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安 by 雨落风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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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安 by 雨落风城(5)
·对方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的反应却不同于我先前预想的任何一种,诧异过后,他的眼中有丝惊喜一闪即逝,又似乎有重重顾虑而恢复沉静··只是至少没有转身就走,也没有假装不认识,而是踌躇着问道:“吃过早点没”·我摇摇头,语气带上点委屈,道:“大早上起来见有你的消息就急匆匆过来了,如今肚子还空着呢。”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赵仁早就习惯我这时不时开腔调戏的调调,只是提了提手中的两个冒着热气的纸包,温和地笑道:“那便进屋去吃吧,这家的主人不久前下地去了,怕是要半个时辰才回。”
我自然毫不介意,跟着人一道进了屋,屋内候着俩人见我们同时进来了,对视了一眼,略微想想也能猜出是什么情况··江武犹豫着对赵仁道:“将军,我们……”·赵仁摇了摇头,将早点摆在桌上,说道:“不用道歉,我猜也能猜出个大概,他要找,你们本也就拦不了。”
我笑的眉眼弯弯,那俩人有些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眼,赵仁只得有无奈道:“我没怪你们,你们先退下吧·”·他们神色间松了口气,然后听话地离开了。
我们二人,外加一个小不点,就这样围坐在木桌旁吃起了早点,期间一片沉默··那小不点不知道是不是饿着了,捧着包子只顾低头猛吃··吃到一半还有些噎着了,我见水就放在我边上,便随手伸过去拿起碗准备递给那小子,谁知道摸到另一只手,我抬头看了眼赵仁,对方干咳了一声打算把手收回,我却干脆拉住了对方的手,改另一只将碗递了过去。
“阿仁这些日子好像瘦了”我拿手指在对方手心里蹭了蹭,轻笑道··赵仁却沉默了,手中的早点也没有再动··我侧眼看了看一旁吃得正酣的小鬼头,对方察觉到我的视线,有些发懵。
我眼神指了指赵仁,又指了指门口,对方人小鬼大,神色间十分机智地反应过来我的意思,想了想看了眼手上的竹蜻蜓,似乎决定勉强遂我的意,软软地开口道:“赵哥哥,我吃饱了,想去地里看我的娘亲。”
赵仁似乎瞧见了我方才的小动作,哭笑不得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朝对方点点头:“行,你小心点·”·小鬼方一走,我便抬起对方骨节分明初见时便吸引了我大半注意力的手指在我唇边亲了亲,笑道:“阿仁当初不告而别,真叫我一番好想。”
赵仁听我说完这句话,似乎看出我不会真的像表现出来这般云淡风轻,只是定定的看着我,欲言又止··见他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我心中有些烦闷,面上却依旧平静地笑了笑:“如今好容易见上了面,阿仁不解释一下么”·“需要解释么”赵仁笑了笑,没有收回手,手指却变得冰凉凉的:“你心里清楚才对。”
我慢慢敛起笑意··“既然清楚,又何必再问何必还大费周章地找来”赵仁垂眸坐在桌边,温和依旧,却不再沁人心脾:“你有你需要担起的责任,我也有,你可以为你的亲人阻断方盛派兵前往救助,选择将我和其余十几人送进牢,我也需要给我的下属一个交代。”
“明霄,我是神武军的将军,当初是我把他们集结起来,如今又怎么可能弃他们于不顾,仅仅因为我个人的自私”赵仁第一次直唤我的名字,我的心中却无丝毫喜悦之情,他说的如此直接,把一切埋在我和他心里的隐忧一并道了出来。
“在牢里那天,我就明白了,事情从来没有一开始那么简单·就算我喜欢你,相信你,想把一切好的都给你,可单单是我相信有什么用”·他说的没错。
