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安 by 雨落风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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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安 by 雨落风城(3)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是啊,”我点点头:“大约在我六七岁的时候,整日也等不来父皇,在床上病死了,说是病死,其实也不清楚是不是自然的病死,后来过了几个月,父皇才真正注意到我,将我过继到了皇后娘娘名下。”
“那皇上……”赵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皇兄是真正的嫡子,皇后娘娘亲出,自幼便同我一道长大,感情自然也较其他人好上许多。”
我漫不经心地解释道··赵仁静静看了我一眼:“你那么小,过的很不容易吧·”·“心疼我了”我笑着将人抱进怀。
赵仁没有挣扎,脸埋在我的颈侧,低声道:“李明霄,你得答应我回去京城之后一定会回来·”·我抚摩着对方因准备入睡了披散在背后的手感颇好的长发,在其耳边轻声调笑道:“回来做什么”·“回来见我……”赵仁说着鼻尖贴上我的肩膀,蹭了下后,我突然感觉颈边传来酥麻之感。
对方舔了下方才轻轻咬出的齿痕,抬头眼带笑意:“回来干你想干的事·”·对方简直是在玩火·我自然不好叫他失望,低头狠狠吻了过去··这晚赵仁堪称热情。
在我看来,热情的都有点不正常,叫我心生疑窦··我侧头看了眼在身旁躺着的人,问道:“莫不如你随我一道回京如此岂不皆大欢喜,阿仁也不必再受相思之苦。”
对方对我的不正经只是象征性地嗤笑了一声,随即道:“随你回京那我怕是有去无回了吧”·“怎么会皇兄是个好人,终日为国操劳,说过的话也向来会做到。”
对方的身子在我怀里却是一僵,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李明霄,你要知道,我同你发展成如今,不表示我会因此将神武军教给朝廷,受你招安·”·我心中因对方的话隐隐有些不悦,但见其神色间隐隐有一丝惶惑,哪里再好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吻了吻这人的额角:“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赵仁神色一软,将脸埋进我的手臂,低声道:“困死了,睡吧·”对方自己是这么说,片刻后却又开了口,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李明霄,你很喜欢你的皇兄”·“怎么又吃醋”·“他对你很重要”·对方问得认真,我想了想,便也认真回答:“嗯,是很重要。”
赵仁半晌没再说话··……·第二天,众人回到花洲,不出意料的全城百姓皆欢呼着出来迎接了,一派的喜气洋洋·见高楼上许多明艳动人姑娘都冲我们一行人挥着帕子,将士们心中更是激动的不行。
“萧公子奴家都好几个月不见你了,想死奴家了进来坐坐呗”经过花月楼,我先前再此地结实的旧相好一个个涌了上来,巧笑倩兮道。
赵仁一旁似笑非笑的扫了我一眼,我一派的正人君子模样:“待会儿还有正事呢,本公子今日就不奉陪了·”·“萧公子怎的才几个月你变得就这般无趣了”花月楼头牌姑娘不满地嘟了嘟嘴。
“萧公子,你分明还同奴家山盟海誓过的,此番全忘了么”另一女泪眼婆娑··我颇有些面子上挂不住,随口应付几句便随众军离开了。
“她们那般诚挚邀请,萧兄怎得不去坐坐呢”赵仁挑眉··我嬉笑:“这不是怕阿仁伤心么”·赵仁因我的不正经白了我一眼。
“前些时日不是还说我桃花运旺盛现在看来,萧兄真是过犹不及·”·对方原本一路上时常会不经意露出闷闷不乐的神色,如今总算是有了好转。
虽说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为何,可能是因为我要回京之事,可赵仁不像是为这事烦忧如此之久的人·只是后天便是皇后娘娘生辰,不回去怎么也说不过去,况且手中已经掌握好的江南一带贪官污吏的罪证皆已聚齐,总得交给皇兄定夺。
·离开的那天离我们回到花洲那天没多久,我没有告诉众人,毕竟虽说这几月同他们处的不错,可以楚墨为首的大部分人对我仍是有偏见的,倒是场面怕是又不会太好看。
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赵仁便来给我送行··“一路上要小心·”对方看了眼我的马车和我身后的几个人,又望着我语气平静道··“嗯。”
我难得没开花腔··对方神色犹豫了一会,又道:“你一定要回来·”·我心下一愣,面色不变:“会的·我不是答应过你”·见其半晌想说什么又没说,暗道这家伙怎的这种时候突然这样墨迹。
“李明霄,你……”赵仁看着我,咬了咬唇:“若是过了八日还没回,我就带我的人去京城找你·”·我慢慢敛起笑容,这话的意思,怎么听着有股子威胁的意味·“阿仁,”我温和地笑着,伸手抚了抚对方鬓角的发,轻声道:“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见对方神色一怔,我继续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我并未加入过神武军,亦从未向你保证过要一生都待在这里,因为我姓李,不管发生什么,我首先是要站在我的家人那边的,而这次回去,是否回来也是我说了算。”
赵仁看着我,似是听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又似是没有··只是他的眼中并无我曾以为会看到的愤怒和屈辱,从对方向来清澈的眼中,我只看到了愕然和伤心,这让我心中莫名带上了一丝不快。
我并不认为我有哪里说错了,将真正的形势如实相告而不是利用对方的依赖达到招安的目的,是我认为对对方最大的尊重··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那我便告辞了”我收回抚在对方脸颊上的手,说。
他没说话··我也不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谁料要上马车之时,袖口忽然被人扯住··我回头,赵仁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袖口,口中仿佛拼命才挤出一个字:“别……”·我惊讶地发现对方此时神色间近乎哀求地看着我,似乎在说别走。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反应如此之大·都到这里了,我哪里还忍心再说句什么伤害他,我只是叹了口气,上前在其额间吻了吻,轻声道:“我保证,若我过了八日还没回,你就去京城找我,成吗”·对方认真的看我:“行。
若你过了八日还没回,我便去京城找你,只有我·”·我知道他也意识到先前那番话会带来怎样的误解,此时特地加了三个字··带着路宁晓玥一道转身正要坐上返程的马车,忽见前方不远处一人孑然而立,分明看不到表情,却能轻易瞧见一般感受到对方周遭的孤寂萧瑟。
路宁犹豫着张了张口,看了我一眼还是没说话··“你若想回京城,同我们一道也行·”如今好容易将李明晔逮捕归案,阿江若不亲眼瞧瞧对方惨状,怕是也不大舒爽,这些日子对方帮的忙皆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我也就松口道。
阿江拱手道:“多谢王爷·”·☆、帝王心病·回京后第一件事便是拜见了皇兄和太后娘娘,皇兄没什么反应,倒是太后娘娘拉着我问长问短的··虽说自幼被过继到她的宫中,不过我同她其实向来不怎么亲近,她对我并无什么恶意,可再怎么说我的母妃也很长一段时间是她的眼中钉,我还极有可能同她儿子抢皇位。
所以此时对方对我这般嘘寒问暖倒着实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以往对方的每次生辰礼物都是我着小路子给我置办的,这小太监机灵的很,每次事情都办得让人满意,此次虽说也不例外,不过我还是亲自过问一番罢。
回府后,小路子已经把那个万凤归巢的屏风画好图纸的备份送到了宫里,我看了眼图纸,觉得不错,口头上对小路子褒扬了几句··但有件事还是有些令人在意··今日拜见皇兄时,对方神态举止皆与平时无异,可我总能感觉对方气色不大好,似乎有什么困扰他的事情,可对方又不打算告诉我。
同皇兄相处这么多年,皇兄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有什么不满和怒火在我面前早发泄出来了,如今对方这样又不似是朝事,若是朝事,老早就把火在朝堂上发完了··莫不是为情所困·想到这,我自己都笑了。
……·太后生日那天,场面热闹非凡,普天同庆··我换上件小路子准备好的红色外袍,乘马车赶到宫中时,人已经到了大半,我照常坐在皇兄下手处。
众人推杯换盏,礼物一件件献上来,太后娘娘果真对小路子设计的那屏风喜欢的紧,笑着开口夸道:“霄儿送的礼物真是一年较一年和哀家胃口·”·这时歌舞便开场了,我有些怏怏地坐在原地喝酒。
见惯了花月楼的舞,此时再见了宫中的舞,虽说场面宏大,也未必逊色多少,可总觉得不再有我想要的感觉,更何况当初市场陪我一道观舞的人又不在,想起赵仁,此时心下更是觉得无聊起来。
这便应了那句,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心中暗道··正发闷时,忽见一貌若天仙的红衣女子从众舞姬中脱颖而出,挥舞着水袖的身姿曼妙的如同一朵风中摇曳的花瓣,我见其面容,心中隐隐想起,这似乎杨尚书的女儿,叫杨书儿还是什么的,是为京中数一数二有德有貌的才女。
之所以记得这人是因为先前有次我顺口调戏过对方几句,这女子回去就哭着告了状,害的我被父皇训了好久··“一年不见,书儿长的真是越发俊俏了,这舞又跳的好,谁娶了你那可真是享福了。”
太后笑着夸赞,随即突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惊讶地拿帕子捂了捂嘴··“瞧这裙子多好看,咦,竟同霄儿穿的如出一辙,这可真是莫大的缘分。”
我见其穿着一身红色水袖长裙,乍一看还确实同我的衣服很像··原本还以为这是巧合,如今见太后娘娘反应,估摸着是早打好的算盘··前些日子在江南击退西晋来军,其间有不小的功劳,近日我的身份传出去后还因此事颇受了些爱戴,叫太后娘娘警惕起来也是人之常情,这杨书儿的父亲大人杨尚书是皇兄的心腹,这样对方想将杨书儿嫁给我应该也是便于制约我的行动。
·杨书儿面色虽不变,眼中却隐有愁容,估计也是被逼无奈··我看向皇兄,对方只是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我心下好笑,知对方并未提前得知过太后娘娘的打算,心下也没什么太大的想法。
果不其然,没多久太后便隔三差五地出言撮合我们二人,最终终于说道:“哀家记得前些年,霄儿也是喜欢书儿喜欢的紧呢,现如今霄儿府中仍旧连个王妃都没有,不若哀家此时就成就件好事,点下这个鸳鸯谱”·杨书儿闻此言,面色一白,趁人不注意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没理她,心中早就备好说辞,起身恭恭敬敬道:“多谢母后挂心,霄儿虽说先前确实对书儿妹妹诸多欢喜,不过却也是年幼不懂事罢了·说到这个,前些日子在江南早已无意结识了欲同之共度一生的良人,也早已许下承诺今生非卿莫娶,是而此番也不欲耽搁了书儿妹妹的良好姻缘,这门亲事霄儿只能回绝了。”
当众拒婚这事搁以往我定然是不会做出来的,毕竟府中多个人便多个人,我自有的是办法叫对方吃了亏还不敢告状·以往还乐意陪着玩一下,可现下只觉得这事情无聊至极,还不如在花洲陪赵仁胡天侃地有意思。
太后脸色不必说,杨书儿听后看我的眼神有些不敢置信,转而脸色便是一阵通红,气的··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想必她拒的婚挺多,此番被人拒绝还是头一次,尤其是我这个素来传闻来者不拒的风流王爷,这说不准叫她丢人的紧。
想到这儿,我有些后悔,杨书儿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却如此不给面子,很可能会坏了美人声誉··“霄儿,莫要胡闹,哀家可从未听过你结识了什么心爱的姑娘,更何况,江南拿出哪儿有什么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又哪点比得上书儿”太后神色不喜道,显然认为我这是托词。
“母后,霄儿既这么说了,又怎会无中生有您也知道霄儿的性情,连杨尚书的千金的婚都下的了狠心拒绝,怕是真遇上了喜欢的人·”皇兄无奈地对太后道。
对这个“不开窍”还老一门心思向外的皇帝,太后显然气得不轻,半天说不出话··“母后,今儿还是你生辰呢,莫要为这等小事伤神了,对身体不好。”
皇兄安慰道,贴心地给太后夹了份莲蓉糕··太后却不领情,只是冷笑着瞪了眼皇兄:“也是,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给我省心,我若真一件件去计较估计真得气死。”
皇兄有些尴尬地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我若有所思地看了对方一眼··心中感觉对方似乎不是在说皇兄出言帮我一事,倒像是皇兄的私事··晚宴过后,太后娘娘起身回宫,临走前对皇兄说了句:“宣儿,你随我来,哀家有事要说。”
皇兄无奈地放下了碗筷,起身跟对方离开了昭和宫··我原以为没我什么事了,心中正盘算着过几日等这边事情都办妥了就回花洲去,谁料太后娘娘经过我身侧时又加了句:“霄儿也是。”
我心下无奈,此时也只好起身··一路进了景仁宫,我曾住了近六年的居所,我和皇兄二人恭敬地等太后娘娘落座后方才坐下··一坐下后,太后便毫不绕弯子地对皇兄质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个狐媚子赶出宫去”·我顿时险些被正喝下去的茶水呛到。
“庄妃只是不懂事,她已认识到了自己行为的过错……儿臣也说过,无论如何不会赶她出宫的,念儿一个未涉世事的女子,若真回到苏家那龙潭虎穴,该如何是好”·念儿我忽然忆起曾见过的宫中这名庄妃娘娘,长着一张温雅无害的脸庞,气质娴静,正是先前在花洲时提起过的苏姓贪官的妹妹。
我瞧了瞧皇兄脸上带着的无奈笑意,却只瞧见了其眼中的坚决··皇兄这是动了真心·我觉得当初击退了十万大军都没有现在这么让我精神百倍。
那个凡事板着个脸,爱江山不爱美人的皇兄此番居然爱上了一个女人而且照着二人所说,还有那么点祸水的意味··她究竟做了什么令太后娘娘如此厌恶曾经皇兄娶什么人她也很少置评,没怎么关心过这些事情的。
我隐隐觉得,事情跟苏家有关··想到这里,有什么在我心中一闪而过,却又转瞬没了踪迹··☆、变却人心·我始终不大明白太后把我叫去是什么意思,怎么说皇兄这件事也没有必要让我知道,叫我听了无端变得尴尬。
况且她叫我去最后也只是因方才拒婚一事将我训了一顿,没多久我便被放回了府··但我心中因方才听见的同皇兄有关的那件事起了些许波澜··回去问明了当时负责替我查探的小路子,得知了那苏念儿的兄长,也就是那名同陈禹权势不相上下的贪官名唤苏德启,若无苏念儿在宫中受宠程度颇高,时常吹吹枕边风,他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嚣张。
想到这里,我对那只远远见过两次面的庄妃心中隐隐有了些提防··她的能耐竟到了能左右皇兄决断的地步么若她只是单纯一介良民也罢,此番竟还是那苏德启的妹妹,如若皇兄真的因为她说的一些事情影响判断,这已经可以称得上狐媚惑主了。
第二日我便被皇兄召进了宫··不同于上次,这次走进御书房的时候,皇兄正低头作画,神态专注··我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看了眼皇兄的画,是一片桃花林,似乎是在宫内,其后还隐隐可见宫中的凌天塔。
不经意间,我想起了花洲用兵房中那大片的桃林,想起桃林,就想起月光美酒,就会想起某个眼睛亮若星辰的人··皇兄这才注意到我进来,抬抬下巴示意我先坐下,然后埋头将画中的最后一个细节补了上去。
那是一个纤细的背影,很小,隐藏在桃林间几乎观察不到··我心中顿时有了猜测·这人可能是苏念儿··要真是,那皇兄还真是对此人有颇深的执念。
皇兄完工后,对画吹了吹干,又观察了一会,这才满意地笑笑··我连忙干咳了一声示意我还在这儿··皇兄嘴角勾了勾,不咸不淡地瞟了我一眼,慢慢将画放到一边。
“皇兄,臣弟有件事还想斗胆向皇兄请个旨·”·“说来听听·”对方抬了抬下巴··“我的手下有人想见李明晔一面,”我径直道,将花洲那些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向对方说明了一下。
·“就是你昨日带进王府那个面生的女子”·“是的·”·“行了,朕准了·你还有什么事”皇兄漫不经心地问。
“皇兄……”我愣了愣,笑道:“不是皇兄你召我来的吗”·“把你那点破事解决完朕才好说朕的正事”皇兄瞪了我一眼。
“皇兄脸色不大好,是昨夜没有睡的缘故”·我见其正面才发现他的眼眶都有些发黑了,前几日起便有所察觉他整个人比起我出城前瘦了不少,只是一直都不好置喙。
“叫你来,也不是想跟你废话,”皇兄叹了口气:“你同我说说,你在江南遇见的那个说是非卿莫娶的人是谁”·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皇兄真想知道”我看了眼对方有些怪异的表情。
