,很难想想的出能这么厉害,他明明剪了指甲了的。
给人衣服上画花样子就不能把衣服勾破,所以他每天都修剪了··    萧祁昱看他竟然翘了嘴角,面目一狞:“高兴了”·    沈郁咳了声,要从他怀里挣出来,这个混蛋是下死手勒他啊,他想不出一个大男人还喜欢掐人,明明女人才喜欢。
    萧祁昱掐着他的腰不肯让他走,抓破他脸了还想跑这张脸他不用照镜子就知道明天出不了门了·    沈郁咳了声:“我去给你上点药,明儿就好了。”
    萧祁昱大怒:“放屁”疼极了也顾不上形象了,边关将士骂人的话他早都学会了,只不过苦于没机会用··    沈郁把他抓破了脸也就不在意他骂人了,摸索着披上一件衣服,掌上了灯,虽然外面天已经微亮,但是他还是端着灯近前看了一眼萧祁昱,萧祁昱捂着脸不让他看:“看什么”·    捂着也没有用,血都滴下来了,沈郁赶紧去给他找药,幸亏他们家的药多,沈郁找对了一方药后,就出门端了一盆清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这次萧祁昱不捂着脸了。
    沈郁就着灯光才发现自己抓的挺厉害的,血好一会儿都止不住,而且最重要的是伤在了脸上,这不知道会不会毁容啊这要是毁了容,那以后上朝,底下的大臣怎么看他估计一个早上都只顾着看他的脸了吧·    沈郁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走神,萧祁昱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你给我轻点儿”·    听他嘶嘶的磨牙声,沈郁把手下的轻点。
尽管这样,等他上完药,萧祁昱抓着他还没来得藏起来的手使劲咬了一口,咬在虎口有肉处,所以可狠了,沈郁疼的直打哆嗦,从他嘴里挣出来时已经往外渗血丝了,沈郁气的脑门疼:“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以牙还牙吗”·    这点儿伤比起他后背的轻多了吧,他那时候去咬别人了吗,要是咬的话得咬死才能出气吧。
    萧祁昱就喜欢咬他,他出了口气,仰面躺倒了床上:“上来睡觉”·    沈郁把毛巾往盆里一扔,自己坐床沿上,把药抹上,萧祁昱已经不是人了,是疯狗,他得消毒·    萧祁昱看他光坐着又拍了一把床:“上来”·    沈郁把药放好后,抬脚上了床,这夜里还是凉,刚才在地上站的这一会儿脚已经冰冷了,沈郁不想再去靠着萧祁昱,烦死他了,哪知他自己靠了上来,脚丫子碰到了他,还嫌弃道:“怎么这么凉”他还没嫌他夜夜蹬被子呢。
    沈郁翻个身离他远点,萧祁昱又缠了上来,硬是把脚插他脚空里,他那脚也没有暖和到哪儿去,被子有点短,萧祁昱盖住头就顾不了脚,这么一蹬也没有多少热气。
    四只冰凉的脚丫子交叠着,两人一齐打了个寒战,萧祁昱把他扯到怀里取暖,手牢牢的压住后终于消停了,被子也终于服帖了,沈郁掖了掖被角,可就算是掖了被角,也是顾头不顾尾,沈郁想着要不明天再去买床被子吧,本来以为熬到春天就好了,结果春天也冷,尤其是夜里,脚底透风。
不怨张婶家,这已经是他们家最好的被子了,要怪萧祁昱太高,沈郁想着明儿去市集上看看··    沈郁乱七八糟的想着,想要盖过去梦里那些往事,他想要心安理得的藏在这里过太平的日子,可惜发生过的事不能说忘就忘,就好像做过的坏事,总又一天会报应回来,就像无论白天藏的多深,都会在晚上梦见。
    沈郁想着那些梦无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他是真的心惊,不知道是这晚上太黑,还是他经不起吓了,明明那些年过着的时候没有害怕的,在死牢里的时候都还没没有这么怕的,可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开始后怕了。
    沈郁昏昏沉沉的想着,想着他的一生,一步步走到今天,怪不了任何人,是他自己走的·不管走错了还是对了,都无法去后悔·倘若知道会有今天,他会不会去做那个辅政王呢不会了吧。
    沈郁这么想着把自己蜷缩起来,跟乌龟一样,他不想再出去了·那些仇、那些恨就这样吧··    大概是嫌他躺着不言不语,萧祁昱开始在他身后折腾,他把腿搭在他身上,紧紧的压着后,开始一根根的掰他的指头,看样子是在想哪一根抓的他,准备剁下来吃了。
    沈郁把手微微的往外挣了下,萧祁昱立马又扣紧了,于是沈郁也就不再抽了,萧祁昱扣着他的手,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放佛抓了他这一下,他所有的娇气都上来了,他抱着他的腰在他脖子上啃:“皇叔,明天我这脸没法见人了,我不能去镇上了,你去”·    沈郁嗯了声:“好。”
    萧祁昱继续说:“你去给我买些好吃的来”·    沈郁哼了声:“要吃什么”·    萧祁昱把鼻子凑到他脖颈间闻了闻:“烧鸡,要御膳房的,要哪种多烤一会儿的,皮焦肉却不能老的那种。”
