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君倾 by 杰克与狼(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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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以君倾 by 杰克与狼(6)
·君合见他眼神闪烁,便道:“恐怕未必会真的尽心罢”·寻梅听言低了头,也不再答话,君合摇头叹道:“看来忠慧王此番救驾,注定要迟了。”
入夜,庆宁宫闭了宫门,众人各自安歇,君合亦宽衣躺下,心中盘算着:明日十月十五,寻梅十月廿五可以离宫,程容华约莫廿七八生产,而后便到康乾宫去,而后程容华休养十日左右,冬月初十前后可以离宫,离廿九还有近二十日,一切都来得及,来得及。
君合想着,心中安稳,便阖了眼,缓缓睡去,恍惚间却听得外头有坠地之声,他猛然惊醒,翻身取了匕首下床,打开一道门缝朝外看去,却见一个人影正悄悄靠近黄兴为的房间。
君合心中大惊,莫非这黄兴为也不简单其背后也有什么势力正想着,再去看那人,却觉得身形有些眼熟,定睛一看,竟是炜衡·眼见炜衡已行至门口,就要推门而入,君合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将门打开,炜衡听到动静吃了一惊,连忙闪身到廊柱后头躲藏,君合心中好笑,冲着炜衡的方向低声叫道:“夏炜衡”·炜衡一听是君合的声音,方又转身出来,见果然是他,连忙跑过来,君合将他让进屋中关了门,炜衡问道:“你怎的跑到这屋来了”·君合无奈道:“我走了数月,那屋子早给了黄兴为了,你要来也不提前说,也不问清楚,若不是你轻功差些让我听出来,你就这么跑到黄兴为屋里可怎么说”·炜衡搔着头尴尬道:“是是是,是我疏忽了。”
君合看他模样又觉得好笑,便问道:“罢了,这大半夜的来又有何事”·炜衡听了,放下手道:“我今日去了金府·”·君合微微惊讶,问道:“你果真去问了”·炜衡颔首称是,君合又问:“大人可怎么说”·炜衡却轻叹了一声,未知如何答话,且看下回:李皇后凤驾镇精怪,程容华施威斥贵人。
☆、李皇后凤驾镇精怪,程容华施威斥贵人·君合问道:“大人可怎么说”·炜衡轻叹一声,闷声道:“大人不准·”·君合心中一沉,却也松了一口气,道:“正是了,叫你到康乾宫去我也不放心,你且护着殷婕妤妥妥当当的出宫去就是了。”
炜衡摇头道:“殷婕妤要自求多福了,我须于廿八日出宫到金府去,而后随公子一同去兵部领兵围宫·”·君合一惊,道:“你与公子一同”·炜衡笑道:“自然是了,大人是不会出面的。”
君合抓住炜衡的手臂道:“我怕公子对你不利·”·炜衡又笑道:“他若对我不利,才是对他与大人大大的不利·”·君合急道:“你不知道,公子他……他与良怡公主是假婚”·炜衡一愣,君合将天同与良怡还有那乐师之事细细说了,炜衡听罢,满怀醋意道:“他对你倒是情深意切。”
君合听了不耐烦道:“谁与你说这些没用的公子那人你还不知我原以为他不过一时的心思,而今良怡公主已有了身孕,合该将我这事丢开了,却未料到事实如此,以他的性子,怎肯善罢甘休”·炜衡见了君合的样子,反觉得好笑,道:“未必他会杀了我你想一想,以他的身手,可是我的对手”·君合皱眉道:“近身功夫他比不得你,但是骑射他却是在你我之上。”
炜衡玩味地点点头道:“以你所见,我到金府之时,他便会远远地一箭将我射死兵部遗属巴心巴肝的等着的蒋熙遗子,就这么死在金驸马箭下他们岂不会踏平宰相府”·君合张口结舌半晌,道:“话虽如此,可我实在不放心他当日可是说过,要让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炜衡大笑道:“他有什么本事叫我们求死不能论功夫他比不过你我,论智谋他赶不上建元王,论用兵他又比不了忠慧王,不过耍耍嘴皮子,便将你吓成这样”·君合听了,无从反驳,炜衡宽慰道:“你不过是因他对你有情你便心有挂碍罢了,可这情|事,又岂是讲得通道理的他对你用情再深,偏偏你心中眼中就一个我,有什么法子又不是你的错”·君合脸上一红,道:“谁心中眼中就一个你了忒不害臊”·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咦”炜衡笑道,“那你眼中还有谁说来我听听”·君合白了他一眼,也懒怠回嘴,炜衡笑了笑,将君合揽在怀里,道:“难得,终于有一回你说不过我了。”
君合叹道:“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我还是担心,你终究提防着些罢·”·“自然,自然·”炜衡说着,便将手往君合衣裳里探去,君合挣了挣,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事”·炜衡腆着脸笑道:“什么时候,一抱着你,我都把持不住……”说着手已伸到君合亵衣里头,揉捏着他浑圆的臀瓣。
君合又气又恼,骂道:“你……你是驴吗”·“是是是,”炜衡贴在君合耳边呵着气道,“我是驴,好弟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让我好好舒坦舒坦,是什么都成。”
君合本来毫无兴致,只是炜衡实在太了解他的身体,哪处怕碰、哪里敏感,不消片刻,便将他撩拨得瘫软在怀里,吃干抹净了··闹鬼的传言流传了三四日,终究惊动了皇后。
这日清早众妃嫔向皇后请安时,也不知是谁起了这个话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庆宁宫闹鬼的事描述的绘声绘色,竟如亲见一般,个个说得又兴奋又害怕,皇后一言不发听了许久,兰妃从旁看了看,见她也不言语,便道:“这些怪力乱神的话,奴才宫人们磨磨嘴皮倒也罢了,你们也跟着人云亦云,可哪还有些主子的样儿若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要连累皇后娘娘落个后宫不治的罪名儿”·众妃嫔听了忙住了口,不敢再说,玫嫔却笑道:“这话虽是怪力乱神,可也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程妹妹临盆在即,却有了这样的传闻,姐妹们也是挂心才将此事拿出来,大伙或许原入宫前有听过什么辟邪偏方这类的,若能说一说,也算是帮衬程妹妹一把了。”