他看回来,淡声道:“若那人是赵仁,或者神武军下的某人,听皇兄一句劝,不要再同他见面了·”·我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并没有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强硬发火,皇兄绝非空穴来风之人,这么说必有其原因。
“为何”我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人绝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与之有了不同寻常的关系,对我们整个李家都会产生不小的影响,”皇兄见我皱眉,不慌不忙地接着道:“你定然很好奇,我同庄妃的事,是么”·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突然提到庄妃,我同赵仁的事,和庄妃有什么关系刚想到这里,脑中突然隐隐冒出了一个念头。
若我这个推测属实,那么皇兄的近日的气色,太后的反应,以及赵仁先前欲言又止的话,似乎都有了解释··皇兄转身走到桌前,从其木屉内取出了一个香包,隔空扔给了我。
我拿起香包,凑近闻了闻,面色顿时一变·这香料及其稀罕,寻常人怕是未曾听过,名唤杜蒿··御书房内此时燃着的乌沉香和这荷包的杜蒿,从原料上来说恰好相克,改变虽说细微,但闻久了对身体会有极大的损耗,日久积累下,皇兄凶多吉少。
我亦只是有段时间看了许多这方面的书籍才会对此稍有了解,可皇兄终日操劳国事,对此又怎会多加注意,送此香包之人,其用心之歹毒可见一斑··“这是苏念儿送的”我再一出口语气就有些不客气了。
皇兄没有生气,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这两者若是混合到一起,长此以往下去会害了皇兄的,”我将香包扔至桌上,径直道:“皇兄应该已经知道,你气色一日不如一日这鬼东西便是始作俑者,既如此,为何还要留着那苏念儿的命,皇兄莫非不珍惜自己的命吗”·皇兄摇了摇头:“念儿并不知道此事,她只是照她兄长的吩咐送了一个香包给我而已。”
“我看她也不似这么没脑子的人,随便什么都敢往你宫里送,”我冷冷一笑:“要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臣弟可不信·”·皇兄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你说的是,哪怕她一开始确实不知情,可近日也该有所察觉了,这两日看我的眼神越发闪躲,却始终不敢同我说实话,这……其实也属人之常情,世间何人不畏死呢”·我也不再说话。
皇兄这样的人会爱上苏念儿定有其原因,而这原因并不是我方便去深究的··“那么,皇兄让我远离赵仁的目的又是什么”虽然心中已有猜想,我仍旧慢慢问道。
“这□□既然是苏德启下的,那打的自然就不是善始善终的主意,”皇兄静静看着我:“前几日的我探子便来报,赵仁一年前便已同苏德启站在了同一战线,对付陈禹的同时借机下毒害我。
明霄,你说的那人若真是赵仁,那么事情就麻烦了,因为当初赵仁毫无疑问即使没有下定攻打入京城的决心,也势必有那个意图,你同我说的他如今已经没有篡位的想法,或许是真的,但我不可能放人这种变故存在于我的眼皮底下。”
我知道皇兄是让我做出抉择·他先前说让我最好远离赵仁,是因为他认定我会站在他的这边··难怪先前赵仁问起我和皇兄关系时,神色变得那么奇怪,看我一直是欲言又止的神情,怕是犹豫要不要告诉我此时罢。
原以为对方仅仅是为了神武军的安宁才在开始的时候计划害我,却不想竟是将主意打到了皇兄身上··“明霄,你一直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父皇当年甚至一度意图将江山交至你的手中,这种事情,你也是必能做出正确的决断。”
皇兄静静看着我··想起在花洲城中时有一次赵仁同一人在二楼的包间商谈什么,正是我借机接近陈儒义意图将之灌醉那次,当时包间中的那人连陈儒义都忌惮的很,若其内坐的是苏德启这个同他父亲一个辈分还势均力敌的任务,陈儒义为尽量避免这个麻烦而忍气吞声是很正常的。
那时他们就是在商量要这般对付皇兄的事了吗·我想起初见赵仁时,对方清澈坦率的眼神,又想到后面同他相处,对方的一言一行皆发自内心,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也会做出下毒这等行径。
若真是他设下此计要陷害皇兄,那他后面同我说的那些无意起兵京城莫不是信口胡言那他骗我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了放松我的警惕·这样有两个可能的原因,一是他真的意欲抢夺皇位,率先从我这边下手,如若控制住我或者通过我进入皇城,那么对他的计划有百利而无一害;二,是他已不打算侵入皇城,却无法同我坦言相告,因而选择了隐瞒。
我想起分别那日他近乎哀求的眼神,心知后一种可能性很大··我心中突然有些疲惫,正如皇兄所言,如果赵仁不打算放弃神武军,放弃进军皇城的意图,我是定要做出选择的。
☆、告密之人·在父皇去世后,皇兄一直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正因为了解我不可能因儿女情长背叛家国大义,所以才对我会如何选择毫不质疑··只是很多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对赵仁的感情,是超出我的预计了的。
他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更能激起我的征服欲,甚至我的怜惜和不忍·虽说这些不会影响我最终做出抉择,可这个选择本身却会让人痛苦··我回到府中,将前些日子赵仁给我写的信都拿了出来。
——自我回到京城已经过去五天,原本明日我便打算离京的,可现如今又得知了这样一件事,我开始犹豫起来··这五天,赵仁时不时寄信给我,告诉我一些同西晋来军的残余势力对战的情况以及一些其余的日常小事。
我通常都会回信,篇幅称不上长,对我而言已经称得上奇迹了·因为我从不写与要紧事无关的信,那在我看来纯粹是多此一举··我看着上一封今晨刚收到的信,赵仁问我打算何时离京。
原本这封信言辞普通的很,可此番被我看来,却愣是多了一分小心翼翼的意味··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他定是知道的,回京以后的我会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不然我临行前他看我的眼神,对我说的那些话不会那么犹疑,那么小心翼翼。
可他仍旧什么也没说··他在等我知道,在等着看我的反应··试探我·我眯了眯眼··将信纸搁到了一遍,我没有写回信,既然要等,要试探,那便给他一个反应。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若这人不是赵仁,我早已率兵打过去了··但正因对方是赵仁,我心中有所迟疑··曾经有过将自己的所有事交付于此人的想法,但他骗了我,和以往的很多人一样,哪怕知道这或许并非他最开始的意图,哪怕知道他若真要骗我,完全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许是见我多日未曾回信,赵仁那边也久久没再有消息··我皱眉抚摩着对方的字迹,将其折好搁置一边··“王爷……”以前宠幸过的一个伶人秦儿一边给我按摩着肩膀,一边用略带一丝抱怨的轻柔嗓音唤道:“你都已经好久没碰过奴家了。”
“……是么·”我翻着书漫不经心道··对方见我没什么反应,手上的动作渐渐不规矩起来,细长的手灵巧的伸进了我的衣领。
我合上书,脑中不受控制地蹦出赵仁略带薄茧的手攀在我肩头的触感,心中没什么兴致,正要将对方的手拨开,门外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皇上驾到”·现在听到张公公的声音我都已经习惯了。
连着几天,皇兄时不时要上我这儿来做做客,也就是闲扯间或聊一些宫中的事,这种情形以往都没有过,我都有些不明白对方到底想干嘛了··对方一进门便看到了我桌上的信纸,眼中闪过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这么久还没进宫找朕,明霄最近是在忙些什么”他好整以暇的坐在我的对面··难道我没事就得进宫去找他闲聊·“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如往常一般看看书,喝喝酒。”
我诚实答道,说完瞟了眼一旁的秦儿:“你先下去吧·”·皇兄没有理会这一插曲,仍旧看着我:“听闻你回了京城以后,竟跟改了性一般,没再往八大胡同那边跑了这倒是神奇,江南那人这是真把你绑住了”·秦儿正要出门,听见此话回头颇为幽怨地瞪了我一眼。
我轻轻一笑,没理他,道:“皇兄这说法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有理·还确实是因着那人,如今这些以往瞧得上眼的今儿个一个个都变成了庸脂俗粉,叫臣弟着实提不起兴致了。”
皇兄有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见我不是在开玩笑,这才道:“这姓赵的是个怎样的人物,连你都如此挂怀照你这么说,那先前那番话朕还真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我知道皇兄指的是让我今后不要再同赵仁见面的话··我摇了摇头,慢慢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皇兄可莫要误会,若臣弟真的是那种为了美色六亲不认之人,如今怎的还会呆在这儿同皇兄愉快地聊天”·路宁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主子,花洲来信。”
我面色不变,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僵,抬头看了眼皇兄,见对方果真饶有兴致地扫了眼桌上的信件··只得对门外道:“把信送进来·”·皇兄状似毫不在意地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眼角却一直看着我这边。
我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你我曾有约定,若你八日不归,我便亲上京城找你··许是见我眼中起了些波澜,皇兄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何人寄来的”·“皇兄既已有所猜测又何必再问。”
我将信合上··“你打算如何去花洲”皇兄眯了眯眼:“你该知道,为防万一,我是不会放你出京城的。”
我看了眼对方神情,知道他没有说笑··沉默了半晌,我唤道:“小路子·”·身后恭候的小太监应声道:“奴才在·”·“准备好笔墨。”
“是·”·不出片刻,对方将纸笔摆到了我的面前··我将信写好后,封好放入了信封中,头也不回地递给了小路子:“派人送至花洲用兵房。
越快越好·”·“明霄写了什么话”·“臣弟只是告诉他,他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若真想以后再有见面之日,便不要再执着于那个约定。”
我也没有瞒他,有些事情我需要捋捋,若真的就这么回了花洲,一切都将处于被动,如果赵仁真要进军京城,那么我一旦被扣留在神武军,对皇兄会造成很大的威胁。
因而那番话,通俗些来说,就是这么个意思,这样即可试出赵仁真心,也可安定好皇兄,一旦赵仁看到这封信攻进来,那么我同他也相当于就此陌路,该怎样还是怎样··但若赵仁真的放弃了,那么一切仍有挽回的余地。
皇兄眯起眼看了看我,似乎在细瞧这话的真假,最终笑道:“行,皇兄信你·”·我也笑道:“皇兄来此想必不单是为了这个吧”·我老早便瞧见了对方身后的太监捧着的信。
皇兄听罢,也不废话,直接冲身后招了招手··那信便被摆到了我面前··有十几封,瞧字迹便知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只是字迹似乎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看见过。
“这是前几年,那个告知我神武军有谋反意图的人寄来的,这人至今没有露面,但对神武军似乎了解得很,怕是赵仁亲信,但他把这些消息告诉我,却从来不露出真面目,可见其压根就不是为了名或利,这人究竟图什么,便值得商榷了。”
皇兄缓缓道··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所以皇兄是想……”·“想必明霄你也在神武军待了段日子,对其中的人还是有些了解的,朕只是想看看你对此人是谁有何想法。”
我复又看了眼这些信,虽说其字迹有些眼熟,可我仍是想不起来出自何人··在神武军虽说待了将近两个月,可很少有看见赵仁下属写字,其中见过的字迹同这个几乎完全不相似。
我正要摇头说不记得,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皇兄瞧我神色不对,连忙追问:“可是知道些什么”·我张了张嘴,没说话,心中有些混乱。
片刻后,我才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问到:“皇兄,在告知你我的猜测前,臣弟还想确认一件事·”·“你说·”·我迟疑着问道:“西晋皇族姓氏,可是姓柳”·皇兄显然对我莫名其妙问出的问题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仍是开口回答道:“是。”
果真是如此··如果告密的真是那人,那么先前的一切就都有迹可循了·种种细节在我脑海中连成一串,我低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过此番却怎么也喝不出其间的味道了。
若真是那个人,按照赵仁平日的习惯,他现在岂不是有危险·可他想必是早已经知道了将他出卖之人的身份,如今难不成会不加防备么·我一时间心乱如麻。
“明霄,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人是谁了么”皇兄皱眉看着我骤变的脸色··我平静了下内心,将方才的猜想悉数告知了皇兄··皇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面上却苦笑:“照这样看来,那事情可真是麻烦了不少。”
不知为何,我突然忆起了几个月之前,赵仁也这样看着我苦笑,他说,有些喜欢不一定是真正的喜欢,正如有些真心,也不一定是真心··现如今我才明白过来对方此言何解。
我看了一眼桌上赵仁寄来的信··那封只有一句话的信,可我想象不出赵仁是在怎样的心情下将它写下,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将之寄出的··恭送皇兄离开后,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晓玥神色有些担忧:“主子,出了什么事”·我转身将信放回柜中,问道:“你说,我是否该去找他·”·晓玥道:“主子您心中定是想去的,只是皇上怎会允许”·我摇摇头,转身看他:“若单是皇兄不允许,我怎会在此犹疑,想去,我总是有办法去的。”
“属下还是头一次看见您这么举棋不定·”晓玥苦笑着摇摇头··接下来的几日,我有些寝食难安··皇兄的人这几天一直在王府周边监视,我只要出了府门便会被皇兄知道,但不难看出这些个监视之人从昨日起颇有些倦怠。
这两日是出逃的最佳时机··毕竟我一直安守本分地待在王府,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出奇的事·这些本就心高气傲的大内侍卫怎会有那个心思天天在我周遭待着什么事都不干。
要离开,不是件难事,略施小计即可··但如今赵仁是否值得我这样做,才是令我在府中举棋不定的原因··我看着面前的棋盘,有些心不在焉地落下黑子。
跟自己已经下了快一个上午的棋了·照平日,我此时不是上戏园子听戏,便是搂了哪个绝色佳人上快活地儿快活去了·但如今怕是哪个都无法应验·一来没那个心情,二来没那个条件。
忽闻窗外传来信鸽翅膀的扑棱声··我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盒,起身走到窗边取下了系在白鸽脚边的纸条··赵仁的字如其人,遒劲有力,隐约可见其卓绝风骨。
我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其上仅有五个字··你可还信我·除了这件事,他还有什么地方瞒过我吗他一生坦率真诚,如果不是害怕我会因此弃我们多日相处于不顾,他又怎么会瞒我毕竟下毒之时,我同他才见过两次面。
我在原地坐了会,看着窗外因为已经入秋而开始四散飘零的落叶,将纸条收进了袖中··然后起身对外大声道:“路宁,备马·”·☆、江南遇险·我唤来小路子,同其换了身衣裳,便让他代替我坐在了房内。
当初建这座王府时我便在其间修了条密道,皇兄怕是一直蒙在鼓里,此番也刚好利用其便捷,皇兄发现的时候想必我已经到花洲多日了··我带着颇熟花洲方向的几人进了听风楼。
这儿原本是一处佛堂,我曾有一名男宠,这佛堂便是为其所建·对那人我印象颇深,曾经独宠他很长一段时间·几年前他科举考高中榜眼,当时心气高的很,因种种原因不得不待在我这儿时,甚少迎合我和其余人,终日躲在这佛龛前。
当初我读过他的文章,只觉惊艳的很,较那什么中了状元我已忘了名字的那人强,只可惜其间有种种黑幕,那状元家中富有,贿赂了考官,这才得了个那样的名次,榜眼心中有所不忿,我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将其收入囊中,随后便答应为其鸣冤。