倘若他真的在我和皇兄的计划下逃狱成功,然后任凭我的安排到一处安定,只会让本就有所怀疑的神武军下属认为,他们的将军被朝廷左右,迟早要被招安,人想让他们坐牢,他们就坐牢,想放他们走,就放他们走,人心既散,再凝结起来又谈何容易。
其实一直以来,我们之间的事情又岂止是“心悦”两个字可以解决的世间不只有我同他之间的承诺,还有他从最开始之于神武军的承诺,还有我从出生起便背负的未尝宣之于口的承诺。
赵仁人如其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我们之间小小的承诺毁掉无数人心中的念想·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有所预想,他不是不信我,只是看得明白,却还同我厮混了这么久,而我呢一开始又何尝认真过,既未曾认真,又怎会想过这些·赵仁看着我笑,眼神通透。
是了,他那么聪明,怎会不明白·我想起曾经似乎有那么一天,我站在用兵房的门前,用最擅长的虚假笑容告诉他,我姓李,不管发生什么,我首先是要站在我的家人那边的,我想不起他那时的表情,只记得那双些微发抖的手。
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和我在一起那样久·我大费周章找来,想要多见他一面是一面,其实心里何尝不是早有预料只是如今,那隐隐的恼怒之意却缓缓在我心中升腾。
恼怒于对方现在一言一行看不出丝毫的留恋不舍,先前走也走得那么干脆利落·恼怒于他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我微微冷笑,松开他的手,转而将手中包着早点的油纸慢条斯理地叠好,口中慢声道:“说的好,你倒是断的干净”·赵仁缓缓收回手,放到桌下,我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也不再感兴趣。
☆、周而复始·正当气氛凝固的像块冰,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女声:“这便是小虎说的那个大哥哥吧”·我心下一愣,这才意识到是这家的主人回来了,抬起头便看见一个妇人提着菜篮站在门口,望着我脸上带着有些许和蔼的笑容,身后还藏着个才见过面的小不点。
赵仁同我站起身,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收起情绪解释道:“许大娘,这是我朋友萧明,听说我在这里特地前来看望·”·我神色如常地对老妇人行了个礼,微笑道:“未打声招呼便贸然上前,萧某唐突了。”
“什么唐突不唐突的,赵先生的朋友来这我高兴还来不及,我方才还听小虎说你手工特别厉害,给他做了个竹蜻蜓,我这代他谢谢你才是,不然这小鬼头又要又哭又闹的了。”
许大娘说着,伸手在那话中的小鬼头头上轻轻敲了一记,然后提着菜篮走进一旁的厨房将菜都放到炕上··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既然萧先生都来此了,今晚便在这儿歇下吧想来你同赵先生也有许多话要聊。”
许大娘捋了捋袖子走出厨房,看着我笑笑··“许老先生……”我没有回话,略感诧异看了眼门口··许大娘眼神一黯:“我家相公前些年因战争同我们失散,如今一直没有联系,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心中一怔,歉意地抱了抱拳:“这,在下并非有意……”·“萧先生不必介怀,后来若不是遇见了赵将军,我们孤儿寡母怕是早已经没命了。”
对方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了自方才开了句口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仁一眼,对方没感觉到我的视线一般别着头,神色间似乎因为我方才的话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分明来之前没有想过要闹僵的·我有点想苦笑,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我不想看到,对方又何尝想那句阴阳怪气的话确实伤人了些。