众人听了连声附和,接着便开始七嘴八舌的出主意,有说撒糯米的,有说泼狗血的,又说照水碗的,如是种种不一而足,兰妃见皇后仍不开口,便问道:“皇后娘娘怎么说可要试一试这些法子”·皇后淡淡笑了笑,道:“程容华自有孕以来,甚少与众姐妹来往,一心在庆宁宫中养胎,本宫只当诸事顺利,却未料竟有这么一出。
若论鬼神之说,宫中虽不宜妄言,但每年的祈福法事也是少不了的,大伙也不必如此避讳,过会儿散了,本宫便亲到庆宁宫去看一看·”·康贵人在一旁接话道:“娘娘凤驾亲临,便真有什么鬼啊神啊的,也都要被镇压住了呢”·皇后笑笑,并不理她,却对徐容华道:“你与程容华一同受孕,这段时日以来你也最常往庆宁宫去,过会儿你便同本宫一道去。
你才生产完,也可让程容华沾一沾你的喜气·”·徐容华才要答应,秦婕妤却道:“徐妹妹才生产,身子正是弱的时候,若真到了不干净的地方,只怕程妹妹沾不得喜气,反招惹了晦气,过给了十皇子倒不好了。”
兰妃也忙道:“正是这个道理,徐妹妹这一胎也是九死一生的,可不敢掉以轻心,要我说竟不如殷妹妹陪着去,”说着转头看向殷婕妤,道,“你与程妹妹入宫以来一向最好的,你去了程妹妹也安心。”
皇后笑了笑,道:“徐容华有十皇子,殷婕妤也有和静公主,若要小心的也都该加小心,不如康贵人与本宫同去罢,你与程容华也是一同入宫的,还算亲近,且尚未生产,倒不必忌讳这么多。”
康贵人听了,忙起身称是··殷婕妤却道:“我前儿给程容华腹中的孩子缝制了件小衣裳,原打算请安回去的时候过去给她的,听几位姐姐这么说,我倒不敢去了。”
说着招呼身边人道,“你现在就去给程容华送过去罢,快去快回,再回来同我回宫·”·那宫女听了连忙答应,急急地退出了殿去,直奔庆宁宫,将这前因后果一股脑的说与了程容华,程容华听罢面不改色,只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罢,殷婕妤还在等着。”
宫女忙又折返出去,程容华起身道对琼烟道:“梳洗·”·琼烟应了一声,便招呼人进来伺候程容华梳洗,又到外头寻着君合,将这事一一说了。
君合心中了然,便进了偏殿寻了一把长命锁拿在手里,伏在殿外的窗根下·琼烟又回屋服侍程容华梳发,刻意敷上了厚厚的粉,又将发髻梳得极为精致华丽··程容华揽镜自照,只觉光彩照人,微微一笑,却换上了一副憔悴不堪的形容,更显得妆发是强打精神,内里早已空虚不堪。
将将准备妥当,皇后便登门了,黄兴为在宫门口一路迎着,琼烟则搀着程容华缓缓地走到殿门口,程容华俯身见礼,皇后连忙扶住,道:“你身子沉重,免了这些罢。”
程容华道了谢,却拿眼睛去看康贵人,康贵人无法,只得恭敬行了礼,程容华受了礼,方将二人请入殿中··三人落座,自有宫人上前奉茶,康贵人闻了一闻,眉头一蹙,便将茶杯放下,皇后微微抿了一口,亦放下茶杯,笑道:“妹妹不日便要临盆了罢”·程容华抚了抚腹部,道:“和太医说是廿七八前后。”
·皇后笑道:“最后的时日了,可要加倍小心,本宫瞧着,你精神气色尚可·”·程容华微笑颔首道:“托娘娘的福了·”·康贵人道:“是啊,没想到程姐姐精神这么好,尚有心思化这样浓的妆,梳这样好的发。”
程容华看向康贵人,道:“其实平日是懒散惯了,方才殷婕妤身边的来送衣服,说了一句妹妹和娘娘要过来,这才巴巴地起来梳洗的,不然可真是见不了人呢。”
皇后道:“那她可曾说我们为何而来”·程容华笑道:“一个小丫头懂得什么我也不问她,左右是娘娘看我将要临盆了,特来关照关照罢了。”
皇后笑道:“正是了,你这宫中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向本宫提,一切都是皇嗣要紧·”·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程容华笑道:“哪有什么需要呢,我自入宫来身边便是这些人伺候,最是省心的,皇上虽不常来,可是内务府各项也不曾落下,都好着呢。”
康贵人冷笑一声,道:“若都好着,娘娘又何必亲自过来,程姐姐有什么难言之隐且都说了罢,万事有娘娘做主呢·”·程容华收敛了笑容,看向康贵人道:“妹妹这是何意”·皇后理了理袖子,道:“今日宫中流言蜚语,本宫也听说了。”
程容华怔了一怔,到:“不知娘娘说的是”·康贵人冷笑道:“姐姐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装傻不成各宫谁不知道这庆宁宫闹鬼,都把宫人吓得暴毙了”·程容华登时放下脸,到:“妹妹说话也该注意些分寸,本宫怀有身孕,又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说些什么怪力乱神的话,也不怕冲撞了娘娘与皇嗣再说,我宫中何时死了人岂由得你信口雌黄这内务府皆有人头记录,大可去查证”·康贵人一噎,赶忙去看皇后,皇后笑了一笑,道:“妹妹也不必急恼,所谓传言定然是人云亦云、添油加醋的,只是空穴来风,事必有因。
鬼神之说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你只如实说说,本宫也好主持公道·”·程容华咬了咬下唇,未知说出什么话来,且看下回:敏君合巧献长命锁,智程斓妙解离宫计。
☆、敏君合巧献长命锁,智程斓妙解离宫计·程容华咬了咬下唇,道:“臣妾未曾见过什么鬼啊精啊的,也不知这流言是哪里传出来的·”·康贵人掩口一笑,道:“姐姐未曾见过,旁人呢”·程容华抿了抿嘴,道:“未曾听说。”
康贵人作出一副吃惊的形容,道:“姐姐未曾听说连我都听说了呢,这合宫上下莫非只有姐姐被蒙在鼓里”·皇后抬了抬手制止康贵人,康贵人忙低了头,程容华道:“不过是奴才们胡言乱语,大约是懒怠值夜扯的谎罢了。”
皇后收敛神色,道:“妹妹方才说未曾见过、未曾听过,现在又说是奴才胡诌,可见是见过听过了·”·程容华脸色一僵,道:“琼烟与臣妾说过一两次,只是臣妾并未放在心上。”
琼烟在一旁忙接话道:“是有过那么一两回,且是两三个月前了,正是七月的时候,过了七月半也就在没人提了·”·康贵人见皇后听了不动声色,便又开口道:“姐姐方才还说是奴才们扯谎,可烟姑姑所说事发在七月之时,听着道又不像是瞎话了呀”说罢看程容华与琼烟皆有些无言以对,便愈发得意,道:“况且姐姐宫中这两日才有宫人被吓出病来,恐怕不是两三个月前的事了罢”·程容华脸色发白,道:“我宫中是有人生病,却非什么吓的,不过是换季伤寒罢了。”