我叫一手下跟踪了那考官几日,便抓到证据,随后略施了番小计,将那场黑幕抖了出来,皇兄当时听罢震怒,当即便下了指令严惩·事后那状元一家被赶出京城,永生不得入京参考,那考官也就此被免职,关押进了天牢。
榜眼名曰骆泽,如今已入朝为官,混得那叫一个好,出去几月前在宫中偶然得见那一瞥,我已同他许久没有交谈了··当初他离开王府时,看我的眼神带着不明意味的指责,他孑然立在府门前,凄然笑着同我说:“李明霄,你常常口口声声说有多爱我,可你压根就没有爱过任何人,众人都不过是你的玩物罢了。”
他说玩物这词我不认可·我从没把他们当做过玩物,他们皆是活生生的人,愿意即可,不愿意便散,此番是他自己提出要离开,到头却要来指责我,让我心中颇有些不满。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可如今我却或多或少有些理解他当时的心境··骆泽自那以后再没拿正眼瞧过我,我也没同他见过几次,毕竟早朝我压根没去过,同他的那些过往也早已被我抛到了脑后。
但他住处附近的那处佛堂却一直保留着·我没有告诉过他的是,佛龛背后有一条通往城郊的密道,父皇在时便有·我修它纯粹是年幼贪玩时为了在父皇盯着不让我出府玩耍之际,称心如意的在外头耍上一番罢了。
·却不想如今还能派上用场··出了府我便牵了早早便备在这儿的马,仅仅带上他们二人便离开了京城··从我上一封信寄到花洲,已经过去了近五日,半月之约早已到,但赵仁顾忌我信中内容,真的迟迟没有动身。
这早就能说明许多了·如今皇兄身体没来得及调养,我在花洲的兵符也被盗走,赵仁手中又握有火铳,如要进京,唯有此时才是最佳时机,但他仍然选择了按兵不动。
虽说仅凭这一点我能做出决定回花洲见那人,但真正的原因还在于那个告密之人··如若不出所料,赵仁即便知道了那人是谁,胜算也仍旧不大·毕竟此人身后有五皇子撑腰,此时西晋元气正处于恢复时期,已隐隐可见那五皇子之本事,若他真要对付赵仁,那解决他绝对同对付西晋前太子要难上不少。
好不容易单凭神武军之力将敌军击退,如今怎能让区区一个奸细陷害了去·一行人快马加鞭,途中经历了好几处驿站皆没有停留,到下一处驿站时,马儿都快没有力气了,我方才下马喝了口水。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我没什么睡意,复又骑上驿站的马,一刻不停地朝目的地赶去··当夜凌晨,在瑟瑟寒风的包裹下我赶至了花洲,守城的同上次般是神武军的将士,此时对方想必已经认得我了,我也好巧不巧带这家伙打过几次仗,对方没犹豫多久便将我们一干人放进了城。
用兵房内情景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看向那守在用兵房门口的小兵,问道:“赵仁赵统领可在”·那门卫想必是认出了我,低声惊呼道:“萧……萧先生”·我片刻才认出这是我上回带去突袭西晋后营最后被困在西岭,反驳路宁对赵仁的不信任的那名小兵,我还一直不知道对方姓名。
对这小兵我还算有些好感,只是为何我缓和了语气:“他在里面吗”·对方摇头,神色却莫名变的有些焦急不安,道:“将军前几日带上众人去同几月前拦截军火的那批人洽谈了,这儿没留下多少人。”
“出了什么事”·见其面色不对,我皱眉问道··这人苦笑:“传闻将军前些日子身子老是有些不舒服,说是军中出了奸细给将军下了毒,当时我便想若是萧先生在就好了。”
我皱眉,心中感觉不对劲:“中毒了这身子还去洽谈”·“将军说已调养的差不多了,何况同我方洽谈之人,说是身份不简单,不得不亲自出马。”
小兵摇摇头··“留下还有谁他们又是在哪里洽谈”·“楚军师还留在这儿·将军他们去缃若江上洽谈了,具体是在哪儿属下也不清楚。”
楚墨留在这里,常晏却不在·我皱眉,莫非赵仁算准了会开战·正想着,身后突然出哪来一道熟悉的清冷的声音··“萧先生怎的不在京城好好享受您声色犬马的日子,倒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我回头看见楚墨冷冷地看着我。
“这么晚了,军师还没睡”·“萧先生动静这般大,再怎么也醒了·”楚墨垂眸冷笑··“废话便不多说了,想必你是知道赵仁具体洽谈的地点吧还望相告。”
楚墨神色不变:“我凭什么告诉你在那之前,还麻烦你先告诉我你同常晏说了些什么”·我挑眉:“我可什么也没说,军师莫不是在他那儿吃了什么苦头不成”·对方恨恨瞪了我一眼,最终道:“你带这些人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带上这些人去,也好添一分胜算·”我道:“你莫非想看着你心爱的赵大哥身陷险境奉劝你一句,若你此时还要跟我作对,待我亲自找到赵仁,势必将我所知道的一切悉数告知。”
“你知道了什么”楚墨瞳孔猛地一缩··我冷冷看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也会有被你心中的贪念所利用的一天,如果你没有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一直你被奸人利用,事情怎会落到这地步”·楚墨听后,久久没说话。
“哥哥……”忽闻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小女孩的声音,我心中一惊,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份警惕··方才女孩一直躲在暗处,以致我一直把没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哥哥,为什么连你都这样看我”女孩的声音有些委屈,鹅蛋脸上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我……我从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了”·我沉默了一会儿,柔声道:“哥哥没有怪你,我知道霖霖是无辜的。
你的娘亲上哪儿去了,你知道吗”·霖霖听后,蹲着身子缩在一边,许久方道:“我答应过娘亲不说的,娘亲说过我要做守信用的乖孩子……哥哥,你们都是因为娘亲才这样对我的吗”·“西晋现太子定的地方,只知是在缃若江,却不知具体方向,赵大哥临行前也一直没说,”楚墨摇了摇头:“唯一知道的,怕也只有叶婉霜这个西晋派来的奸细。
可她这个‘听话’的女儿怎么也不肯吐漏·”·没错,赵仁心中一直明白的,而我前几日才猜到的那人,正是一直表现得对赵仁忠心不二的婉姑娘,赵仁是如何发现的我也大致有所猜测。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那日婉姑娘似乎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花灯节之日她送给赵仁的香囊暴露了她的身份··按理说里面的东西是不会被强行打开的,但赵仁当时怀疑有军情传递,所以才打开了那纸条,而婉姑娘想必也是一时失误,习惯性的避了西晋皇族名讳,当时赵仁念到月上柳梢头时,显然他下意识将留字看作了柳字,我当时也以为只是不大规整的谐音用法而未曾放在心上,只是,那婉姑娘亲笔题写的符纸上确确实实是一个留字。
现如今再联想到给皇兄寄信之人,笔迹确实同当时不经意间瞟见的“月上‘留’梢头,人约黄昏后”十分相似·这也叫我确认了那一直以来背叛赵仁或者从未真心归顺过的那人的身份。
只是叶婉霜似乎没有料想到的,是在原计划的基础上对赵仁真的产生了一丝不一样的感情,所以才会有那句诗,也就有了那个破绽··有时感情才是最害人的那东西。
楚墨一段时间不经意做了她的棋子,叶婉霜如果是西晋人,调查知道我的身份不是件难事,所以她一直利用楚墨对赵仁仰慕的感情向其灌输于我不利的情报,以至于楚墨作出了向西晋告密这样称不上聪明的举动。
剩下的其实皆属我的猜测,不过不摸着也八九不离十了··赵仁临出门前的顾忌怕也是知道了对手是西晋新继任的太子,依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怕留下了会面地点被对方知道,新太子会临时改主意。
所以,若我是他,会如何呢·我眯了眯眼,转而看向楚墨:“他离开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特之语”·楚墨眸光一闪,迟疑道:“他忽然提到了道德经,说是等他回来后,要把最后一部分读完。
我当时不明白那等紧要关头为何突然提到这个·”·赵仁这家伙一如既往地会打哑语,这等猜谜,一旦没人能解出,他岂不是凶多吉少·转瞬间便想明白的我微微一笑。
☆、商船再会·同赵仁认识没多久时,我曾同他有过关于这方面的讨论··我们都并非信道之人,但也看过些许道学著作,赵仁当时对此的了解也仅限于浅层,一些还是由我告知对方的。
如果他还记得的话,我确实曾说过道家崇尚三、六、九三个数字,其间三为大,六为贵,九为尊,赵仁临行前提到道德经无疑与道教这一学派有所关联,九九重阳,阳之至也,也就是说赵仁所言的最后一部分,指的很可能是九。
然而这一前提是,他这番话事实上是对我说的,他料到我会来寻他,亦或者,只是做下了这样一个赌注·虽说也有可能是别的意思,但可能却不大,毕竟他不可能留下一句没有人明白的话让人去猜。
“缃若江在花洲共有多少港口”·“五个·”楚墨答道,见我皱起眉,他又似乎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但出了花洲,还有五个港口分布在其余县。”
“可有编号”·楚墨似乎瞧出我猜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仍是老实答道:“有,从一至五皆在花洲,但其余我记不大清。”
我看着他的目光微冷:“不要想着同我耍什么心机,你是要借机从我口中套出他们所在地是想去帮忙还是通风报信”·楚墨脸色变得发白,他知道我的怀疑是有根据的,但他仍旧怒道:“我从未想过要背叛赵大哥你以为我这时候还会想着通风报信”·“你是怎么想本王并不在乎,”我眯起眼:“但你要让我相信一个自幼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的人忘记区区十个港口的位置所在,这却也无法说服我。
你别忘了你若不说我还可以去问别人·”·“你耽误多一刻便少一成机会,我现在告诉你,但你要带我同去·”楚墨说··“你去还需要人帮你推轮椅,常晏常副将可不在此,你是想拖所有人的后腿么”我看了他一眼:“你若想出力,不若把你知道的情报告诉我,届时也好多一份胜算。”
楚墨似乎也明白我此言有理,方才也是心中急迫才口出此言,他咬了咬嘴唇,片刻方道:“叶婉霜把赵大哥引到缃若江,很可能是为了赶尽杀绝,我先前调查过,她似乎一直想借朝廷之手除去赵大哥,原因便是她已亡故的丈夫。
她丈夫竟然是当初加入神武军后叛变的那两人其中之一,”·“叶婉霜夫妻两人皆是西晋人,一直为当时的五皇子卖命,她丈夫加入神武军后深受赵大哥信任,谁料在最后关头临阵倒戈,害得赵大哥险些命丧黄泉,这人死有余辜,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叶婉霜这个有着五岁大的女儿女子,会一心为了报仇在同一年加入了神武军。”
说到这里,将眼中愤怒的火苗压下,无奈地叹息道:“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吧,于我看来赵大哥一直真诚待人,没有理由要受那样的报复,一切是背叛者的咎由自取。
可世上人人有理,孰是孰非谁又说的清现如今,唯能将期望放在叶婉霜对赵大哥真的产生的感情足够救下赵大哥性命,一旦她有所顾念,便无法痛下杀手,那□□便也不至于完全陷人于死地。”
我并未对这句话产生多大的情绪·我从不把珍视之人的命运交到其他人手上,更别说区区一个神武军奸细··“□□一直没能解决么”·楚墨摇摇头:“那方子太偏门,想是除了叶婉霜,无人能做出解药。
再这般下去,赵大哥凶多吉少·”·得到所有想要的情报后,我带上那些个堪称大内高手的暗卫,转身走出用兵房··这些人哪怕身手了得,面对可能是一整支军队的西晋现任太子,怕是不够。
需要加派人手,但找皇兄显然现在是不可能的,花洲的兵符也早已被婉姑娘盗走·——想必严奇也是为她所杀,怪我当时没想到,我同赵仁上前线作战时,留守在澧洲的除了阎清楚墨等人还有一个叶婉霜,我几乎忽略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女子,忘记当初看守城门时严奇便对她产生了不一般的兴趣,如果是做农妇打扮的她,接近严奇并趁其不注意将之杀害是极有可能的事。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冯尹··我突然想到这个还被我留在江南的将军·京城的事情还没有传到他的耳朵,即便没有兵符,他也听从过我的指令,不会细想,毕竟离我上次用这个人还不到一个月,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听到风声。
方要跨上马时,一阵清脆的声音忽然叫住了我,我的动作一顿··“哥哥”霖霖迈着步子追了出来,眼中倔强的泪水已经被她擦去,她伸出手将一事物递给我:“这个还给你。”
我看着对方当初好不容易骗去的水碟,心下愣了愣··“我不知道娘亲做了什么,也不知道爹是如何死的……娘亲什么都没告诉过我,可是,哥哥你能不能不要伤害娘亲”小姑娘扯着我的裤脚,刚擦干脸颊,又哭了。
“求你了哥哥,娘亲她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哥哥你不要怪她好吗我把这个还给你,哥哥,你不要杀她……”·小姑娘何其聪明,她听到了我方才同楚墨的对话,知道了大概,甚至近乎敏锐地感觉到了我一瞬间露出的杀意。
然而此时对方拿着她一直不离手的水碟来求我,似乎还看准了我不会伤害她·我蹲下身,眼神平静无波地与其对视:“你想让我放过你的娘亲,可她和你死去的爹是否想过放过于我最重要之人你既知道你的娘亲做了些什么事,此时应该做的是好好躲在你的小窝,而非这般跑出来扯住我的裤角。”
·霖霖脸色一白,手松了松,最终却又再度紧紧抓了上来,眼中的情绪再恐惧也没有松开过这只乞求的手··我同她对视了半晌,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蹲着身子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水碟。
“如果赵仁最终平安无事,我答应你不会追究你娘亲的事情,”我将对方递来的象征着信物的水碟收入怀中:“届时你想要回它我也给你·不过一旦你二哥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跪着捧数十样好玩之物给哥哥哥哥也不考虑了,世间之事,有因必有果,我从不委屈自己。
懂么”·霖霖听明白我的意思,眼中划过一抹犹豫,最终也只得点了点头··将对方的小手拉下,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柔软的小手替我拨开贴在脸边的头发,以及眼中时不时露出的古灵精怪。
若她可以生在一个更平凡的人家,该会幸福得多吧·此时天已蒙蒙亮,很快就要到了洽谈的时间,赵仁想必也早已赶至了缃若江··他此行不得不赴宴,不单是因为需要寻回那批被扣留在东面的火药,当初叶婉霜带回的很明显只是一部分,如若不赴宴,难以预测西晋会用那批不定时炸药做出什么事;还因为赵仁身上的毒需要解,知道解药药方的只有西晋叶婉霜。
我派其中一名手下前往冯尹如今所据的虞城求援,然后带上一行人驾马径直往楚墨告知的第九道港口赶去··我想起赵仁写给我的最后一张纸条·那一句“你可还信我”。
他那时想必已经中了婉姑娘下的毒,克制不及,看到我先前送去的那句在皇兄眼皮子底下寄出的,充斥着怀疑与猜忌的信件,他该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那五个字,然后离开用兵房去赴一个极有可能有去无回的宴若我最终没有选择相信他,而是继续留在皇城,他的那句只有我们二人能理解的话会不会因毫无用武之地而埋没在用兵房内他会不会因为缺少援兵身中剧毒而死·我越想越心惊。
到达港口后,天已经亮了,我搭乘上唯一一条通往缃若江中心的游船,心中唯愿一切都来得及··同赵仁有太多话要说,太多帐要算,哪怕救回他相当于为皇城埋下了隐患,我也不可能在这个关头抛下对方一个人。
来之前我也早想明白,即便他真的曾做过那些阴暗之事,木已成舟·没有人是生便能而将最单纯的信念贯彻到底,赵仁不是圣人,在一些事情上,他需要有自己的保命手段,即便是依据我回京城前他数次看我的神情我也不该去怀疑他,为何我要因一件尚未确定之事便险些将对方在我心中的形象覆灭,然后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用锋锐的言辞补上一刀·我站在船头,全神贯注地亲自留意着前方的任何船只或其他动静。
过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有我想看见的线索··我不禁开始产生怀疑,莫不是找错了地点抑或理解错了赵仁的意思·不,不可能,那番话压根就没有其他解释,这点我几乎确信。
同他的每次对话,我的脑海中几乎都有清晰的影像,我们幼稚地在王府的偏宅商讨过什么时候一起做一样惊艳天下的木工机关或者玩具,无数次月下对酌,每一次的作战我们都能猜到对方的想法,相视一笑,没有一次出过意外。
我眯起眼,果不其然,没多久我就真的看到了那面神武军特有的的旗··骄傲地在不远处迎风飘展,仿若在对我招手··估测时间,洽谈想必已经开始了。
如果可能,需打消西晋太子对神武军的觊觎,不能打消,那便得找个办法取其项上人头··“你们留在船上,在冯尹的兵马到达之前没我指令不要轻举妄动,”我回身对这些已经跟了我十年的暗卫们命令道:“这时候人多反而不好办事。”