许大娘似乎也察觉到哪里不对:“赵先生怎的一直不说话,可是哪里不适”·赵仁慢慢回过头,礼貌地笑笑:“无碍,只是有些闷。”
“想必是在这屋里待久了,莫不如去院外透透气”许大娘关切道··“也好·”赵仁说着,径直起身出了门。
我见赵仁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一股子火又涌了上来,却也没再说什么··“瞧也瞧过了,许大娘,在下也就不多叨扰了”·“这,今晚不留宿么家里还有空房呢。”
许大娘为我刚来就要走有些诧异··我说完这句话,本意是想先回客栈好好冷静一下,却见赵仁的顿在了门边,回头看向我,眸中竟有些冷意,还有些其他什么。
我心中主意一改,懒懒笑了笑:“除非有人不想我走·”·……·晚上终究没走,但直到躺在一间狭小房间的榻上时,我都没怎么同赵仁说过话。
一直都是许大娘和许小虎在说,尤其是在用晚膳的时候,许小虎不断抱怨平日的菜色没有今日丰盛,一边说要这个一边说要那个,叫许大娘无奈不已··我盯着窗外的婆娑树影,心中有些后悔,后悔怎么把关系就给闹僵了呢·分明没想过要生气,可一见到那人,想到那人当初不告而别,一直压着的那抹怒气就管不住了。
我想了想半晌无眠,感觉有些口干,便干脆起身出门找水喝,刚来到井边舀了壶午间方打上来的水,却见屋顶上一个黑绰绰的人影,这猛一吓,险些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现在虽说天色不算太晚,可也到就寝的时辰了,周遭都漆黑一片的,除了月光稍显明亮,这么一遭也确实挺吓人的··我放下水壶,走到那处屋下,上头的人似有所感,探出一个头来正巧对上我的目光,月光下虽说模糊不清,可那亮亮的眼我再瞧几百遍都不会认错。
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半晌,忽然看见对方抛了某样事物下来,我手先一步接住,低头看了看才发现是个酒壶··我嘴角微微勾起一笑,总觉着场景似曾相识,便说:“好你个赵仁,扔我一个人在房内不招呼,自己一人在此快活。”
我话音刚落赵仁便猛地咳嗽了几声,似是听了我这番话,呛到了酒··许久前的某片桃林里,我也这样抬头看着他,他对我笑的很开心,我看他的眼神很温柔。
我以为我早忘了,原来我现在还记得,其实那时起我便对这家伙有些上心了呢··我使出轻功几个飞身上前,坐到了对方身侧··坐上房顶才发现今天星星格外多,比以往和他在外面看见的任何一次都多。
我笑了笑,拔开酒壶盖仰头便喝了几口··赵仁本是坐在我边上的,现在已经躺了下去,茅草的屋顶躺起来看着还挺舒服··“你还在生气”我想了想,还是直接问道。
“没生气,我本就不该那么离开,该生气的是你才对·”赵仁轻声道··“只是,”我听见他开口,有些醉酒的话音在夜风里模糊不清:“你凭什么说我断的干净”·我没说话。
“我若是断的干净,就不会在坐在天牢里那天,心里反反复复想着同你相识以来发生的事,想的整颗心都跟在油锅里滚过一般,难受的快死了,你到牢里的时候,我用很大的力气才忍着没拽住你质问你为什么没让方盛去救我,当时只想着能多和你在一起一秒是一秒。”
我回头看着赵仁,他的脸隐没在夜色中,我却能想象到对方迷茫痛苦的眼神··“你来这里找我,其实我很欢喜的,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至多也是在花洲等我回去然后质问我……”·“我知道你为什么说那句话,只是我就是这样,要我把那些话说明白对我来说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的话越来越颠三倒四,我却一句句听得分明,他性子内敛,哪里好同我说实话,喝了酒才把这些话都吐出来,叫我有些不安有些心疼。
我也躺了下去,侧过身伸手将他搂在了怀里··我低头吻了吻他的紧簇的眉间,轻声道:“对不起,阿仁,我不该那样说·”·月亮从云中露出头,银白的光亮重新洒到对方身上,我看到他的脸,喝过酒,又一直在这里吹风,他的脸红红的,他的眼睛也发红,带着难过,带着不舍。