康贵人还要说话,皇后却开口道:“本宫此次前来,也并非只为你这一宫之事,须知流言甚嚣尘上,各宫皆是人心惶惶,纵然你矢口否认,可这句句分明难以自圆其说。
你说宫人换季伤寒,且就把她叫来,本宫当面问问·”·程容华张口结舌,琼烟忙道:“回娘娘的话,小主有孕身子弱,怕过了病气——”·“皇后娘娘与程容华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插嘴吗”康贵人厉声打断琼烟。
琼烟连忙跪下请罪,皇后也不理她,只拿眼去看程容华,程容华被盯得心中发毛,只得开口道:“娘娘不必问了,她确实是被吓病的·”·康贵人听罢呵呵一笑,道:“姐姐可算承认了,白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我都替姐姐累得慌。”
皇后却轻轻笑了笑,道:“果真如此,本宫方才就说了不必隐瞒·”·程容华失了精神,道:“臣妾怀着身孕,宫中却生了这样的事,实在……害怕……”·皇后拉了程容华的手,安抚道:“害怕你便该早些同本宫说,这事可大可小,本宫今日便回禀皇上,请谪檀寺的主持来做做法师,好保你此胎顺利生产。”
程容华忙道:“此事不必惊动皇上了罢……”·康贵人笑道:“姐姐宫中闹出这么大的事,皇上若不来亲自照看叮嘱一番,不是可惜了吗”·程容华目光一冷,道:“妹妹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康贵人迎上程容华的目光,笑道:“姐姐有孕以来皇上甚少到庆宁宫来,徐姐姐早产生下十皇子也分去了皇上不少的心思,若不是这么个闹鬼的事情,只怕皇上都要忘了这里了。”
程容华气得牙关打战,道:“依妹妹所说,倒是本宫装神弄鬼骗取皇上关怀了”·康贵人笑道:“呀,我可没这么说·”·皇后冷然道:“好了,康贵人近日的话忒多了。”
康贵人听了连忙起身告罪,皇后又对程容华道:“你且安心罢,今日皇上下了朝我便与他说这事·”·程容华低头称是··此事说完,又扯了几句闲话,皇后便有摆驾回宫之意,君合在外头听了许久,知道时机已到,迎着皇后起身的工夫直走进殿中,口中说着:“小主,您让奴才去宫外给和静公主打的长命锁已经取回来了,这佟师傅毛病多的很,费了奴才好大的心思工夫呢”说着只弯腰低头将金锁递到皇后面前。
皇后与扭头看看程容华,忍俊不禁,程容华亦笑道:“你也不抬头看看,你眼前的可是我么”·君合听言,抬头一看,正迎上皇后的目光,皇后一见他的脸却惊得失了颜色,君合则连忙跪下道:“奴才该死,奴才不知皇后娘娘驾到,娘娘饶命”·皇后却久久出神,半晌没有答应,康贵人在一旁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娘娘”·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皇后这才回过神来,从容笑道:“什么要紧,起来罢。”
君合连声谢罪,起身退到一旁垂手立着,皇后向外头行了两步,却又止住脚步,回身道,“那长命锁拿来本宫瞧瞧·”·君合听了忙看程容华一眼,程容华朝皇后扬了扬头,君合便将金锁奉上。
皇后接过在手中把玩一番,眼睛却暗暗地在君合身上打量,半晌,开口对程容华道:“这小玩意儿倒是极精细的,难为你特特地去宫外找人打了来·”·程容华笑了笑,道:“殷姐姐一向待臣妾极好,和静公主说话就要满周岁,我因听说那位佟师傅是位高人,就是脾气怪得很,所以早早的就预备着请他打了来,原想着公主生日前能拿到就不错了,也亏得这君合办事利落。”
说罢笑着对君合道,“就是嘴也不闲着,一进屋人也顾不上叫便邀功,少不了你的赏的”·君合连声赔笑,皇后有顺势看向君合,道:“你是自程容华入宫来便在庆宁宫的”·君合忙低头称是,皇后笑了笑,道:“好生伺候你们小主,诞下皇子,你们好儿多着呢。”
说罢将金锁还给君合,同康贵人一道去了··琼烟搀着程容华歪到卧榻上,黄兴为在一旁问道:“小主,皇后这回去了定是要回禀皇上的,恐怕皇上夜里头要过来,咱们这计划效果要大打折扣了。”
程容华笑了笑,没有答话,琼烟看向黄兴为,道:“放心吧,皇后肯定不会让皇上来的·”·黄兴为讶异道:“这是为何”·琼烟笑笑道:“因为咱们这里有她不想让皇上见到的人。”
黄兴为不解其意,道:“可是皇后话已说出口了,定是要请人来做法事的,且她大约已看破小主的计谋,怎会不想让皇上见到小主呢”·程容华挥挥手,阖上眼道:“这便是她要烦恼的事了,而非我的。
你们下去罢,说了这一会话真是劳神得紧,我要躺一会儿了·”·用过晚膳,程容华与琼烟做了一会儿针黹,始终没有消息传来,见天色晚了,便欲吹灯安歇,黄兴为却突然通报说兰妃来了,程容华忙又坐起身,琼烟出到殿外迎接,兰妃风风火火一路直奔程容华寝殿,程容华见她神色,问道:“姐姐这是出什么事了”·兰妃一跺脚,恨恨地坐下道:“皇后叫你去我宫中养胎待产。”
程容华怔了一怔,琼烟惊道:“小主临盆在即,好好的怎的要劳神费力地到秋怡宫去皇上可知道”·兰妃蹙眉道:“自然是知道的,也不知她与皇上是怎么说的,说叫谪檀寺的主持来庆宁宫做法事,怕惊扰了你腹中皇嗣,故叫你明日起便到我宫中去,待坐完月子再回来。”
程容华目光一沉,道:“到底低估了她·”·兰妃责备道:“你这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本来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不就好了何苦闹这么一出”·程容华羞赧道:“是我自作聪明了。”
兰妃急道:“此刻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她叫你去我那里,定然还有动作,你这胎若出了事,我也摘不清何况那徐容华先前在我那里混了那么长时日,连我都不知我宫中人是不是还信得现在情势可真是危急了”·琼烟道:“这事可有回寰余地不然就说小主身子沉重,行动不便,回绝皇后”·兰妃道:“哪里可行越是这么说,她越要赶着办的那鬼怪的流言在宫中传播,她未曾整治是她的过失,可一旦催着你离了庆宁宫,再生什么事她都已尽了责,而这过就全转到我头上了”·程容华沉思许久,抬头叫道:“君合”·君合听言连忙上前听候吩咐,程容华对兰妃道,“姐姐,你看看他。”