“主子,此行危险,还是由属下去吧·”一些手下纷纷请缨··我摇摇头:“那人的安危需要本王第一时间亲眼认证,所以此事已定,你们不必邀功,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说罢游船靠近擦过那艘巨大的商船的瞬间,我飞身跃至商船船尾,在那几个把守的侍卫和船员尚未反应过来前,便将之纷纷击晕,虽说不免发出些声响,但却不至于引起船内人的警觉。
我营造出他们仍旧守在船舱门口的假象,换上其中一名船员的衣服便隐匿身形随其余一些从船头捕鱼归来之人混进了舱内··来之前我刻意有做过易容,将原先过于引人注目的面容隐藏的普通了些,将原本看上去白皙的皮肤擦上了些黑灰,舱内其余西晋士兵或船员并未注意我这个外来者。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随大流静静坐在一旁一边做出时不时朝外观测的模样,一边一道数着网中鱼的数目··听着周遭一些士兵耐不住寂寞讨论着今日洽谈的事宜,倒是省了我不少主动打探的力气。
“兄弟,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啊”身侧不远处一船员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周遭一两个有些警惕的士兵听闻此言,若有若无地扫了我一眼,我倒也早有准备,微微笑着用一口略带乡音的话道:“家姊要生了,出来打零工挣点儿小钱,大哥多多包涵。”
许是见我出口谄媚,一看便没什么杀伤力,那几个士兵见怪不怪的移开了目光··我垂眸将手中刚数到的最后一条鱼扔回了渔网··……·船行了近半日,已经快到午时,我同舱内一些船员士兵早已混熟,开始若有若无地进行套话。
“这船照平日,我可一辈子消耗不起这费用,想必船上的皆是大人物吧”我好奇地问方才一直同我胡天侃地的一小兵··“那可不,”那家伙身为太子府兵,眼中难掩一抹得色:“主子身份之尊贵世间少有人匹敌,不过这个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像我这等人物,在这船上想必也只能呆在这最末的船舱了,”我神情沮丧地摇摇头:“真想知道那些个贵人在最前头享受的都是些什么待遇·”·一边的船员看我的眼神带上了一抹不屑,反驳道:“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些最为华贵的地方往往不在前头,这船前头也不过是几个普通的小仓库而已,那位大人要洽谈事宜怎么可能在那种陋室”·“啊最前头不是会客之处”我皱眉:“我分明听说这等地方一般都是在最前面的船舱啊。”
那船员急了,低声反驳道:“你打哪儿听来的这可和你以往去过的那些打渔船不一样船分二层,最上层才布置的最为华贵,你若不信,今日洽谈之事一完,我便可以带你瞧瞧去见识一番”·我面上不信,心中暗暗记下了方位。
半晌后,我装作肚子痛,捂着肚子起身道:“大哥,我去去就回,您千万别告诉船长我擅离职守了……不然工钱没了今日的工就白打了·”·那船员不耐烦地冲我会了挥手:“快些便是,反正这儿也无甚大事。”
……·照先前套到的方位,我循着舱外的墙壁寻找,摸索到厨房,方做好的鱼正要端盘上桌,几个船员和丫鬟小心翼翼地端着数盘看着美味至极的鱼肉海鲜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行去,我躲在暗处,见到一个落在最后头的仆人,上前直接一记手刀砍晕了对方,趁碟子落地前伸手接住,将其身体拖到暗处换上衣服以免被发现后,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送餐的仆人后头。
二楼同一楼比起来,果真是云泥之别··其内的装潢和味道便使其悄无声息地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送餐之人鱼贯而入,我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了状似和乐融融的对话,一发冠高束,仪容高贵,神态儒雅俊美的男子坐在方桌一头,对正对着的那人说道:“早已听闻南燕江南的海鲜之类最是美味,如今总算得以亲口品尝,赵将军生在此处,有此口福真是令荣湛欣羡不已。”
柳荣湛,西晋前五皇子,当今太子,叶婉霜直接听命的主子,下毒于赵仁的罪魁祸首··我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上前将盘子端上了桌,状似不经意间回眸,正对上了一双熟悉清亮的眸子。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要备考,可能会停个几天,诸位多多包含哈~^ ^·☆、江山美人·“赵将军,可是身体不适”·柳荣湛困惑地看了眼赵仁,语带关切地问道。
赵仁似乎这才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摇摇头道:“方才一时神游,失礼了·”·“那在下便放心了,”柳荣湛笑道:“方才还以为是饭菜不合赵将军胃口。”
“没有的事·”赵仁说着,眼角的余光似乎又没忍住,若有若无的往我身上瞟了一眼··我心下笑笑,面色不变··瞧见对方似乎暂无大碍,便低头随着其余一干仆人退出了房间。
我趁方才那段时间将房内勘察了一番,仅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护卫,仅凭气息判断,个个称得上武艺高强,不过倒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其余人等似乎都守在其他船舱,也不知叶婉霜是否在船上,若她不在,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毕竟也不知这西晋太子是否知道解开赵仁身上□□之法·方才那一瞥虽说看出赵仁神色自若,似乎中毒不深,但据先前的了解,我知道此人有多能忍·他的面颊明显消瘦了不少,面色也隐约较以前苍白,怕他事实上远不如他表现出的那样轻松。
我面上随众人一道退出了房,却并没有走远,而是在门口一不易被察觉的角落隐藏起了身形··里面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中··柳荣湛的目的不出我的意料,他没有完全下毒手,而是以归还火药的名义约见赵仁,目的是想要将神武军收入囊中,成全了自己的狼子野心,算盘打的同李明晔如出一辙,只是多用了些手段。
“先前听婉儿说起过,赵将军似乎几月前还有意举兵起义,可不知为何,忽然又改了主意,能否告知柳某这是什么缘故”·赵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中透着一抹坚定,即便此刻身家性命几乎被掌控在对方手中,也仍旧不见示弱:“赵某本就没有那种打算,只不过皇帝多疑,赵某先前那般也不过多些保命的手段罢了。”
柳荣湛却明显不信,轻笑了一声道:“听闻将军这几日同那京中出了名的废物王爷李明霄走的挺近”·“废物王爷”赵仁语气一顿,冷笑道:“似乎正是这么个你口中的废物王爷前些日子打得你西晋将士如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困在西岭好几日连我军一个人都没抓到照这么看来,那你们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对先前柳荣湛那句嗤笑并没有什么反应,现在赵仁这句话却听得我心头一紧。
并非因其话间的内容,而是他略微颤抖的声音,较先前虚弱不少的气息··方才同对方视线相交时,对方趁柳荣湛不注意对我露出的那抹笑意,分明自然的很,可我却不知对方当时真正受到的究竟是怎样的苦楚。
我想到这里,身体不由有些紧绷··柳荣湛似乎本欲发火,但此时也明显听了出来对方语气的勉强,便没有理会其话间的嘲意状似讶异地道:“呀,赵将军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脸色怎的突然这么难看”·“我不想再同你绕圈子,”赵仁半晌才道,语气虽说仍旧十分虚弱,但较先前恢复了不少:“你想要什么,我大致也清楚,无非是想借我之力对付南燕,但你可别忘了,我再不济也是个南燕人,即便你拿性命相胁,我也不可能做叛徒和别国的走狗。”
“赵将军这话可真难听,”柳荣湛嗤笑一声:“荣湛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做叛徒了赵将军心中也明白,如今南燕那个皇帝昏庸无能,你不过是借我之力惩奸除恶罢了,最终再由赵将军来做南燕的皇帝,倒是您可是举国爱戴的大恩人,南燕还是南燕,赵将军也可因此史册留名,我们也仅仅从中获取一些利益罢了,何乐而不为呢”·“你当我是三岁小儿”赵仁毫不给面子地冷笑一声,声音虚弱却又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铿锵有力之感:“莫说现如今的皇帝方上任不到两年,局势还不明朗,即便他真的昏庸无能,我也不可能放任南燕成为你们西晋的傀儡,一个穷酸小国,也敢做这种白日梦”·最后一句话明显激怒了柳荣湛,半晌,他夹杂着怒火的声音从包厢内透墙而出:“赵仁,我给了你机会,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你我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刚说完,我便知柳荣湛此番怕是不打算让赵仁活着回去了··霎时间,外头数十个兵马冲了进去,里面传来一阵兵刃交接的声音··赵仁当初带了那么多人虽说大都在此,但常晏却不知上哪儿去了。
如今我上船也已好半天,在船上至今也没瞧见一个常晏手下的影子,里面留着的也就那么廖廖几个身手尚可的,其余人却是不见踪影··莫不是中了柳荣湛的计那些人被控制住了,还是说这是赵仁刻意部下的一步棋·我心中稍一衡量,没有莽然行事,而是转身飞身来到船尾,远远便瞧见数十只战船正往这边靠近。
我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我派过去唤来的援兵这么快就到了,怕是事情没谈妥,柳荣湛下了命令叫这些原本在原地待命的人前来围住商船以防赵仁逃跑··看着少说也有数百人的敌军战舰,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苦笑。
援兵一时半会儿怕是到不了,这么多人,又岂是我带来的那数十个大内高手应付得来的·若说全身而退都有些勉强·毕竟此番是在完全不清楚周遭地形的地方,四面全是水和西晋的船,逃也不知往哪儿逃。
我将小刀从袖口取出,心下一横,放了通知那数十人上船的信号弹后,转身飞速赶回赵仁所在··忽闻身后一阵破空之音,我意识到身后有人,挥刀回身格挡,两人交手数招后我才看清对方长相。
竟是叶婉霜·我眯起眼,正准备一刀将其撂翻在地逼问解药出处,她却突然止住了攻势··叶婉霜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我心中知道这极有可能是解药,却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等着对方说话。
“解药给你是因为我也不希望那个人死,”叶婉霜说着,手却没有松:“但现在我只一句话问你,霖霖还好吗”·我冷笑:“当初有那个狠心把霖霖扔在用兵房,便该做好失去她的觉悟。”
“什么……她……”叶婉霜面色一白,手都有些抖了··“她并没有什么事,毕竟只是个孩子,神武军还没打算做出利用一个孩子的性命威胁,”若是愿意这么做,赵仁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我心中苦笑:“你那好女儿关键时刻知道想一切办法来护你周全,你却在危难之际丢下她离开了”·“你们……”叶婉霜眼中却带上怒火:“你懂个什么,还好意思这般指责是你们想方设法掳走霖霖,原本那个孩子如今已什么事都没有的,却硬生生被你们掳回了用兵房,你们为的不就是这一刻么虽然我相信不是赵仁的主意,可你,还有神武军那个姓楚的,打的什么算盘我可清楚的很”·我知道她这话也没说错。
先前我确实抱了这样的想法,楚墨那么做我也不奇怪,只是我心知赵仁绝不会同意这做法,他便是那种此时宁愿选一条更麻烦更危险的路,也不会愿意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小姑娘的固执蠢人。
“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了么”我伸出手,看着面前的女子··叶婉霜苦笑一声,伸手将瓷瓶扔到了我的手上··拿到解药后,我面无表情地扫了对方一眼:“劝你现在就离开这里,放弃再替柳荣湛卖命,否则即便我放过了你,身为西晋走狗,我们南燕律法也不可能放过你。”
据方才那番对话,这解药应该不会有假,为防万一,我将之飞速塞进怀中用锦囊包住,然后没再理会叶婉霜的神色,一刻不停地转身朝赵仁所在包厢行去··虽说方才同叶婉霜对话时,我看似镇静悠闲,心中却有些焦急,片刻未歇地担忧赵仁这边的状况。
包厢内虽说柳荣湛的人不多,据赵仁和身边那些人的身手可以撑上好一阵,但赵仁如今的身体状况还是未知,如今是一刻也耽搁不得··只不过仍旧不能这么鲁莽地冲进去。
匆忙间,我在心中拟好了计划,没有从方才那道门进去,而是飞身从一旁的阁楼上了包厢顶部··包厢设置在船顶,我将一支匕首插在船沿以更方便地支撑身体,另一只手中握住了那把我方才淬了毒的小刀。
带上□□原本只是为防万一,却没想派上了用场·如今甲板上两股势力正打得难分难解,那些柳荣湛派守外围的兵将如今都已自顾不暇,哪里有人注意得到船顶侧边,我要的也正是这种效果。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眯起眼观察了一番包厢内的战况,神武军的战力我早已有所了解,普天之下怕是没人能在短时间内制胜,但现在局势却已有些危险,因为赵仁的力道越来越弱,身子都因□□之故有些摇晃了,周遭的西晋兵将反倒越来越多,局势越来越有撑不住的趋势。
我细细看着被保护在包围圈内的柳荣湛,手中估算着小刀的角度,然后再不迟疑地甩出小刀,刀刃在空中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直冲对方胸口袭去··西晋有用的皇子就那么几个,如今老皇帝的身体也每况日下,若是这么不声不息地解决掉这个风头正盛的现太子,对南燕可是只好不坏,何况他还胆敢伤害赵仁,算上其余种种杀这人的原因,他已经死了一百遍了。
能构成威胁的那些侍卫本就已经受伤,此时还紧紧盯着场中的神武军,这般机会说是上天赐给我的也不为过··然而柳荣湛却似感觉到了什么,千钧一发之际面色顿变,飞快的侧过了身,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我原先预估过柳荣湛武艺不下于其余高手的可能性,因而只求保险地攻击对方的胸口而非更易闪开的面门,此时虽说对方不至于死,却也算是达到了目的,小刀擦过对方的左臂,对方一身锦袍顿时被鲜血染得通红,他目眦欲裂地回身瞪向我之所在,我也不藏着身形了,直接从窗口飞身而入,几刀便解决了几个上前碍事的西晋士兵,然后立在了赵仁身侧。
“身子可还好”我同敌方数十人目光胶着,嘴上却问赵仁··“嗯·”赵仁轻声回答··见那些士兵正欲攻上前来,我却好整以暇地将刀在手中把玩,嘴上道:“太子殿下,这是不要命了么”·听出我话中的意思,柳荣湛面色数变,叫停了周遭的侍卫,狠狠地看着我:“你下了毒”·“那毒如今怕也已经见效了吧太子莫非没感觉”·柳荣湛自然也已有所察觉,他面色阴冷地瞪着我:“未曾想,你们自称一向光明正大的神武军如今也用起这下三滥的把戏。”
“这可不是爱用下三滥把戏的西晋太子逼的么”我嗤笑一声,眼中带上了些许轻蔑:“而且好巧不巧,在下也并非神武军中人士,而是方才太子提起的那个废物王爷,做事可只求一触即成,不求光明正大。”
“你是李明霄”柳荣湛皱眉,眼神却是既惊且疑:“据我的探子来报,那个北贤王如今正被南燕皇帝软禁京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太子殿下势力可真是分布的广,”我挑眉:“只可惜没什么用,竟连情报都打探错误。”
·柳荣湛是个聪明人,没有被我这番话激怒,而是思索了一会儿,冷笑道:“我确实低估了你,没想到你能逃出来,更没想到你会选择来这里陪你这个妄图吞并你李家之人同甘共苦,为一个男人不惜撒手你家祖先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江山,这可真是好魄力”·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嘲讽,我感觉到身侧的赵仁身躯猛地僵了一下,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安的气息。
我伸手捏了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指,面色不变地望着柳荣湛:“谁人不知我李明霄爱美人不爱江山呢太子殿下这话可问的真蠢·”·☆、河岸私语·柳荣湛似乎因我这句话噎了一瞬,但片刻后眼中的讽刺就更浓了:“本宫可不信等到这人举兵进京谋夺皇位后,你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
“到真有那时候再说吧,”我无所谓地笑了笑,看对方气焰嚣张的面容,不得不提醒道:“不过太子殿下似乎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现在可不是谈判的时候。
你身上的毒可是不想解了”·柳荣湛冷笑:“我看没弄明白状况的是你,我军如今少说也有五百人在水路上,你们早已插翅难飞,我大可以杀你再取解药,你们那边可是片刻也耽搁不得,你是在拿赵将军的命同我赌”·“我的命撑到你死还是绰绰有余的。”
赵仁不甘示弱道··我手中抓着赵仁的手一直没有放,心中也知道赵仁的话其实也只是在强撑·——他的手都已经开始些微的颤抖了,握在我的手心里,冷得就像一块冰。