分明一直想从他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可真的看到了,却又心疼的要命··我再度吻了吻他的眼睛,又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阿仁,你说的那些我知道的……”我紧紧抱着这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用有点委屈的声音问道:“可是这样下去,那我们怎么办呢”·赵仁没说话,正当我以为他说不定睡着了时,对方的手渐渐环上我的腰,他的脸埋在我的胸前,闷声道:“是啊,那我们怎么办”·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感觉胸前似乎有些湿润,想起曾经在宫里,那一脸严肃的老太傅每每提到他的儿子,眼光会放柔和,他说他从没见过他的宝贝儿子流过泪,从小就是摔了直接爬起来继续跑,东西被抢了就抢回来,就连他的娘亲去世,也只是握着死去娘亲的手沉默地在床边坐了一天,说娘亲不喜欢看他哭他便忍着不哭。
我也不喜欢他哭,这个人分明适合笑,温和地笑,开怀地笑··若是我能提前察觉阿江的不对劲,若是赵仁不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喜欢我,若是我能早些意识到赵仁之于我的重要,我也不会容许事情发现到这地步。
终究是我太过自负,一直以为一切都在掌控··我叹了口气,想安慰对方,便说:“阿仁,事情不是没法解决,你别这么不开心·”·虽然我也不怎么开心。
“我们也就几年不能见面……”·竟然有这么久都见不了面(至少没法光明正大地见)··“等到一切都平定下来了,不再有国患了,神武军也安定了,你就找个借口叫谁谁谁接手神武军,我们就找个像这儿一样的屋子,还能收养个孩子,然后安安稳稳的过下去……”·那要到什么时候啊……·赵仁却在我怀里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一愣··“李明霄,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如此言不由衷”·我摸了摸鼻头,讪笑:“很明显么”·赵仁叹了口气,把脸从我怀里探出来,仰头看星星:“明不明显且另说……只是你是怎么想的,我就是怎么想的,你在说的,也是我想说的,听着有道理,可是却又实在是太不甘心了……”·“不如我们约几个时日,偷偷的见面……想想还挺刺激……”我想了个馊点子。
“这都成什么了……万一被发现再见得多难……”对方横我一眼,好想方才的眼泪只是错觉··先前凝重的氛围在我的插科打诨下总算有所好转。
先前多少事都忍过来了,如今有什么不能忍的··我看着身边赵仁温和的侧脸,有点想叹气,又有点想笑··我们现在就好像走进了一个棋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像是被逼到了死胡同。
可是看着很难的东西,我偏偏不喜欢按常理来··走不通,就复盘重下··这一次,我依然有自信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会在原地等我··我也会在原地等他。
总会等到一日,可以实现我方才的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还少个尾声……有点出乎我的预料……我以为这章可以完结的……·☆、机缘巧合·宣庆五年春,太后染疾,年老体虚,皇帝陪同太后前往烟涯山普度寺休养,途中遇刺。
事情发生在我回朝后没几天··那之前我同赵仁在梨阳县赖了足足五日,不管是我还是他,都格外珍惜这段没有外物纷扰的日子,有时陪着许大娘下地帮忙,有时上集市一道购置家用,有时还一起去南江边上钓鱼,心血来潮时我给许小虎做玩具,结果那几日小鬼头一见到我就两眼冒光,整天整天缠着,叫我每每想同赵仁单独呆着都要把人提出门去耳根清净了才行。
若是夏磊他们没有传来守在花洲的羽林军已经撤兵的消息,我还不介意同他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任由太后折腾皇兄去··离开的那天我同赵仁谁也没提再见面的事。
既然知道遥遥无期,何必说出来徒惹伤感··只是不怎么愿意再回忆起离别时对方的眼神··回到京城,太后得知我回来了的消息,逼得皇兄下令把我禁足了。
