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安 by 雨落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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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安 by 雨落风城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文案:·某个春末夏初,卸甲归田的我被皇兄榨取剩余的价值,南下招安某疑似叛军……·数年后皇兄问我,那次南下你觉着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十分感激地回答,臣弟三生有幸,招安招回来了一美人首领做媳妇……·风流腹黑王爷x淡定美人首领,HE·扫雷:第一人称,主角攻·内容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相爱相杀·搜索关键字:主角:李明霄 ┃ 配角:赵仁 ┃ 其它:主攻,第一人称·☆、受命南下(修)·皇兄着人传圣旨给我时,我还在戏园子里听戏。
戏里那薛平贵正唱着“为军我起下不良意,一马双跨奔西凉”,被门外一声又尖又细的“圣旨到”骤然打断,满园子齐刷刷跪倒了一片··“奉圣上口谕,朕今日有要事相商,命北贤王即刻入宫,不得耽搁。”
张公公说着躬下腰:“王爷,有请啦·”·我心中不大情愿,因为皇兄平时很少唤我进宫,一进宫通常没什么好事··但这下的是圣旨不是玩笑,总不能违背。
我拍了拍身侧伶人好看的脸蛋,懒懒道:“坐这儿等本王回来·”·对方诺诺应下··父皇在世时,曾对我时不时豢养男宠一事表达过很大的愤怒和不满,对此我却仍是我行我素,明的不行来暗的,直教这位自我出生起便将我宠到没边的王者无可奈何。
刚走到养心殿门口,便听到皇兄摔东西的声音,我心底升起一丝疑惑,不由看了身侧的张公公一眼,张公公无奈地冲我露出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我心里暗骂了一声老东西,连个缘由都不肯给,担子倒全撂给我。
请了安后,皇兄见到我倒没怎么像以往一样冷言冷语地训斥,只是缓了缓气便让我平身了,我随意撩了眼一旁摔到地上的折子,问道:“谁如此不要命,惹皇兄生这么大的气啊”·“你也别在那给朕说风凉话,”皇兄冷冷笑了下:“看朕生气你心里头其实挺爽快是吧”·其实皇兄哪里都好,日理万机,忧国忧民,就是老爱把火撒到我身上。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皇兄,臣弟并无此意·”·皇兄显然也意识到他刚刚有点迁怒的意味了,放缓了语气,手指戳了戳手边的一堆折子:“你倒是瞧瞧,这才三天招兵买马数目就上千,再过个几天是不是就要打到宫门口来了”·我听罢心下一惊,我都已经好几年没过问过朝堂的事,现在听这说法,是有人要造反·捡起刚刚皇兄摔出去的奏折,打开大略扫了一眼。
赵仁这名字倒挺耳熟··“这个人你应该听过吧”·我摇摇头:“臣弟只觉着耳熟,并不知道此人是谁。”
皇兄嗤笑一声:“也对,你平日里就想着风花雪月,哪里会关心这些事”·我面上有些惭愧地笑笑不说话,心中道皇兄这番叫我来,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挖苦我,因而只静静等着下文。
皇兄果不其然的说道:“近日里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谣言,越来越离谱说是这人三岁能文,四岁能武,自幼熟读兵书,曾自行组建一支由一些三教九流组成的什么神武兵,撂掉了一伙盘踞了数十个年头的山贼,近些年是越发无所顾忌,开始私下里制造作战兵器,竟是连火铳都有了”·“私造兵器”·这确实有些过火,火铳可不是件普通玩意儿。
“这般机密之事,皇兄是如何知道的”·皇兄睨了我一眼,慢慢道:“他敢私下造,自然有人明事理上报天听·”·我暗自挑眉,那通风报信之人想必是跟着那个赵仁混了好些时日,不然不会知道这些□□消息,如今又为一己私利陷他同伴于不义,真真是好不厚道。
“你一定在纳闷朕为何在这个节骨眼唤你进宫·”皇兄面容凝重,走到桌边缓缓拿起茶壶兑了杯茶,沉声接着道:“你是朕的皇弟,是朕最信得过的人,前些年击退北地蛮荒有你不少功劳,是而有件事交予你再妥帖不过。
只是就怕你……”·说到这里突然又顿住了··我十分配合地追问道:“只怕什么”·“朕知道,前些年父皇在世的时候,明霄你虽年幼,可是立下过不少军功,但你应该不太清楚国库现状,那几年北漠人的入侵已经耗损了我朝不少兵力,现在我们还处在养精蓄锐的阶段,虽说赵仁的神武军不过是一支民间军队,不过近些年是愈发壮大了,还深受百姓爱戴,朕自然不希望这场内患再打起来,否则咱们南燕国必将元气大伤,也会引起群情激愤。”
我点点头,耐心地等着皇兄把废话讲完··“所以朕,希望派一名有能力又有口才的臣子带上侍卫,亲自前往招安神武军·”·“皇兄你的意思是……”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要臣弟来担当这名‘有能力又有口才’的臣子”·皇兄看我的眼神不置可否。
我心中暗自叫了声苦,自从皇兄继任皇位后,我便被其收回兵力从北地召回,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名他亲信的将领·虽说我当时对于脱离北地时无人管教,纵横沙场的生活,还是感到有些怅然若失,不过回京后没多久,我也乐得悠闲地开始做我的北贤王,我这人向来随遇而安。
如今莫不是又要麻烦起来了·皇兄的难处,其实我也多少能够理解,即便他不怀疑我,朝中那些大臣也不会甘心见我坐大··“明霄,自幼你便是是我们这些皇子皇孙里头最聪明的,也是最受宠爱的,你的能耐朕心中一直有数,朕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选。”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皇兄过誉了·”·“你也用不着在我面前卖乖·”皇兄看着我,神色很是认真:“朕自幼不论多用心去学,许多地方却总是差你那么一点,照父皇对你的喜爱程度,若不是你无意于此,这位置还指不定落到谁手里。”
又来了,每每皇兄有事要我帮忙就拿这事来压我·我知道这么下去又要没选择的余地,只是总不能默认这种事情吧最终不得不跪了下来,做出恭谨的神色道:“臣弟不敢肖想,臣弟一生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皇兄不是很清楚的嘛皇兄就不要为难臣弟了。”
·我垂眸跪着,眼睛对上皇兄明黄色的龙袍,可能是对方方才在外走动时不知刮到了哪处花花草草,上面有个线团比较扎眼,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过的日子真是荒唐了些,皇兄的吃穿用度都注重节俭,我便只顾自己吃喝玩乐,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起来·”皇兄的声音波澜不惊:“朕又没说什么·”·“朕只是想说,你的能力朕和很多兄弟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朕相信此事你一定能办好,并无他意。”
皇兄说··我无奈,嘴上也只好配合道:“方才是臣弟太紧张了·”·“那么此事便说定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即日启程·”·事情定下后,我又心不在焉地同皇兄闲话了几句家常,不外乎我什么时候娶个王妃,还有多进宫陪陪太后之类的,毕竟母妃自我出生起便因难产逝世,自五岁起我便被过继到皇后娘娘门下,虽说不见得有多亲密,不过好歹也是对方将我抚养长大。
也不是我不愿去看太后娘娘,每次见面她宫里的人都要问我关于传宗接代的问题,着实让我头疼··临走时,皇兄叫住我:“有时候,玩玩可以,可别玩得太过火了。”
我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随后心照不宣道:“臣弟知道,谢皇兄提点·”·出宫的时候,恰好见到几个朝臣一边商谈着什么一边路过,其中一长相颇为出尘的似有所感,抬头对上了我戏谑的目光,神色愣了一瞬后,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一眼。
许久不见骆泽,对方怎的还是这般瞧不起人的德行我微微一笑,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回到王府的时候,那伶人果真还规规矩矩地坐在原地等我。
他见我回来,赶忙起身迎接,我早没了离开时的兴致,随口敷衍了几句就在备好的晚膳旁边坐下了··“后来怎么样了”我随口问。
对方愣了没多久便意识到我在说今日的戏曲··“那结局倒很是团圆美满,王薛二人自此过上了幸福和睦的日子·”他边说着边替我斟酒··“哦”我手中把玩着对方方才递给我的酒杯,心中却是一沉:“那薛平贵去了西凉,得了荣华富贵,却不为名利所惑,终究不忘糟糠之妻,倒是难得。
“·“可不是吗……”伶人笑的温婉··“只是戏曲终究是戏曲,他中途到底娶了西凉的公主·”·“王爷明明看过这戏,却拿它来问我。”
对方愣了一会儿,嗔怪道··“过来·”·那人低眉顺目地走上前蹲在我身侧··我有些不满意这距离,伸手将其翻过身拉至膝前,叫对方动弹不得。
对方脸色苍白地强颜欢笑道:“王爷这是何意”·我拿指尖轻柔地抚过他白皙的脖子:“剧毒牵机,我是做了怎样伤天害理的事值得你用它来对付我还是说,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不知道珍惜”·难不成退离沙场后在京城风花雪月久了,真被那人当成了一只待宰的羊·对方知道事情败露,一张脸苍白如纸:“王爷难道不好奇是谁派我来的”·对方拖延时间的小伎俩其实很容易就能看穿,不过我还是配合着问道:“哦…是谁”·对方开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我满不在乎的表情,却突然止住了即将脱口的话,苦笑一声:“你已经知道了吧”·父皇过世后,我一直安守本分,老老实实做我的悠闲王爷。
但却偏偏有人爱和我作对,见不得我过好日子··虽说从未相信过除自己以外的人,可当我知道妄图加害于我的人竟是与我骨血同源的亲兄弟,我的心情还是好不起来。
“你为何要给他卖命呢伎俩还如此低级,”我看着对方绝代风华的脸:“有这么副好皮囊,叫本王都不忍心杀你了·”·那人眼中闪过一抹希冀:“既……既如此,求王爷莫要杀我我愿意一生伺候王爷,效忠王爷,再也不给那人卖命……我……”·我心中有些失望,懒得再听对方毫无新意的回答,手上一使力,便听到到骨骼碎裂的声音,貌美如花的男子软软倒在了我的身侧,死前眼神还带着一抹不甘和侥幸。
三弟可真是没养几个有用的奴才,稍微吓吓便急于投诚了,转眼便忘记主子给过的好处,今日背叛了一个主子,明日又能背叛下一个··有些微嘲地笑了笑,我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命人将尸体拖下去处理掉。
“王爷……”晓玥在我身侧语气担忧··“无事,”我将帕子随手扔掉:“我知道你不知情,这件事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说到这里,我扫了周遭方赶过来的侍卫一眼:“不过你们可万万莫要效仿方才那人·”·周边的暗卫连忙齐声道:“属下绝不会背叛王爷”·我对他们这番宣誓其实并未怎么当真,只平静地颔首,然后转身回房。
真正的忠诚,患难中才可全然得见,我待一些人好了那么多年,对方立下的誓也不少,最终不照样要杀我虽说这些人皆是我亲信中的亲信,但我却不可能将真心和信任完完全全交出去。
并非冷血,只是自小被教导的保命手段而已··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至于皇兄今日跟我提到的赵仁,虽说听着是个有意思的人物,不过我却没多大兴趣。
——一个觊觎皇位的人罢了,和世间众多的人一样有欲望有野心,只不过他的野心大了点,不论民间将其传得如何神乎其神,其终究不过是个有弱点普通人··有弱点,那便好交差。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个bug····☆、初至花洲·我以为这次我出行好歹是个钦差大臣的身份,就算用不着全城百姓洒泪送别(他们不扔臭鸡蛋就不错了),待遇也不至于这么差。
看着面前这辆勉强能塞下三人的据传是皇家配备的马车,以及皇兄配备给我的两名侍卫,我站在原地,沉默良久··虽说确属皇家配备,相比起一般的马车好上不少,可本王以往出行还从没这么寒碜过。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把皇兄的名字念了一百道·虽然心知念多少遍都无济于事·皇兄自己的吃穿用度都好不到哪里去,我总不好太过苛求··最终我还是无可奈何地坐上了这辆在我眼中无比破旧的马车。
先前在北地生活了那么一段时日,虽说后来回京城又染上了以前那好逸恶劳的毛病,对一些事物方面的要求很高,总觉得人生在世,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不过有些东西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因而轿子虽说一般,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想到这里,禁不住有点怀念起打仗的日子,身边一些将士还会时不时来上个荤段子·虽说唯一的缺憾就是生活条件差些,还没有美人陪伴·现在想想,对比起那时候,这趟南下倒也别有乐趣。
“王爷,这还要多久才能到啊……奴才肚子翻江倒海的难受·”倒是我随身带着的和我同车的小路子被一路奔波劳苦迫害的七荤八素··一路上都不知在驿站休息多少回了,怎的还是这般不能适应·难不成本王临时带上的这么个照料我起居的贴身太监最后面还要靠本王照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没理他,这厮要是吐了正好直接把人赶下马车,到了花洲再买个新的随从,省不少麻烦··于是继续低头随手雕着我的木雕机关·以前我便对这些机甲事物颇感兴趣,如今却没想到这玩意是我这一路上唯一的消遣了。
现下只盼着快点到目的地,否则真会闷死在路上··我平日里管教其实并不算严,与府中那些下人(大部分暗卫除外)的对话都有些随意,有时候他们说话肆无忌惮一些我都懒得理会,心情好了还同他们调笑几句,因而这些人平常说话都被我惯的没大没小的。
尤其是比较亲近的几人··只有一点大家都心照不宣,必须绝对的忠心··因为我平生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背叛和利用·只要对我无二心,我可以许他们一生的荣华富贵;而一旦有了什么不轨的心思,事后再怎么弥补,我也不可能轻饶。
昨日那人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我满意地摆弄了一下方才雕好的鹏鸟栩栩如生的外观,心里却思索着这回会在江南耽搁多久··……·三日后,一行人抵达花洲城。
这是江南水乡最出名的一处地方,云雾袅袅,绿波粼粼,乍一看正有种如画美感·街边小贩络绎不绝,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我很多竟没在都城见到过··比之都城竟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我到花洲后的第一印象··这令我不由暗自琢磨老后可以长久定居于此,既不用苦恼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亦可多见识见识江南美人··正当我感慨之时,皇兄早已打好了招呼的王大学士出府迎接。
将我接至了他一住处,王大学士名曰王显,传闻年轻时同父皇颇有交情,父皇去世后便归老,刚好住在这一块,也省了我主动去找当地官员的步骤,那样过于引人注目,也对我的行动不利。
大学士似乎对我在京城的纸醉金迷早有耳闻,因而见到我的时候眼中隐隐带着一丝不屑,似乎还有些恨铁不成钢··我瞧在眼里,心中却并没有愤怒或羞愧一类的感触。
他老人家早已多年不过问朝事,不了解当今局面也属正常·更何况,他也没误会我不是,我近些年展现在百姓面前的私生活确实是糜烂了些··只不过怕是比那些心中明明有诸多不可告人的肮脏事,面上却要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的人要好得多。
“老臣也是临时得知王爷要来此,因而并没有准备过好的厢房,只能委屈王爷住犬子前些年购置的一处别院了·还望王爷恕罪·”王显一边在前边带路,一边说。
“普通的住处便已足够,哪里用准备什么上好厢房·明霄只求不会过于叨扰大学士·”我面上不卑不亢道,极尽虚伪之能事··能劳动王大学士亲自给我带路,我确实还挺受宠若惊的,自小父皇便在我耳边提到过这王大学士,说是此人忠心耿耿,知识渊博,让我多向其学习,只不过为人固执了些,不怎么好相处。
对方似乎也对我听起来谦和有礼的作答感到惊讶,回头不掩异色地看了我一眼,毕竟再怎么说我这个京城纨绔子弟答应住在一所区区别院实在是一件难得的事·我面上回以自认为温和谦逊的笑容。
心下却是无奈,我好歹也是父皇亲自教出来的当年最得意的皇子之一,在外哪会专门下皇家的面子又不是仇人··只是挽回自己糟糕透顶的名声不是当务之急。
更何况当初那些风声也有我自己的杰作,我这也算是作茧自缚··去那传闻中的偏院的路上,皇兄派来保护我的侍卫之一便受命同我说了此行任务的要点,诸如叛逆军最常出入的地点,赵仁近日的住处。