我暗地里将解药从袖口拿出塞进了对方手心,赵仁神色几不可查地怔了怔··“真不巧,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给你下的毒如此好解吧除了我可没人知道药方。
太子殿下若杀了我,那最终结局也只好是同归于尽了……”·说到这里,我虽心中并没有万全把握,眼中仍刻意浮上了几抹傲然和自信:“我既有办法从京城来此,你莫非认为我会不做丝毫准备便来这里找你算算时间,援兵也该到了,本王是念在贵国君主的份上才不想让场面闹得太难看,你此时最好交出解药,让后回到你的金丝笼里去,我也会把你所中之毒的解药给你。
否则到时出什么事可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一番半真半假的话说出来,柳荣湛面带疑色,显然开始有些相信了·长这么大,我当然早知道撒谎要真假掺半,如今单看柳荣湛有多怕死了。
柳氏现任皇帝自一年前起就缠绵病榻,没有怎么管过朝事,一直都是由太子监国,然而前太子却因自己的愚蠢导致先前那些事,以至于太子之位不保,叫眼前这位五皇子成功夺嫡。
但他和父皇的交情其实一直不错,两国近百年的时日也一直是友好邦邻,所以只有我这话并非完全的谎话,才能让这样一个天性多疑的人相信··正当此时,门口却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我心中一怔,叶婉霜她还回来做什么·所有人看神情显然都没料到这名女子会这么突然的出现在这里,尤其是我。
现在回来,不是找死·“殿下……我们还是退吧·”叶婉霜一步步走进门,缓缓走到柳荣湛面前,径直跪下道··“你什么意思”柳荣湛见对方这般反应,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眸中情绪数变,却仍是问道。
叶婉霜身形有些僵硬,语气却仍是坚决:“主上要惩罚便尽管惩罚属下吧,属下大逆不道,已经将那毒的解药交到了他们手上,我们此时已没有威胁他们的把柄了·”·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柳荣湛怒极反笑:“这么多年我倒是养了个好奴才,关键时刻竟给本宫反水你倒还敢回来”·叶婉霜垂首不语。
我心下也是有些惊讶于这女子的选择,如此的不明智的决定,虽说我不赞同,却也不妨碍我在这最后一刻敬佩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么从容赴死。
先前赵仁早已趁我和柳荣湛对话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时刻服下了叶婉霜给的解药,此时面色已经渐渐开始恢复,我牢牢盯着对方的神色,确认没有其余副作用后,心中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柳荣湛。
“如今赵仁的毒已解,太子殿下可还要负隅顽抗”·柳荣湛那一边一片自方才起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他站在侍卫中央,面容冷若寒霜,想必也已知道再这样下去只能两败俱伤。
他垂眸看了眼仍旧跪在地上的叶婉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罢了,养一个这样的奴才,还不如养条狗,狗都知道要绝对的忠心,你却在关键时刻给本宫捅这样大的篓子。
你是要我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叶婉霜想必也已料到这样的结果,她面容虽说惨白,却仍是镇静,沉声道:“属下不敢脏了主子的手,还是自己来吧。”
说罢,她毫不犹豫的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朝自己的颈间刺去··只是匕首方一触及对方的皮肤,却突然间被一股大力击飞,清脆的武器碰撞的声音回响在船舱内。
剧变陡生,场中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我看了眼站在一旁神色云淡风轻的赵仁,没说话··柳荣湛反应过来,怒目看向我身旁的始作俑者:“赵将军还真是好度量,都被这般背叛了,此时还能仅仅因一瓶解药便出手相救”·叶婉霜看着赵仁,眼中神色万变,最终化为一抹苦涩与歉疚。
我神色不变地立在一旁,将正打算出手的茶杯放回桌上··“既是我神武军中之事,那便该由军规处置,哪能让她这样轻易的死掉”赵仁道:“只要她一日没有下死手,她便一日是我的下属,她的生死也不该由你一句话来决定。”
这话莫名的熟悉,赵仁以前似乎也对楚墨说过·这一点一直都是他所坚持的人生信条,他从不忽视手下的任意一条性命,善待所有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那样多的人信任他,爱戴他罢。
因这样的人正是为我所认可,亦是我承诺下一半的未来的人,我的心中隐隐有了一股自豪感··赵仁总能有各种办法让我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对他还不够了解··柳荣湛面容因这句话颇有些不屑,只出言讽了一句:“沽名钓誉。”
赵仁神色未变:“愿意怎样说是你的事,只是此时时间紧迫的可是你,你是要继续同我们耗到死不成”·算时间,我下的那药药效也差不多入了骨髓,柳荣湛双目从方才就变得赤红,显然一直在压抑药性。
他面容阴沉,似是已经想好了一般,径直看向我:“李明霄,本宫如何确定你所给的解药配方是真是假”·“在下可不信你手下这么多能人,会辨不出解药的真假。”
我挑眉··柳荣湛眯眼,似在考量我这句话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成分,片刻后,道:“我放你们离开,你把解药方子告诉我,然后叫你们的人走”·他朝拦在门口的那些侍卫挥了挥手,那些侍卫慢慢地挪开了位置,让出了离开的通道。
我拉着赵仁往外退,道:“太子殿下听好了,那毒的解药药方很简单,只需金银花三钱,天麻五钱&#……”话说完的时候,我和赵仁已经退出了船舱。
刚退叫甲板上,我的心中一直有所防备,见柳荣湛的面色我便知道对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得了药方之后,他的面容闪过一抹狰狞··“放箭”随着对方一声令下,周遭战船纷纷靠近,箭雨铺天盖地地袭来。
我早有准备,随手夺过了近处一人的剑,将袭来的利箭一一挡开··带来的手下此时正和对方军队厮杀,完全抽不开身顾及这边··挥刀斩落了数支箭,我用眼角观测了一下水流速度,拉着气力尚未完全恢复的赵仁翻身跃进了江中。
跌进江水中后顿时感觉周遭的厮杀声模糊起来,我携着赵仁的手,浮出水面透气,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破空之音,第二轮箭雨来袭··我心中其实也料到柳荣湛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只是却低估了对方的齐全装备。
给对方的药方虽说乍一看看不出不对,因为那确实是正确的方子,但我少说了两味药··那两味至关重要的药如果缺失了,虽说他的毒会抑制,但压根无法根治,最终也难逃虚弱致死的结局。
原本若是柳荣湛信守承诺,放我们离开,我还会命人将最后两味药送至他手中,不过如今看来是没那个必要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便是柳荣湛这类人。
我挥动小刀挡开几支箭后,忽然听见身侧之人闷哼一声,我意识到他身体还没好,没有带武器,他的刀先前掉在了甲板上,虽说有我护着,可终究难以全数顾及·我心下有了一瞬间的慌乱,大声问道:“赵仁”·箭雨过去,赵仁大口喘着气,因箭伤声音都在颤抖,他贴在我身后,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怎么不叫我阿仁了,不是说一直这么叫我的么”·我哪里在意过这些细节,只是径直问道:“伤到哪了”·“放心,没有伤到要害。”
赵仁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松调笑,我的心中却有些沉重··他趴在我的耳边轻声道:“我先前了解过地势,距这里大约两百米远处有片陆地,虽说不大,但林木茂密,足以撑到援兵前来了。”
我知他此言有所根据,想必是已经计划过的逃跑路线,当下也不再犹豫,带着对方正要向那处游去,甲板上柳荣湛手忽然抬起,似乎又有动作,即便那里离这里只有两百米远,等到了那里估计也凶多吉少了。
我心中暗骂了一声,怎么也没料到对方准备了这么多弓箭··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随即思量了一阵,忽然感觉怀中什么东西搁到了自己,想起霖霖在用兵房前将某样事物交至我手中的场景,心中有了主意。
“阿仁,将我怀里的水碟掏出来·”·对方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伸进了我的衣襟,掏出了那一块罗盘一般的事物,似乎明白了过来我的打算··“还记得怎么用能行么”·“当然记得。”
他笑笑:“那点力气我还是有的·”·第三波的箭雨要再度来临之际,听身后的惊呼便明白众人已经失去了瞄准的对象··因为眼前只有一片水雾了。
最开始我制作水碟的意图只是用来赏玩,却不像如今竟能派上用场,那水碟在浩大的江水中央以不可挡之势旋出了一片又一片美轮美奂的水雾,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呆住了。
我带着赵仁一路在水花中以最快的速度游至了对方所指定的地方,最终攀到岸边,我将身体已经开始发冷的赵仁拖上了岸,那支箭牢牢插在她的右肩膀,上一次中箭的地方。
我拍打了一下对方有些苍白的脸··赵仁双目微睁,神色一阵恍惚··“这里危险,我们得到林中去·”我出言提醒道··赵仁摇摇头,虚弱道:“没有力气了,”说完抬头看着我,慢慢扯了扯我的手指,神情可怜兮兮道:“萧兄背我吧”·对方少有这等示弱的时候,我无奈却又怜惜,蹲下身将浑身湿透的家伙背到了背上,对方一直顺从的趴在我身后,没再说一句话。
进了林中,我慢慢将他放下,让他平躺在地,找了些木材后想法子生了火··“萧……”·“别动·”我打断道,上前扶他坐起,解开了对方的衣襟。
将其敞开后,我伸手一把扯下了那支箭··赵仁闷哼一声后,咬牙不再有动静,脸颊上的冷汗显示出对方此时的痛苦··飞速将方才集来已经碾成末的据说止血的草药铺到对方肩上,我用衣带将其绑住止血。
尚未有下一步动作,赵仁却突然开口道:“我原本的确打算率兵攻进京城去的·”·我的手一时间僵在了半空中··对方眼睛看着我一眨不眨,我听见他说:“并非我不守信,只因我在花洲,听京城来的探子说你被赐婚了,他们说你要娶尚书之女杨书儿。”
我皱眉,方要开口解释,对方却忽然摇摇头:“只是后又想,且不说你并非那样的人,即便真是那样,间接害了你的家人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干涉呢,挥兵上了京除了让你更讨厌我又会有什么改变呢”·“所以你现在出现在这,在我看来,是我赵仁该感到庆幸才是。”
他微微笑了一笑,我深深看着对方的笑靥,将他拉至胸前,赵仁双手环抱过我的腰,深深叹了口气,对方面颊的凉意透过衣衫直达我的心底,原本的猜疑和迁怒在这番话下渐渐的烟消云散。
他抱着我,低声道:“只是,我先前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乘胜追击·我心下叹了口气,微僵的手转而轻轻抚上对方的发··“我从未答应婚事,亦不会娶杨书儿。”
赵仁甚少在人前示弱,先前身中剧毒之时,面对柳荣湛及其身后的侍卫他也从未露出过一丝一毫的怯色,但他的心中不可能没有过惶恐,加之先前我的那封信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如今身心在我面前完全放松了下来,这才将这般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了我面前。
·因着这番猜测,我将声音放缓:“我也不会不要你·”·赵仁得了我这句话,似乎安心了许多,他紧了紧抱着我的手,道:“就因先前这份不安,先前在船上见到你时,我才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若是我没来呢”·我想到这点,在对方耳边皱眉问道:“那你打算如何”·“想法子偷到叶婉霜身上的解药,突袭离船,或者跳船逃跑……”赵仁闷声道:“只是若没有你,后一项计划成功的可能一成不到,毕竟柳荣湛能当上现任西晋太子,定然有其过人手段。
这也算是场赌博吧,虽说赌注大了些·”·说到这里,对方带着笑意的黑眸凝视我:“若你没来,我死了也只能怪我赵仁命不好,所幸你来了,我没输·”·我定定看了他半晌,只觉得这人做事真是时常出乎我的意料,却又总有法子触动到我。
“怎么了莫不是在猜测若你没来,我会不会为了暂时保住神武军及身家性命,答应柳荣湛给西晋卖命”赵仁见我如此反应,神色一收,问道。
“那样做才是对的,”我摇摇头:“先示敌以弱稳住了对方,保住了自己的命,来日才有机可图·”·“到时哪里还由得了我”赵仁似是想到什么,神情一哂,转身拨火:“我一旦出现了那样的倾向,你那皇兄还不得派上十万重兵将我灭杀了不可。”
“你也太看不起自己的军队了”我失笑:“要灭杀你,哪有那么容易”·对方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李明霄……我先前做的事,你知道后是什么感想不管事实如何,我确实同苏德启联了手,也默认了他那下毒的做法,期间又何尝没有我的私心作怪只是同你相识相知这么些日子,我了解你,亦不想再试探你的底线,一旦有了那样的做法,你定然不会好受。”
说到这里,我们两人陷入一片沉默·赵仁转过头没再看我,专心致志地凝视着跳动的火苗,光影在对方眸中明灭不定,片刻后,他才继续开口道:“我不想你对我失望,既然你说了你相信你皇兄,我便信你。”
他的语气坚定,我却不知为何,心中隐隐觉得有些难受·这个自我认识以来一直意气风发,潇洒磊落的男子,此时身影却显得落寞,像一个患得患失的孩子:“你莫要对我失望,可好”·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附上对方手背,没有说话,意思却已清晰明了。
赵仁一怔,随即便笑了笑手反握住了我的·火光无声跳动中,两人之间仿佛不再需要任何言语,沉默已是最好的阐述··日头已经高照,林中却似不受影响一般一如既往的清爽阴凉,倒比外头祥和多了,略去湿透的衣服和狼狈的伤口,不似方才逃离了一场苦战,倒像是来此乘凉一般,此时竟有些不希望有人前来打扰。
算算时日,如今外头柳荣湛的人不知是否还在搜寻,战事估摸着还未歇,但冯尹的人马也该到了,还有……·“你的人呢”我转头问赵仁。
“应该在过来的路上,我叫他们午时来这一块接应·”·果不其然,赵仁一直都会做好万全准备的,船上神武军的人不多,毕竟船也就那么大,留在用兵房的人却又寥寥无几,其余人想必是得了赵仁命令在不远处待命,部分人来此接应。
如今正值午时,人怕是该寻来了··二人的衣服也已干得差不多了,和赵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前半月的经历,我垂首如往常般把玩着赵仁骨节分明的手指,赵仁也一如往常的纵容,从未提出过抗议。
没多久,我便瞧见了不远处人影绰绰,我眯起眼打量了一番,神武军军旗摇曳,叫人想忽视都难··“末将前来领命,望将军给予下一步指示”为首之人很快便注意到了这边,跃下马径直走到赵仁面前参拜,正是多日未见的常晏。
我收回玩得不亦乐乎的手,淡淡看着来人··对方似乎挺讶异我会出现在这里,身形顿了顿,随即便神色无异地向赵仁报告道:“如今同柳荣湛的人马方在苦战中,叶婉霜等人虽已缴获,但如今依旧胜负难料,末将前来接应将军回花洲。”
“叶婉霜就先不要动,其余人照老规矩处置·”·老规矩指的是愿意归降的收编,其余若是还有不轨意图,便就地格杀··常晏对此显然也并无异议,应下了之后,却若有若无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赵仁问··“西南冯尹冯将军方才前来增援,是以如今胜算倍增,对方问末将是否有见过北贤亲王,在下当时尚且不知萧先生已然来了江南,是以回答并未瞧见,那冯将军听罢面色有些奇怪,却也并未多问,不知……”·“你受了伤,毒又方解,还是快些回城治疗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我轻轻拍了拍赵仁的肩,低声道··赵仁方才虽说看似无碍,其实哪会有人刚解了毒,又在旧伤口中再次中箭还能安然无恙呢对方再留在这里即便不成拖累也帮不上什么忙,加之我也心疼这人伤势,不欲再让他掺和了,便劝说道。
赵仁显然明白我的用意,没怎么犹豫便点头答应了,起身跨上了常晏备来的马,在常晏的护送下折返花洲··我听着对方马蹄声逐渐远去,将地上的火用土浇灭,看了眼周遭留在此地,颇有几分眼熟的十几士兵,正要说话,忽闻方才那马蹄声又由远及近,不有一愣。
看着没多久又奔回来了的赵仁,我有些疑惑:“怎么”·对方气息有些微喘,他定定看了我一会儿,眸光闪过一抹犹疑:“你……会回花洲吧”·不多时我便明白了对方的顾虑,他从方才的话语中得知我是从京城溜来的,但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皇兄很有可能于近日得知真相,届时我还能否南下都是两说,万一对方知道的早,这冯尹又得了京城消息,这一别怕是又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上面了。