兰妃不解其意,看向君合,君合连忙抬头给兰妃看了看,兰妃蹙着眉,许久猛然瞪大双眼,程容华道:“皇后今日本想叫皇上来我宫中的,却是因看了他才改了主意。
她叫我到你宫中去,一来是为了避责,二来则是不想让皇上见到他·”·兰妃看向程容华,道:“你……你也知当年那事”·程容华道:“并不详尽,但也略知一二,为今之计,只能靠君合出面去拖延一番了。”
君合一惊,若他此刻见了皇帝,恐怕寻梅出宫之事又添波折,忙道:“皇后皇上点头同意的话,我一个奴才怎的插得上嘴”·兰妃却一拍手道,“可行快些请太医来,你去回禀皇上说程容华动了胎气,叫皇上来看,再叫太医回说不宜奔波需静养的话,皇上见了你、见了妹妹、再听了太医的话,总能回寰的。”
君合心中一紧,忙扭头去看程容华,程容华转一转眼珠,道:“且等一等,既然皇后存心想算计我们,不如将计就计·”说罢又对黄兴为道,“你先去请和太医来。”
黄兴为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兰妃道:“妹妹打算如何”·程容华手攥了攥被角,道:“既然她非要让我出庆宁宫去,我便让她担了这个责,我身子沉重,勉力出宫,若在徐容华宫门口跌上一跤……”·琼烟惊呼道:“小主不可这太过冒险”·兰妃亦道:“不可不可”·君合也不免劝道:“小主实在不必冒这样的险”·程容华忙笑了笑,道:“我这样的身子,要搬到秋怡宫去,自然是要乘轿去的,徐容华宫门口石子路湿滑,宫人跌了,轿中小主受了伤,自然要赶快送回宫来……只是我却不必真的在那轿中。”
众人听言了然,兰妃道:“可是这也只能拖延一刻,她终究还是会有对策的·”·程容华笑道:“我自会让她来不及再出着·”·片刻后,黄兴为领了和太医来,未知程容华还有什么计策,且看下回:太医院内束手无策,歆玉宫中暴虎冯河。
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太医院内束手无策,歆玉宫中暴虎冯河·程容华听和太医来了,忙招呼他上前,问道:“此前与你商量的事,现在是否可行”·和太医微微吃惊,道:“程容华已然早产,小主何必还要如此”·程容华道:“事出紧急,皇后命我明日搬到秋怡宫去,此举定是要一石二鸟,设计害了我,还要治兰姐姐的罪,而你一向为我保胎调理,若出了事,也是逃不了干系的。”
和太医眉心一动,连忙跪下道:“听凭小主差遣·”·程容华道:“我要明日生产,能不能做到”·和太医沉吟片刻,道:“容微臣切一切脉。”
程容华忙伸出手,琼烟赶着垫上了脉枕,众人皆收敛了气息,静候着和太医诊脉··和太医凝神切了切脉,又看了看程容华面色,道:“小主此胎安稳无虞,已近临盆,若以艾灸之法催产……也可行。”
兰妃听言,松了一口气,念了句阿弥陀佛,琼烟追问道:“可有什么危险”·和太医面露难色,道:“本来生产之事就是生死一线,况且小主一胎双生,更加困难,又兼催产……微臣也不敢打保票。”
兰妃一听,急道:“方才还说可行,现在又说危险究竟是如何”·程容华安抚道:“和太医一向谨慎,我这胎也多亏了他悉心照料,这催产之事本就冒险,他自然不敢托大。”
和太医道:“小主若说现时立刻便要催产,确实凶险,但若微臣立时开始艾灸,缓缓用药,备下一夜半日的工夫,待明日再生,微臣倒是有这个把握,只是小主也需早叫稳婆做好准备,毕竟接生之事还是不宜微臣亲为。”
程容华抬头对黄兴为道:“稳婆可找好了”·黄兴为忙上前道:“已找好了,小主放心·”·程容华颔首道:“明日你早早的叫她来备着。”
黄兴为点头称是,程容华又对和太医道:“那就劳烦和大人了·”·和太医拱手道:“小主也要辛苦了,今日恐怕不得休息,明日生产时会更乏力,还请烟姑姑备些山参以便给小主补神。”
琼烟也连声应了,兰妃起身道:“那我也先回宫去了,明日……”·程容华道:“明日姐姐且就在宫中等着罢,今日已来交代明白了,妹妹自会差人备好轿撵过去,还要劳烦姐姐收拾出一间偏殿出来了。”
兰妃心领神会,微微颔首,又道:“你这腹中是双生子”·程容华含笑称是,兰妃握住程容华的手,道:“那可千万好好的生下来。”
送走兰妃,和太医说要回太医院取药材器具,君合便提出同他一道,程容华自知他另有打算,也不多问,只点头应允··两人一路回至太医院,和太医自备着药箱,君合低声问道:“和大人,不知彭太医今夜可当值”·和太医转头看了看君合,思忖片刻,道:“在的,彭太医这段时间日日当值。”
君合略拱一拱手,便转身去寻,果然见到一人正伏案小憩,君合走近,轻叩桌面两下,那人惊得坐起,恍然看着君合,君合拱手道:“可是彭大人”·那人起身道:“正是。
不知公公是哪位小主宫里的,可有急诊”·君合低声道:“是歆玉宫的事·”·彭太医微微一惊,四下看看,将君合拉到内间,低声问道:“公公有何吩咐”·君合拱手道:“事出紧急,来不及解释,大人能否明日就落实病逝之事”·“明日”彭太医瞠目,道:“歆玉宫的诊案才改好备过,须得至少再三五日才对症,明日如此仓促恐怕会有纰漏啊。”
君合听了心中烦乱,道:“明日已是宽限了,最好今日就办的,若过了明日,纵然诊案上合情合理,皇上却恐怕要亲问”·彭太医愈发吃惊,道:“皇上一向对歆玉宫中的事不闻不问的,怎会突然……”·君合急道:“大人莫问这些,只说今日明日,若就这么急了,可有法子”·彭太医听罢低着头来回踱步,额头渐渐沁出汗珠,君合等得不耐烦了,道:“果真没办法”·彭太医停下脚步,迟疑道:“若论病逝……真的来不及了……除非意外或自尽……可是意外身亡,难免皇上下旨令旁人验尸核查,不若我已备下的诊案万全,若说自尽……更是没有理由……”·君合思忖片刻,道:“若是他因知自己时日无多……而自行了断呢”·彭太医为难道:“这……恐怕皇上是要降罪的……”·君合听罢更觉心焦,这时和太医却在外头叩门道:“柳公公,可以出发了。”
君合忙上前开了门,见他只背着一个药箱,也并更多药材器物,和太医道:“公公若还有事,微臣可以先自己过去·”·君合想了一想,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便拱手道:“那请和大人先走一步,奴才随后就到。”
和太医拱一拱手,转身去了··君合又回头看向彭太医,见他也是神色忧虑无可奈何,便道:“彭大人原计划是何日落实的”·彭太医忙道:“廿三日,已找好了替身和仵作等人,万事俱备。”