我心中慢慢有了谱,一路上便也左右张望,欣赏起江南美景··王大学士送我至正厅后没多久便声称有事先行离开了,之前来迎接我怕也是好奇我这个年幼时据说是惊才绝艳,长大后泯然众人的废柴王爷是不是如传说中那般无用。
废柴王爷这一称呼说到底也是有我刻意放出风声的缘故在内,我对此并无意见··我四下张望了番这座宅子,听闻购下这座宅子的王大学士的儿子王致也不是一个多正经的人,按理说王显这么个忠心耿耿,治学严谨的老官,教出来的儿子应该不会太差,奈何大学士大多时间都花在朝堂上了,而王夫人又是个爱子如命的,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因而教出了一个可以说是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败家子。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等到王大学士意识到这一点想再行管教,为时晚矣··轻呷了口王大学士派来伺候的丫鬟泡的茶,我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到底不是京城,我在王府中喝的一向是宫里送来的茶,那档次自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心下默默盘算了一番,莫如明日便动身去花洲城一个叫用兵房的地方,早些把事情解决了,便早日享受一番这里的生活,要茶叶也到时候也可命人自京城送来·据方才那原本跟在皇兄身边的侍卫说,那“神人”赵仁近日便是栖身在用兵房,不过此人深居简出,那用兵房又有重兵把守,因而很少有人见到过对方。
在我看来,直接找到对方劝对方归顺朝廷比处处绕弯子耍心机好的多,毕竟赵仁能做到如今这一步,想必也不会是个简单人物,使手段怕是只会适得其反··一般妄图夺得皇位之人,为的不是名便是利,赵仁自然也不例外。
若真是如此,那么我便许他名与利,——不去一兵一卒而拥有别人一生也求不来的荣华富贵,和同朝廷抗衡个几年,冒着身死的危险取得荣华富贵·这个在我看来实在不是道难选的题。
古来招安皆是如此··即便是对方真不在意这些,只是想享受一番夺位的成就感,我为这个猜测好笑了一阵,我大可以再在这江南水乡多玩上两三日再回京·反正对方要真是那样的想法,我再怎么说也是阻止不了这位仁兄的不是·皇兄将此任务派给我时,并没有明确说明事情没办成有什么惩罚。
至于赵仁,对方想必暂时也不敢杀我,就算要杀,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我漫不经心地将茶放回托盘·他现在的能耐,还不至于敢随意诛杀南燕亲王。
皇兄给我的期限为期两月,若是超过两月,赵仁还没有同意归降朝廷,那么双方便只得兵刃相接了·毕竟若是花太久时间,难以预料赵仁的势力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我也可以好好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在江南玩个尽兴·当然玩也只是顺便··唤来大学士配备过来的一小厮,看着对方毕恭毕敬的神色,我义正严词地问道:“你们这儿最出名的风月之地在何处带本王去观摩观摩。”
☆、翩若惊鸿·小路子显然认为我一来花洲便去寻欢作乐这一做法有些不妥,去声名远播的花月楼的路上,一直在我耳边唠叨:“王爷,您看咱是不是应该先把正事办了再想这些呀这事要是传到皇上耳中认为您办事不力怎么办”·“到底谁是你主子”我扫了对方一眼。
似是见我眼神不善,小路子立马一脸苦相地噤声··小太监太不懂事,一行人风尘仆仆赶了三天的路,皇兄交代的任务又不是件容易办的差事,自然要先养精蓄锐才好去办所谓的正事。
在一些层面上,皇兄毫不顾及我的意愿便将我扔来这个地方,我本就有些不满;不过今次上那儿主要目的也不是游玩,要说天底下哪个地方肖道消息最多,其中必定包括风月场所,此番去这鼎鼎大名的花月楼,说不准还能撞见个赵仁的的红粉知己什么的。
当然最后的想法纯粹想着玩··花月楼的大名我在京城便有所耳闻,那里头大都是清倌,美人有之,并且个个精通琴技,舞蹈还是天下一绝,好容易来趟江南,不去看看怎么也说不过去。
能进花月楼的大抵非富即贵,因而我们二人虽装扮不俗,但进去后也没多少人注意我们,——他们聚精会神地盯着大厅最前方的构栏上,我也暂时没有找包厢的打算,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白衣似雪的蒙面女子翩翩而来,一身清冷气质宛如谪仙,在构栏中央翩然起舞,体态轻盈,身姿曼妙,宛如一支惊鸿舒展开来,吸引得众人移不开眼光··惊鸿舞配合着美妙的丝竹之声,让在场众人纷纷叫好。
我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回,第一次觉得皇兄派我南下这一决定是无比正确··这登峰造极的琴声和舞蹈,还有这仙人一般的女子,哪里是我在王府中可以轻易看到的·舞罢,在场众人无不击节叫好,那女子微微福身,神色并无多大变化。
“能亲眼得见卿若姑娘名动南燕的惊鸿舞,在下真是不胜荣幸·”突然,一衣着不凡,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走上前,笑道··那卿若姑娘淡淡扫了一眼对方,不卑不亢地福身道:“公子谬赞,卿若愧不敢当。”
“哈哈,若是卿若姑娘都当不起,全天下哪名女子当得起”那男子毫不吝啬赞赏,紧接着又道:“便连我们西晋国的太子殿下也念念不忘姑娘芳容,派了属下前来邀约。”
原来是西晋太子派来的使臣··我心中嗤笑一声,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太子派一个使臣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为的竟然是一介青楼女子他也不怕传出去有损名声·“承蒙太子厚爱。
只是卿若早已签了卖身契于这花月楼,哪里能随意应邀外出·”卿若身形僵了一瞬,随后赶紧托词道··“这个卿若姑娘无须担心,”那男子笑的胸有成竹:“在下此行是带了姑娘的赎金而来,那一纸契约,便可就此抵消。”
此言一出,周围人却不干了··“你既知道卿若姑娘名动南燕,便也该知道她的赎金要价除非西晋动用国库,不然那价钱,你可出不起”一男子面带不屑。
“对啊,更何况,就算真有那个财力赎走卿若姑娘,也不该是你西晋人”周边人也接二连三的起哄··那使臣的脸色顿时有些精彩。
坐在角落看着眼前这一出好戏,我心道这趟真没白来,又平白欣赏到一出好戏·正当这时,忽然察觉身侧有个身影靠近,径直坐在了我的右手边··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对方乍一看是个气度不凡的英俊男子,鼻梁高挺,目若朗星,论长相,我所认识的人中鲜少有能与之媲美之人。
见我看向他,那男子温文尔雅地冲我笑了笑,随手在桌上抓了把瓜子磕了起来··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短暂的走神过后,我不甚在意地又将视线投向了气氛正僵持不下构栏处。
照平日我见美人就想上的作风,估摸着早朝人套近乎去了,只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少生些是非为妙··无论场中争论的多热烈,愿不愿意随那男子走却还要等那卿若姑娘发话。
若她同意,今后便可脱离青楼卖笑的日子,过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的生活,——虽说南燕和西晋国事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冲突,而且西晋相比起南燕,也只能算是个中小国,但奈何人家来求亲的是西晋的太子殿下,若无意外,她将来说不定能成为贵妃,这决计是比混在这花洲城的青楼里有前途的。
只是照我看来,这女子怕是不会同意··若来的是像本王这样的南燕亲王便罢,可这来的是西晋国的太子,嫁过去指不定会惹人闲话不说,谁知道到了那里那太子能否待她如初更何况,那女子在之前受众人追捧和听说西晋太子要为她赎身之际神色并无丝毫变动,想必也是对这些荣华富贵看不上眼的。
果不其然,卿若没有丝毫犹豫,便回绝了··“贵国太子有心为卿若赎身,卿若感激不尽,只是卿若毕竟是南燕人,且多年在此栖身,早已有了无法割舍的人和物,恕卿若不能领情。”
那使臣本就因周围那些人的冷嘲热讽或多或少有些下不来台,听后怒极反笑:“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少说,卿若姑娘再怎么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这规矩大家心里也有数,只要太子出的起这个价,那便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这话便显得有些粗鲁了,听在众人耳中,怎么都不是个味,大家登时又吵了起来,只是碍于对方西晋使臣的身份不好出手打人··“卿若虽为青楼女子,但也有自己的思想,不是阁下可以随意出言羞辱的,还望阁下勿要相逼。”
那卿若也是个有烈性的,丝毫不为对方话中的威胁意味动容,面纱下姣好的容颜让人心中奇痒··只是她这番话说出来,基本上相当于得罪了西晋的太子。
不少人纷纷叫好的同时却也开始担忧··我身侧之人又淡定地磕了一颗瓜子,并未加入到其间的纷扰中去··我原不打算同这人有深一番的交谈,只是眼角在不经意间看到他腰间别的那枚玉佩之时,心中一动,口中漫不经心地问道:“兄台莫非丝毫不担心卿若姑娘的安危为何如此悠闲”·对方看了看我手中剩了一半的瓜子,没说话。
我知道对方意思,面色仍是不变,将瓜子极其自然地放回原位··“南燕境内,能出多大的事呢既然反正不会有事,那又何需担心”他礼貌地微笑着说道,声音十分悦耳。
我眼睁睁看着他将瓜子壳一应倒在桌面,转手又拿起桌旁糕点品尝起来··望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我心中兴味顿起,面上却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一个西晋太子,离这地儿十万八千里远,这儿的南燕兵也不是吃素的。”
那人眼神有些莫名:“你似乎对这儿的兵力很有信心”·我想了想,皇兄派来驻守花洲城的似乎是严奇的兵,那严奇,我对此人也早有耳闻,父皇生前我还同此人交过手。
似乎是见反正江南一带从未出过什么大岔子,便将其派了过来挂了个名号··于是我非常实诚地摇了摇头:“没有·”·对方惊讶地笑了:“那你刚刚提起这里的南燕兵时为何那么……信心十足”·我也笑,别有所指道:“不是有那传说中的赵仁吗三岁能文,四岁能武,还带那神通广大的神武军捣了强盗的窝,有他在这怕什么呢”·对方愣了愣:“听你这语气不像是夸奖啊”                        ·作者有话要说:铺垫ing·☆、花月一叙·对方心思出乎意料挺敏感。
我笑着摇摇头,正打算说什么,场中忽然一阵喧哗··“方才有人报官”一些捕快模样的人冲进楼来,扫视了现场一圈:“闹事者在哪”·原来方才不注意间,那男子恼羞成怒,此人带来的侍卫竟打算强行将卿若带走,也不知是谁报了案引来了捕头,场面一时胶着不下。
对方似乎原本是做好了卿若必定同意的准备的,现在发生的情况却叫他始料未及··毕竟这里是南燕,再待下去显然没好果子吃;而那太子爷也不可能把这丢人的事迹拿到他老子面前去宣扬。
因而这太子派来的使臣最终竟也只能忍气吞声地离开了这里··这么个不轻不重的耳刮子,待他回到西晋不知会不会传出去而那个传闻中的西晋太子,会不会因此而记恨我转瞬又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再怎么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女人闹到那种地步……·虽说今后发生的一些事证明了,即便是我现在猜测的“记恨”,也低估了那位太子的小心眼程度。
关键人物走了,好戏自然也该散场了··我转头眼见着似乎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某人,赶在对方走之前起身作揖道:“在下萧明,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他有些讶异地看了我一眼,回礼道:“在下柳昭。”
我笑:“方才与兄台聊的投机,相逢即是有缘,莫不如同在下上去喝几杯”·对方一愣,似乎是见我神色真诚,笑了笑便答应了。
柳昭人磊落大方,说话洒脱爽利,几番谈话下来,不论是喜好,性格,还是言行很是对我胃口·不过说到底,我同此人搭话却是因为认出他腰上的玉佩是先前所得情报中神武军中每人皆有的玉佩样式,因而想借机探探口风。
“这么说来,萧兄这是第一次到花洲城”柳昭好奇的看着我··“惭愧,在下前些年都窝在一个地方了,见识自然也是浅薄,这还是头一次南下。”
我随口道,心中却思索着如何套出对方的话,这人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若问得太突兀,难免会叫对方起疑··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既然萧兄第一次来这,那柳某便当仁不让同萧兄说说这江南特色如何”·我先前也表现得正对这些感兴趣,此时自当洗耳恭听。
看着对方越说越飞扬起来的眉梢,我还有些讶异·之前还以为此人不善言语,没想到这么乐观健谈,眼神中的真诚热情怕是很少有人能够忽视,险些叫我一个早已百毒不侵的人心中涌起罪恶感。
见对方对这个地方这么了解,我同他随意又聊了几句,找到机会问道:“柳兄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不知是否见过那传闻中的赵仁我闻此人名声已久,倒也想见识一番。”
对方愣了愣,迟疑道:“见是见过,只是最近他似乎没了声迹·”·我摇摇头:“真是遗憾·”·“对了,先前提到赵仁之时,萧兄似乎对此人颇有些微词,这是何故”·“那倒也没有,照我之前对此人了解,他确实算是个英雄,”眼见有戏,我也不隐瞒自己心里的看法:“只是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柳昭目光闪了闪,迟疑着问道:“这又是怎么个说法”·我笑着摇了摇头,半是回答地说:“此人满腹才华,奈何一腔才华却将之用到不当之途径。
我朝现外患未除,哪里经得起内部此番折腾,于国于民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柳昭听后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眼神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萧兄说的对,眼下的环境,确实不适合再起内乱。”
说到这里,他却又摇了摇头:“只是萧兄多年未入世,可能不知道,南燕的赋税是一年高过一年,你别看这花洲城老百姓的生活看似平和安乐,期间每年官吏前来收取赋税时,这儿是一片哀鸿遍野如果不是一些仁人志士自愿广散财粮,花洲便不会是萧兄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赋税一事,我虽说不大清楚皇兄的想法,不过我却相信这不会是皇兄的授意,就算是,也一定有他的打算·毕竟他有多想建造一个平安和乐,歌舞升平的朝代,是我从小瞧在眼里的。
然而对方道出的那些情况倒也着实让我心中有些吃惊··我面上愣了会儿,然后略带歉意地说:“柳兄说的是,在下多年未曾入世,对这些确实不了解,刚才那番言论是萧某班门弄斧了。
只是柳兄似乎对这些很是了解,柳兄是神武中人”·柳昭眼中带上了些尴尬:“仅仅是神武军中一员小将·”·我一笑,虽不怎么信,却也没再说什么。
“客官,您的酒来嘞”花月楼一小厮送上两大壶酒,见我们两个大男人挤在一间包房,身侧还无姑娘服侍,也没多大反应,显然如我们这般的人还不少。
看着面前的好酒,我心下感慨,这花月楼可真是连酒楼的生意也一块儿包了··小厮退下后,柳昭亲自给我酙了杯酒,并笑道:“萧兄尝尝,这可是咱们这儿最为香醇浓烈的酒。”
我闻言,颇有兴致地低头品尝了一口,尝后却微微皱了皱眉·柳昭紧张道:“怎么莫非不合萧兄胃口”·我摇头道:“那倒不是,萧某平生饮酒无数,这里的酒确实属上品,只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味。”
“哦”柳昭挑眉··“估摸着只是太过绵软,饮不太惯·”我知道对方如此谨慎,怕是问不出别的什么了,干脆真的品起酒来,此时也不客气,点出道。
这酒毕竟只是酒酿,比之我在京城喝的皇家的酒烈性还要弱,没法给人一种男儿大口喝酒的豪气之感·正如在北地军营时的那种感觉,此刻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怀念起来。
柳昭眯起眼,看着我的神色多了一番思索:“听萧兄这语气,以前像是带过兵打过仗啊”·这都能听出来我讶异地看向对方。
“柳某也只是瞎猜,之前柳某结识的一些人也有带兵打仗的,喝起这儿的酒时,也说过于绵软,所以……”·我理解的点点头:“带过兵倒不至于,不过确实上过战场。”
“看来在下也挺有识人之明·”柳昭见自己一猜就中,眼中略显得意的笑意顿起·这稍显孩子气的神情倒叫我有些失笑··只是这番谈话却叫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自六七岁起我就是在父皇的宠爱下长大,同皇兄相比,性情称得上懒散,过于麻烦的事情向来懒得去做。