“放心,这才见到你多久,我怎舍得又回那金丝鸟笼去”我笑的漫不经心,眼中却一派的认真··赵仁似乎这才松了口气,笑容又恢复了以往的潇洒磊落,最终又瞧了我一眼,方才掉转马头飞速远去。
我看了眼这些训练有素的神武将士,问道:“还认得我”·领头那人站得笔直:“萧先生西岭一战,带兄弟们同西晋周旋数日,最终神机妙算,成功脱离险境,属下一直感念在心”·“既是跟过我那我便不多言,此番柳荣湛怕是早已弃船跑路,他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此番我们要对付的是他留下的爪牙,问出那批对方数月前自我方偷运走的军火所在。”
据我先前推测,柳荣湛怕是将军火搁置在了南燕境内,毕竟那批军火数量虽说不算庞大,但好歹是杀伤巨大的,南燕守军不可能眼睁睁让那批军火自眼皮子底下运出国境,我若是柳荣湛,会选择隔段时间分批运出,算算时间,如今应该还有大半留在境内。
不可能叫人白占了便宜不是·带这些人回到江面,水战一如既往的激烈,战况却已隐有分明之势,我看到陆地上的冯尹不出所料的冲在前面,将一些上岸窜逃的人杀的片甲不留,其中为首的是先前一直跟在柳荣湛身侧的那名将士,经先前交手,此人武功也算是高强,似乎较得柳荣湛信任,军火也交由他来管制,柳荣湛将他留下来怕是拖延时间争取柳荣湛逃离。
擒贼先擒王,我问旁侧一小将要了一把弓和几支箭,抬手隔江便向那逃在前方的将领模样之人射了过去,正命那人大腿,他趔趄了一下,身子整个趴在马上,驾马的速度慢了几分,我策马在岸边上追过去,正要再射出第二箭,心中想到什么突然顿了顿,冷笑着冲那将领洪声道:“你以为军火没了,回去之后柳荣湛还会要你”·那人果真险些坐不住,神色恼火地回头瞪我:“胡说八道军火好好的在老子的管辖,你他妈别挑拨离间”·我好整以暇地抚了抚弓弦,悠然道:“我若告诉你,你那批藏在西南的军火早已回到了神武军手中,你信是不信”·“老子不信”他冷笑:“你这是要扰乱我们军心老子才不会让你得逞,你这平日里就知道寻花问柳的北贤王此时到知道充英雄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还是趁早滚回你的王府去绣花吧”说完也不顾腿上的伤,快马加鞭地往西南方向的江口逃逸。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一番话是要激怒我,只是看对方闪烁的眼神,我知道先前说的那番话效果其实已经达到,于是此时也十分配合地作出了被激怒的模样,对身后的士兵大吼:“你们都给本王上把那张臭嘴给我撕下来大卸八块”·莫管逃在前方的将士听见我这句“不经大脑”的话会是怎样一个轻蔑加不屑的神情,我只知道现在没人敢回头,他们都要拼了命的逃,于是连我刻意对后头的人打手势叫他们不用轻举妄动也没有看到。
未免打草惊蛇,我一人隐蔽了身形跟了上去··那将领逃了一阵方才往后张望,没见到我军将士,似乎以为自己当真甩脱了,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得意的笑,我心中暗道此人蠢成这般,怪不得柳荣湛把他当弃子留下来让冯尹的人杀,要不是我想通过此人寻觅到军火踪迹,此时估计对方项上人头早已不在。
他正笑着,似乎突然想起我说的那些话,脸色一黑,跟身边的人低声交代了句什么,便策马西行而去,我心知有戏,但此时对方只带了几个信得过的人,驾马跟在后头目标颇为明显,于是只得弃马跟踪。
若他有点脑子,便知这时候最忌讳的便是前去查探,因为你一旦没忍住去看,便引狼入室了,但那人方才经历了一番苦战,心绪早已不稳,加之他的主子还将他置于那种危险境地不顾,哪里还会有更多的心思去考虑别的,只想着不能丢了那批火药,否则怕是要加倍惩罚了。
我一路悄无声息地跟过去,到达目的地时,见到那将领进了一处偏僻的小镇,径直到小镇后山的一处山洞查看,见到东西仍旧好端端的在原地搁置着,便一脸的恼火和庆幸,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此情此景,引得我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冷笑··☆、花洲来客·冯尹的能力果真没令我失望,等我回到江面时,那边的战况已经基本分明,柳荣湛留下来的西晋兵马均已投降,虽说那姓柳的当初留他们下来也只是作为弃子,但他估计没想到在毁约的同时自己身上的毒怕是解不了了。
对方迟早会发现这一点,到时候我方早已做好完全准备,他想强来也已没机会了·最终只有协商一途,到时候情况对赵仁将会大大的有利··留下的一部分兵马收拾残局的时候,冯尹神色有些奇怪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对我行了军礼过后,凝眉看向我说道:“王爷,末将是在不久前收到来自京城的消息才知其实受了您的利用,只是毕竟当时共同敌对的乃是西晋,这才没有放弃援助。”
“所以呢”对方这话说的直接,我神色不变,也不动怒··“……皇上下令在江南见到您后务必请您回京,如今您要办的事已办完,还请尽快做出抉择。”
我挑眉,没有想到皇兄这么快就识破了·小路子在我府中多年,对我的生活习性都有极大的了解,按理说至少也能拖个三四天才对,果真还是低估了皇兄的敏锐程度么·“冯将军既已收到皇兄的命令,那也应该听说了我在京城发生的事情,你觉得我这么千辛万苦地逃出来,会这么轻易回去吗”·“王爷,请不要让末将为难。”
冯尹神色无奈··想起赵仁回程前说的话和那忧虑的眼神,原本就嫌见面时间太短的我如今自然更是不乐意乖乖回京,虽说冯尹此人还算不错,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仍旧道:“你该知道我乃北贤亲王,同皇兄之间的信任是自幼便根深蒂固的,我如今不愿回去,你难不成还要强绑了我回去你担得起这个罪名么”·冯尹似乎猜到我可能会这么说,他也确实找不出话来反驳,面上只得露出一丝苦笑:“这是皇上的指令,若皇上怪罪下来,末将也很难办。”
“这点你不用担心,本王自然会在这件事上保你万全,其余你就不用管了·”我手挥了挥,便没再理他,径直带着身后的那些将士们抄近路往花洲行去。
冯尹显然除了选择相信我,也没有其他办法,此时也不再派兵阻拦··何况他即便想拦也拦不住··我同赵仁不说先前那些危机的情况,如今少说也有大半个月没有见上面了,先前没见到此人是还不觉得有多想,如今我重新见到此人,方才体会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个什么道理。
回程的速度不由又快上了些许,只想把人带到房内好好温存一番··只是待我回到用兵房,内里的情景着实叫我意想不到··大堂里面对面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不用说自然是赵仁,另一人却叫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里面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似乎先前言谈不合,我方一走进大堂,那两人便转过头齐刷刷的看向我··我有些尴尬地看着赵仁对面的那人:“皇兄,您怎的劳驾到这儿来了”·这速度快得简直叫我咋舌。
皇兄此时仅着了件便袍,仍不掩其内里便有的王者气度,他撩了我一眼淡淡说道:“朕不来,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回京了”·赵仁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皇兄这是说的哪里话,京城是臣弟的家,臣弟怎么会不回去”我心中无奈了一瞬,面上笑道··说完这话,皇兄的面色这才好看一点,我眼角瞟了眼赵仁,对方坐在一边低着头看不出神色。
如今既知道皇兄对我出逃的事并无追究之意,就也不再拘着,直接挑了边上一个座位便坐下了:“皇兄,你同阿仁方才是在商讨些什么呢”·“皇上仅仅是劝赵某归降罢了,随后又针对江南这些贪腐官兵掌权一事交换了一番意见。”
赵仁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嘴角一抽,难怪气氛这么僵硬,这种敏感的话题,这两人竟甫一见面就谈了起来··我看向皇兄,他轻轻呷了口茶,对赵仁道:“朕知道赵将军你对朕将那些人安排在这些高位上颇有些不满,但有得必有失,若想钓出真正的幕后操纵之人,唯有用这些为非作歹的小鱼小虾做诱饵,至于你说的那些百姓,牺牲一部分人也仅仅是为了将来有更多的百姓能享福,这也是为了今后的大业啊。”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听见这话,我心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先前皇兄的那些作为是什么意思了,先前是没有多想,如今一寻思,他怕是早就料出有皇族同这些江南小官狼狈为奸,还同西晋有所联络,为了使李明晔放松警惕,寻一个最佳的时机,照这么想来,难不成之前我寻到证据逮捕李明晔归案一事他也有所预料·到头来,我都成了皇兄手下一枚棋子了·想到这,我苦笑一下,却并没有多生气或者失望,毕竟这于我无害,这么做才是我了解的皇兄。
虽说并未放心上,皇兄却还是皱眉看了我一眼:“你别多想,我也只是在你到了花洲才临时想出的让你帮这个忙,并非有意欺瞒·”·我摇摇头正要表示无所谓,却突然被打断。
“皇上既然可以传信到此,自然也完全可以将计划告诉他,只是却还是没说,这并非有意欺瞒是什么”赵仁却突然冷笑··我干咳一声,为这两人的明争暗斗感到微微好笑,只是还是有些诧异,这般尖锐,不大像是赵仁会说的话,莫不是两个人先前还有什么其他的争执·“更何况,成千上万条命是命,几百条命便不是命了皇上分明可以用其他途径来达成目的,却为了方便快捷选择了牺牲部分人的做法,这本就与大义有违,”赵仁目光如炬,继续道:“天下人并非你手中的棋子,而是活生生的人,只有在他们中生活过才知他们生活的不易和艰辛,可如今却因为一个不必要的计划命丧黄泉,皇上可有考虑过那些人心中的想法皇上那样的做法未免对他们太过不公”·皇兄的面色因为这番话变得阴晴不定,半晌后,他笑了:“赵将军真不愧为组建了神武军这支天下第一民间军队的首领,光是嘴皮子功夫就这么厉害,怪不得那么多人追随。”
赵仁听出皇兄话中的讽意,却并不为其所动,只是垂眸不再说话··我见状,打圆场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争论这些有何意义呢皇兄远道而来,想必现在也很累了,还是莫要为这些伤神了。”
其实论本质上而言,我是赞同皇兄的做法的,身为帝王本就顾不了那么多,能尽快将李明晔解决便早一点永绝后患,只是同赵仁待久了,我深知对方脾性,他对于这种做法是十分看不上眼的,我此时也不可能偏帮哪一方,而且也没有那个卷入这番争吵的意思。
皇兄听我说完这番话,自然也明白我无意于此发表意见,便也不再多说,只是道:“行了,我也不多在这事上面纠缠了·”·说完却起身看向我:“只是如今你既回来了,现在便随我回京吧。”
赵仁先前原本一直没什么反应,听见这句话后猛然抬头看我,我见他抓着扶手的手指都有些攥的发白了,心中一软,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面色不变地对皇兄说:“皇兄,我不回去。”
皇兄听罢猛地一皱眉:“我不追究你擅自来次的事情已经仁至义尽了,你现在还给我整什么幺蛾子”·我摇摇头:“皇兄方才既已同阿仁谈了那么久,想必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争夺皇位之人,您又知道了我同他的关系,还有什么好介怀的臣弟这才同心上人见上一面呢,何况京城实在是待的乏了,在此地多待上几天又有什么要紧”·见皇兄还要说什么,我连忙打断道:“皇兄日夜兼程来此,旅途劳顿,又何必急着回京莫不如也先在这儿休养几日”·皇兄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此意已定,只得做罢。
他看向赵仁,挑眉冷笑道:“我留在这儿歇几日,赵将军不会介意吧”·赵仁神色看不出好坏,只是道:“赵某自然不介意·”·见此我也知道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皇兄明显对我和赵仁之间的关系不大看好,不过那又如何,今后有的是机会叫他改口。
待到皇兄进了赵仁给他安排的房间休息,我自然而然的就跟着赵仁进了对方房间··对方从我先前见到他起便一直神色郁郁,我拉过对方手臂抱住他,好好感受了一下久违的气息,嘴上轻笑着问:“你怎么了说的那些话句句带刺可不像是你,方才到底同皇兄说了些什么”·对方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说出的话却叫我有些啼笑皆非:“你同你皇兄关系倒是好的超出我预料。”
“你这是吃味了”我笑:“我同皇兄从小一起长大,自幼他便照顾我颇多,感情好是自然的·”·赵仁望着我,苦笑了一声:“他不看好我,我亦不怎么喜欢他,他又怎会乐意看我们在一起呢到时若你非要做出选择,我又有什么办法再说,他那些所作所为,我实在是接受不能。”
·我顿了顿,知道有些事还是点明为好,便道:“阿仁,你要知道,本质上我和皇兄是一种人,你无法接受他的所作所为,其实也就意味着……”·“你和他不一样,”赵仁斩钉截铁地打断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喜欢使这些手段,哪怕你觉得该这么做,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说我喜欢你,原因绝没你想得那么肤浅。”
我心中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掀起阵阵涟漪·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没有让我觉得我有像现在这样喜欢他··我抱住他,低头在对方耳边轻声说:“放心,我会解决好一切,皇兄不会阻拦的。”
“这可是你说的,若你来日反悔回了京不再找我,我说什么也会率兵上京去找你,担个造反的名声也要把你千刀万剐·”·“嗯,”赵仁话说得认真,我亦没有当假,边应声边低头欺上了这人的唇:“到时我随你千刀万剐。”
“……还到时”赵仁幽幽说道··我自知说错话,轻轻咬了咬对方嘴唇:“不会有到时的·”·我心想,以往他说这话,我怕是会发火,可是现在经历了这些,我却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会伤人。
我不想看见赵仁再因我一句话难过··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想我怕是真的陷进了同这人的感情里,而且甘之如饴··☆、昨夜星辰·第二日醒来时天方蒙蒙亮,身边的人却不在,只是床边还是带着丝温热,应该出门没多久。
我皱了皱眉,起身时外头的伺候人似乎闻到声响,隔着门询问:“王爷可要奴婢进去伺候”·声音有些耳熟··“进来·”我懒洋洋道。
来者一身宫女打扮埋头走了进来·我思索片刻便认了出来··这个在皇宫待着时便一直伺候我的丫鬟是皇兄昨日带过来的,前年瞧对方生的明艳动人,宠幸过几回,不过那时却也没多想,虽说堂而皇之找皇兄要人虽说对方不至于不给,但定然又要被训,她自己又声称并不在乎这些,便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丫鬟走了进来,眼神若有若无带上些幽怨地扫过我,见我没什么反应,又了解我的脾性,也只得作罢,规规矩矩的过来替我梳头了··对方很有眼色,也不多做其他的动作,伺候我洗漱穿衣后,便要退出去。
“等会·”我说··她连忙回头,眼中闪过一抹希冀··我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径直问道:“赵将军去哪了”·“回王爷,赵将军天还没亮便出去了,去的是练兵场的方向,似乎是去处置那些归降的士兵。”
那丫鬟神色颇有些失望,却还是答道··我瞟了她一眼问道:“你今年多大”·“回王爷,奴婢十七了·”·“伺候的不错,人也聪明,一辈子待在宫里头倒可惜了,”我微微一笑:“近日里本王身边也不需要太聪明的人伺候。
不若我找皇兄讨个面子,允你嫁出宫去”·那女子脸色一白,在宫里头好容易混的好好的,谁愿意再出去嫁个认都不认识的人连忙跪下道:“奴婢愿意一生一世在宫中伺候,不会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还望王爷成全。”
“本王大概也知道皇兄带你来前对你说过什么,”我听见对方声音中的委屈,却并未动容:“但那些对本王不起作用,你既想一辈子在宫里伺候,便不要做那些多余的事。”
意思既已点透,她也只好诺诺称是,我挥了挥手,对方便低着头退了出去··对这宫女我倒并不讨厌,实则还有些欣赏对方的聪明,不过想到皇兄带她来这里的目的,还是有些不舒服。
宫中那么多人,却偏偏带了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前来,皇兄分明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以往却也同她并无什么交集,如今突然带上她,叫我不得不怀疑其间有在我和赵仁身上使绊子的意思,因而我方才的语气才或多或少带了些不悦。
我推开门正要朝练兵场的方向走去,正逢上方才出门的皇兄··心中虽说对于皇兄做那些事颇有微词,我面上还是春风和沐地道:“皇兄这是要上哪儿”·“你出来的倒也正好,陪朕去用早膳吧。”
皇兄仿佛没看见我前往的方向似的,径直道··心中料到皇兄不会让我走,我也没什么不乐意,毕竟许久没同皇兄一道用膳了,恰好我也有些事要同他说··于是我便爽快的应下了,只是原本去练兵场瞧瞧的打算只得作罢。