君合蹙眉想了想,道:“能否提前”·彭太医咬了咬牙,道:“若还依病逝的法子,最多提前至廿一日·”·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君合想了想,道:“那就烦劳大人改到廿一日罢,其他的奴才再想办法。”
彭太医连声答应着,君合行了一礼,道:“事出突然,这事尚未报与王爷,若问起时,大人只说是庆宁宫的人嘱咐的便是·”·彭太医眼珠转了转,又拱手称是,君合拱一拱手,匆匆去了。
一路匆匆行至歆玉宫,君合一推门,却发觉宫门由内反锁,才要抬手拍门,又怕招惹旁人耳目,只得绕到一侧越墙而入··因心中焦急,也未曾注意提着气,双脚重重的踩到地上,寝殿内登时应声有了动静,君合听着,心中一阵晃神,若当日他来寻寻梅时也如现在这样被屋内的人察觉,其后便也不会匆匆翻墙出去而被建元王逮个正着,而后这桩桩件件都不会发生,又不知而今会是个什么景象。
·正胡思乱想着,寝殿的门缓缓的开了一道缝,而后豁然大开,寻梅身着中衣、披着一件狐皮大氅边笑边走出来道:“原来是你·”·君合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几步,拱了拱手,问道:“可方便说话”·寻梅笑着拉过君合道:“自然方便。”
说着拉着君合进了屋,君合才一登门,便觉得殿内热气扑人,观韬立在窗边正系着衣扣,一见君合,脸上不免露出一丝尴尬神色··君合也被屋内的气氛熏得红了脸,拱手道:“冷大哥,好久不见了。”
观韬已扣好了衣裳,一本正经的回礼道:“好久不见·”·寻梅掩口笑了笑,拉着君合坐下,又点上灯,问道:“这大半夜的,可有什么事”·观韬撩开衣摆也坐于桌旁,静待着君合开口。
君合定一定神,道:“事出紧急,程容华准备明日设计催产·”·寻梅听言与观韬相视一眼,疑惑道:“她催产,与我什么相干”·君合道:“我此前应承了程容华,待她生产后,便将我拨到康乾宫去,以讨皇上喜欢,好允她出宫祈福。
只是若明日生产,我便要见着皇上,只怕……他便又要到歆玉宫来了·”·寻梅道:“上回你这话便没说明白,你去康乾宫,又与他来歆玉宫什么相干”·君合听言,便拿眼去看观韬,寻梅顺着君合的视线也看向观韬,观韬微微蹙眉,看向寻梅,道:“你们皆与皇上的故人长相相似,上回也是因他偶然留意了君合的长相,才会突然又来歆玉宫的。”
寻梅微微讶异,却又安然一笑,对君合道:“不过这么个事,有什么难解释的·”·君合看向观韬,观韬轻轻地向他摇了摇头,他心中了然,便道:“这些没什么要紧,只是你出宫难了。
我方才已去问了彭太医,他顶多将落实之日提前到后日,再没别的法子了·”·观韬听言,一把握住了寻梅的手,寻梅唬了一跳,道:“他……他便是来,我装病就是了,且不就两日我就作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不就得了”·君合道:“他若来,见了你重病,纵然听了彭太医的诊案,也难免要叫别的太医来看的,到时若出了纰漏可就前功尽弃了。”
观韬死死攥着寻梅的手道,“我不会再让他碰你·”·寻梅听了观韬这话,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君合,脸上一红,君合也顾不得他们这些情话,道:“说是如此说,可总要有个对策啊。”
此话一出,两人却都哑了口,半晌无话··君合急道:“我在彭太医那边也想不出辙,你们这里也没办法,这种时候也就建元王能有主意,偏偏他又不在宫中,这可如何是好”·观韬眉头深锁,不发一言,寻梅抿了抿唇,道:“明日程容华生产,他未必得空来的罢……”·君合摇头道:“他便是不得空来,一旦见了我,动了这个心,后日便是报了你病逝,他也难免疑心要来看看的。”
寻梅又想了想,道:“我看戏文里总说有假死药的,不知彭太医能不能弄来”·君合叹道:“戏文里的话如何当真——”·话未说完,观韬霍然起身,攥着寻梅的手道:“我带你走。”
君合与寻梅皆是一惊,纷纷起身,问道:“去哪”·观韬道:“忠慧王府,王爷不是要我么我便带你去投靠他。”
君合惊道:“你就打算这么私逃出宫这此前种种打算岂不全白费心思你这样投奔王爷,没名没分,他如何给你安排官职你与寻梅一同在宫里消失,皇上岂能不怀疑你在宫中行走了这么多年,多少皇军禁兵见过你认得你,你在王爷身边难免入宫,岂不是早晚要被抓包”·观韬静静地听着君合质问一通,张了张口,未知答上什么话来,且看下回:有情人为情抛纷扰,借命者以命博生机。
·☆、有情人为情抛纷扰,借命者以命博生机·观韬听罢君合的一通质问,缓缓开口道:“我向来没那么多心思计谋,比不得你与那两位王爷,我只知我要护着小梅,绝不再让他受这样的苦。
你说的那些,我不知何解,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再遭旁人染指·忠慧王若有法子,我便跟着他,若没法子收留不得我,我们二人便逃到天涯海角去,也不再在这里身不由己了。”
说罢转头看向寻梅,问道,“你可愿意·”·寻梅在一旁早听的泪光闪烁,死命的点着头,说:“愿意,愿意,生也愿意,死也愿意·”·君合见状懊恼的跺了跺脚,道:“你们倒是不顾旁人”·观韬看向君合,道:“我与你相识一载,你可知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君合听他突然如此一问,不知何意,观韬道:“便是心太善。
各个都想帮,各个都想救,你当你是大罗神仙还是观音菩萨”·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君合听言不免心中有些恼火,正欲开口反驳,观韬却道:“你想帮谁想救谁,且凭你自己的本事罢,恕我帮不了你,你也千万小心,莫要救不得别人,反把自己搭进去了。”
君合冷笑一声,道:“当日金杜下令行刺贤贵妃时,冷大哥是何等大义凛然,我想方设法安排晴云与寻梅出宫时,又是如何感激涕零,而今世易时移,冷大哥却笑我心善我若不心善,当日出宫后便一去不返,何必操这样的心、遭这样的罪”·寻梅见君合动怒,连声安抚道:“你别急,他并不是这个意思……”·话音未落,观韬又道:“是,你若不心善,真的不必吃这样的苦。
或许你觉得你为着良心甘愿吃苦受累,但你可知,也有人为此也无辜受了一样的罪、操了一样的心”·君合皱着眉,不解其意,观韬淡淡道:“炜衡当日逃出宫去救你,抛下一切只想与你相守,却只为了你的心安,不得不又回到这里捱着苦日子,你可曾想过他”·君合未料观韬会说起炜衡,一时语塞,观韬又道:“你帮王爷、帮我们,我对你感恩戴德,但我不能像你一样,为了别人让爱人受苦。