可父皇却知,我只是不喜在朝事上动脑筋,对带兵打仗却颇有兴趣,因而将皇位传给了勤勉严肃的皇兄,而派我去匈奴四起的北地磨练我的意志··现在想想,当时父皇对我的期望是那样大么·柳昭观察力似乎很强,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大对劲,关怀道:“萧兄可是想起什么伤心事”·我回过神摇摇头:“只是忽然有了一些感触,没什么大不了。”
“萧兄不愿提及便罢,只是一些烦心事还望勿要憋在心里,有伤身体·”·我闻此言,面上感激地笑笑,心中颇有些感慨··像柳昭这样的人,我以往还真是从未见过,一言一行都能令人感受到对方的真心,却又不会给人一种多管闲事的感觉。
“不过说起带兵打仗,”对方叹了口气:“南燕的兵力真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镇守四方的皆是当今圣上的亲信,很多有志气,有能力的将士却得不到重用,皆因圣上疑心病重,不敢用人。
殊不知这样下去,南燕是很危险的·”·我面上笑而不语,心道皇兄在这一带似乎真不怎么搏人心啊··对方继续道:“就连当年那叱咤一时的北贤王,不也因陛下疑心病太重而遭到卸权”·我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北贤王”·柳昭点点头:“说起这北贤王,在下当年听闻他打赢的那几场战役,心下敬佩不已,只觉此人智计非凡。
只是……”··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对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套用萧兄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卿本佳人,奈何从贼·”·我险些失笑,连忙端起酒杯喝上一口用来掩饰。
见对方没多在意我的反应,我松了口气的同时状似不解地问道:“那北贤王又怎么从贼了”·“萧兄你竟不知”柳昭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北贤王那名声可传的比当今圣上还远此人自北地回京后便自暴自弃,日夜笙歌,终日只知饮酒作乐,还传闻此人不知强抢过多少民男民女。
唉,想到当初对此人的敬佩赞赏,此时也只能哀其不争了·”·我压下忍不住要抽搐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强抢应该不至于吧”·“萧兄这是什么话,”柳昭皱起眉:“若不是强抢,怎会有男子甘愿居另一男子之下”·“……也可能是他王爷的身份太过显赫,才会有人甘愿服侍呢”·天地良心,我府上那些个个身怀绝技的手下,可不是我强抢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做事的。
至于男宠一说,不乐意的我可从没强迫过他们·这事就图个快活,哪儿那么多讲究·“说到底,还是以权压人·”对方叹息着摇摇头。
我有点想要苦笑,知道自己名声臭,也大概能猜到世人怎样看待自己,只是听人当着面把自己骂一通还得装作深有同感这还是头一遭··“其实说句实话,这么多年下来,柳某已经好久没碰上过同萧兄这般谈得来的人了,许多事也算是智者所见略同”柳昭感触颇深,复又似想起什么: “敢问萧兄如今家住何处”·“柳兄是想……”我一怔。
“改日登门拜访·”柳昭坦率道,仿佛并不觉得自己提出的要求常态下是很失礼的··我其实很喜欢他的这分不拘小节,只是眼下却不好将自己的信息过多吐露,只得故作为难:“不若柳兄告知在下住处,在下去探访柳兄吧家中简陋,着实没什么好招待的。”
“实不相瞒……”柳昭一愣,随后也面色为难地说:“柳某并无确切的住处,近日里都是因要事住在华来客栈·”·我哦了一声:“那是什么要事呢是否需要在下帮忙”·“那倒不必,不是什么大事,”柳昭神色变得有些莫名,半晌才说:“此事不便与萧兄细谈,还望萧兄谅解。”
他不愿说,我自当乐得不再追问,方才也只是客气一问罢了··然而之前我的那番犹豫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对方皱眉问道:“萧兄不愿告知住处,莫非是有什么难处”·“是有些不方便。”
我等的便是对方这句话,此刻自然是点了点头··“罢了,既然萧兄不便相告,那便只能如此了,”对方甚是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萧兄对此处人生地不熟的,今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还望不要客气,到华来客栈找柳某。
若我不在,便告知店家,我同那掌柜有些私交,他会转告我的·”·“多谢柳兄·”我的语气中带上一丝感激,心里思索着对方的可信度··对方毫不在意地笑笑:“同萧兄聊得很是投机,况能在这花洲城偶然遇见便是种缘分,萧兄无须言谢。”
于是,就此别过··我们也不是矫情之人,互相道过别后,便离开了花月楼··毫无察觉的,此时竟已将近傍晚,我心中闪过柳昭先前的音容笑貌,心中还是有些遗憾,此生也许是无缘多见了。
与对方虽说有许多投缘之处,可终究不是一路人··☆、卖身葬父·第二日早上走出王府偏宅时,马车已经候在了外头·皇兄派的那两个侍卫办事效率迟倒也挺高。
我懒洋洋地坐上去本打算继续打盹,然外面的各种吆喝嘈杂声让我实在难以入睡,于是便只好起身打算从座位底下掏出尚未完工的又一个机关打发时间,蓦然忆起这马车并非来时那辆,东西我也忘了带。
心中又习惯性的把皇兄骂了一遍,只好无所事事坐在那里,偶尔掀开小帘往外张望张望,无聊的紧··赶车的本是王大学士配的马夫,但由于马车不大,装得下的人不多,于是其中一个侍卫便颇有礼貌地将那马夫请了下去,自己坐上去,另两人坐在前头守着。
看那守得严严实实的架势,估计皇兄提醒过万万不能让北贤王受伤,更甭提出什么别的意外··不过皇兄是否没有考虑到一点,若我真到需要两个侍卫保护的地步,又如何带兵打仗虽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手了,不过即便我生疏了武艺,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对付的。
对此我还是颇有信心·或者说,这两个侍卫压根不是来保护我的·用兵房听起来不怎么大,到了才知此地竟抵得上两座王府了··到了用兵房门口,我下了马车后,整了整衣服,便径直走到直杵在门口的面无表情的侍卫面前:“在下来自京城,有要事同赵将军相商,可否进去通报一声”·对方似是见我衣着不俗,犹豫了一瞬,言简意赅道:“稍等。”
说着朝另外那人使了使眼色,便进了门··在外等了半晌,我无所事事地抬头左顾右盼,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导致门口那把守的小哥眼中都流露出了几分不屑。
这也不能怪我,只因这房子确实挺独特的,一股子江南风味,且楼层建的很高,从那上面看,几乎可以一览花洲城大片风光了,想到我如今那住处,心中对那住在此处的赵仁不免多了番难言的嫉妒。
过了一会儿,那侍卫又出来了,望着我抱拳道:“实不相瞒,将军前几日有事外出了,此番并不在府中,请公子改日再来吧·”·我心道不会这么不巧吧,面上丝毫不显,微笑道:“敢问赵将军什么时候回来呢”·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望公子恕罪,这个属下也不知,毕竟……”对方顿了顿,说道:“属下也有一年半载没见到过将军了。”
我:“……”·我仔细瞧了瞧,从对方的脸上瞧不出丝毫说谎的痕迹·没办法,只能打道回府··我转身时一边在心中暗道那赵仁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一边干脆捎上小路子绕过了马车。
“别急着回府·陪本公子四处逛逛吧·”·赵仁不在,倒正好给我游玩的借口··来这里之前,我已将各种状况预料了一番,心中也有了对策,倒不是从没考虑过见不到人的情况。
只是赵仁不在这还能在哪皇兄估计也没搜集到对方有别的什么住处一类的情报,否则自然会告诉我的,至于我自己,一个无权无势,可怜兮兮的闲王,怎么指望我在这硕大的花洲城找出对方的所在·现在看来,除却对方行踪捉摸不定外,倒也是我思虑不周,人都是长脚的,事情总是多变的,我也不该想的那么简单,万一他这几天在外地认识了个什么红颜知己从而流连忘返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位公子,你已经在这儿杵半天了,到底买不买不买能否让让,莫要挡着我财路”一长得挺俊秀地铺小贩不满道。
方才不经意间走神,此番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在人家专卖小玩意儿的铺前站半天了··我却也不尴尬,只笑嘻嘻地看向对方,戏弄道:“话可不能这样说,我站这儿说明你这家铺子东西好,有人买,这不但不会挡你财路,反而能帮你揽客呢。
照这么说,你该谢我,而不是骂我才对·”·那俊秀小贩显然没见过我这般厚脸皮之人,气得脸色涨红:“你这人……”·然而他话没说完,不远处突如其来的嘈杂却吸引了我注意。
我见那边围了些人,有些好奇,便直接走过去凑凑热闹,倒懒得再去逗那小贩,留下那人自顾自站在那儿吹胡子瞪眼··谁知人群一角落却见到了熟人··那人模样如初见般俊俏的紧,见到我站在对面,顿时笑了起来,脸颊上微浅的酒窝还隐约可见。
没想到昨日一别还想着今生难得再见几次的人,今日就又出现在了眼前··看来这花洲城也没我想象的那么大··我刚有些感慨,对方便从人群中钻了过来,站到我的身侧:“萧兄,好巧。”
心中虽习惯性的第一时间怀疑起此人是否是刻意接近,但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猜测,毕竟他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预料到我今日的行程··而且对方的模样……生的实在是太好了些。
我干咳一声,挂上自认最清爽的笑,问道:“柳兄,你怎么也在此”·“来集市上买些东西,见这边围了些人,便有点好奇·”·看来我们二人在一些方面还真是志趣相投。
引得众人围观的是一十七八岁的芳龄少女,衣着破旧,形神消瘦,面容坚定地跪在场中央,面前还竖着块写着卖身葬父的木牌··再一看,少女身后一名全身用竹席卷起的老者平躺在地,乍一看去全无一丝生机。
俨然是那少女的父亲··我瞧着周边人对场中指指点点,神色同情,嘴上说着些此女身世可怜之类的话,却并无一人行动,心下微微一哂,却又突然意识到我这个在旁边光看着的跟那些人也没什么差别,一时也是心虚。
·那女子缓缓开口了,声音听起来竟是多日未曾饮水一般嘶哑:“求各位看官发发善心,小女子不求厚葬家父,只求能有块牌匾,将之葬在一稍好的墓地,小女子甘愿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听在周围人耳中,自是一番凄苦迷离··我看到那老人身上的竹席,眯了眯眼··一户穷到连棺材都买不起的人家,用的竹席竟是上好的檀木制成,虽说上面有些油渍污迹,不过稍微注意也能看出其价值。
再一看那女子,头发虽用头巾包裹,不过从露出的部分也能看出其乌黑柔顺,手上连薄茧也无·全然不似穷苦人家出身的女子··心下不由疑惑·莫不是骗银子来的·还没多想,那女子却失声痛哭起来:“求大家行行好,我爹已经去世快三日了,阿江不想看着爹逝后也无容身之处啊。”
人生喧腾中,有几人神色动容,似正要开口之时,那女子却突然跪着冲我这边爬了过来,伸手扯住了我的衣角,撕心裂肺道:“这位公子求你行行好啊,阿江甘愿为奴为婢,只求给家父一个葬身之所……”·我虽不欲断人财路,却不代表能让人骗到我头上。
皱了皱眉正欲说话,小路子眼尖,看出我的想法,俯身刚准备将那女子拉离,却被我伸手止住了动作··我眯起眼,刚刚那女子扯我衣角时衣袖稍稍往后翻起,我隐约看见对方腕间似乎有个图案。
我面上温和笑问:“你多大了”·那自称阿江的女子愣了愣,回答道:“奴家十八·”·“哦,”我点点头,刚准备说话,却突然被身侧一人拉了拉袖子。
我诧异回头,竟是柳昭,对方神色似是有些犹疑,缓缓凑到我的耳边道:“怕是有诈,萧兄还是莫要轻率·”·尽管对方说话时那萦绕在耳边的热气激得我心神险些一荡,我还是被他话中的内容吸引住了。
“此话怎讲”我神色故作疑惑地看向对方··“这女子别处不去,却单单挑了离她较远的萧兄,且那所谓的死者柳某方才一看,却是胸口尚有些微起伏,怕是刻意冲着萧兄来的。”
柳昭低声说··我心中一惊·惊的自然不是对方话中的内容,而是对方竟对这事观察得如此谨慎细致,如若不是学武精深,怕也不能看出那点细微的动作。
这令我在感念对方古道热肠的同时,再度困惑起对方的身份··不过既然此番对方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也不便再将那女子赎下··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没再搭理那状似仍在苦苦哀求的女子,我在同柳昭转身离开之际,冲小路子使了个眼色。
同柳昭随意进了附近一处酒楼,对方眼中带笑地看我:“没想到昨日才分别,今朝便又见上了面·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柳兄说的极是,”我眼也不眨地说:“刚刚真是多谢柳兄,没想到你的观察力如此之强,若是没有你,萧某我今儿估计就被骗了。”
柳昭摇摇头:“小事一桩,总不能任由萧兄你受骗吧萧兄来此可是有得罪过谁,柳某怕的就是那人是有目的地想接近你·”·我摇头道:“在下在这儿也没什么别的相熟之人,实在想不出谁会刻意接近我。”
话是这么说,我心中其实也能猜出个大概,只是那些腌臜事懒得叫对方知道罢了··“还是小心为妙啊,”柳昭不无担忧地说,然后似是想起什么,又问:“你那小侍从怎么不见了”·我漫不经心地饮了口酒:“哦,我让他去继续置办一些要用的家什了。”
片刻,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不知柳兄昨日同我说的那件麻烦事怎么样了”·对方愣了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哪件事,苦笑着摇了摇头:“既然萧兄猜出那是麻烦事,又岂是一日两日便能解决的”·“柳兄,既然你我在这花洲城再次遇见,那便是缘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以告诉我,萧某一定义不容辞。”
我认真地看着对方··这话我如今说出来便不再是上次那般的客套话,而是存了些许真心,因为方才那桩事已经彻底勾起了我对此人的兴趣——我已经许久没遇上这般纯粹直爽,却又怀揣着秘密的人物了,他隐瞒的身份叫我好奇的很,他心中所想也叫我好奇的很。
如果不多相处下去,很难知道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心口如一·刻意装作热心直爽的伪君子实也不少··对方听到我说的那番话,眼中浮现出一抹感动,他对我拱了拱手:“多谢萧兄愿意仗义相助。”
说罢,神色间又似有些犹豫··我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坐在原地等对方回复··对方可见也不是扭捏之人,不过片刻便抬头望向我,答道:“柳某倒还真有一事,可能需要萧兄帮忙。”
☆、夜半杀人(修)·回到我那暂时的住处时,已近傍晚··却没想到里头比我想象中还要嘈杂·——当初王显安置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给我配备多少仆人,只放了几个嘴巴比较严实的负责起居。
毕竟我来这里的事也不好太过张扬,我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更何况,王府里下人的姿色,说实话,我着实不敢恭维,较之我府上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此刻听见里面有人声响动时,我心中顿时起疑。
我来这里才两天,压根没认识什么人,这里也确实如我之前所说,无人相熟·谁会来这儿·走进大堂,看到的却是那几个下人一脸有苦说不出的神情,他们中站着一名衣着月白色衣裳,神色傲慢的少年。
虽说这少年皮肤白皙,眉眼艳丽,姿容算是上佳,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风尘的味道··我也并不认识此人··对方见我进来,神色立马闪现出一抹警惕。
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我挑眉,对于对方的眼神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我前些年把阎清带回府时,我府里的那些男宠私底下就是这么看着阎清的,当时还觉得好笑。
“这里是王少爷的私宅你一个外人,谁允许你住这儿的”他终于开口说话··虽说被对方的眼神看得心里有几分不悦,不过我对美人向来比较有耐心,于是微笑着反问道:“你又是谁怎么会在这儿呢”·那少年脸上带着得瑟:“我叫碧水,已经跟了少爷三个月了,你说我是谁”·我失笑:“哦三个月,那真是挺久的啊。”
心下此时也明了,估计他口中的少爷就是王显的那个被宠的无法无天的儿子王致·碧水,听这名字,还有那股子风尘气,我估摸着是哪个小倌馆里头出来的。
我慢悠悠地坐上主座,道:“小路子·”·小太监倒是明白我的意思,退下去准备茶点··茶点说是给客人准备,其实是我自己饿了·在酒楼光顾着喝酒了,都没点菜,——那家酒楼都至饭点了也没什么人光顾,估摸着饭菜不能入口,当时我跟柳昭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都没有提点菜一事。
那少年显然是被我一副主人的模样气坏了,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臭东西,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谁让你住这儿的”·身侧小路子脸色一变,瞪着那少年大声道:“住嘴”·那少年显然是被小路子的气势吓着了,瑟缩了一下。