在大堂用早膳时,我抬头看了看皇兄神色,这儿毕竟不是京城,饭菜着实粗糙了些,皇兄吃惯了宫里的山珍海味,甚少在外头用过膳,现下不满倒也正常··只是见到皇兄面不改色地将食物送进口中,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不由哑然失笑,也是,他是那种不论走到哪儿都不会给人一丝失礼或失态之感的人,如今又怎会嫌弃食物不合口味呢·“你打算什么时候随朕回京”皇兄问。
“皇兄何必这样着急如今你既已与赵仁说开,便该不会有那人造反的担忧,何况皇兄也知道臣弟不可能做出对不起皇兄之事,我在这儿多待几日又有何要紧呢”我眼神很是真诚地看着对方。
“……”对方沉默了片刻,说道:“今晨在你房间伺候的那宫女,你不满意”·我早便知道他要问,点点头道:“挺好看的,就是心眼多。”
“别当朕不知道,当初你对那宫女可是喜欢的紧,每回入宫都指明要她伺候,如今怎得不感兴趣了么因为赵仁”皇兄眯眼。
这话语间浓浓的讽刺我还太天真的意味叫我下意识的想皱眉,我知道皇兄此言其实是要激我··我先前从未对任何一个有过风流韵事的男男女女有过长时间的上心,维持得最久的也不过三个月,如今这样说其实是想看看我的反应。
我此时自然实话实说,回答道:“皇兄应该清楚,臣弟早已经给出承诺,虽说对敌人臣弟向来不吝使诈,但对自己人,臣弟从不食言·我既已答应他只要他不负我,我也不会再同过去或以后那些人有牵扯,便会说到做到,这仅仅出自臣弟身为男人的承诺。
是而皇兄不必再拿这些试探臣弟了·”·事实上我说的还委婉了些,要说皇兄这其实压根不是试探,说要拆散了我俩也不为过··皇兄冷笑:“你先前说朕不会有那人造反的担忧,但你可知,正是有了先前同他的对话我才怀疑此人心术不正他原本的打算哪怕理由再怎么冠冕堂皇还不就是举兵攻进京何况若他真的待你一片赤诚,又怎会在我同他初次见面时便对我那般无礼讲话都没什么礼数,怪不得是出身草野。”
我心中一时无言·心知其实赵仁说话并非无礼,只是说的人和听的人刚好看不对眼而已··此时说什么也是白搭·我也知道皇兄的话也并非全然有心,也并未动怒。
“说到这里,臣弟其实有件事想向皇兄打听·”我没再理会他的讽刺,脑中闪过许久前的某个夜晚,同那人坐在桃树上的那番对白··回忆了一下赵仁的话,问道:“大概在臣弟六岁的时候,父皇可有强制派兵抓什么人进宫或者宫中有没有姓赵之人”·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赵仁的父亲照赵仁的话说,是在我还很小的时候被皇宫的人掳进了宫,如今说不准还活着。
其实我早该问的,只是先前一时没想起来,又接二连三发生了那么多事··皇兄想了想,摇了摇头:“宫中那么多人,哪儿记得谁姓赵当初我也小,只是也并没有听说过父皇强行从宫外掳人的事情……”·说着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道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大事,何况对方也不是外人,便把原委同皇兄大致说明了一下··皇兄诧异:“照你这么说当初宫里说不定还有人同赵仁有父子关系朕竟然从没听说过。”
我也摇摇头,表示有些纳闷·不过对方不知道倒也合乎情理,毕竟我也不知道,我同他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用罢早膳,和皇兄的对话事实上还是停留在原地,皇兄虽说不曾强硬禁止,却也并未有什么松口的迹象,我也只得暂时作罢。
只是对方却还没有要离开大堂的意思,似乎还在想些什么,他还不放下碗筷,我自也不好离开··本要去练兵场,但若只是那些事情,瞧瞧日头,那人也该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赵仁便寻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人手上端着盘子··我诧异的挑眉,怎的去练兵场回来还带了吃的·“听说你们在这儿用早膳我便找了过来,那些降兵其中有几个做西晋的特色糕点十分美味,你怕是没尝过吧我特地叫那人做了几分点心给你尝尝鲜。”
赵仁甫一进门,似乎没料到我们二人都在,先是愣了半晌,随后不冷不热地向皇兄行过礼后,径直走上前将漂亮的纸包裹打开递给我··这人似乎很喜欢点心,先前在花月楼时便表现的对那儿的糕点情有独钟,如今更是献宝似的将这些带了过来。
“这是什么点心”皇兄看了眼赵仁的手,忽然开口阻止··赵仁一愣,答道:“花生莲蓉糕·”·皇兄挑眉道:“还是收回去吧,你莫非不知道明霄吃不了花生”·他说的倒也是事实,小的时候我吃花生浑身会长出红色斑点,还会发烧,虽说后来情况好了许多,但终究心下对花生还是有些排斥,是而从来不吃。
赵仁显然是第一次才知道这事,毕竟我也没告诉过他··我见了他顿住的手,以及对方面上闪过的一抹愕然和愧意,心中一软,微笑着凑上前就着对方的手在对方还没回过神时咬了一块,毫无障碍地吃了下去。
皇兄皱眉看我·赵仁反应过来后更是皱眉要说什么··我笑着吃下糕点道:“味道很不错啊·”·“吃了可有大碍你既吃不了还吃什么,我捎来的又不是只有这一种。”
赵仁见我反应正常,眼中的急切才略微减退,只是仍旧皱眉道··“你想要我品尝的不就是这种”·否则何必这般小心的包好亲自给我……·我笑着道,没再看对方神色,只是转头看向皇兄,说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
“皇兄,明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的小孩了,吃花生也再不像以往那般难以入口,皇兄能记得那些,能像以往一样处处为臣弟着想,臣弟心中不是不感动,只是今非昔日,许多事情,臣弟是知道自己处理好的,也会较之你想得更出色。”
皇兄看着我,神色变幻莫测,最终也只是回归面无表情,起身离开了··“罢了,你怎么高兴怎么来,是朕糊涂了·”·听着皇兄多少带些苦笑之声,我站在原地心中一时复杂难言。
……·近日老觉着时间过得飞快,许多事情也已尘埃落定,军火的事我前日告知了赵仁,抢夺之事倒不用我们亲自动手,赵仁派出了几名较为信赖的手下,想必不久便会有结果。
临近夜色之时,我瞧见不远东门城墙上坐着个模糊的影子,辨出是赵仁,我慢悠悠地寻了过去··“你们先下去吧·”我对在这儿守夜的士兵道。
随后便径直坐在那人身侧问道:“怎么一个人上这儿来了”·赵仁嘴唇紧抿,城墙的火光映得这人眉目俊朗如昔,却难掩其间隐隐的愁色。
“庸人自扰罢了·”·他语气带些自嘲··这人自昨日起便时不时隐隐有些不痛快,不过现在倒似乎突然看开了什么,没再那么一阵阵的纠结。
“那可否告知在下赵兄在庸人自扰些什么呢”我调笑道··赵仁嗤笑一声,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径直道:“我只是在想,同你相处这么久,自以为足够了解你了,却才发现我知道的从来不是全部,你以往在宫中度过的那些或好或坏的时日我亦无法去参与。”
“不过……我近日里想了想,我将来也有的是时间,届时也不会再有人能用这些事来刻意提醒我不够格·”他神色坦然,发红耳尖却因为这番话有些出卖他。
我心中哑然失笑·弄半天这人还是在介意昨日那件事··“你说你,怎么有时候就这么可爱呢”我笑出声来··赵仁横了我一眼:“你又瞎用些什么词呢。”
我嘴角的笑意没有收回,直直看着赵仁,直到对方被我瞧得面红耳赤这才罢休··我收回目光,心情大好地拍拍自己的腿:“阿仁,过来我这儿·”·“突然间抽什么风呢”赵仁看懂我的动作,干咳一声移开目光。
·“坐过来,离我这么远,我该以为你不喜欢我了·”我引诱道··“两个大男人……成何体统·”赵仁嘟囔。
我挑眉··对方左右看了眼,见四下无人,最终还是听话地挪了过来,坐到了我的腿间··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伸手一把环住他的腰,在对方耳边低声道:“抬头看看,多漂亮啊。”
赵仁开始身子还有些僵硬,听我说完这番话,抬头一看,似乎也惊艳的忘了动弹··我同他就着这个姿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没多久对方身子便渐渐软下来,全身心靠在了我的怀中。
我边说话,嘴唇不由自主轻轻在其颈间磨蹭,对方感觉到我唇间的热气,脖子顿时泛上一层红,有些不适应的往前移了移,我再接再厉地伸手掰过了对方的脑袋,找准嘴唇吻了上去,谁知赵仁这厮先前还在乖乖配合,后面竟耍起花招来,身子蓦地往后一仰,教我吻了个空。
我见对方眼中闪过的一抹奸计得逞的戏谑和调笑,微微眯起眼,双手从其腿下和腰下穿过,不带他反应过来便猛地将其抱起,赵仁一时不察,身子往后一仰,下意识地抱住我,像极了投怀送抱。
我低声道:“瞧,最后不还是要扑上来”·说着我不待对方抗议便一把吻住了那人的嘴唇,这回的姿势那人是怎么躲也躲不过去的了·躲不过去,对方似乎也没想躲,十分用力地回应起来,好像想报回那方才叫他丢份儿的仇。
过了片刻,我就着抱着他的姿势,转身走下城楼··赵仁凑到我耳边低声道:“他们都在下头看着呢”语气也听不出多介意··“大晚上的这么黑,谁瞧得清”我满不在乎地回答,却仍是加快了速度,不待城楼下的人注意,便从其身侧穿过。
怪也只怪这人越来越勾人的魂,教我等不及要把他带回去用兵房行某些不可说之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
·最近事情太多,真是忙晕了,真的抱歉老让大家等这么久···( ^ω^ )谢谢亲们的支持·☆、突变横生·“昨儿早上一大早不见你,你去收编那些西晋人了”躺在床上,我侧着身懒洋洋地把玩着身侧之人的发丝。
赵仁对我这番举动也不恼,口中老实答道:“算是,他们都是跟过柳荣湛的,尤其本身便是西晋人,收编没那么容易,剩下不愿投降的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这种时候不是该按老规矩那些不肯投向的便就地格杀才对,有什么不好处置的”我轻叹一口气,心下困惑对方突如其来的妇人之仁。
“这我也知道,只是……”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我挑眉,这其间还有门道·“昨日我正要去练兵房,外头突然有将士传话说,在用兵房外逮到了一形迹可疑的妇人。”
“我问了那妇人才知道,她是南燕人,只是丈夫却是一名西晋士兵,听闻我仁声广布……”说到这,赵仁语气带着一抹自嘲:“这才前来相求,希望我饶她丈夫不死。
后来我让她同她那丈夫见上了一面,那人死活不愿投降,说如果因一个女人便独自一人苟且偷生而丢下出生入死的同伴不顾,还不如死了,那妇人听了也只是一个劲地求我,真真叫人头疼。”
我嗤笑一声:“看吧,还不是你平日给人留下的全是仁慈悲悯的形象,叫他们都以为你人善好欺了·”·赵仁面上有些挂不住,瞪我一眼道:“我跟你说正事,你怎么老调侃我”·我见他这模样,心里真是喜爱的紧,上前重重亲了一口,问道:“那你后来怎么处置的”·赵仁沉默了一会儿,方道:“还能怎么处置,我只是命人实话告诉他们他们早已被当成弃子,我即便放他们回去了也没用,那些人就说他们效忠是整个西晋而并非柳荣湛,我便回了一句大家都深知柳荣湛秉性,哪怕他们回去了,也只会被怀疑成奸细,他们有些人才被说动。”
“然后”我早知道这人生的那副好口舌,大致也能猜到结尾了,只是心中也不知对方这做法究竟是对是错··“然后我让他们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走得我也不拦着。”
赵仁道:“最终也只有几人离开,构不成什么威胁·毕竟我这边什么情报也没泄露给他们,西晋也不可能完全相信他们,更何况照你说的……”·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带笑:“柳荣湛身上的毒怕还没解呢,这事便也就这么罢了。”
我点点头:“那叶婉霜呢留了下来”·“她见到霖霖就一直抱着她没松开过,只是对我说了声谢谢,我问她还要不要留下,她说即便留下,和神武军众人也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莫不如就这样离开,大家心里反倒不至于堵得慌,我也就……”·“她走了你心里不好受”我挑眉。
那婉姑娘对他的感情是真是假其实从那解药就可看得分明,这傻子要是还打算留着她在神武军,那我可不能坐视不理了··听出我的意思,赵仁好笑地白了我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又从未想过那事,那些日子脑子全被你占着,哪儿还有闲工夫考虑其他如今我不过念着旧情挽留一句,你就来讽刺我”·我见这人越说越有要发作的迹象,连忙把人抱到怀里哄:“行了行了……是我错了还不成我当然知道你没想过那事,这不是想到那叶婉霜很早以前便跟在你身边,有些嫉妒么。”
赵仁听我说这话面色一阵不自然,口中依旧不甘示弱:“我可瞧不出你嫉妒,信口开河倒是不害臊·”·我笑眯眯地抬起他的下巴:“可你不是喜欢这样么”说着没等对方反驳便将唇压了上去。
……·皇兄已经在这儿待了四五日,今日忽然打算返京了··似乎并非是他不愿在这儿待下去,毕竟此地再怎么说也是一处胜地,环境清幽怡人,皇兄向来很乐意待在这种地方,尤其是最近朝中局势已渐渐平定。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只是忽然有个疑似京城来的探子,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叫他脸色变了变··他只对我说:“你要在这儿多待我也不拦你,现如今宫中有些急事朕赶着回去处理,你切记别在这里耽搁太久,免得风声传回京城,母后又要发难。”
我心中不是不感动于皇兄对我的处处着想,认真地看着对方应声道:“皇兄不必担忧,臣弟自有分寸·”·皇兄又看了眼赵仁:“说实话,虽说你的能力却是叫人佩服,不过朕不喜欢你,知道你也对朕看不顺眼,如今我看在明霄份上暂且不与你为难,但你若在将来不论哪天又露出一丝的反意,朕也不会留你。”
最后一句话显然有些叫赵仁不悦,但他看了看我的神色,最终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皇兄挑眉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惊讶于赵仁愿意为我一个眼神选择闭嘴,我皮笑肉不笑地回望了过去,对皇兄时不时的试探有些无奈。
皇兄知道我有些不高兴,也只是轻哂一声,没再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又交代了几句平常的话,便急急转身离开了··我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的背影·对方说的是宫中有急事,而非朝中有急事,那边说明既有可能是国事,也有可能是家事。
莫不是后宫着火了太后娘娘和庄妃掐起来了·正当我暗自思索的时候,晓玥突然寻了过来:“主子,属下有要事相报·”·“什么事”·“西晋来了使者,邀主子谈判,为的是西晋太子身中之毒,他说万事好商量,只希望能有一个和谈的机会。”
晓玥低头道··我嗤笑出声·想想也是,毕竟身关性命,再高的心气也得暂时放放,难为对方厚着脸皮前来相邀了,不趁此机会占些便宜怎么对得起对方的诚意·“地点在哪”我心道这等机会自是不能放过,可要好好将前些日子在赵仁受的那些苦头数倍奉还,也叫那西晋太子知道不论是南燕皇族还是赵仁的神武军,都不是他轻易惹得起的。
这等时候了我也不相信那人会耍什么花招,如今皇兄也算摆明态度支持我,花洲这一带的兵权也早已夺回,尤其是他身上还带有只有我知道解药配方之毒,对方压根没有筹码同我抗衡。
然而此时的我却忽略了一个要素——狗急了还会跳墙呢··“阿仁去吗”我问身旁的人··赵仁摇摇头:“这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你去便是。”
我想也是,那些归降之人还没想好如何安顿,还有神武军内部一些涉及先前那桩事情的人也尚未处理,便没强求··“那柳荣湛说解药一事只要朝廷的人去便是,不愿在那般屈辱之时叫神武军众多人看了笑话,否则便没什么商谈的。”
晓玥道··我讶异:“那人这等时候还有闲心好面子反倒跟我提条件了”·晓玥苦笑:“那使者说事关尊严,西晋太子能答应谈判已是最大让步了。”
都答应见面谈判,显然是做好割地换解药的准备,还谈何尊严我心中微蔑,却也没再说话··……·柳荣湛相约谈判之地我倒也熟悉,当初同西晋前太子的战争最后便是在这处山谷重创了对方,我也是在此地某温泉边抱得美人归。
对此地倒颇有份好感,我坐在柳荣湛备好的椅子上,动也不动摆在身边桌上的茶水和点心,只是看着坐在对侧神色阴沉的柳荣湛··“太子殿下面色不大好看,莫不是最近没睡好”我佯作关心道。
他皮笑肉不笑:“托王爷的福·”·我摆摆手示意不用谢了,教对方神色更为难看了··“你提条件吧,怎样才肯给我全部的解药配方”他收拾好情绪,沉着脸径直问道。
“太子殿下急什么来这儿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身为监国太子割几座城求饶不是什么难事吧毕竟一个太子的命可比几座城池重要多了。”
我好整以暇道··“李明霄,你可别欺人太甚,我可以给你黄金,给你武器,几座城池你胃口未免太大了些·”柳荣湛冷笑。
“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摇摇头:“我这一辈子就会这一种毒,除了极其难解也没别的特点了,还是自小从宫里一老嬷嬷那儿学会的,那些毒料采集至天下各处,若是没有我的提醒,太子殿下可是活不过一个月。”
柳荣湛眼神阴翳,低着头片刻不语,似在思索··“明霄这可是感念太子殿下心怀天下,若西晋少了您这么个贤主,那百姓岂不要日夜寝食难安几座城有什么要紧的不过若不能给几座城,一座也可啊,只要把延州给我,解药明霄便也给你。”
延州是南燕和西晋边界的要塞,若有了这座城,以后不论是运送物资还是其他什么,简直不能再便利,到时若又打起仗来也会于我方大大的有力··柳荣湛显然也知道这点,看着我的神色阴晴不定。