抱歉,我没有你那么伟大,别人在我这里,没有小梅重要·”·听罢,君合脑中嗡的一声,扶着桌子失力地坐下·自那日得知身世以来,他就一心在纠结该如何救下更多的人,天同、建元王、忠慧王、程容华、晴云、琼烟甚至殷婕妤他都留意过是否能够脱逃,却偏偏没有将炜衡放在心上。
可能就是因为炜衡对他一向包容忍让,他才肆无忌惮,以为他早就和自己如一个人一般,可是毕竟他就是他,他吃的苦受得罪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承担··君合喃喃道:“你说得对……我口中说着帮这个救那个,说得如何高尚无私,对炜衡偏偏是最自私的一个。”
寻梅连忙也坐下,抚着君合的手臂道:“你莫胡思乱想了,纵然炜衡吃苦,为了你他也是甘愿的,譬如是他是你,你是他,你也会一样甘之如饴的·”·君合摇了摇头,道:“是我错了,当初我若肯同他一起走,早没这些是是非非了。”
寻梅见劝不动他,便抬头去看观韬,观韬道:“现在想通了也不晚,你若想走,明日清晨开门换班时,我便带你们一同出去·”·寻梅听了,连忙又去看君合,君合沉默许久,苦笑两声,摇了摇头,道:“事已至此,已是骑虎难下了。
你们若当真要逃便逃罢,我们已经逃不脱了·”·观韬也坐了下来,轻叹一声,缓缓道:“旁人,终究是旁人·”·君合抬眼看了看观韬,道:“罢了,莫再说了。”
说罢顿了一顿,又道:“你们打算清晨就走”·寻梅看着观韬,观韬道:“事已至此,只能清晨就走了·”·君合想了一想,向寻梅道:“将你的衣物鞋袜拿一套给我。”
寻梅不知他什么打算,却还是转身去拿了,观韬蹙眉思忖片刻,道:“你要伪造什么死法”·君合道:“你别管了,只好好的带寻梅出去便是了。”
观韬听罢不再言语,寻梅不多时备好了衣物交予君合,君合起身接过,道:“那我去安排了,你们……保重·”·寻梅眼圈忽的红了,拉过君合的手道:“你我当日可是认过兄弟的,你可要好好的活着,莫为了救旁人不顾了自己。”
君合听言鼻头一酸,道:“我知道·”说罢又向观韬道:“可不准负了小梅·”·观韬揽过寻梅的肩头道:“放心·”·寻梅擦了擦眼睛,道:“谷安杰。”
君合愣了愣:“什么”·寻梅吸了吸鼻子:“我本名谷安杰,说是兄弟,却连大名都未曾说与你过·”·君合轻轻笑了笑,道:“周公祺。”
寻梅脸色一变,重复道:“周……公……”这个周姓,这个公字,他不得不讶异起来··君合苦笑道:“个中内情有机会再说罢,时间紧迫,我先告辞了。”
说罢拱一拱手,径自去了··彭太医正因方才之事惴惴难安,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又见君合进来,忙上前道:“公公可还有什么吩咐”·君合将衣物交予彭太医,道:“又有了变故,病逝的计划不能了,这些衣物烦劳大人给替身换上罢。”
彭太医接过后满脸惊恐神色,道:“这……这……”·君合道:“歆玉宫后头的水井,若尸体投进去,自会泡的面目全非,且若泡的久了,连亡故时辰也难推算,纵然皇上疑心再令旁的仵作查也不会轻易识破的。”
“可是……可是……”·“谷公子因知自己时日无多,一时想不开投井自尽,这也非大人的过失,况谷公子在歆玉宫中也无服侍的人,大人这病情也只能说与他自己听,病人自寻短见,大人何辜”·“可……”·“大人放心,奴才明日过后便到康乾宫当差,自会帮大人说话。”
听到这里,彭太医在难掩震惊神色,道:“公公不是庆宁宫的吗”·君合勉力笑笑,道:“奴才有本事从庆宁宫道康乾宫去,大人还不信奴才能帮您开脱这本就可有可无的罪名吗”·彭太医听言连忙行礼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君合扶住彭太医道:“此事本就是大人劳心费力,不落好倒也罢了,若还吃瓜落可真没道理了·旁的话也没了,大人此事若还需帮忙只派人到庆宁宫去——哦明日之后便是到康乾宫去,奴才柳君合。”
说罢回了一礼··彭太医连声应着,两人也再无多的话,君合便赶着又回庆宁宫去了··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此刻已是三更天,庆宁宫中却无一人安眠,和太医在寝殿中为程容华艾灸催产,艾叶灼烧后的气味伴着烟雾在殿中蒸腾氤氲,原已是深秋的气候,殿内人却因着热雾熏得满头大汗。
程容华闭目躺在床上,眉头微蹙,汗水顺着皮肤发梢一点点浸湿床被枕头,琼烟指挥着宫人换水投布给程容华擦汗,又安排人在小厨房熬着参汤,纵然每个人都神色紧张,却是一声烦乱的声响也无,若非殿内灯火通明,宫外的人只会当这里一片寂静都该是睡着的。
君合回至宫中,在外头候着的宫人不免都看了他一眼,而后便都仍只低着头待命,黄兴为转了转眼珠,也没敢开口乱问··他快步行至殿上,看了看殿中人神色,琼烟远远地看了看他,点了一点头,君合也回应着点点头,便转身到门外候着去了。
一夜无话,宫中诸人有条不紊的侍候着,和太医神色也是从容不迫,个个虽心中有些忐忑,但见此情形也觉得不会出什么岔子,皆提着心万分谨慎的听着琼烟与黄兴为的调配。
天色渐亮,黄兴为忙吩咐人备轿的备轿、请稳婆的请稳婆,自有宫人装模作样地拣了程容华日用器物衣裳一一装起来准备出发,君合又叫了几个小太监去镜湖边上寻圆滑的鹅卵石,以备扔在徐容华宫门口备查。
时近辰时,程容华神色渐渐开始异样,眉头深锁,唇色发白,汗如雨下,抓着被子的手渐渐透出青筋,琼烟上前握住却又十分虚弱无力,忙问道:“和太医可是要生了”·和太医抚上程容华的脉,凝神片刻,道:“先给小主灌一碗参汤。”
琼烟忙吩咐人到小厨房取来参汤,扶着程容华喝下,又给她擦一擦汗,和太医又燃了几只艾柱,闷头熏烤着穴位·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和太医切了切脉,俯首唤道:“小主小主”·程容华蹙着眉缓缓张开眼看向和太医,和太医拱手道:“微臣的工夫已做得,后面就要交给稳婆了。”
程容华点了点头,虚弱道:“有劳大人,过会儿还要差人道太医院中去请·”·和太医颔首道:“自然·”·程容华扭头看向琼烟,琼烟忙道,“奴婢这就带人出发。”
程容华嘱咐道:“从容些……莫教人看出来·”·琼烟连连点头,程容华又道:“这屋中艾叶味太重,恐怕露出破绽,通一通风罢……”·和太医忙道:“小主临盆,不能受风。”