我李明霄从小到大,可还没被谁指着鼻子骂过,府中不论男女,说笑归说笑,谁也知道我容不得下人骑到我头上为非作歹·对于此人开始温声温语,何尝不是见对方长的不错,存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现在可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走下主座,朝那人走去,对方周边的下人都及有默契的向外散开··那人见我动作,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你要干什么要是让少爷知道你对我不敬,到时候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我皱着眉头伸手一把擒住对方的下巴,稍稍使力将其拽到我的面前。
少年痛呼出声,眼中泛上泪花,看着楚楚动人,嘴上却破口大骂:“你个不知死活的东……”·然而对方话没说完,我的手又一使劲,对方立刻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不继续说了呢”我温声道:“一张嘴这么不干不净,你主子真得好好管教你才对·”··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对方看我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恐惧。
“不是好奇是谁让我住这儿的吗还要我告诉你么”·对方的下巴却已经脱臼了,嘴都合不上来,脸色疼得近乎扭曲。
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跋扈··“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你这等人如此同本王大呼小叫,莫非王显那废物儿子没通知你”看着对方骤变的脸色,我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还是说通知了,没告诉你,是你擅作主张跑来这儿耀武扬威的”·见少年疼得受不了,只剩下喘气的劲儿,我伸手将他的下巴安回:“记住了,别再像刚刚那样和本王说话,不然下回遭罪的不是下巴。”
话刚说到这里,门口便急匆匆地进来一人,见那穿着打扮,还有脸上急匆匆的神情,大致能猜出这人就是王致·想必是哪个仆人找回来的··果不其然,见到大厅的景象,对方连忙冲了上来,拉着少年便跪了下来:“是王致管教无方,叫这小贱人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我挑了挑眉,转身走回主位,端着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没有理会。
对王显客气,那是因为对方是长辈,且曾是朝中重臣,我就着长幼尊卑也该给他面子·只是这王致,在我眼里,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我却没那个必要笑脸相待。
王致见我半天不搭话,神色略显焦急,拍了一下少年,不停使眼色··少年此时已经抖如筛糠,话都说不完整了,只是埋头不停道:“是……是碧水有眼不识泰山,碧水错了,求王爷大人有大量,饶……饶了碧水吧……”·我缓缓放下茶杯,手指慢慢磨擦过杯沿。
见我还是不说话,王致眼珠一转,试探着道:“王爷若是不嫌弃,您瞧这碧水长得是否合王爷的意要不……”·我终于没忍住嘴角一勾。
对方见我反应,以为我是心动了,竟半是催促地把碧水往我这边推,碧水却是刚刚吃过我给的苦头,脸色变得苍白··“这美人性子那般泼辣,我可无福消受。”
我状似漫不经心地道··王致刚松了口气的面色一变,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我的脸色,却瞧不出我是喜是怒,只得苦着脸道:“王爷英明,怎样才能让王爷消怒还请王爷明示啊。”
我看了对方一眼,感觉这人倒也不像传闻中那般无用,至少这溜须拍马,见风使舵的本事就比别人强··嗤笑一声,平日碧水这般的货色其实我见的也不少,只是旅途劳顿,我也好几日没碰过荤腥,收下此人纾解纾解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的好意我收下了。
小路子会意地叫人带了碧水下去进行安排··我瞟了眼眼珠子不停转还准备说什么的王致:“你还有什么事”·王致明白我是不想再看到他在这儿呆着了,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那个……您好好享用,小的这就退下了。”
我看了会书,再回到房间时方才还张牙舞爪的那少年此时果真身着一件薄纱乖乖的坐在了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怎么不冲我嚷嚷了呢,小野猫这样安静多不好玩”我轻声一笑。
对方连忙堆起脸上的笑:“方才碧水有眼不识泰山,竟把王爷您这般大人物同我相提并论,愿王爷恕罪·”·我嗤笑一声,也没过多计较这些事,径直走上前撕下了对方身上那层穿了好比没穿的衣服。
这碧水不愧是风月场里出来的,被告知我的身份后,想必他也明白了利弊,床上那叫一个热情如火,其柔软的身段更是叫人爱不释手··只是感觉同京城那些男宠并无太大区别,又有些兴致怏怏。
第二日早晨,我便命人把碧水送回了小倌馆··他离开时面上颇有些不甘,我也当作不曾看见·再怎么说也不过一个玩物,我还把他留着带回王府不成··次日夜。
今晚是我兑现同柳昭约定之日·对方说他住在客栈的目的是为了引出追杀他的人,弄明白对方的身份然后将之一网打尽·不得不说这确实像是柳昭做的事。
进府前我便着小路子给我牵来了一匹骏马,正停在府门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屏退了左右,独身一人出府跨上马,目的地正是柳昭多次提起的华来客栈··花洲城不似京城,晚上并无巡夜官兵。
此时马蹄声回响在寂静的黑夜中,却并未有人注意,毕竟我绕的是小道,况且都这种时候了,普通人都早已睡去了罢··赶到华来客栈后面的密林前的空地时,我刚好听见左侧一亮着烛火的房间内传来兵刃交接的声音。
不多时,烛火一阵摇曳,一黑衣蒙面之人竟似破窗而出,直接从楼上坠下,听见坠地的闷响传来,那人久无动静,我便知此人坠楼之前便已死··房内的打斗声还在继续,房内的火光忽隐忽现,最终完全熄灭,屋内一片漆黑,再也看不清战况。
我并没有进屋去帮手,当初柳昭拜托我的事情只是赶来接应其到一安全住所,躲开对方追杀的同时打探对方的底细也能更为方便·我若此时现身助他,他反倒不好脱身,再说我也不清楚里面如今的情况。
柳昭的身手,照他同我说此事的神情看来,我还是信得过的··忽然,身后的密林传来些许异动·我微微皱起眉··声音虽然很轻,但我毕竟习武多年,稍有响动我还是能感知清楚。
不止一人的脚步声在往我这个方向靠近··我不知该叹庆幸还是叹倒霉,转过身迎上那些刺客,不觉眯起眼打量··对方也不过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衣蒙面,想必如我刚才所猜测,同客栈内那些刺客是一伙的。
对方也不客气,径直拔了剑便冲上前来,其速度不容小觑··我心中暗暗一惊,——柳昭的敌手似乎不是等闲之辈··伸手掏出了怀中跟了我七年的匕首。
它是父皇还在世时送我的生辰礼物其中之一,削铁如泥,至今还光亮如新·这把匕首已经很多年未曾饮过血了,如今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似乎正干渴的很··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惊讶的发现,已经在京城安居乐业地生活了两年的自己,握着它的手竟在微微地颤抖。
身前的刺客剑尖几乎直指我的喉咙,对方注意到我颤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我却笑了··因为我知道,我那轻微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我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样的兴奋了,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把匕首杀过人了··没多久,客栈的房里一片寂静·柳昭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将那些刺客的尸体统统踹进了密林。
对方看见我,却十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萧兄……只有你一人”·当时柳昭央我帮这个忙时,说是让我多叫些人,避免出意外。
我却觉得那样太容易打草惊蛇,而且人越多有时反而累赘,因而面上只是笑笑,最终却是只身来此··见对方浅色的衣袍上近乎沾满的血迹,几乎可以预见方才打斗战况的惨烈,对方派来的人数恐怕不少。
我皱眉,一边跨上马,一边伸手欲扶:“柳兄快些上来,你的伤势可能需要尽快包扎·”·对方也不矫情,就着我的手径直跨上我的身后,语气却带着一丝调皮的笑道:“没有关系,这不是我的血。”
我一愣,注意到对方说话确实是中气十足,确实不似有事的样子,对方这句话中的双关却叫我不自觉嘴上带了些笑意··甩动手中的鞭子,我催促着骏马飞速在黑夜中奔行。
对方坐在我的身后,声音在夜风中若隐若现:“萧兄,你的身上似乎也有些血腥味·”·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担忧,我微微一笑,道:“不碍事,有几个人埋伏在密林里,我同他们打了一场而已。”
对方沉默了一会,语气带着歉疚说道:“对不住,萧兄,我真的没想到,竟还是连累了你·”·“这有什么,柳兄可别小瞧在下·”我心下好笑,说道:“更何况,这不是没事么”·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从后背传来,想到对方好看的眉眼,我一边唾弃自己食色性也,一边有意识放慢了速度,心道不开荤则了,先前那一开荤,到这种时候便心有些痒痒了。
为了缓解此时无人说话的尴尬,我略带调笑道:“咱们这,也算是生死与共了吧”·“那是自然,萧兄既能排除麻烦和危险出手相帮,在下也能为萧兄赴汤蹈火”柳昭认真又坚定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心下一愣,只因对方这句起誓一般的话··类似的话我似乎已经多年未闻了,现如今,京城里我见的多是忘恩负义,趋炎附势的小人,什么侠肝义胆,雪中送炭,这些几乎已经变成只有话本里常出现的故事。
这人,真是比我想象中有意思的多··我挑挑眉,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颇有兴味的笑··希望不是装的,不然就太没意思了···☆、柴房夜话·二人最终停在了我此时借宿的宅院后门。
侧门在我出府之前便已着小路子在此迎候,我上前照先前说好的轻轻敲了三下,对方打开门,贼头贼脑往外探视半晌,才让我们进去··柳昭解下披在身后染上了血的的白色斗篷,对小路子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随我进了屋。
只是进去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颇有些不对劲·我瞧在眼里,心下起疑··进屋后我低头点上蜡烛,小路子关好窗退了出去,房内一时间烛火明灭··小路子不久复又进门,端上了两杯茶,想必是知道我们方才经历了一场打斗,打算借茶水让我们压压心神。
虽说我并不觉得有此必要,——即便有,方才一路上冷风一吹,心情也安静平和了不少,不过我对他如此有眼色还是颇感欣慰··能和柳昭多待一会儿我自然是很乐意的。
柳昭显然没想那么多,端起茶细细品了一口,有些惊讶的挑眉:“这可真是好茶,不似是花洲城内有的·”·这是我命人从王府送过来的,自然不是花洲城里的茶叶能比的。
不过我自然不好说实话,只是含糊地解释道:“一个喜好喝茶的朋友前些日子着人送过来的·”·说着坐在对方身侧,侧头看着对方俊朗的眉眼在烛光摇曳中忽明忽暗,突然想起进屋时对方怪异的神色,问道:“柳兄自刚刚进门起便似是不大对劲,是发现什么不对吗”·听我这么一问,对方干咳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回答道: “萧兄,在下听说这里是前些时日已经归老的王大学士的儿子购置的偏宅,那个王致风闻一向不好,最近似乎还又……”·我心中猜到对方不对劲的缘由,却并不点破,只是问:“如何”·似是见我神情中的困惑不似作假,对方看了我半晌,似乎有些担忧地问我:“莫非那王致便是萧兄你前些日子说的亲戚”·我点点头,面色又犹豫了一下:“也不能这么说,是家父与王大学士相熟,当时常常在我家谈经论道,所以……”·对方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此还好。”
“还好什么”我故作不解··对方凝眉思索了一阵,这才说:“没什么,只是柳某听闻这王致名声不好,在外有诸多荒唐事,萧兄还是不要与此人太过走近为妙。”
见对方有些郑重的神色,我方才心中隐隐的因被对方怀疑是男宠的不悦莫名消散了不少··互相又多聊了一两句,见夜已深,茶也凉了,我刚准备拱手请辞,突然瞥见对方放下茶杯时略微皱起的眉头。
我心下一动,想起方才对方拉扯到手臂时也有些不对,不由停住动作··“柳兄,手上可是有伤方才还说无事”·对方神色一愕,良久没接话,我便明白自己心中的猜测是对的,对方怕是不愿麻烦我,故意没说。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这倒叫我有些莫名的心软,唤来小路子让他拿绷带和清水过来··“萧兄,小伤而已,不必……”对方连忙不好意思的阻止。
小伤能叫他一番谈论下来皱上数次眉头我哂笑不语··不多时,小路子便捧着清水和绷带过来了·我让他退下,守在门外··从怀中掏出南下前从皇宫比较交好的江太医那儿搜刮来的一盒药膏,递给柳昭:“这个抹上去,会好得快些。”
对方见此,也只得接过:“多谢萧兄·”·“柳兄需要萧某帮忙吗”我故作正经的问··“不用不用。”
我心中遗憾了一下,带了点到眼里,柳昭见到我的眼神,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没太明白··“柳兄可别想等我走了之后就把这事丢一边了·”我见他没有动作的意思,挑眉警告道。
对方似乎心思被戳破一般,脸上带上一丝不好意思,见我非得留在这里看着他上过药不可了,也不好再辜负我一番好意,将衣袍上翻卷起,当着我的面自行清洗起伤口来。
我见其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旧伤间那道略显狰狞的创口,心道果然·一盆清水不一会儿就变红了,对方却愣是没叫过一声痛··刚打算将绷带缠到手上时,我见其笨拙的样子有些不忍直视,对方显然也有点尴尬,想必之前要么受了伤都不包扎,要么有旁人帮忙。
“自己一人,终究不大方便吧”我笑问:“还是在下帮忙吧,这样柳兄也好早些歇息·”·对方这回没有再拒绝,只是神色略带懊恼地说了句:“那就麻烦萧兄了。”
“还唤我萧兄作甚叫我萧明就行了,何必那么客气”我漫不经心地将绷带再起手臂上绕了个圈,手法极其娴熟,也不怕对方多想,毕竟我早承认过我打过仗。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对方语带笑意:“萧明,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包扎的手极不明显的顿了顿。
还真是奇怪,分明只是我胡诌的一个名字,我居然从中愣是能听出几分缱绻意味,而且还感到颇享受··见过许许多多好看的人,性子或冷漠或热情,却从没叫我像如今这样想看到他的眉眼动情起来是什么光景,我想知道他和我以前见到的那些人会有什么不同。
光是想像到这个场景,便能给我带来一股其余人从未给过我的刺激··眼角瞟了眼对方毫无察觉的笑脸,我心中想的全是不怎么合适的内容,片刻后,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出了一句从方才起便一直想问的话:“柳兄可有心仪的女子”·有家室就不好办了,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就真成恶霸了。
虽说也就是好奇想试试,不过总不能太过火··“啊”柳昭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神色一愣··“莫非在下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我十分“无辜”地抬头问道:“我只是前些天瞧见柳兄衣服袖口上纹了许多暗纹,手工之精美全然不似出自普通人,却又看得出衣服做的并不算精致,所以才斗胆猜测是哪位女子事后缝上去的。”
“不是……”对方摇头,答道:“我是说,恰好同军中有一女子,经常会为将士们缝衣的,在下同她也只是极其寻常的关系,并没有你所说的……”·说完似乎意识到这样的场景下同我说这个有哪里不对劲,不由干咳了一声。
“阿昭,你不必这么紧张啊,我就是随口问问……”我做出哭笑不得的神色,心中却暗暗觉得对方这反应真是可爱··“阿昭”对方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眨眨眼:“是你说的,我可以直接唤你名字·”·“呃,确实·”对方似乎觉得挺有趣,语气带上了丝笑意:“你这样叫还挺顺耳。”