“行·我把延州划于你·”片刻后,他一字一句开口:“但你不能再要求更多·”·我有些惊讶对方答应的堪称爽快,不过又一想,万一那老皇帝病好一些了听说自己新任命的监国太子又捅出这么个篓子,会不会重新气的倒下去·他们的使者送来文书和地图,我眯起眼细细瞧了瞧,却并未瞧出有什么不对。
不由抬头又看了神情屈辱的柳荣湛一眼··“李明霄,解药呢”他皱眉催促··我心中微哂,正要提笔写下药方,眼角忽然看到某个隐藏在对方兵马中颇有些熟悉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按常理不该还出现在柳荣湛身侧的·因为他是当初在军火隐藏处接应的那名将士··但他出现在了这里··前些日子赵仁派去夺回军火的人始终没有回音。
我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叫我全身血液都几近冰凉起来··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可能终究小看了柳荣湛,一个潜藏在宫中数年不受宠的皇子,一朝成为人中龙凤,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我放开笔,攥紧了手中的地图。
知道对方是真的把城池划给了南燕,可若那是有神武军的首领赵仁的性命来交换呢这可已经间接卸了神武军的主心骨,到时候神武军还不是囊中物这种状况下,将他单独引到藏匿军火的地方再轻易不过——只要一开始的关于军火情报是错误的。
那对方这般爽快也可以做出解释了,毕竟孰轻孰重此人心中自有杆称··我咬牙,想起临行前赵仁神色间隐约有事没说,调虎离山四字在我心中成形。
我一字一句开口问道:“你把赵仁引到哪里了”··☆、生死未卜·柳荣湛神色镇定,看着我冷笑道:“我身中剧毒,能把他怎么着”·我见他神色辨不出真伪,招手唤来身侧的晓玥,附耳吩咐对方回花洲察探情况,快速回来禀报。
晓玥知道我心中所想,神情凝重地应下后,转身飞速离去··柳荣湛见此情景眸色一沉,冷冷道:“李明霄,你可说好给我解药,这是要反悔不成”·“不急,”我听他此言,更坚定了心中的猜想,眯了眯眼道:“等我确认了赵仁的安危再说也不迟。”
“我都已经把延州划给你,你不信本宫”·“一码归一码,在下如何得知太子殿下不会耍其他花招”·柳荣湛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不复先前的因贪生怕死而产生的怨恨,而是变得平静。
似乎知道已经没什么好装,他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讥嘲:“可若我告诉你,你发现这一点已经晚了呢”·我心下一凉,面上冷冷注视着对方寒声道:“若真是如此,那你也别想活命了,本王不介意拉上整个西晋给他陪葬。”
他却对此威胁之语置若罔闻,只是继续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话答道:“既已被你发现,那我也不必拿那纸可有可无的割地文书糊弄你了,我柳荣湛从来都不怕死,用尽手段爬到如今的位置也不过是想给那些从小欺压我和母妃,瞧我不起的人一个应得的下场,如今愿望既已达成,你认为我会背着为自己苟活而不顾苍生的骂名活下去我死了,至少还能拉神武军的赵仁来陪葬,这还算死得痛快只是这么快变被你发现倒是令我始料未及,这会是我输了,”说到这里,他却笑起来:“不过你却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他最后一句话响起时,我忍无可忍地蓦然起身施令,身后带来的数百精英在我的指挥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冲了过去,柳荣湛嘴角一丝嘲意,他身后的人也纷纷冲到前面应战,一场和谈瞬间变成不死不休的战斗,原本环境优美的山谷也瞬间成了修罗场。
柳荣湛武艺高强,我派过去的人没几个近的了他的身,不过原本我便没打算叫他们杀掉此人,况且擒贼先擒王,等援兵到此,不知道还要多久,我几步亲自飞身上前,拿过身侧一人的递来的武器,挥刀直冲柳荣湛而去。
我同柳荣湛从未正面交过手,但也知道对方怕是练过多年,功力远非寻常人可比,是而此时也不敢掉以轻心,至于其余人到没有我特别担心的,我的人应该能应付··柳荣湛同我交手时一开始还有些轻蔑和漫不经心,只是越到后面神色也变得越发凝重。
对方本就身中剧毒,此番更加力不从心,眼神中一瞬间的讶异和慌张被我捕捉到·称其分神的一瞬,我一刀挑过对方的手肘,在其闪躲之际借力拽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扯,只听卡嚓一声脆响,对方的惨叫声也随之响起,趁他脱力之时,我成功将此人拿下,刀架在了对方脖间。
“没想到从小生长在皇宫的太子殿下竟能得少林方丈真传,在下真是讶异的紧·”我语带嘲意地在其耳边道··对于我一语道出对方师承何人,柳荣湛此刻显然没那么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自由引以为傲的功夫到如今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仍旧未从方才的落败中回过神来。
事实上对方确实是很强的,如果他没有身中我所下之毒,我也不敢轻易在百招之内言胜··不过我却并没有朝对方解释的意愿,只是低声道:“太子殿下如今是否愿意好好考虑,带本王去赵仁所在呢”·见对方不答话,我冷冷一笑:“太子殿下以为你先前那番话可以说服我你若真不怕死,便不会在先前和谈之际刻意装出一副怨恨模样教我不起疑,我自幼受的那些人情冷暖同你所言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若真是那样,较我相信以你自私的天性会为了天下苍生舍弃自己的命,那才叫人笑掉大牙”·周边的人见柳荣湛已被我抓住,此刻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纷纷紧紧盯着这处。
但我的人却没有这样好忽悠,仍旧该杀的杀,该留的留,逼的那些人不得不在分神于这边的同时应对其余人马,一时间战况早已分明··柳荣湛知道此时已无其他办法,死死盯着我:“李明霄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猜不出赵仁所在啊本宫用火药引他前去,他去的自然是军火所在。”
我冷声道:“你既猜出我会搜寻那里,又怎会不转移地点,那样轻易叫我搜寻到”·对方不告诉我赵仁所在,想必正是为了如果我先前没告诉他解药,便用赵仁来要挟我交出解药,但如今对方的命已经在我手上,如果不想现在就死无全尸,他就只能配合我。
对方自然早已相同这一点,苦笑一声,道:“人在长川·不久前我的人传信过来,说已经把赵仁等人逼到了长川边境烟霞峰峰底·”·长川确实离的不远,是隶属花洲的一处小县,也是著名的烟霞峰所在。
“你是怎么将赵仁引至那处的”我问··“只是借他手下用了用,设了几个局叫他那手下误以为军火转移,让赵仁因不放心而亲自去查看。”
“他还带了多少人”··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据我的手下来信,带了神武军三成兵马,不多·”·连着问了几个问题,柳荣湛回答得滴水不漏,我细细瞧对方神色,对方显然也知道撒谎如今对他没好处,回答的应该是实话,便将他架至身前飞身上了马,带着剩余的人往长川方向快速行去。
我曾经是有过去烟霞峰的打算,却未曾想头回去竟是在这等情况下··我心中苦笑,只盼赵仁无事才好,对方这么聪明,应该会知道多留个心眼吧·……·柳荣湛的部分手下确实在烟霞峰下候命,见了我们的架势,也马上明白了过来如今的局面,没有对我的人轻举妄动。
“人呢”·我拿刀顶了顶对方脖子,柳荣湛只得问··其中一属下神色犹豫了一会儿,老实答道:“殿下,实不相瞒,对方带来的人马基本已消灭干净,只是半柱香前却失了赵仁行迹。”
“什么意思”柳荣湛面色一变··“对方诡计多端,在烟霞峰多处设下陷阱,叫我等防不胜防,烟霞峰占地又大·不过我等先前早已重伤此人,他如今怕是撑不了多久的。”
·“如果想活命,就把你手下撤了”知道对方还活着可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我心底止不住地泛起一丝凉意,寒声对身前之人吩咐道。
柳荣湛见我的刀几乎快压到它的脖子,面色一白,下令撤了派上山追踪的人马··我看了眼不远处的烟霞峰山脚,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上,其间岔道必然不少,但如今正处秋天,气候干燥,脚印怕是没有办法留下的,依赵仁的精明也不可能留下什么让人追踪到他的痕迹,否则柳荣湛的人不可能找了这么久却没有丝毫线索,反而还被对方摆弄了一番。
为今之计,竟只有上山分兵查找,那样不知要找到几时,即便能找到,赵仁又能否撑到那时候·我此次出来谈判,带的几百人皆是精锐,亦是信得过的人,我将这一拨为数不多的西晋人交由其中一支分队看管。
“别耍花招·”率兵上山前,我回头冷冷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柳荣湛··对方苦笑:“相信我,我此时也不想他死,赵仁若死了,我更加不可能拿到解药配方不是么。”
我带着众人上了烟霞峰,一路根据可能的蛛丝马迹寻找··地上有些许已经断裂的锋利竹刃,上面站了些许血迹,想必正是赵仁之前设下对付柳荣湛属下的埋伏。
我顺着这些竹刃策马缓缓前行,大声叫着阿仁,心中是许久不曾有的惶恐,以至于握着马缰的手都有些微的颤抖··山路越来越抖,行到深处,我和身后之人不得不弃马步行,这座山是我没有想象到的大。
细细想来,从我出生我至今,还从未有过如此鲜明的可能会失去一个人的感觉··也从未有一刻感觉到原来赵仁之于我已经重要到了这样的地步,重要到只想同他好好的过下去,什么也不再管,再不用经历这样的生死危机。
☆、烟霞绝景·烟霞峰占地很广,里面时常有各种飞禽走兽出没,先前柳荣湛的手下有言,赵仁受伤颇重,如今很大的可能不是失血而死便是被野兽吃了··对这番言论我没有选择相信。
赵仁是何等高傲的人,怎会允许自己这样轻易的死在这儿·然而我带来的数百人已经在山中寻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却连对方的一点影子也没寻觅到,这怎么看也不寻常,毕竟这山再怎么大,这么多人一起找总该有线索才对。
正当我心中的不安和焦虑越来越浓,一名以前在我手下待过不短时日的侍卫走上前来:“主子,前方发现了线索·”·这话教我心神一振,飞速道了句带路,便向前方一处树多茂密处行去。
“主子,这里要小心·”侍卫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寻常··我心中带了些疑惑,赵仁当时身受重伤,为何会挑这条路转念一想,当时怕是身后柳荣湛的人追了过来,他不得不闪身躲避。
“这里怎么了”·“前方路滑,有一处陡崖,稍有不慎便会坠落·”那人犹豫了一瞬,最终仍老实答道··我的脚步一顿:“你是说,赵仁掉下了山崖”·“很有可能,因为属下到这里查找的时候,一侧的藤蔓有明显的被损坏的痕迹,显然有被拉扯过,这种痕迹,一般只有不慎摔山崖却身负武艺的人抓住藤蔓时会留下,加之其余地方都没有线索,所以属下才怀疑……”那侍卫低头淡声道。
我知道他说的很有可能,可我潜意识却不大愿意相信这种说法··因为很明显,从这里摔落下去,尤其对于早已身受重伤的赵仁而言,生还的几率不大··我走至崖边,眯眼观察了一番方才那人说的地方,心中却是一凉。
因为我看见了延伸到山崖下方的一截藤蔓上带了隐隐的血迹,显然是手掌在上面摩擦出来的,可是藤蔓却断在了半途··身侧之人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面色一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急声道:“主子,属下等人方才勘测到离这里数十里远处有通往下面的坡道,我们赶紧……主子”·我没有理会对方的惊呼,径直抓过一条看似延伸颇长且牢靠的藤蔓对侍卫道:“吩咐他们继续找,一部分人从那条路去接应。”
说完我不再犹豫,顺着这条藤蔓滑了下去··我不打算去找那条坡道,因为于我而言从进入这片山林起白白走动每一刻都相当于浪费,我不知道赵仁能不能多等那么一刻,至少我早一点感到他的身边还能想出好的办法,还能用药暂时止住伤势。
这处山崖只是在半山腰而非顶峰,严格意义上而言,它其实并没有开始想象中那么高,需要担心的是赵仁的伤,我不知道他受的伤究竟有多重,找平日的他很有可能全身而退,毕竟这里的山崖不算陡峭且有藤蔓支撑,可脑海中一旦浮现方才那处藤蔓上的血迹,我便止不住地一阵心惊。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抓着藤蔓的同时,我一直在用自己的功力支撑身体,踩着岩石,藤蔓也一直没有断,只是延伸到半山腰时已经是尽头··我侧头忽然瞧见了崖壁上一处明显的刮痕,之所以明显是因为它割开了周边所有的绿色植物,从上面几丈远处一直延伸到下面看不见的地方。
心中有了猜测,我一只手抓着藤蔓,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了小刀,使力往崖壁一捅,竟成功让刀身进去了两成,与此同时由于我方才的使力,左手抓着的藤蔓却蓦的断开了。
我惊觉此变,左手猛然收回握住刀柄,身躯以不可阻挡的架势向下快速滑去,下滑的阻力震的我近乎虎口发麻,好不容易才使出力道稳住身体,我的双腿重新抵上了崖壁缓住了去势。
此时已经离崖底只有几仗远,我径直跳了下去··崖底下又哗哗的流水声,却并非河水,仅仅是一条清浅的小溪··我看见了不远处那个隐藏在草木间的身影,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虚弱地倒在地上,仿佛一碰就会碎,完全看不见昔日马上潇洒阳刚的模样··我的心蓦然间跳如擂鼓,仿佛周边已经失去了一切声响··心中边祈祷着不要有事,边来到那人身前。
他的脸上有很多划痕和血污,身上更不用提,此时安安静静地倒在原地,仿佛没有生机一般··“阿仁”我走上前蹲下身,试探着唤了一句。
对方并未回应,双眼仍然死死地闭着··我轻轻地将那人抱在怀中,手放在他的鼻间,他的身躯有些冰冷,却仍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尽管我的动作够轻,他却似乎牵扯到了哪处伤口,仍旧痛苦地皱起了眉,可我却感觉随着他的眉头皱起,我心中的某块大石也随之落地。
·“听得到我的声音么”·对方眼皮动了动,手指却像长了眼一般,同河边那次一样寻到了我的,力道微不足道地触了触,我连忙反手握住。
他微张开眼看向我,眼神中竟带着一抹笑意,我看见他张口说话,声音微弱的让人难以听清,却叫我听懂了··“这回该不是幻觉了吧”·看着对方眼中隐隐带着的一抹熟悉的自信,不知为何,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看到过多少次幻觉了又靠那些所谓的幻觉支撑了多久·这人总是这样相信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一直到现在,从没有变过。
“还能动吗”我检查了一番对方身上的伤,将一些地方用药处理一了下后才问道··他似乎想了想,然后才慢慢摇了摇头··我就着蹲着的姿势转过身,使力将人背到了背上,赵仁在身后嘶了一声。
我连忙问:“哪里痛要不我还是放你下来,叫他们备担子下来”·对方却笑了笑,用虚弱又嘶哑的声音道:“用不着,你别把我丢下去就是。”
我心里有些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对方还开这种玩笑,却也没忍心骂他,边稳住身形,边快速往记忆中通往山上的路走去··身后的人从说完那句话后便一直没有声息,叫我心中不安起来。
“阿仁”我叫了一声··过了片刻,对方才应声,声音却较先前虚弱了许多:“嗯·”·“感觉怎么样”·“有些困。”
我脚下一刻不停地往山口走去,心里虽是一紧,嘴上却用略带轻松的语气道:“你陪我说会儿话吧·”·他轻轻笑了笑:“放心,你难得背我,我哪忍心睡过去。”
“你如今倒是会贫嘴了·”·“拜君所赐……”·考虑到对方的伤口,我怕颠到身上的人,便刻意放慢了速度·其实原本我有许多问题想问他,譬如被引到这里前的想法,他的手下上哪儿去了,出去之后如何对付柳荣湛。
可此时背着这人,先前原本想问的问题我却一句也没有提及··昏黄的光普照在山谷,映在溪水中恍若一片片闪着光的碎片,此情此景,叫我只想背着背上的人安静地走。
我看见不远处的山谷口,带来的那些手下都已赶到··那些人快步上前,瞧我神色,原本想过来帮忙抬走赵仁的纷纷识相地收回了手·只是快步跟在身侧解释道:“主子,由于前面回去的那处山坡有些陡,所以只能等下到半途才有马。”
“柳荣湛呢”·“属下也不是很清楚,山脚的人没有传信,应该还在原处被看着·”·上到半山时,正要转弯处,我的衣袖却突然被身后之人扯了扯。
我脚步一顿,轻声问:“怎么了”·“看·”赵仁没有动手的力气,也没有说要我看哪儿··我心有所感,侧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站在原地片刻没有说话。
烟霞峰果真名不虚传,如今正是傍晚,虽说还仅仅是在半山腰,可看去的情景已经叫人惊叹不已,仿佛包容了晚霞所在的整片天空,火红的霞光恍若触手可及,云层间竟还隐隐能见到投射出的光芒。
纵使我因为先前之事对这儿已经没什么好感,可如今还是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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