不过禁个足,相对起离开前我同二人说的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皇兄这方面也不会去违抗她,便十分果断的在我府门前派了兵把守··这两日在王府里头待着,听说了太后身体欠佳,由皇兄陪着出京去环境极好的普度寺那边养病的消息,也没多想,反正人走了兵也会留下,禁足还在,况且前几日见太后时感觉精神头还好着呢,病也不该会严重到哪里去。
是而这两日心里头一直琢磨着我同赵仁的事,连挖地道这种一听便极不靠谱的法子都叫我认真思考了一番··谁料还没想出个我好他好大家也好的对策,太后和皇兄在途中遇刺的消息便被路宁带了过来,普度寺本就离京城不远,太后出行也没带多少人,本不觉得会有事,谁料变故还是发生了。
出了这档子事后,太后不打算再去普度寺,便打道回府·太后身体本就不大好,如今闹上一出,更是有些扛不住,皇兄却突然解了我的禁足令,叫我进宫去看望··这一道指示叫我愣了许久。
太后本应该不怎么想见我才是,她同我现在关系正紧张,先前我回京城再见到她时,对方甚至没朝我的方向瞟上一眼··可如今受了惊吓,竟第一个提出要见我——我可不相信这是皇兄的自作主张。
都叫我有些怀疑其间会不会有诈了,不过却也心知太后不是那种使这等伎俩之人,皇兄虽说事事听母上的,也不可能任由她胡来··可回忆起路宁方才的一番描述,我却隐隐有些明白过来,又觉得事情估计没这么简单。
……·走进太后的寝宫,进去第一眼便叫我怔在原地许久,那个我自小瞧着便雍容华贵的女人,如今竟像是一夜间老了好几岁地躺在床上··前些日子瞧她的时候也只是显得身子有些虚弱,面色还是很精神的,如今多日不曾保养,脸上的疲态和眼中的无神都叫我有些不敢认人。
“究竟出了什么事”我行过礼后,见太后没有看我这边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心情很是复杂地转头问皇兄··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皇兄轻叹了口气,道:“详情你应该也已经听路宁向你汇报了,母后自那事发生之后便一直心情不好,气一不顺,回京后便这样了。”
我一怔,却也似乎能理解太后的心情··据路宁所报,遇刺之时,对方黑衣蒙面,来势汹汹,周遭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把匕首直冲太后皇兄身上招呼。
皇兄离得最近,虽说也习过几年武艺,但到底不精于此道,那等情形下自己逃开还有可能,要救下太后却是难上加难··谁料半途中匕首纷纷被拦截,一个面相普通的年轻人带着几个手下似是路过,身手出奇的好,几下便将暗器全部挥刀挡开,黑衣人行刺自然有脱身之法,一击不中,当即便调好既定路线逃跑了。
太后当时受了惊吓,气息好容易平定下来后,将行刺之人怀疑到了神武中人头上,冷言骂了句神武军鼠辈不知好歹,只知暗地使诡计,却当即叫那救下他们的小哥黑了脸。
待太后问及对方何许人士欲图赏赐,报答对方救命之恩之际,对方却冷冷谢绝了,说道:“在下正好便是太后娘娘方才说的神武军鼠辈,娘娘不把在下千刀万剐在下便该感恩戴德了,哪敢求得什么赏赐”·据说太后当时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了。
皇兄问对方既然知道他们的身份,为何还要出手相救,对方只答,他们神武军不论对方是何人,遇到危险都会救,哪怕对方不领情,还望着太后说他们将军也从来不是记旧账的人,若是他在此更是会救,也没想过要篡位,望太后念在他们救了她的性命的份上,不要再为难赵将军。
太后身边一名宫女看出太后的尴尬,心中一急,反驳说还不知道这是不是神武军一手策划的,就是想骗取朝廷信任··这话听着有些道理,然而大家都看得清楚那几个黑衣人偷袭的暗器上有着天下第一暗杀帮派的记号,那帮派和赵仁的神武军八竿子打不着,神武军一手策划这得费多大劲旁人瞧着都觉得不可能。
那青年被宫女这句抢白气的浑身发抖,只道你们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若不是我军军令如此,你以为我愿意相救·说罢拂袖而去,这句话却激怒了一批人,有守卫提枪便要上去把这出言不逊之人杀了,还好皇兄反应快命人阻住,这一遭叫太后脸色极其难看,哪里还有心情去休养,当即回了京城。