好心情的笑了笑,我揣着剩余的绷带起身告辞:“夜深了,在下也不打扰柳兄休息,柳兄在此处好生歇息一晚,在下就先回房了·”·对方点点头,神色真诚道:“此番多谢萧兄了。”
我毫不在意地笑笑,别有意味地说道:“你我之间,无需客气·”·走出房门不久,守在门口的小路子走上前附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我眯了眯眼,低声道:“带路。”
☆、你可愿意·一路拐了几个弯后,到了这座宅院中比较偏幽的地方,柴房正立在不远处··我命小路子守在门外,小路子出言提醒道:“那人虽说被绑了起来,王爷还是要多加小心。”
我随意地点点头,随后独自进了那间柴房··谁知道刚一进去,一块锋利的事物便迎面以凌厉之势直逼面门,我忙侧身闪过,发现是一块碎瓷片,那东西擦过我面前竟斩下了我一缕发丝,饶是我习武多年此时也不免心惊。
这个女人居然能在双手双脚被缚的情况下打碎专门盛饭用的瓷碗,以碎片袭击进来的人,其能力非同小可··对方见此招没能成功杀掉我,知道再无反转之力,顿时变得面如死灰。
“阿江是你的真名”我搬过门旁一把椅子,坐到了那侧躺在地上的女子对面淡声询问,仿佛刚刚那惊险的一幕未曾发生一般··这个昨日还痛哭着卖身葬父的女子此时也不说话,只是狠狠瞪着我。
“李明晔手下倒是能人辈出,长得这般貌美不说,武功还那般高强·”我也不在意,只是笑笑说道··对方却面色一变:“什么李明晔我看你是误会什么了”·“这时候还不忘护着主子 ,你倒是较上次那个忠心多了。
不过你也不必否认,我过去便查过李明晔府兵底细,你们每个祁南王府出来的,手腕上都会有那样一个标记,所有被赶出祁南王府之人,离开前那个标记都会被用烧好的炭炙烤掉,听起来还很痛呢。”
讲到最后我还感慨了一句··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还来这儿干什么为何不痛快的把我解决了”阿江冷笑:“我可不会给你卖命。”
“原本确实是是要给你个痛快的,只不过有件事还是要问问,”我从椅子上起身,蹲到对方面前,温柔的注视着她,问道:“今日突袭华来客栈的可是你们的人告诉我为何要杀他。”
阿江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却没说话··“不说也没有关系,我虽大可以杀了你,不过想必你也不怕死·你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如果说我要扒了你的衣服,明日让他们带你游街示众,我也必然做得到。”
恶毒的威胁我随口就能说出很多,也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女子面色一白,瞪着我眼神刻毒:“你……这种事你也能想得出,简直无耻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变态人渣活该你下地狱”·“那你说还是不说呢”对于对方的诅咒我倒是丝毫不在意,只是面色不变地问道。
以前这么同我说话的人不是没有,多她一个不多,真要下地狱,已经估计下了十八层,不能再低了··阿江犹疑了许久,我皱眉,不耐烦地正要唤人进来实施我方才的计划,对方面色变道:“我说便是”·我心中早料到会是如此,这女子最看重的是名节,用这一点来威胁可行性甚高,虽说颇有些无耻,但我本身就不是一个高尚到哪里去的人。
“之所以要杀他,是因为他不愿意与主子合作,主子担心他的势力在江南壮大,会影响到祁南王府……你们前些日子的相识我也有所察探,你可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那个和你称兄道弟之人的真实姓名”·我与对方对视了半晌,最终慢慢道:“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谁让你拐着弯反来问我了”·“看这样子,你已经猜出来了不是吗,”阿江嘴角一抹微嘲。
我没有否认,眯起眼道:“照这么说,你家王爷是要造反”·阿江垂首不语··很明显的事实,已经没有语言可以为其辩解了··我叹了口气:“刚刚你说的事情,还有哪些人知道”·“府中知道此时的人不多,皆是王爷亲信。
至于其余人我就不大了解了·”·瞧了瞧对方神色,料定其没有撒谎后,我起身道:“阿江姑娘,鉴于你的身份以及你知道的一些隐秘之事,本王暂时还不能放你走,你今后怕有不少的时间要呆在此处了。”
说罢我转身准备出柴房门,对方却突然在我身后问道:“你不杀我”·我没有回答便离开了··“王爷,”小路子见我出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用吗”·“这么个美人,杀了岂不可惜”·我嘴角一勾,回答道。
心中明白以后怕还有要用到她的机会··“你去找人调查一下这个女子的身世,我就不信不会有丝毫把柄·”·……·其实再次见到柳昭时,我便开始怀疑其身份,毕竟那份敏锐以及高深的武力,都不是一个寻常人该有的,更何况这段时间用兵房里赵仁又恰好不在,再联想到之前我们二人探讨国事时对方的态度,每逢遇到关于赵仁的话题对方都好似不欲多谈。
综上而言,我还是隐隐有了那方面的猜测··只是直到刚刚才彻底确认,他就是我一直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武军首领赵仁·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下一步该如何做·直接跟对方摊牌·要是告诉了对方我就是那个他以前赞赏,现在哀其不争的北贤王爷,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自然是不想让他知道·那样的话,我同他的关系,很可能马上就要变质了,到时候还谈什么别的·不过至少现在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我原先的计划已经做不得数了。
因为赵仁其人,根据我现在的了解,先前那套名利诱惑估计对方是看不上眼的,他不是过去那帮因受压迫农民起义的首领,亦不是那种为名利才妄图某权篡位之人,此人明显野心不在皇位。
每个人成长起来的环境不一样,因而看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在我看来,皇兄已经很是努力了,只可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过去那些年衍生的贪腐势力太过纷杂,而且在江南这一带的部分朝中势力确实在李明晔的帮持下明里暗里夺得了不少实权,还做起了这一片的土皇帝,导致这里的情况无法上达天听,这才引来如此多的不满,且日久生酵。
而皇兄似乎一心只想着将自己过去积累起来的想法付诸实践,也一直未察觉到李明晔的狼子野心··亦或者……还有别的可能是我漏过了·不论如何,我最终也是不可能为着那甚至还没有变质的情谊帮着赵仁反而去对付皇兄的。
然而这些最终却只是我的猜想,并无丝毫证据·我若据实对赵仁说,对方信不信暂且不提,他对我的信任自然是要大打折扣的,不妨先暗下将李明晔和其他一帮贪腐之人以权谋私的罪证集齐到手,将之一网打尽最终,届时胜算更大。
想长长久久过得安逸清闲,此刻就不得不多费点心思··如此看来,还是先瞒着好··第二天一早我洗漱整理好自身,再去安排给赵仁的房间意欲拜访时,却被告知对方并不在房内。
莫不是待了一晚不道声别便离开了·转身来到大堂,却听见一边的里房传来些许响动,我一怔,那里是我平日无聊消遣的地方··走进去,果真看见赵仁手中拿着我前些日子没事做在马车上雕的一只大鹏鸟把玩。
似是感觉到有人进来,对方连忙放下木雕,转身看见是我,顿时笑了起来:“不好意思,路过这里时瞧见这东西掉地上,便忍不住进来看了看·”·“无碍。”
见对方不好意思的神情,我笑起来:“在下还以为阿昭不辞而别了呢·”·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怎会”对方神色讶异,复又笑道:“只是起得早又没事干,这才到处逛逛,不会唐突吧”·“哪里,我方才见你似乎甚是喜爱这木雕”·“做工精致,栩栩如生,这鹏鸟倒似真有展翅欲飞之感。
乍一看真是名家手笔,”说到这里,对方一怔,似是想到什么:“在下记得你说过喜欢鼓捣些小玩意,这莫非是你的杰作”·我生平一次有了不好意思的感觉,不自觉摸了摸鼻子,谦虚道:“拙作而已,不成大器。”
这番想起从前不论是父皇还是皇兄见我弄这些东西,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说是玩物之作,难登大雅之堂,而其余人见之虽是好一番赞叹,却只听得到逢迎之意,并无多少真心。
这些仅供赏玩之物还是第一次为人肯定,我心里倒真有几分高兴·立场敌对便立场敌对,可不影响我同这人私下的交往··我又想想:“对了,还有一样玩物,是萧某近日里颇为得意的杰作,刚好于昨日修缮完毕,我这就给你瞧瞧。”
说着我带他来到里房更为里面的大圆桌旁边,正打算从架子上取下我那得意之作时,忽然想起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对方注意到我这刹那间的犹豫,问道:“怎么了”·我继续伸手将那圆盘状的事物取了下来,说道:“我真是昏了头了,竟忘了这东西在此处无法见其功效。”
那是一块罗盘大小的圆柄,其上我为了美观特意嵌了几颗宝石,宝石边上又有数个小洞,其形状若孔雀之尾,圆柄周边又有五六个锯齿,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是个玩具,还以为是作战用的豪华武器呢。
至于里面有什么机关那便不足为外人道也了··“此话怎讲”对方显然被我刚刚那番话勾起了兴趣,追问道··“这叫水碟,并无什么实际用处,纯粹是供人赏玩。”
对方挑眉:“听这名字,这玩意儿在水中方能见效”·我点头道:“没错·”·“我记得萧兄此时住的这府中有一观赏的小池啊”·“有是有,不过太小,到时候怕是要出问题。”
对方讶异半晌,忽又似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刚好今日无事,晚上河边还有花灯节,倒是可以去河边试试,顺道我带你去那儿游玩一番·”·我想起对方确实同我说过,此地每逢初五便会举办一次花灯节,而近日刚好初五,那时城里的百姓都会去凑热闹,场面定然壮观,同这化名柳昭的赵仁去那儿倒也不失为了解彼此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我心下一痒,便也同意了··于是今晚的行程算是定下了··此时也是闲来无事,我便继续同他讲解一番过去制作的小物件的功能用法,也间或和对方聊聊古经或民俗典著。
一时间,我差点把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然抛诸脑后,只当面前此人仅仅是刚结识的一个很合我口味的男人,而非一个神武军首领··一顿更为拉近关系的谈话下来,我们二人对话早已不如开始那般礼貌拘谨,轻轻松松地各抒见解起来。
聊着聊着却又聊到了昨夜之事··对方问道:“你昨日深夜可有遇到什么麻烦”·指的自然是回府之后的事·我心下一紧,面上确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何出此言”·昨日我去柴房动静并不大,而且地点离对方所住的房间不近,但他武功颇为高强,且极其敏锐,如果他刻意仔细去留意,难保不会听到我和那人之间的对话。
但是再一想又不可能,若真是那样,我和赵仁就不可能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聊天了··赵仁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只是昨日隐隐听到外头有动静,有些担心罢了,但又想可能是你的私事,便没多管。”
“只是府上的小厮犯了点小错,责罚了一番罢了·若是惊扰到柳兄安眠,真是不好意思·”·对方连忙表示没有这回事··我见其从昨日起便泰然自若的神色,不禁问道:“说到这里,昨日害你之人,阿昭可有头绪”·对方愣了一愣,神色不变道:“要害我的人,统共就那几个,再一一排除一番,大抵还是有结论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对方听我问话,沉默片刻,表情突然变的有些奇怪,似是有些纠结··我也不催其开口,耐心等着对方回答。
“萧明,有件事,我想同你坦白·”对方似乎终于下定决定,神情坚定地看着我说道··我面色不变,心中却咯噔一跳,隐约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其实我的真名,不叫柳昭·”赵仁说··见我没什么反应,对方接着道:“前些日子,我们不是还聊到赵仁吗关于此事,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问你,”·说到这里,对方犹豫了半晌,才道:“萧明你……是否愿意,加入赵仁的神武军,同他并肩作战”·我半晌方道:“为何要邀请我加入那神武军柳……你莫非有那样的权力任由新人进去”·才认识我几天便敢交心至此,还同我坦言相告。
该说其有魄力还是说他没有防人之心·“是在下对不住,当日情形实在特殊,是以不得不谨慎为妙,便隐瞒了真实姓名,并非我所愿·现在,在下是以赵仁的名义,真心实意的希望萧兄可以加入神武军助在下一臂之力。”
对方对我拱手道··我迎上对方看我的目光,诚恳而希冀··“你便是赵仁”·“不错,前几日并非我有心欺瞒,还望你见谅。”
对方神色有愧疚,又忐忑·可他又如何知道,我岂是待他一片赤诚·我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最终道:“在这种关头,柳……赵兄还对我坦言相告,说明赵兄信任萧某,我又怎会怪你”·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对方似是松了口气,面上一喜,刚准备说什么,我便接着道:“只是,加入你的军队一事,恕在下不能答应。”
☆、花前月下·对方对我这个回答显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沉默了半晌,才问:“先前同萧兄实在是相谈甚欢,在下很多见解也同萧兄一致,而萧兄显然也是认同此刻南燕大不如前,继续改革的,萧兄难道不想为此出一分力吗”·“还请原谅萧某胸无大志,只不过萧某实在不知……赵兄这神武军到底是做何用途改革又是何种改革”我直直看进对方眼里。
“萧兄以为,我是想做皇帝”对方顿时明白我刚刚那番言语的意思··我没说话··“萧兄误会赵某了,赵某并非贪恋荣华富贵之人,萧兄难道不知我赵仁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不可,为何非要拘着自己”赵仁似是以为我将其误认成贪附权势之人,语气变得有些激烈。
我看其隐约有点失望的眼神,心中对于传递情报给皇兄的人又多了丝怀疑,嘴上还是解释道:“萧某不是那个意思,同赵兄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萧某还是清楚赵兄为人的,只是,赵兄若想挽救国难,照你先前的说法,除了逼宫,难不成还有别的路子”·“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更何况,赵某即便真的行了不得已之事,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赵仁显然是不把我当外人了,眉一皱便说。
此番是在里房,我也早已屏退左右,倒也不用担心方才那番话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只是听对方说出这话,我心下还是免不了一番心惊,只觉得坐在这里的要不是我而是皇兄或者宫里其他人此刻怕是早已勃然大怒,把这人抓到牢里去了,毕竟要不是已经了解此人,怕是会以为此人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其实此时答应,绝对是探入敌方内部的好机会,因为赵仁确实有了符合他此时修造兵器这一行为的念头。
如果江南地带一日不受皇兄掌控,这误解便会一日持续下去··如果我加入神武军,势必得到重用,那么招安之时,指日可待,皇兄交代的任务也可以及早完成··理是这么个理,只是我平生再怎么没有下限,也不可能做出利用这个全心全意相信我的人为自己谋利之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何况人家还对我这么好。
招安这种事,也有其他途径的嘛,也不及在这一时··我起身十分庄重地在赵仁拱手行礼,方后才说:“萧某万分感激赵兄的信任,只是此事,恕萧某还是不能答应,你我皆是为江山社稷,只不过信念不同,如若赵兄平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萧某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这件事非同一般,原谅萧某无法做出有违天道人伦之事。”
对方眉头紧了紧,终是一松,无奈叹了口气:“罢了,我也不勉强你的这番决定·只是方才所谈之事,还望萧明你万万勿要告知旁人·”·我自然点头应下。
“只不过,”对方神色突然有些奇怪:“天道便算了,人伦不至于吧”·我讪讪一笑:“顺口罢了·”·对方刚要说什么,突然被门外小路子的声音打断:“公子,王致王公子方才命他的下属送来据闻是花洲城最好的布匹绸缎,公子是否收下”·这王致可真是逢马屁就拍的好手,昨儿刚照面,今天便马不停蹄的送东西过来。
我心中好笑,刚打算开口,赵仁的神色顿时变的有些奇怪,道:“要什么布匹,还不知是不是假货,萧兄还是退回去的好·”·我莫名奇妙:“你……”·门口小路子还没走,似乎是没听到我吩咐,犹豫不决。