琼烟道:“我叫人点上熏香,再多备上几盆热水,拿水汽也可盖一盖·”·程容华点点头,忽然皱眉呻|吟一声,紧握住了琼烟的手,琼烟慌忙道:“和太医这可是不好”·和太医道:“时辰到了,姑姑快些去罢,莫耽搁。”
程容华连忙松开琼烟的手,抓着被子道:“去罢……切记……莫慌张……”·未知程容华能否顺利生产,且看下回:抱屈衔冤羽然受诬,神机妙算庆宁产子。
·☆、抱屈衔冤羽然受诬,神机妙算庆宁产子·“启禀皇上,我家小主动了胎气,此刻正在庆宁宫中,怕是要早产了”君合跪在御书房的地上急急地说着。
皇帝听了,猛然放下手中的书简,起身道:“好好的怎会动了胎气”·君合忙道:“昨日夜里兰妃娘娘来了庆宁宫,说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叫小主道秋怡宫去待产,小主本想着身子沉重不便行动,想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可是皇后娘娘说了要在庆宁宫中做法事,小主身子正弱,胆子也不免小了,今日一早便乘了轿撵往秋怡宫去。
怎料才走到羽然宫门口,抬轿的奴才们全都跌了,小主在轿子里也不免吓了一跳,便觉得不好,奴才们不敢怠慢,赶紧先回了宫,又请了和太医·和太医说是动了胎气,要早产了,已派人请了稳婆,奴才便来回禀皇上了,请皇上去看一看罢”·皇帝听了这一通的话,烦躁的上前踹了一脚君合的肩,怒道:“蠢材连个轿子也不会抬”·君合挨了这一脚,仰面朝后倒去,正对上皇帝的目光。
皇帝微微一怔,君合看在眼里,心中想道:果真薄情,恐怕早忘了庆宁宫还有个与你那四弟相像的小太监了罢·想毕,君合忙又匍匐着跪下,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也纳了闷,不知大伙怎的都跌了,留神看了一眼,却见石子路上好些个极圆极滑溜的鹅卵石,按说这些石头原是改铺在镜湖那边的,这么想着是运石的偶然掉落的也未可知……”·皇帝听罢喘着粗气,一言不发,君合纵然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但也知他定是对徐容华起了疑心,忙又道:“但是这终究是奴才们的过失,只是小主而今正在分娩,且请皇上去看看罢”·正说着,皇后身边的太监也来至殿门口,回禀说程容华早产,请皇帝过去。
皇帝踌躇片刻,一甩袖子,迈步而去,君合连忙起身跟在后头··及至庆宁宫门口,却见忽喇喇从宫中走出来一众妃嫔,见了皇帝连忙纷纷行礼问安,皇帝蹙眉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打头的秦婕妤回道:“臣妾们听问程容华临盆,都放心不下想来看看,可是来的人太多了,皇后娘娘说碍事,叫臣妾们都回宫去等消息,只留了兰妃娘娘和徐容华与殷婕妤在里头。”
皇帝一听“徐容华”三个字,面色愈发阴沉,秦婕妤连忙也住了口,众人又行了一礼,匆匆离去··君合跟着皇帝进了庆宁宫宫中,一进殿门,殿中人纷纷起身行礼,君合抬眼,见皇后也正看向他,眼中却读不出什么情绪,便低了头,立在门口。
皇帝行至殿中正位坐下,向和太医问道:“斓儿如何”·兰妃一听此称呼,不免微微勾了勾唇角,轻轻抬眼看向殷婕妤,殷婕妤亦缓缓点了点头,皇后与徐容华却脸色有些发白。
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和太医上前回道:“回皇上,小主月份已近,因动了胎气早产,本无甚大碍,只是现下看来有些难产的迹象,微臣已经着人煎了药,能否顺利,还需看小主自己了。”
君合听了心中一惊,也不知是真的难产还是和太医为了唬皇帝而扯的谎,听着程容华隐隐传来的痛苦的呻|吟,不免提起了心··皇帝面色不善,挥了挥手,眼瞅着地上,缄默不语。
空气中似乎淡淡的弥散着血腥的气息,帝后不开口,兰妃几人也都只低着头不敢言声,秋风卷着落叶在院中打着旋儿,微微的将寒意拂进殿中,殿中人个个紧咬牙关,生怕一时松懈便有牙齿打颤的声音泄露出来。
“我昨日便说了·”皇帝终于开口道,“已近临产之日,做什么偏要这时候挪到秋怡宫去”·他的声音含着怒气,未曾拔高音量,却已唬得人冷汗直流。
皇后起身道:“此事是臣妾疏忽……概因宫中流言——”·“宫中流言是一天两天了吗”皇帝打断皇后的话,道,“说是已传了数月,偏偏临到这个时候你才想起来你就是这么管治后宫的吗”·听到皇帝动怒,满屋的人连忙都跪在了地上,皇后咬着下唇,道:“臣妾无可辩驳,请皇上降罪”·君合心中暗道:这搬宫之事本就得了皇帝首肯,皇后却不提,只说自己有错,定是要皇帝自省呢。
果然,皇帝听了皇后所言,不耐烦道:“降罪降罪只知事后请罪告饶都起来罢”·众人复又纷纷起身,兰妃瞧了瞧皇帝颜色,道:“皇后娘娘也是好意,臣妾原还想着到臣妾宫里去也好帮着照拂一二,倒也是好的,怎料才出了宫门就出了这事说到底还是奴才们不省事”·皇帝听言,有时沉默不语,兰妃见皇帝不搭话,便给殷婕妤使眼色,殷婕妤只得接话道:“此刻说这些也没意思,哪个奴才敢故意摔了呢只求妹妹这胎能顺利产下就是了,问责什么的话,也不急在这时。”
兰妃点了点头,也不再言语··空气再度静默下来,只有程容华断断续续的声音飘来,良久,左星汉匆匆赶来,行至皇帝身边,将手中一个物件交予皇帝,又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众人皆悄悄地拿眼去看,只见皇帝听罢,脸色变了一变,看了看手中的物件,而后狠狠地丢在了徐容华面前··何容华一惊,迟疑的站起身,众人一看,却是一块浑圆的鹅卵石。
·“皇上……”徐容华嗫嚅道··皇帝怒道:“你已生下十皇子,何必还要行此下作手段”·徐容华惊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慌道:“臣妾……臣妾不知皇上何意……”·皇帝道:“你宫门前的石子路,平白多出十数颗鹅卵石若非你设计,斓儿怎会跌轿”·徐容华听了,顿时眼泪汪汪道:“臣妾冤枉臣妾根本不知道程容华会经过羽然宫啊何来设计一说”·兰妃忙道:“是啊,徐容华此前有孕的时候也是和程妹妹极好的,不过是在何婕妤那事之后受了惊、身子不好了才生疏了些,怎会害程妹妹呢”·一听何婕妤之事,皇帝不觉又将眉头拧了一拧,皇后见状,道:“不过是几个石子,皇上恐怕多心了。