更叫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是边上的老百姓,虽说人不多,也答应不会把事情泄露,可免不了有心直口快之人,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了,若是传成太后性命被救后,听闻对方是神武军却翻脸反过来要杀掉救命恩人,太后威严何在朝廷威严何在·当时路宁一口气把这内情同我说完之后,咕噜噜喝了三碗水,一脸激动。
我心中纳闷,问他这不会是在神武军待了三个月,胳膊肘开始朝那边拐了吧·路宁连连摇头:“主子,我你还不知道胳膊肘向来跟着您拐啊,你说你听到这消息,心里头不高兴”·我细细一想,虽说没高兴到哪里去,不过确实也没那么烦闷了。
顿时开始反省自身··“霄儿,你过来·”太后老人家躺在床上,声音颇有些虚弱地从帘后传来··我自当听话地走上前··看着面前容颜憔悴的老人,心中复杂难言,蹲跪在地上道:“明霄在此,太后娘娘有何事要交代的,只管说便是。”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我许久,直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对方才说道:“我很讨厌你的母妃,她死后,哀家本不想要你来我宫中,却奈何皇命如此,是而待你冷淡了好几年,你可怪我”·我不知她会突然提起这些往事,身形不由一僵,片刻却也恢复平静。
“娘娘供我吃穿,未曾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明霄何谈责怪”我埋首道··“其实我记得你第一次叫我母后的时候,”她移开目光,眼睛怔怔望着帐顶:“虽说你也只叫过那一次……不过那件事,哀家须同你道歉,当时见你的眼睛实在太像她,哀家心气又是极高,便没有搭理,后来每每回想,都有些后悔。”
说到这里,对方苦笑了一声:“只是始终没拉下脸同你好好说话·”·我攥了攥拳头,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还有去年你送的那个屏风,哀家很喜欢,看得出是你亲自弄的,那个凤凰是哀家最喜欢的绣法,也只有你同宣儿知道。”
“现在想想,许多事,说不准真是哀家做错了·这几年,插手的事太多,叫你同宣儿都不好受……”·皇兄连忙上前握住太后的手:“哪有的事,母后您都是为宣儿好,宣儿心里清楚的。”
“就我看来是为你们好,你们心里头未必这样想吧,”太后见皇兄又要开口解释,只淡淡笑着摇了摇头:“你也不必拿假话来安慰哀家,哀家是有眼睛的。
若你赞同我先前的举动,便不会一直把你那令牌留给霄儿助他,亦不会想尽办法留住苏念儿·”·“母后……”皇兄眼神带上一丝愧意。
“那孩子近日见了我都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我不快,倒叫我成了个恶婆婆·”·“若是念儿这般做法惹您不快,我回头叫她改·”皇兄连忙保证。
“行了,别弄这些有的没的了,也别整的同哀家快死了一般,”太后见我们二人齐刷刷跪在床边,不由嗤笑:“哀家也就是受了点惊吓,而且人老了,身残体虚也很正常,你们为何一脸要满足哀家遗愿的神情”·我们尴尬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只是突然经历先前的事,突然发现我这个老婆子确实管的太多了些,对那神武军也确实有一些误解和偏见·”她闭上眼:“叫你们来,就是想说,你们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想娶谁便娶谁,哀家也不管了。”
我和皇兄又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迟疑,但是不可否认的,眼底深处还有丝惊喜··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因为太后这番话,毫无疑问让我看到了转机。