我对门外吩咐道道:“就依柳兄所言吧·”·门外之人这才躬身退走··“萧兄,这王致八成是不怀好意,萧兄可万万莫要轻易受了此人恩惠,将来保不准出什么岔子。”
赵仁眼中担忧,似乎恨不得把王致大卸八块才好··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多谢阿昭关怀”·见我复又恢复先前的称呼,知道方才之事大家就全当没发生过了,赵仁也只好遗憾地笑了笑。
同赵仁在府中用过晚膳后,才准备出门··现如今已近深秋,日头越来越短,这才刚用过晚膳,外面便已红霞漫天,黑夜将临了,花洲城不愧是有江南第一名城的称号,每逢这等民俗节日,其繁荣程度竟不亚于同等环境下的京城。
阔道上人来人往,两旁摆满了比平日更多的各种新奇小玩意儿,各式各样的花灯不说,连奇形怪状的面具都有,小贩在道路两旁叫得比白天还起劲儿,想想也是,逢上这样一个节日,其间的商机自然不容错过。
我边同赵仁向河边的方向走,边听他介绍花灯节的一些传统习俗,比如花灯猜谜便是男子委婉向心上人表达倾慕的方式,将猜谜得来的花灯赠予心仪的女子,那女子若愿意,便会收下;至于女子那便更委婉了,若女子在河上游的莲花灯中写下自己心仪的男子的名字,而男子在下游捡到,那可真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观赏着周遭热闹喧哗的景象,大剌剌说话的百姓,我心中是很久没有过的放松,仿佛那些亲近之人的欺瞒和谋害只是上辈子的事情,现在我只用享受游玩的乐趣即可··来到河边,不想此地人数之多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愣了愣,心中有些郁闷地想到里头这么多花灯,我还怎么试着用水碟·赵仁显然看出了我的想法,似乎想到什么,微微一笑:“跟我来,我带你去个人少的地儿。”
我点点头,刚准备跟他走,却突然被阻住了去路··看着面前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奸诈的老头儿,我狐疑地皱了皱眉··对方却似丝毫没看见我的表情,笑眯眯地将手中长棒上挂的一大串乱七八糟东西凑到我面前摇了摇:“两位公子要不要算一卦啊老夫收钱很便宜的。”
“老先生对不住,我不信这些·”·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这儿的不同于寻常人家,这些符可真的是有灵性的,较那些花灯猜谜啊什么的靠谱多了”那老头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我走,继续道:“小兄弟,可有心爱之人只需要两文钱,你将心仪之人的名字写进这香囊里头,老夫可包你美梦成真,同你喜爱之人共结连理,比翼双飞。
已有许多青年男女得偿所愿啦,还回来找老夫道过谢呢,这两文钱,你花的不冤”·这种东西,也只有些成天白日做梦的小姑娘会信吧·我颇为无奈,刚打算开口说话,眼睛瞄到对方手中长棒上那一堆奇形怪状之物,不知道他事后又会蹦出些什么花样等着我呢,何况又不缺这两文钱,出来玩不就图个痛快便径直从怀里掏出两文钱递给对方。
赵仁十分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显然在想我还会有什么心仪之人··那老头将一枚绿色的香囊递到我面前,附上一支毛笔··我接过,看见赵仁一脸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问的表情,只觉得有意思的紧,于是心生一计道:“你们莫要看着。”
那老头儿欠扁地来上一句:“又不是姑娘家,还怕人瞧见·”·我情绪不善地扫了他一眼,对方终于噤声·赵仁却又被我逮到嘴角却咧了咧,似是想笑又不敢在我面前笑得太明显,忍得颇为辛苦。
我没再理那二人,挥笔毫不犹豫地写下了那两个字·不过自然不会就这么白白写上,以后还得寻个机会让人看见才算达到目的·追美人嘛,来太多虚的就不好了,这也是情趣啊。
我将纸张塞进了香囊,递给那老头··对方总算满意的看了我几眼:“我这边将其送去行法,一个时辰后便可来取·”完了又说了几句高深莫测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我看了眼赵仁:“走吧”·对方毫无所觉地点了点头··赵仁带我去的那地方果真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还可以看见河岸不远处那闪闪烁烁的辉煌灯火。
我给了对方一个赞许的眼神,赵仁略显得意地冲我眨了眨眼··然后迫不及待地看了眼我刚从怀里掏出来的旋水碟,我自然不会叫对方失望,既说了是我近期的得意之作,那便不会是俗物。
只是心中隐隐有些好笑,只道自己多少年没这么幼稚过了,小孩子似的··周边三三两两的人见我们举止异常,皆有些好奇地朝这边看了过来··“阿昭如此好奇这水碟,要不在下教你怎么用,你再来试试”·对方没怎么犹豫便点头答应了,见此,我的嘴角在黑暗中悄悄弯起,将水碟递给他后,来到了对方身后,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手边从对方身侧穿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赵仁的身子在我胸前陡然一僵:“萧……明”·对方或许在带兵打仗上极有天赋,但感情方面,却明显还是张白纸。
我轻笑:“原谅在下失礼,只是这样确实方便些许·”·说着我开始手把手教对方如何上这形状奇特的发条,如何将之旋转然后拉开,期间有意无意地吃了对方不少豆腐,心道以赵仁的聪明,此番也该察觉到什么了。
不过也不愧是赵仁,没多久就在学会的同时身体放松了下来,将水碟甩了出去,先前一瞬的僵硬后,也没再有任何失态··发条扯出后,他一脸淡定的蹲在我身前看着,结果闪躲不及,被骤然溅起的水花喷了满脸。
☆、军中红粉·我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沉默了半晌后,蓦的大笑出声··赵仁抹了把脸上的水,回头瞪我:“你莫不是料到会如此,所以才刻意躲到我身后的吧”·“赵兄真是误会再下了。”
我边笑边说,心中却暗道除了吃豆腐其实未必没有这样一层意图··赵仁倒也不似是懒得计较,回头专心致志地观赏起来·水碟一发不可收拾的冲了出去,所过之处无一不如我所料溅起大片浪花,且形态各异,在灯火阑珊的黑夜里,在一片水雾之中尽显其朦胧绚烂,溅起的水花在水面上宛如一朵朵花蕊不断盛开复又凋零。
我们不自觉地站起身聚精会神的看着水花的舞蹈,不知何时起,四周已经围上了一片人,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奇特得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场景··这时,赵仁有些愣愣地开口:“萧明……”·“嗯”·我微微笑着,正当以为对方要说出什么溢美之词,对方却忽然道:“那水碟,这么飞出去之后,还会回来吗”·我笑容一僵,竟忘了这么回事。
“咳,不急,它上了岸自会停下来,我们去对面捡回便是·”·我心中有些懊恼此番真是在美人面前大丢面子,面上却只得解释道··我眼中瞧见河岸上漂浮着的数枚莲花灯,心道恰好可以利用,也不管会不会影响不好,便转身使出多年未用的轻功,踏灯飞速向河对岸奔去。
身后传来赵仁哭笑不得的叫声:“喂”·听到身后的动静,我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方一踏上岸便听他一路不断对那些放花灯的人道歉,我就干脆把这些事都交给他处理了,径直朝水碟所在奔去。
谁料还是行晚了一步,东西恰好被一个小姑娘捡了起来··那姑娘瞧着七八岁左右,瞧着水灵灵的,神色新奇地不断摆弄着外观甚是好看的水碟··我这玩意儿本就是做出来好玩的,这种年纪的小姑娘喜欢真是再正常不过。
我走上前去蹲在那小女孩身前:“小朋友,你手中的这玩意儿是在下的,能不能把它还给我”·那女孩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了我一眼,手中竟然不紧不慢地把碟子背到身后,嘟起嘴道:“这个盘子是我捡到的,当然就是我的”·瞧着挺乖巧的一小姑娘,竟这般蛮不讲理。
我无语··“你该是亲眼看到哥哥从那边甩了碟子过来的吧我可看到你了·”·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没想到我这一诈便将对方诈出了原形,对方神情慌乱一显,我便知对方是真的看到了的,便继续说:“你放心,你只要把碟子还给哥哥,哥哥会不计较你撒谎的。”
没想到对方小嘴一扁,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心地也很好对不对霖霖很喜欢这个碟子的……哥哥能不能送给霖霖啊”·这小姑娘是谁教出来的撒娇耍蛮这等法子竟然用得这么炉火纯青·要是不答应,那岂不是显得我小气,还欺负小孩子·然而这时候劣根性却占了上风,小姑娘越想要,我便越不想叫对方轻易得到,我诓道:“那你总得先给哥哥,哥哥教你怎么用”·对方将信将疑地把水碟递给我。
这小屁孩,到手了我还会还回去吗我恬不知耻地想··当然我可不想引得小姑娘嚎啕大哭叫众人围观,此番还是低下头手把手地教起来,一边教还一边问:“你家大人呢教你一个小姑一个人出门在外也不留心一些”·对方亲人快些过来也好将人领走。
此时我正示范着如何摆弄那个发条,虽说先前溅到身上的水还没干,微有些湿的头发几根粘在脸上,此番我才感觉到不舒服,但也没有太过在意··没想到小姑娘瞧出来了,伸手将我的头发往后拨了会,软软的小手贴在脸上很是舒服。
·见对方如此上道,我心中忍不住开始犹豫要不直接将碟子送给对方算了,横竖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我这本来也就是做给小孩儿的嘛··只是原本想赠给我那小侄女安羽公主,此番想着也没什么大不了,回头再做一个便是,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娘亲有事,此时不方便过来·”女孩回答道··我心中怔了一瞬,这才明白对方是在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只是不知为何,好似从对方话语中听出了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
正当我心中疑惑时,女孩却突然神色一变,指着不远处道:“娘亲来了”·我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那处空无一人,手中的水碟却出其不意地被对方重新夺回。
嘴角一抽,我转回身子眼睁睁看着小姑娘在我面前笑得得意:“哥哥你也太笨了·”·居然被一个小鬼骗到,这事要是传回京我一世英名可就难保了·我心中失笑,正打算再度开口,却突然被赵仁的声音打断:“霖霖,别胡闹了,快把碟子还给他。”
那厮也不知旁观了多久,见我被一小姑娘欺负看得很开心不过复又有些明白过来,他们二人竟是认识的·我转头对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怔了怔。
对方见我这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想看看脸上是不是粘了什么东西··我挑了挑眉,没有点破对方看过来时眼中那抹几不可察的温柔,转头重新看向熊孩子准备把那玩意儿抢回来。
然而那姑娘却突然双眼发光地对赵仁大声叫道:“二哥哥”·手上仍旧死死抓着碟子··赵仁却显然没有关注这一点,蹲下身看着霖霖,看似温和的很,可我却鲜明的从对方神情中瞧见了一抹不甘心:“霖霖,为何突然又唤我二哥哥了以前不是都叫哥哥的吗”·霖霖懵懂地睁大眼睛,说出的话却杀伤力十足:“霖霖听人说,好看的都叫哥哥,哥哥和二哥哥都好看,以前二哥哥是霖霖见过最好看的,所以是哥哥,现在哥哥才是哥哥。”
一番话绕的人头晕,不过仔细听却也不难理解--她在拍我的马屁··只是这番道理究竟是听哪路神仙说的·赵仁脸色顿时有些黑··我却在一旁心情大好起来,笑眯眯地望着霖霖:“小姑娘,算你识相,这个碟子,哥哥我就当见面礼送你了。”
赵仁无奈地看了我说变就变的脸一眼··那霖霖却好似奸计得逞一般,笑得像只小狐狸:“谢谢哥哥”·我:“……”我不是又被耍了吧·“霖霖,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赵仁也没在方才的事上多计较,只是神情严肃地看着小姑娘:“一个小孩子孤身在外是很危险的。”
“娘亲让我来的,”霖霖摆弄着手上新的“战利品”,说道:“娘亲只在远处瞧见二哥哥,便叫霖霖将这个送给您·”·说着,终于腾出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荷包:“娘亲说这里头有护身符,是特地到后头的福山寺开过光的,带上它,便可万事顺心,平安健康叔叔已经好久没露面了,我们花灯节刚好瞧见叔叔,娘亲说她临时有事,不便过来,便让霖霖来了。”
赵仁愣愣地接过,一脸疑惑,似乎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现身也就罢了,还要给自己这个··我问道:“霖霖啊,你爹呢”·小姑娘果真神情一变,却并无多少哀伤:“娘亲说爹爹在霖霖出生前就离开了。”
我点点头:“哦,你娘漂亮吗”·霖霖用力点头:“娘亲是最漂亮的”·赵仁先是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不知我问这些问题是何用意,然后问道:“霖霖,你娘亲叫你把这个给我时,有没有说些别的什么”·霖霖冥思苦想状,最终摇了摇头:“娘亲就叫我把这个给你。”
赵仁一脸莫名··“既然荷包已经送来了,那霖霖就回去找娘亲啦,娘亲还在原地等我呢·”·这姑娘显然是忘了先前还说过娘亲有事来着,转眼便将其暴露了。
我心中玩味·其实我也就是想看看那传闻中的漂亮娘亲是不是对赵仁有意,现在一看,这可能应该真是越发大了· ·回府的路上,赵仁将那荷包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终仍是没忍住将其打开,取出了里面的护身符,然后有一番观察,上面除了一句诗再无别的。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对方怎么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柳兄,你有没有想过那霖霖的娘亲确实只是单纯的想送你一枚荷包”在一旁看了良久的我终于无奈开口。
赵仁摇了摇头:“婉姑娘从不做无用功的,既不现身,此番定有什么重要军情传递·”·军情·“那婉姑娘是神武军的人”我错愕。
赵仁不置可否··原来如此,怕是先前帮他在衣袖上绣出纹路之人也是这名女子··我方才还在想着为何对方不现身亲手交给他,原来是怀疑一直走在赵仁身侧的我不知好坏,而赵仁此时刚好处于被追杀的时刻,不好暴露身份。
这便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我看着赵仁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心道··不过我却不觉得赵仁这一猜测是准确的··若不是倾慕,真是传递军情,又何必送这般叫人误会的东西·我微微一笑:“赵兄可真是好艳福。”
心中隐隐记住了对方名号,那可是在觊觎我看上的人,能叫她这么容易得逞·赵仁苦笑一声:“萧兄可别折煞赵某了,在下从未考虑过这些男女之事,眼下也不是……”·只是对方还没说完,却忽然被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
“小兄弟你回来啦·”·再见到那老头一脸奸笑地拦在我二人面前时··我神色“恍然又无奈”,摊开手:“得,大爷,你把香囊给我吧……”·“小兄弟莫急呀,心上人不会跑的。”
老头笑得更欢了,埋头到他的长棒下头翻找··过了半晌,我扶了扶额:“大爷,您莫不是忘了我的香囊是哪只了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就留在大爷您这里……”·我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谁说老夫找不到瞧瞧,这只绿色的……这不是在这儿呢吗老夫怎么会叫小兄弟失望呢”·见那老头一脸金字招牌不容亵渎的神情,我不置一词,伸手接过香囊,中途几个闹腾的小鬼突然插入我们二人之间,一个小脑袋扫过去,我心道还真是天助我也,手“不小心”一松,那香囊便被我刻意脱手甩了出去。
☆、长乐赌馆·香囊刚好飞到赵仁脚下·叫我都迫不及待地像看到对方的表情了··我眼见赵仁拿起香囊以及香囊中掉出来的纸条,刚准备接过来,对方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不由“困惑”地看向对方··却只见赵仁神色间的不对劲仅仅闪过了一瞬,很快就泰然自若,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般把纸条递了回来··我心中暗道没意思,面上尴尬地收回了纸条,低着头没再说话。
回府的时候,我和赵仁都没讲话··临到府门前,他转身对我拱手,道:“萧兄,方才……”说到这里,对方的头微微低下避开我的视线:“纸条上的字,赵某会当作没看见,只是,赵某如今实在是无心于此,我没想到……”·吞吞吐吐说到这里,他的神情隐藏在黑暗中,不用看我也猜得出对方此时神色间的犹豫。