他已经好几次路过哪儿了了,就是苦于没有钱买·这次沈郁卖了他的屏风,就能给他买了··    沈郁被他跟闻烧鸡似的一顿嗅,嗅的难受,他转过身看他:“你这么清楚是去了好几次了吗”萧祁昱瞪他,他用的着去吗那个香气飘满整条大街了好不好·    他是皇帝,从没有过这种苦日子,可自从来到了这穷乡僻壤后,就格外馋了。
特别是这些日子,连个鸡毛都没有看见了,正因为看不见,所以英俊贵气的天子此刻馋的流口水,对着沈郁脖子啃:“你买不回来我就把你吃了”·    边说边使劲,要把他掐怀里,沈郁被他这么掐着,跟他闹了一会儿,心里的那些事倒是没法想了,两个人踢踢打打的找对位置后终于老实下来,萧祁昱一条大腿横他身上,跟夹小鸡似的,手臂也沉甸甸的压着他,沈郁动弹不得,只好贴他胸前。
年下·    萧祁昱是鲜活的,心跳声一下下的,仿佛能够这么长久的跳下去,沈郁无声的闭上了眼,这样已经很好了,能活着很好了·能活下来这一个是不已经不能再去要求别的了。
沈郁想了想死在自己怀里的周相,心中一时绞痛,他伸手抱了抱萧祁昱·萧祁昱很久不曾被他抱过了,不由的怔了下,很快也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想这么抱着他了,是不是就不再怕那些事了,那些他们都再也无法挽回的事是不是都可以过去了他以后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待着,以后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带着他,永远都不会再跟他分开。
    萧祁昱睁着眼看着房梁,这么想着,他心里好受多了··    沈郁对他的柔情第二天就烟消云散了,仿佛随着太阳的出现立刻就晒没了,他完全忘记了他昨晚干的事了,早上还盯着他的脸笑了一番,说他要娶不上媳妇了。
    萧祁昱气的把他赶出去了··    沈郁代替他去赶早市,他正好想亲自去一趟荣绣坊,张家大哥看他自己一个人,当即套上驴车拉着他去,沈郁推辞了几下没有用,张家大哥说他从没有去过的话不认识路。
就这样两人一起结伴去了··    ·    第117章·    ·    张家大哥没有随他进入荣绣坊,总觉得这样的大门店他进去拘谨的很,又不是那些婆娘进去卖女红,而他也买不起里面的衣服,所以就沈郁一个人踏进了荣绣坊。
    今天不是逢大集,所以荣绣坊里相对没有那么热闹,只有几个妇人在交绣品,沈郁远远看了一眼她们绣的,不是跟张婶一个儿村的·张婶他们村现在所有的绣品都是他画的。
所以她们的价格比较低,踌躇着讨价还价:“小哥,这帕子我们绣了这么多天,还跟以前一个样,你怎么还降价了呢”·    店伙计不太耐烦:“你们自己看看看看有这些绣的好吗她们的帕子才是十个铜钱一方,你们还想要十个,也不自己思量思量”·    店伙计拿出来的果然是出自沈郁之手的帕子,那些绣娘看着各自沉默了一番,虽然这些帕子是很好看,可自己的那些也是辛辛苦苦绣的啊,有个绣娘心有不甘的问:“小哥,我们当时拿帕子的时候说的很清楚,十文钱一方帕子的啊。”
    店伙计已经跟他们纠缠了一个早上,早已经不耐烦了,挥挥手道:“你们爱卖不卖我们现在还就不爱要你们这样的,你看你们送来的这些样品,还几天都卖不出去呢”·    绣娘看他这是连帕子都不想要了急道:“可是你们当初明明说好了要我们绣的呀”·    店伙计嗤笑了声:“现在也没有说不要啊,是你们不卖啊。”
    绣娘辩不过他,急的脸都红了,可就是说不出什么,不舍得卖也不舍得走,这么一摞绣品啊,她们全村人的啊,每一副绣品都要没日没夜的绣上好几天啊。
    这是赤裸裸的压价,沈郁听了这一会儿总算是明白了,他看着店伙计道:“作为一个有门户的店,既然答应过的事就应该做到,怎么能够出尔反尔”·    他这话引得众人都回头看他,店小二已经知道他进来了,他们是看店的伙计,眼观八方,看沈郁的气度是不凡,可衣着太朴素,衣服特别的普通,一点儿花纹都没,他们是荣绣坊的人,对衣着最为研究,所以这么上下的打量了一番沈郁后,便低了心态。
本来没有把他放进眼里的,可他竟然找茬了··    店伙计皱了下眉:“你有什么事吗”·    沈郁也没有在意他的不屑,径自道:“我没事,只是以事论事罢了。”
沈郁指了指买绣品的绣娘··    店伙计看了看门外有停下来的人便咳了声:“这是我们店里的规矩,你一个外人也不懂啊·”·    沈郁知道他是有所顾忌,便也把话软了些:“小兄弟,做生意要讲究诚信,我想你们荣绣坊经营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是最可贵的吧”·    店伙计咬了咬牙,本来想给沈郁一个台阶下让他赶紧走的,结果他还理论上了,好,他就不怕理论,今天要是理论不过去,他以后如何管理这些绣娘呢·    所以店小二拿着两种帕子给他看:“这个客官,既然你非要跟我争个高低,那我就跟你细说说,你看这两方帕子,哪一方好”·    沈郁自然指了下他画的那一方,店小二立刻声调高了:“你看客官你是好眼力,你一眼就看出这方帕子好了对吧,而你看中的这方帕子的价格才是十文钱,那我又怎么能让低它几倍的帕子也跟它同样的价格呢这说不过去吧”·    他这长篇大论的,沈郁也等着他说完,等他说完后,沈郁摇了摇头:“你说的不对,本末倒置了。”