……·宣庆五年秋,皇帝下诏,与神武军达成同盟,承诺只要神武军守信维护江南百姓安危,活动范围仅限于江南而不逾越,便不干涉神武军内部发展,且放弃招安及攻打等收编意图。
当日太后亦发布诏令为先前误解神武军之事补偿,也算是间接的道了歉··宣庆七年冬,太后薨于普度寺,举国同丧,禁一年荤腥··☆、尾声·马不停蹄赶至花洲时,已是诏令颁布的次日夜晚。
守在城门那处的,已经换了个将士,半夜瞧不清我的脸,这么晚前来又实在可疑,便拦在前头问:“来者何人”·我跨下马,取下帽子和斗篷望着对方,想着这一幕还真是熟悉,面上笑着一字一句道:“在下萧明,自京城中来,是赵将军的友人,此番听闻诏令欣喜不已,是来探望,还望阁下通报一声。”
“萧先生”对方惊诧地在原地,片刻后立马说:“那还通报个什么劲啊,快快请进吧,方才这不是半夜瞧不清人么。”
我还没说话,却见城门打开后,城中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朝这个方向飞快移动过来,等人来了跟前,他瞧见我站在这里,也是满脸惊诧··同样的情境,同样的人,只是两种不同的心情罢了。
“怎么,等不到我来,这是打算上京城找我”我笑··赵仁也笑,没有否认:“原本也想着说不准能半路碰上呢·”·……·我已经数不清第多少次造访用兵房了,真没想到,既不用挖地道,也不用打暗号的,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拜访,想想真是身心舒畅。
自从皇兄颁布诏令表达了对神武军的态度和打算,江南一带的老百姓便一派欢喜赞同,足见神武军甚得人心之处··一切多亏皇兄的明智,瞧出我同赵仁的犯难之处,有一日出宫,不知同谁说过些什么,回来没多久便颁布了那条诏令。
不过若是太后没选择放手,凭她娘家那些兵马以及皇兄那孝心之深厚,估计等两三年也等不到这天· ·当初诏令颁布后,我来此之时,神武军众人见了我虽没以往那般热切,好歹也敛了许多敌意,毕竟还有大部分人是随着赵仁从始至终相信我的。
何况他们已经在没有理由再说我欲图借赵仁对我的感情而招安神武军了··说到此处,我不得不开始怀疑太后前往普度寺时遇刺的那一巧合··其实怀疑压根没停过。
因为我在神武军待过那么久,从未听过那青年口中所说的是命非救不可的军令,何况那巧合实在太巧,前往普度寺的路那么多,偏偏他们就走了同一条,还偏偏行刺之人就在那时候动手了,救人的又正好是神武军的人。
怎么看怎么不可思议··在花洲待了些时日,感觉就像回到了最开始同西晋不对付的那时候,晚上同军中一些人照常喝酒划拳的,现在不同的是回了房间还可以抱着赵仁睡大觉,日子过的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当我向夏磊他们问及普度寺一事之时,一行人纷纷露出了莫测的笑容,我便知其中果然有鬼··“其实也不能算我们一手策划,毕竟那个暗杀门派也不是我们想调度就能调度的,只是不知道萧先生是否还记得先前在西岭意图刺杀李明晔的那队人马”当初随我一同去了西岭的王平问道。
我想了想,隐隐有些印象,而且还不是什么好印象——毕竟那些人还险些就坏了我的好事,叫赵仁丢了性命··“他们正是那门派中说的上话的人物,”对方继续道:“后来将军也没同那些人断了联系,那些人自知错怪,且还明白是将军和萧先生你从中出力方才叫朝廷捉拿李明晔归案,是而一直想着补偿呢。”
·我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然后军师便出了个这个主意,竟还真的起了作用”夏磊笑道··我心情有些复杂:“你们为何要帮我”·不论是先前楚墨对于赵仁所在的透露,还是如今冒着风险设下的这个局,都叫我心存困惑,毕竟他们许多人先前的态度,分明巴不得我离赵仁越远越好。
王平摇摇头:“不单是帮你,主要还是帮将军·”·“将军自梨阳回来以后,虽说看起来一切如常,我们却也发现他已经很少像以往那般笑了,他是我们的恩人,曾救过我们的命,我们也曾发誓要效忠他一辈子,如今怎可能眼看着他为我们这些本该报答恩情之人牺牲那样我们同那些害他的人有何不同之处”王平摇摇头。