我察觉到对方的语气又变得像来时一般生分起来,却也没有脱离掌控,于是也不急,状似无措道:“此事……说实话在下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既然阿昭尚未放在心上,刚刚那一切,你我二人就当没发生过吧”·赵仁在黑暗中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我心里却颇不以为然,这种事情,能忘就有鬼了,要的就是你忘不了··第二天见到对方一尘不染,仿佛从未有人入住过的房间,我虽早已料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对方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照我之前的了解,他不干脆利落的断绝我二人的关系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何况我对此人真要说也没有多深的感情,先前种种不过作戏罢了··对方似乎是天还没亮就离开了,这回是真正的不辞而别。
但我知道事情自是不会就这样完的··我同他估计还有许多面要见呢·这样开诚布公也不过是为了今后打下基础,给他一定的时间冷静后一些事自然还是要说开的。
更何况,我也需要一个独立空间去搜集我想要的东西··小路子站在身侧,神色十分不忍地看着我:“王……主子,这柳昭也太不识抬举竟连主子的一番好意都敢拒绝,要不……若是主子实在喜欢,奴才想办法命人将其抓回来”·我看着小路子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半晌,蓦的嗤笑出声,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小太监如此可爱·小路子看着我复杂的眼神,竟然是一脸的理解和同情。
“做好你的本分就行,不要给我添乱·”我直接转身离开··细细一想,在花洲城已经待了五日了,皇兄交代的任务我还没想好从何下手,这么多年不问朝事,我连这江南比较大的官儿有哪些都不知道,身边能用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想到这里,我还真有些后悔没把路宁晓玥他们带来。
恰在这个时候,王致送上了门··见对方一脸谄媚地献上那些他府上的美人及绸缎玉器,我想对方估摸着是早就打听清楚了我的喜好,本着大家都是一路人的心思来讨好我。
我却也想到了一个较好的着手点··“王致,你是什么时候来花洲城的”·对方显然没想到我会放着一屋子美人不管,反而问他这么个问题,愣了一会才道:“十几年前……大概在小人六岁的时候吧,时值老头子……家父告老还乡,我们便举家迁至此处了。”
“那想必在此你也有一堆的狐朋狗友了”·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见对方神情有些尴尬地点头,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本王倒是也想认识一番……”·这王致长期混迹于风月场所,对场中那些龌龊事儿知道的估计也不少,借由他还可以和某些人接触。
我一面让小路子去打听花洲城周边一片官员的情况,一面打算从那些人的子辈着手·而王致,显然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王致显然不会知道我的目的,以为我真的是想同他们结成一伙儿花天酒地,眼睛顿时就亮了:“王爷有所不知,小人可同外界传言的那些三教九流不一样,结识的酒友身份自然也是不同寻常百姓的,赶明儿小人便带王爷您去认识一下他们,也叫我们一干人等亲眼目睹王爷的威风”·此言正合我意,我微微一笑:“行。
不过本王来此地不便叫太多人知道,你在人前唤我萧明或者萧公子即可·”·王致连连点头应承··“主子……”·这时,我几个时辰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路子回来了,走到我面前。
我看了王致一眼,对方连忙十分有眼色地起身告辞了··这才问道:“怎么”·小路子知道我最烦别人说话拐七拐八,便径直道:“奴才方才在周边打探到,城里一家很著名的乐坊被端掉了,传闻有人在城郊发现里其中几名乐坊主干事的尸体。
这乐坊……”·“仙竹坊”·对方点点头··果然·据先前路宁他们收集来的情报,仙竹坊是李明晔的一处产业,明着是乐坊,暗地里进行一些诸如暗杀,走私之类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如果在此时被端掉了,那么最有可能做此事的……·想起在我问到如何处理此事的时候,赵仁自信淡然的表情,我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勾··“对了,那些官员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倒是打探到许多有用的消息,这一带贪腐官员如王爷所料确实挺多,其中拉帮结派的更是不少,最出名的要数与花洲临近的澧洲刺史,虽说并不属同一块管辖,不过那名叫陈禹的澧洲刺史干过的坏事真不少,被他收买听他办事的人也不少,花洲县丞张凯便是其中之一,每一年的谎报赋税,私运货物都有这些人的份……这些我都是听城门口卖豆腐的许大爹说的,他懂得可真多啊,听说前些年他儿子有伤疾在身,本不必应征服役,却被强行拉上了战场,他的妻子还……”·“说重点。”
见小路子有越拉越远的趋势,我提醒道··小路子连忙点头,继续道:“总而言之,这陈禹算是江南这一片的贪官头目之一了,他还有一个对头,叫……”·我揉了揉眉头,最不耐听这些,奈何此时不听又交不了差,于是打断道:“你直接告诉我,哪些人是属于最为穷凶恶极的那一类,贪腐的钱财最多的,然后把名字同官职告诉我便可。”
最终列出了一张名单,我看着名单最前方陈禹和苏德启两个名字,若有所思··他们一个是澧洲刺史,一个是黎平县知府,照理来说,苏德启官职较陈禹要小,应该不至于同其构成水火之势,奈何苏德启有一个在朝为妃的妹妹,身后总有人帮衬,陈禹也不敢随意得罪,加之其上位比陈禹要早,早已同周边官员达成联盟之势,因而才会有如今的局面。
不过小路子可真是出乎意料的能干,看见在纸上一个个关系分明的名字与官职,我微微一笑··花月楼几乎是享誉整个南燕的,这种地方,那些贪腐官员家的公子哥若是不来,简直对不起他们的家境和流传在外的花名。
第二天刚用完午膳,王致便守时地赶了过来··我随意换上一件看起来尽现浪荡公子风采的明紫色锦袍,以便于待会儿同那些所谓有身份的“酒友”套近乎,随后便如往常般带上小路子出了门。
“这是去哪里”王致早已在外安排好了一辆马车,我懒洋洋的靠在车厢上问道··王致连忙回答:“是去长乐赌馆,我们大多数人平日里都是在那儿,那儿乐子可是最多的,普通人进不去。”
马车行了挺久,我都快怀疑是否驶出了花洲时,才终于停了下来··先前赵仁同我大略提到过这长乐赌馆,隐约记得确实是一些达官显贵的子孙喜爱聚集的地方,只是赵仁说他很少来这儿,对此地也不甚了解。
眼前见这光是门面便金碧辉煌的赌坊,我承认这估计真的是普通老百姓玩不起的地方··这座赌坊观其外观便很大,出乎我的想象,我猜测此地应该不止赌博这么一项生意。
走进长乐赌馆时,里面的人对王致都已是见怪不怪,大部分的眼神全落到了我身上·我亦是一派淡然地受着··一路上,王致带着我七拐八拐地穿行在回廊间,就在我因怀疑这里究竟是赌坊还是私人园林而不耐烦之际,对方终于停在一扇大门前。
☆、秘密情报·“王……”王致正要开口说什么,被我的眼神一扫,对方终于想起改口:“萧明,这儿便是长乐赌馆最大的包间,基本上同我近似的亦或是更为显贵的世家子弟大都在此。”
走进这间包间时,事实便证明我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这儿还真不止赌博一项生意··瞧见东侧架子上满墙的各式各样的酒坛,前方架起的戏台子,和一旁燃着的香炉,我有些想笑,不过一家赌馆,这装潢都快赶上我的王府了。
包间内自然有不少人,原本大都在赌桌前战况激烈,此时不少视线纷纷投诸到我的身上·这视线又同前院那些略有不一样,前院的普通的公子哥见我也就是新奇猜测,此时这些人看过来的眼神却是带着审视和玩味。
我素来不喜被人用这种眼光看待,不过如今情况特殊,这些我倒是不讲究,不过旁边的王致神情看起来却是有苦不能言,似乎有些担心我因为这个发火··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王致,怎的不介绍一番”·一名穿着鲜艳,身形较为肥胖年轻男子率先开了口。
王致看了我一眼,见我神色不变,知道我没有异议,便以他新结识的好友为名向那些人将我简略介绍了一番,而诸多公子哥显然对这过于简洁的介绍略有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王致指了指方才率先开口的胖子对我介绍道:“这位是临县杨知府的独子杨公子·”·我微微一笑,对其作揖:“幸会·”王致复又将其他人一一介绍了姓名。
似是见我穿着言语不俗,那胖子神情也没有开始那般倨傲,只是略显不解:“我以前没见过你啊,你是哪家的”·身侧的王致干咳了一声,对方却显然不理解什么意思,只是横了王致一眼。
我没有理会那二人的动作,径直回答道:“在下来自京城,家父在京城为官·”·听见我来自京城,周遭人神色纷纷有变,只是这变化有好有坏·有人眼中带上了一抹忌惮,有人仍旧是调笑。
一名长相不俗,衣着华贵的公子正坐在赌桌边铺着软垫儿的长椅上,身边还搂着一小美人,听见此话,抬头看了我一眼,颇有些不屑地挑了挑嘴角:“京城为官又如何,说得这么不清不楚,莫非是官职太小,便拿所谓京城来唬弄咱们”·“对啊,”周遭人明悟:“你若真是京城为官,来这儿做什么近日可没听说京城有官视察。”
我微微眯起眼,看向坐在长椅上的那人··王致在一旁苦笑了下,介绍道:“这是澧洲刺史陈大人家中的长子,陈儒义陈公子·”·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选择以王致做切入点还真是选对了·我笑,面上并未对此人方才的无礼尴尬或者是不满,拱手道:“在下久闻陈公子大名,如今得见,确实风采过人·”·对方却毫不理会,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赌桌:“马屁谁不会拍”·我收起笑,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
对方复又瞧了我一眼,笑:“敢不敢过来同本少爷赌上一局若是你赢了,本少爷便承认你有在此同我们共享此地的资格·”·我站在原地,心中只道对方果真同传言一般倨傲无礼,说出的话竟比我还幼稚。
不过本王是否有那个资格,用得着这么一介小小刺史之子决定·“不敢吗”陈儒义讽刺道,周遭人纷纷起哄··我无意戳穿对方激将的意图,神色间做出不甘的神态,快步地走上了赌桌。
自我十五岁起,便时常混迹于各种赌馆,北地的,京城的,且从来没有在赌桌上输过·论玩乐,还真没有人能玩得过我··长乐赌馆最大的包间名不虚传,凡赌博,一应是豪赌,这么几轮下来,我赚得的银子,竟快赶上某些人一年的俸禄。
来之前我便费了一番心思,打听清楚了各人喜好,因而在我看来,他们就是一帮智力发育不全的小鬼,此番混迹下来,莫说开始的审视和玩味,他们见我目光都带上了佩服和新奇。
·我也顺利地同他们称兄道弟了起来,其间自然包括那出言不逊的陈儒义··“方才陈某多有得罪,还望萧兄见谅,不想萧兄这骰子玩得可真是一首的出神入化,可否教教陈某”陈儒义推开方才一直服侍在他身侧的小美人,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见鱼儿几乎要上钩,我不甚明显地勾了勾嘴角··“你在祁南王府待了那么多年,可有听过陈禹这个人”·我也不嫌脏,坐在柴房里的椅子上低头漫不经心问道。
阿江此时已经在这里被关了数周,心神已接近崩溃,对方开口道:“你为何不一刀杀了我”·“杀了你情报打哪来呢”·“那你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你真以为李明晔待你有多好以为他会善待你的家人”我冷笑,将手中收集到的情报扔到对方面前:“看看这些吧,你那好主子为防止你家人泄密早把他们杀的一个都不留,你竟还天真的以为他们还好好活着等着你回家”·阿江一怔,片刻后面色倏的一白,低头翻阅起我递过去的李明晔一名手下的口供和画押。
“你若还想活得有些价值,还想为你家里人报仇,此时就老实告诉我,你可听过陈禹此人”我慢慢地问道··她呆坐在原地,口中不甘地道:“可他明明答应过我……他明明……”·我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也不催促。
“女儿不孝……女儿不孝……爹……娘……”女子坐在我面前,眼眶变得通红·对方心志再坚,终究只是个女子。
片刻后,她终于收拾了眼泪,眼中徒留刻骨的恨意··“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是想要什么”·“不过想同你联个手,你告诉我一些你知道的情报,我对付李明晔。”
她沉默了··我耐心坐在原地等她答复,心知她没有别的选择,如果要报复,单凭她一个人显然是不可能的··大概半炷香过后,对方果真给出了我要的答案。
“我有一个要求,届时我要亲眼看他偿命·”·“可以·”·对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开口回答了我方才的问题。
“好些年前起他便同这陈禹有不少来往,陈禹似乎许多生意都是李明晔帮衬着的,算是祁南王颇为忠实的那一派·”·“可有他们来往的证据”我凝眉问道。
好几年前就开始我估摸着正是父皇病危,皇兄监国的那段时期,当时朝局动荡,地方官员趁此机会钻空子再容易不过··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回想起父皇死时,我还在急匆匆从北地赶回的路上,换了三匹马,却连其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回忆起我当时悔恨不已的心情,父皇当时一定也很失望吧·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阿江的话打断我的思绪:“你会杀了他吧杀了那个人渣”·“自然。”
我挑眉··“他可是你亲弟弟·”女子冷笑··“在这宫中,除了李明宣,我从未承认过别人·”我淡淡回答。
反应过来我口中的李明宣是何人,对方目光一闪,随后继续道:“李明晔和陈禹有过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交易,诸如官窑,绫罗绸缎什么的·若要说证据,李明晔有将那些交易一笔一笔记录在案的习惯。
若在祁南王府翻找一番,说不准能寻到账本·”·这交易,其实摆明了便是贿赂,陈禹拿官窑和绫罗绸缎贿赂李明晔,在其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李明晔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处处帮衬。
既然有现成的证据,那便好办·思及此,我正打算掏出纸笔,飞鸽命路宁他们前来搜集证据,却被打断:“此事交给我办就好·”·“你一个人”我停下手上的动作,若有所思的看向对方。
阿江点头··“多几个人商讨一番,岂不更容易得手”我挑眉··“我一人便可·”·“哦,那你觉得我该拿什么信你呢”·她张了张口,终究没再说话。
“也行,”我却松开纸笔,看向对方:“但你应该知道,此行,成功那便好说,若是失败,死便死了,即便你逃回来,本王也不会再用你·”·“我知道,不劳王爷挂心。”
对方抬起头,语气坚决道··……·傍晚时分,花月楼大堂内··“来萧兄,咱俩干了这一杯”陈儒义给我倒了第三杯酒,一派公子哥的纨绔劲。
我径直端过酒杯一口饮尽,豪爽之态引得周遭人纷纷叫好··相约来此消遣时,对方便说好今夜不醉不归,我乐得接受··——对自身的酒量有所了解,我自然不会让自己喝醉,而对方若是醉了,则恰好便于我套话。
期间我间或同伺候的姑娘们插科打诨几句,倒还真有些乐不思蜀了··只是不知第多少杯酒时,对方见我神色依旧清明的紧,面上隐隐有了焦急之色·我眯起眼,心中顿时了然,感情这是一出鸿门宴·难怪方才起对方便一个劲劝酒,自己却饮了没几杯。
所以当下一杯酒递到我的手里,教我闻出其间的猫腻时,我丝毫不感到奇怪··这酒下了药··我轻轻笑了笑,刚打算四两拨千斤地将此碗酒做废掉,忽然耳尖地听到不远处一阵破空之音传来,还没待大家反应过来,我手中的酒杯便飞了出去。
叫另一只酒杯砸飞的··☆、推杯换盏(修)·见此变故,周遭陪着喝酒的姑娘们纷纷惊呼了一声,而随行而来的一干人先是大惊,继而大怒,陈儒义起身指着二楼的一处包厢大骂道:“你大爷的,哪个不长眼的酒杯子乱飞给本少爷滚出来”·那包厢是用帘子拉上的,方才眼尖的便能瞧见那酒杯正是自这包间中飞出。
只是陈儒义此言出后,恍若石沉大海,帘内人半晌不见动静··陈儒义见此,气得正准备打发一名随从上去找茬,忽从那包厢中下来一管事,快速奔至陈儒义耳边说了句什么,陈儒义脸黑了黑,却再无其他动作。
“怎么了”王致坐在一边奇问··对方却并不回话,只道了句扫兴··我在一旁见此,心道怕这帘内是大人物,若是在这一带连陈儒义也惹不起的,那应该只有他老子那一辈的人了,只不过,除了那人,扔酒杯的怕是另有其人。
想起方才酒杯飞来的凌厉之势,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行了行了,我们不管那桩子倒霉事,继续喝我们的”王致即便是醉的满脸通红,此时也不忘发挥长处,连忙缓和气氛道。
“来来来”·姑娘们也继续手上的动作,该喝酒的喝酒,该捶背的捶背··“小二酒呢”陈儒义经方才一事,本就烦躁,现如今却见他点的酒迟迟不上来,不由恼火地捶起桌子。
方才的管事一脸愁容地奔过来,陪笑道:“这位客官,花月楼昨儿个藏量便已不多,本该进酒的,只可惜送酒的家中临时出了事,便要晚上几日,方才仅有的几坛都已经被二楼包厢的那名客人要走了……”·又是二楼包厢·我略感诧异。