    他说的话文绉绉的,店伙计一时间没听明白,皱眉:“什么”·    沈郁如今的脾气好多了,他也耐心的又跟他解释了下:“我是说你把最开始的原因漏了,你们荣绣坊既然当初答应了是十文钱一方帕子,那就应该遵循最初定的价格收下这些手帕。
与旁的帕子无任何的关系·”·    店伙计被他这番话说的脸上无光,他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可是他说的也没错啊,她们的帕子就是没有新绣的这一批好卖啊,那又如何让他以原价钱给她们再说他们现在并不需要她们的绣品了,反正也不好卖。
伙计不太耐烦道:“我们这店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从现在开始,这种绣品如果要卖就是这个价格如果不愿意卖那也就算了,我们荣绣坊不强求。”
    他这是来硬的了,沈郁看着他笑了下:“你确定你们荣绣坊不再需要她们”·    他这句话说的很柔和,一点儿刺都没有,所以店伙计本能的就要答应下来,这是终于从内堂走出一个人来:“胡闹怎么用这种口气跟客人说话”·年下·    终于有管事的人出来了吗他还在想这掌柜的能沉气到什么时候。
    沈郁站在那儿没有动,而店伙计忙迎了上去:“掌柜的·”·    徐掌柜冷斥了他声:“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店伙计看了他一眼,想说点儿什么又低下头去了,小声道:“对不起掌柜的。”
    徐掌柜冷哼了声:“还不向客人道歉”他已经在后台看了一会儿了,通过这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这个客人谈吐不凡,气度更是超凡,即便是一身朴素的衣服依然遮不住他一身的气派。
    他呵斥完店伙计就朝着沈郁迎过来,脸上堆起了笑:“请问先生高姓大名,店里伙计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沈郁也就看着这两人做戏,这个掌柜的,是挺会说话的,可常言说的也好,有什么样的掌柜就有什么样的伙计,这伙计有今天的作为,一定不是自己擅作主张的。
    但是沈郁看着他满脸的笑意也笑了下:“没关系,我只是个旁观者·”·    掌柜的自我介绍:“先生,鄙姓徐,见先生面生,不知道先生高姓大名,徐某当奉上十二分的歉意。
先生请这边上座·上茶”·    沈郁也没有同他客气,缓步入座:“徐掌柜,我今日来正是想找你·鄙姓黄,东张家村的。”
    沈郁说到这里看到徐掌柜的眼睛亮了,于是便知道他懂了,果然徐掌柜再一次的站起来了:“原来你就是黄老板真的是久仰久仰啊”·    这半个月来,他们荣绣坊就靠着这个人的绣品压了整个城镇上的绣坊啊,就连那最大的锦缎坊这几天看着他们眼红呢,眼红也没用,谁让他们看不起这种小门户呢,从不做这种小活,而他们就是靠着这种小活成功的夺了他们的风光,所以这个黄老板是他的贵人啊·    徐掌柜这么客气,沈郁也就笑了:“徐掌柜你太客气了,无心之作罢了。”
    店伙计很快给端来了茶,徐掌柜亲手端给沈郁,沈郁也就浅浅的接了过来,淡淡的喝了一口,便放了下去·他的神态太平淡了,仿佛徐掌柜这么伺候他是应该的,于是这越发让徐掌柜摸不透,徐掌柜都不好意思问他,这茶不好好喝。
·    他一向是能言善辩的,但是此刻让沈郁给震住了,他还记得沈郁刚才说的那番话,所以徐掌柜很快的看向那几个还候在一边的绣娘:“小陈,还不快去给这个人把账结了,一份都不能少给。
但是以后啊,就得按照这新的规定来了,因为这旧帕子啊,不好卖了,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他说完后看着沈郁道:“我们这店是小本的买卖,难免伙计有些眼急,让您啊见笑了。”
    沈郁笑着摇了下头:“我能够理解徐掌柜,徐掌柜请放心,我也会给她们一份样品,也让她们绣一样的,这样你就不用为难了·”·    他这一番话不仅徐掌柜惊讶了,那些绣娘也都纷纷上前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吗”·    看到沈郁点头,她们都高兴了:“那……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也想绣这样的画的太漂亮了,太好看了。”
“是啊,太漂亮了,我都没有想到这么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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