“萧先生,您不知道,那些一心想着将军的过错,怨怼将军之人,本就不是什么心腹,他们皆是半途方才慕名加入神武军,又怎会有我们这般同其有过生死之交的体会”夏磊苦笑:“如今事情已经平定,他们也不再闹了,只是我们这些最初的神武中人才是这个军队的主心骨,别人想□□来门都没有何况我们本就对你没什么看法,如今又怎么见得将军日思夜想的尤其是楚军师,虽说有段时日同您是看不对眼,可他却也是一心为将军着想的,这些计划,也大都是他所想,萧先生若要谢,还是谢他才对。”
我久久没再说话··未曾想过这一出下来,楚墨会是帮我最多的人··原以为他巴不得我同赵仁好几年见不上面呢··……·回房间找赵仁的时候,对方正背对着我不知在摆弄些什么,手法看着就有些笨拙,也没察觉到我的到来。
我上前一看,不由失笑——那圆圆的盘子,还真是恁的眼熟,见其造型想必也做了有些时日了··“你怎的也开始做这个了”·“这还得问你自己。”
赵仁听见我声音,手上的小刀顿了一顿,侧头横了我一眼:“你都同小虎说了些什么那小子刚学了字,便隔天来封信说是想要一个萧哥哥同他说过的可以在水里造花的水碟,你前些日子在京里,我又怎么叫你做结果他闹的不行,说是我一天到晚同你呆在一起,一定听你说过做法,要我做给他。”
强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一听是我造的孽,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楚军师呢我方才听说我和你好容易终成眷属,共结连理是多亏了这家伙,想着去道个谢呢。”
“你又乱用些什么词”赵仁已经被我说的没脾气了,如今听到这话也只是抱怨一句,然后又道:“军师那边,你还是别去为好,他近日对你已经比以往还不待见了,你去了也说不上几句话。”
“怎会他同常晏能好好的在一起还是我促成的呢,凭什么不待见我”我昨日听说他们二人已经好的天天待一块了,还觉得自己当初想干件坏事,最终竟促成了桩好事,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月老转世。
赵仁笑:“说是你一来,便带来了成千上万的麻烦,碍于要帮我,还不好叫你滚蛋,心烦的很呢·”·我嘴一撇,瞬间不打算去道谢了··当初他照样也做过对不起赵仁的事,算扯平才对,本来也就没什么道谢的必要……·“阿仁……”·“嗯”·“我们这样也有些时日了吧当初不是说好一道去个僻静的农舍住下,然后收养个小孩儿,下下地,钓钓鱼什么的,什么时候去呢”·“咳,”赵仁反应过来我话中所指,眼中不自觉染上了些许笑意:“我哪知道你说的那天这么快,军中事务都没交接好呢……”·我嘴角一扬,知道对方同我一样把那番话放在了心上。
低头一看那水碟看着像是做好了,其实也就能当个摆设,心道赵仁带兵打仗英明神勇,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这方面还真不行,不过毕竟这玩意当初我做好也废了将近一月的工夫,赵仁能把样子弄出来也算是个成就了。
不过就这样到时候给了许小虎那熊孩子,还不得闹翻了天于是还是从赵仁手中接过这活,口中道:“阿仁也累了一天了,还是让为夫我来吧·”·赵仁也知道他就做好了表面功夫,当下也不矫情,直接坐到一旁开始看着我动手。
在对方专注眼光的注视下,我渐渐停了手··赵仁抬头用疑问的目光看我··我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木屑用手帕擦掉,转身看向对方:“萧某突然还是觉得,比起做这玩意,同阿仁玩游戏更有意思。”
“什么游戏”赵仁看着我,脸上变得狐疑··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我追你,如果我追到你,我就把你嘿嘿嘿~~//o//)·“嗯……至于玩什么游戏嘛……不如我们到床上去商讨商讨“·(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想看开车的……也看我心情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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