看来这是要彻底结下梁子了·陈儒义眉头皱的死紧,似乎要发作,最后却又放弃了··“陈兄,看来今晚是天意如此,此时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今儿就算了”见对方脸色仍旧有些不情愿,我微微一笑:“要喝酒今后有的是机会嘛,介时萧某一定奉陪”·“萧公子,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那就这么说定了”对方脸色这才好看一些,看我的目光灼灼。
我点点头,压下心中的冷笑··“萧明,反正也是顺道,要不陈某送你回你的住处”·“不必了,陈公子不是住城北吗我同王致一起便是。”
我摇摇头,为对方的睁眼说瞎话感到有些好笑··王致听我此言,却突然紧张起来,酒醉后还有些口吃:“对对对我……我同……萧明顺道的。”
对方还好没有蠢到随口暴露出我的身份··“哦……”陈儒义若有所思的看了对方一眼,即便心有不甘,也只好点了点头··王致醉醺醺的路都走不稳,手臂一下撞到我,进而似乎为了展现我们是好兄弟一般,一把揽过我的脖子:“萧兄在下可真高兴呀您这等人物还真拿我王某人当朋友。”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心中无语的紧,伸手刚打算把这人甩开,忽然感觉到身后袭来一道凌厉的目光··我心下一怔,眼角瞄到到身后二楼依旧毫无动静的包厢,玩味地笑了笑。
出了花月楼,同那几人分道扬镳后,我很是嫌弃地将醉得一塌糊涂的王致拎到一边,随口吩咐了下人一句将其送回住宅,随后径直坐上了马车··走进府门前,我忽有所感,顿了顿脚步,心中虽在偷笑,面上却叹了口气道:“阿昭既在此,为何还要隐身不见”·我回头,果真见到赵仁神情有些尴尬地从暗处走上前来。
一身米白的华服,看着竟是华贵得紧,今日同其见面的想必确实不是小人物··想到前几天我竟还想过送对方几身衣物,不禁感到好笑··对方颇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问道:“萧兄怎么知道是在下”·“自是因为在此处除了方才同我喝酒的那些人,我只认识你一人。”
赵仁愣了愣,然后没再说话,显然是接受了方才那番解释··“方才在酒楼,多谢赵兄解围·”我拱手诚恳道··赵仁苦笑:“恰好同他人在那里商量要事……只是萧兄似乎知道那酒有问题,倒是赵某多此一举了。”
经历先前一事,我们之间因对方刻意避开,是而称呼仿佛又回到了开始那般生疏客套之时·只是我心知这边免得生疏客套不能代表一切··方才的事情就说明了这个人已经有所动摇了。
“若是没有赵兄,我在那情况下即便知道,也要费些劲啊·”·“不过不是我说……”赵仁见我仍旧一脸淡定,终究没忍住:“萧兄怎的会同那些人混到一起他们一个个家世说是显赫,可肚子里全是坏水还有那王致,整日里不学无术,显然是没安好心的,萧兄你怎么就……”·见其一脸着急,我心中难得的涌起了久违的暖意。
同时却起了些逗弄的想法··“赵兄这是说的什么话前些日子……赵兄不辞而别,萧某正没人说话,不过想多结识几个朋友罢了,何况他们先前也待我不薄,我哪能想到……”我面上故作不满打断道。
赵仁怒了:“待你不薄酒里下那种药便是带你不薄的了萧兄你莫非忘了方才的事情么”·我神色一愣:“不就是些加重酒意的药么据在下所知,那种药并无多大损害……”·“放屁”赵仁瞪眼:“你真以为仅仅是那种药萧兄可知,王致和陈儒义这两人可是出了名的狼狈为奸,王致好男色这一点就是从陈儒义那儿沾染来的那种烈性媚药,闻之无色无味,却是凶险得紧,陈儒义早已不知用那种药坑害过多少人了萧兄竟还说那人待你不薄”·我自然也能闻出陈儒义下的压根不是什么普通的迷药,这药虽说是无色无味,可只要是药就必有味,单看其味道轻重罢了,其用途之龌(谐)龊自也不必多说。
只是赵仁能瞧出这个还是叫我有些惊讶,毕竟他并不像我一样凑的近,但仔细一想,他怕是自我们进了花月楼以来便一直在关注这边,碰巧瞧见了陈儒义或其手下下药的画面。
“萧兄现在知道那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了”赵仁见我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自己倒是冷静下来··我深吸一口气,面上尽力苦笑:“在下实在不知,人心竟能坏到这种地步,是在下疏忽了。”
赵仁看我的眼神一软,叹了口气,方道:“萧兄,交友还是需要谨慎……”·我拱了拱手:“多谢赵兄良言相告·”·道了声别后,我正打算回府,却突然被赵仁叫住。
“萧兄,那个……过几日……”·见我回头看过去,赵仁不知怎的又沉默了· ·“罢了……无事。”
他良久方道··“……赵兄,萧某其实有件事想问·”·“何事”·“其实那日我说的话……”我欲言又止地看着对方的脸,随后又把话堵在口中:“罢了……我也无事。”
两人相视半晌,突然会心的扑哧笑出声来··对方带着笑意作揖道:“那么,便就此别过了”·我也笑:“再会·”·转过身,我的神色不经意变得颇有些兴味。
单从赵仁方才的一番表现来看,我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绝对并非完全抗拒我··既然如此,那许多事情岂不好办多了·……·回府时,皇兄派给我的两名侍卫正恭候在房门外。
“何事”我问··其中一人道:“主子,您出门不久,那个女的便离开了王府·似乎是开始行动了·”·我心知这些人第一效忠的定然是皇兄,恐怕先前我的举动皆有被报备,虽说我并不介意皇兄知道那些,毕竟我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只是多少还是有些不满于一举一动恍若都被监视着的感觉。
我稍显冷淡地回应了一声,便进了屋··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我的不悦,在原地站立半晌,沉默着退下了··没想到昨日方下决定,今晚那人便自作主张开始行动了。
她曾在祁南王府生活了那么久,对那儿的守卫布局应该都是十分了解的·虽说我对其忠诚度仍旧怀疑,却不得不承认此事她来做确实更加合适··何况,后招我也不是没有。
☆、酒醉套话·自从知道陈儒义对我的想法同我对以往男宠的想法一般后,我便开始刻意以最近很忙为由不断拒绝对方的各种邀请··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该利用优势的还是要利用,不能叫我这张脸被对方白白意淫那么段时日。
等吊足了对方胃口再下手事半功倍,届时其防范之心最弱,一门心思都不在正轨,正是套话的好时机··这还是从前我府上一颇得我喜爱的男宠告诉我的,我当时同他玩了近一个月的欲擒故纵的游戏,虽说事后对此人也并没什么其他印象,但这等心理战还是给我留下挺深的记忆,我向来喜欢学习新的事物。
不过现在在我看来,只需钓足对方短短几天胃口便可,等到目的达到,此人的生杀予夺照样掌握在我的手里··没过几天,陈儒义果真急了,怀疑我是否知道了什么,便差使王致到我这儿来探口风。
王致似乎这才明白陈儒义脑子里在想什么,屁滚尿流地跪在我前边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我漫不经心地坐在椅子上听对方说自己完全不知道姓陈的狼子野心,要是知道拼死也要阻止云云。
见对方一副快哭了的模样,我挥了挥手及其“大度”地表示本王并不在意··王致如临大赦般松了口气··“只是,本王虽然并不在意你的过失,却不代表本王可以容忍陈儒义对本王的不敬。”
我状似漫不经心道··“王爷……打算如何处置他”王致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别有深意地对其笑了笑:“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儒义有那种药,王致这么个一天到晚同他混的,怎么会没有呢而且,我也不认为王致这种人会不顾自身安危讲什么兄弟情谊,据我了解,他们二人,本就没什么情谊可言。
王致果然十分听话地答应了同我的配合··尽管心中对这种墙头草十分不屑,今后我也不可能让此人帮我做事,不过多亏了他我的计划才能进行得更顺利,这点倒是要感谢对方。
我让王致回话给陈儒义,说我近日身体有恙,又怕对方多心,所以才拒绝对方喝酒的邀约··估摸着对方听到这话定要亲身前来,我刻意穿的随便一点,做出一副形容憔悴之色在前厅迎客,对方见我这副模样,果真没有怀疑,出口温言关怀了几句,又埋怨我生病为何不及时告知他,对此我早已一一打好腹稿,回答得滴水不漏。
几日后,陈儒义亲自前来邀约,我欣然应允··这回倒是没有去花月楼,而是去了长乐赌馆··陈儒义似乎还对上次那事儿耿耿于怀,对其余的小酒馆又瞧不上眼,宁愿跑远路也不愿再回去那个受辱之地。
这倒也正合我意,我也不希望又同上次一般碰到赵仁,那样事情就有点麻烦了··“那儿虽说远了些,不过酒类绝对较花月楼丰富萧兄上回想必也是亲眼目睹的吧”马车上,陈儒义说道。
回忆起那满墙的酒坛,我勾起嘴角,点了点头··就这样,各怀鬼胎的两个人如往常般带着王致一干人等走进了上次那间包房·路遇长乐赌馆的管事时,陈儒义将其叫至一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
“陈兄方才同那管事说什么呢”我面上好奇问道,但听力极好的我自然是不可能漏过的··“也没什么,只是让其不要叫人来打扰。”
陈儒义摆摆手,眼神却有些闪烁··“哦·”我压下想要翘起的唇角,点点头··“说起来,上回在下来此处时,那戏台子上空无一人,此番真有些好奇此处的戏子唱功如何。”
落座后,我状似不经意地提到··“怎的,萧兄喜欢听戏么”·“算是生平一大爱好吧·”·“那今日便叫上些长乐赌馆唱功最好的老戏骨来为萧兄表演一曲如何”·“无需这般费心,”我笑着摇了摇头:“寻常的戏子便可,在下对此并不挑剔的。”
这般几番对话过后,好几坛美酒果真呈了上来,陈儒义迫不及待地斟起酒,同我举杯共饮起来··前几杯尚算正常,我们边听着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曲,一边聊起近日发生的趣事,直到第七杯时,我自杯中嗅出了不对劲,眼角瞄到身后的王致果真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看向戏台,状似眼前一亮道:“咦,那方才上场唱槐花女的姑娘倒是个美人啊,萧某好似在哪儿见过”·陈儒义紧紧盯着我酒杯的眼神果真移到了戏台上,见到那饰演槐花女一角的伶人,亦是眼前一亮,点头道:“萧兄真是好眼光,在下以前也听这儿的人唱过几次戏,可就是从未见到过此女,此时一看真是惊为天人”·说到这儿却又好似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不过那相貌同萧兄你相比,却也不过如此。”
·我神色不满道:“在下乃是男子,陈兄怎可拿我同那姑娘家相比”·陈儒义哈哈大笑:“也是也是,是在下糊涂了,”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杯:“在下自罚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我也不叫对方失望,端起面前的酒杯,同对方一般仰头喝尽··“好萧兄真是爽快”·看着陈儒义骤然亮起的眼睛,我别有意味地笑了笑:“陈兄亦是个爽快人。”
陈儒义此时脸上的得色却似越来越懒得掩饰,看着我的目光越显灼热·王致此时恰到好处的提醒:“陈兄啊,是否要我等出去回避呢”·陈儒义干咳一声,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周边人已经被王致伙同着拉离了包间。
“陈兄此时感觉如何”我问··“什么感觉”陈儒义显然一时间没明白我在说什么··“自然是……飘飘欲仙的感觉。”
片刻后,对方似乎并未意识到什么,只是双颧浮上潮红之色,眼也开始略显醉态··我好整以暇地坐在座椅上,神色故作担忧地看向对方:“陈兄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酒杯我自然是换掉了,只不过给陈儒义喝的这杯酒中,我并未放王致给我的烈性媚药,只是些迷药罢了。
毕竟还要套话,此时也不便把事做绝,万一两药相混起了什么反作用,到时候想找别人套话又要花一番功夫··对方喝下后果真眼神开始恍惚,却仍旧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没……没什么大碍,就是好像是有些醉了……”·对方方才本就已经喝了那么多杯酒,此时喝了这掺药的酒,神志早已不清,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不过这个愚蠢的家伙,一双眼睛仍旧不死心的盯着我看我动静,却不知我压根没喝那下药的酒··“陈兄,在下其实一直都不解,为何终日要混在外头花天酒地呢令尊没有打算赐你一官半职么”我循循问道。
这问题果真戳到了陈儒义的痛处,被下了药的对方一晃神,忍不住开始抱怨:“没有什么官职……那死老头子年纪一大把了还不肯放权给我,说什么我还没那个本事老……老子有没有那个本事还要他说了算对我……那三弟却是恨不得把他宠上天了,同样是他生的,凭什么”·我心道说你没那个本事其实是抬举你了。
面上义愤填膺道:“那什么陈刺史也确实太过偏颇了,你可同样是他的亲生儿子在在下看来,陈兄的能力分明就比那陈二陈三什么的强多了”·对方眼睛一亮,跑过来扯着我的手,开始大着舌头大吐苦水:“萧兄……你……你有所不知,那老东西自己干的事情都没好到哪里去,他有什么……什么资格说我”·对于我还没问,对方便乖乖跳进我的陷阱,我自是乐见其成,表情疑惑道:“此话怎讲”·对方嗤笑了一声:“我有好几次亲眼见到了……他同几个朝中官员鬼鬼祟祟地,交换些什么物资……还有啊……”·说到这里,对方却忽然噤口不言。
我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神情却很是温和地凑上前去,在对方耳边低声问道:“还有什么呢陈兄……告诉在下可好”·对方身子显然是软了半边,醉意朦胧地看着我:“那……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陈兄放心好了,萧某嘴很严的。
陈兄一直憋在心里,想必也难受·”·对方打了个酒嗝,安心地点点头:“那便好,这也……是我无意间看到的,那天晚上,我回府经过老头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有两个人对话,一个我不认识,一个就是我爹……你猜他们在说什么”·我摇头表示不知。
“他们居然……居然商议着要谋反我当时吓的赶紧跑回了房,没同任何人讲过这事……”·“谋反”我惊讶:“这可是要砍头的大罪”·“你懂什么岂……岂止是砍头这是要诛九族的”陈儒义猛地站起身,有些踉跄地险些跌倒。
我上前将人扶稳,语气担忧道:“啊,那岂不是会连累到陈兄他们谋反可有留下什么证据”·对方摇摇头,又点点头:“这我不大清楚,老头子对自己的东西保管得很严,他的书房谁也不让进,不过他对自己书房里的东西保护的很严实,谁都不让进……想必他书房里会有什么蛛丝马迹……”说到这里,对方双腿一软地坐倒在了地上。
见对方估计把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我也不指望这个不管事的大少爷还能知道什么更多的情报,知道了刚刚那些便已经足够了··对方面色红赤地跪坐在地上,嘴里时不时碎碎念什么,我从怀中掏出对方数次用到别人身上还想着用来对付我的烈性媚药,和着酒将其缓缓灌到了对方口里。
我伸手拖住对方下巴,稍一使劲便强迫对方将其吞了下去·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懵了,不小心呛到酒水,猛烈地咳嗽起来··待到药性上来,对方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迷药的效用褪去不少后,神色清明了些许,不可置信地瞪向我:“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坐回座位,无辜地回望对方:“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呀。”
说罢,我颇有些讽刺地对对方一笑:“在下不过做了陈兄原本想对在下做的事·”·“萧明你个胆大妄为的东西,嗯……你知道老子是什么人……我……”·陈儒义刚要破口大骂,那烈性媚药功效却似乎已经得见,还来势凶猛,因而骂声变成了一句句不成调的□□自对方口中溢出。
我如猫戏老鼠一般观赏完对方的丑态,笑意渐深,从座椅上起身一步走到对方面前掐住对方下巴强迫其抬头看向我,对方吃痛地□□了一声,眼中恶毒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
“陈儒义,告诉我,现在感觉如何”我语气柔和··“去你大爷,去你个狗娘养的……”陈儒义不死心的对外喊道:“来,来人”·门外却无丝毫动静。
“陈兄啊,你先前不是同那管事说过不论里头有何动静都不要理睬吗如今又怎会有人来救你”我凑到对方耳边,低声笑道。
我话音刚落,对方的身体便一僵··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的眼神越发不见清明,我眼睁睁的见其手仿佛感觉不到痛处一般再次快速覆到自己私`处,这次不只前面,竟开始在自己后头不断摸索。
我转瞬便明白这药针对的是什么,不由失笑,蹲在对方面前愣是掰开了对方的手,低声道:“要不我多叫几个男的来帮帮你顺带再叫一些人来围观如何”·陈儒义身子在地上不停扭动,闻我此言,目眦欲裂:“你敢我一定会杀了你”·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那再给你个选择,只要你求我,我便给你个痛快。”
我眼见其丑态毕露,好整以暇地转身坐回椅子上,低头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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