再者说,徐容华若当真存心陷害,怎会将石子扔在自己宫门口岂不是引火烧身”·殷婕妤忙道:“正是呢当日被何婕妤推徐妹妹入水,若非阴差阳错自己送了命,她事后也是难摘得清的。
徐妹妹经此一事,吸取了何婕妤的教训,也该知道若要害人也备好抽身之措才是·”·徐容华听罢转头怒视道:“殷婕妤你此话何意”·殷婕妤微微一笑,道:“妹妹若要害人,定不会学何婕妤亲自动手,将什么石子摆在自己宫门口的,不是吗”·徐容华死盯着她,候着她的下文,殷婕妤转头看向皇帝,道:“正因如此,这石子摆在羽然宫门前,任幕后黑手是谁,也不会是徐妹妹啊皇上”·皇后忍不住道:“殷婕妤——”·“殷婕妤”兰妃却抢了皇后的话,道,“我知道你和程容华交好,为着她这意外焦恼,可也不该如此关心则乱谋害皇嗣可是死罪怎可妄言”·徐容华见皇后的话也被堵住,又气又恼,哭向皇帝道:“皇上明察臣妾绝未谋害程容华”·皇后忙附和道:“皇上,此事实在无真凭实据——”·“够了”皇帝一拍桌子,众人皆惊得敛了声,皇帝看向皇后,道:“若非你治理不利,怎会让流言甚嚣尘上,闹得非要到此事才搬宫的地步”·皇后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过又落回到她头上,只得忍气吞声磕头道:“臣妾责无旁贷。”
皇帝恶狠狠道:“斓儿这一胎无虞倒也罢了,若有什么差错,朕倒要好好跟你算一算这后宫的账”·此话一出,兰妃与殷婕妤皆不再多言,徐容华也掩着口不敢再哭出声来,皇后跪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衣摆,良久,道:“是。”
一声清脆的啼哭终于打破了殿中的静默,殷婕妤与兰妃登时笑逐颜开,皇帝连忙起身,却久久不见稳婆抱孩子过来,便又叫道:“怎么回事”·和太医匆匆上前,道:“皇上稍后,事情有些……变故。”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变了脸色,兰妃问道:“可是妹妹不好了”·和太医连忙摇头道:“并非不好·”·殷婕妤急道:“那究竟是怎的”·话音刚落,又一声啼哭传来,却与方才那哭声一唱一和,众人皆怔了证,和太医微笑着下跪行礼道:“恭喜皇上”·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众人虽不知究竟如何,只都纷纷跟着跪下道喜,却见琼烟与稳婆一人各抱着一个襁褓走进殿中,皇帝喜道:“竟是双生是公主还是皇子”·琼烟笑道:“恭喜皇上,一儿一女。”
兰妃与殷婕妤喜得拉着手拭泪,纷纷围过去看那新生儿,方才压抑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都喜上眉梢,皇帝大笑着连连一一打赏,扭头却敛了笑容,对徐容华与皇后道:“你们两个先跪安回宫罢。”
徐容华与皇后听言皆是一怔,却也使得俯首称是,恨恨的去了,皇帝又领了兰妃与殷婕妤去寝殿中看视程容华,一群人说笑着去了,大殿内顿时冷落了下来,黄兴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阿弥陀佛,可算是了了。”
君合微微一笑,道:“还没了呢·”·黄兴为一听,疑惑道:“怎么”·君合笑而不答,不多时,便有人出来传召君合进去,君合对黄兴为笑道:“要紧的还在后头呢。”
说罢随着进了寝殿··“皇上当日曾向臣妾要君合过去,而今臣妾也该履行承诺了·”程容华面色发白,强打着精神笑道··皇帝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君合,道:“什么要紧,此事往后再说。”
程容华摇了摇头,道:“臣妾既应承了皇上,便一定会做到·”说罢偏头对君合道:“到了康乾宫去,可要机灵些,不准丢了庆宁宫的脸。”
君合忙道:“小主放心,奴才一定好好伺候皇上,把小主那份心也带上”·皇帝大笑两声,道:“好好好,你这人终究是太较真,也罢,既给我我便收着了,可要我再拨个人给你”·程容华道:“不必了,此前安排君合出宫办事,宫里都是兴为顶着,有他在便可。”
皇帝微笑颔首,道:“你这回给朕诞下一儿一女,立了大功,当初有孕之时因贤贵妃的事情未曾晋封,这待产的时日,朕也有些亏待于你,这回又历了这么一番劫难……朕打算好好补偿你,连晋两级,封德嫔”·程容华微微一笑,却是宠辱不惊,道:“谢皇上,封不封嫔,臣妾却不甚在意,只是臣妾有一事还需请皇上允准。”
皇帝笑道:“说只要你说,朕都赏你准你”·程容华轻轻笑道:“臣妾……想到叠霜庵祈福一月。”
皇帝怔了一怔,未知如何答话,且看下回:程德嫔求得出宫令,左星汉敲打入殿人··☆、程德嫔求得出宫令,左星汉敲打入殿人·“臣妾……想到叠霜庵祈福一月。”
皇帝怔了一怔,沉默片刻,道:“你这可是在恼朕”·程容华笑了笑,道:“皇上多心了,臣妾初有孕之时,皇上日日到庆宁宫来,难免姐妹们眼热。
而后皇上便刻意不过来了,臣妾又何尝不知道皇上这一份保护臣妾的心呢”·听了这话,皇帝脸上竟有些涨红,程容华又笑道:“而今总算侥幸产下了这一子一女,若不是皇上庇佑,哪有这等福分”·皇帝脸色好看了些,仍没有答话,程容华复又道:“只是……这数月以来,臣妾宫中总有些怪力乱神的流言,临产,又经了这么一遭,险些不测,臣妾……臣妾心中难免有些后怕。”
兰妃看了看皇帝,笑道:“妹妹这话说的,既已顺利分娩,还担心什么若还是心里头害怕,大不了搬到秋怡宫去坐月子,这宫里叫人来做一做法事就是了。
祈福什么的,待出了月子,本宫陪你一道去烧一烧香,供个海灯不就完了何苦说什么祈福一月的话”·君合抬眼看向兰妃,心道她应不知廿九之事,还指望着程容华能接着产子重新复宠再巩固她的势力呢。
皇帝缓缓道:“兰妃说的在理,何必要亲去”·程容华勉力笑了笑,道:“不瞒皇上,所谓流言……并不只是流言·臣妾这段时日几次三番的做噩梦,方才生产之时还见到……”说着抬手指了指床脚,而后便扭头露出恐惧的神色,道:“臣妾不知是哪里招惹了这位亡者,日夜在我耳旁喊冤,臣妾……臣妾想到叠霜庵,好好的……念一念经,也是为了孩子平安……”·说着,程容华戚戚然的落了泪,兰妃蹙着眉,不知她打什么主意,皇帝听了脸色愈发阴沉,殷婕妤见状,上前握住程容华的手,转头对皇帝道:“皇上,妹妹此言听得臣妾实在难过……就当是求个安心,请皇上准了妹妹罢”·兰妃忙道:“这才生产,不好好坐月子,怕是要落病的”·殷婕妤道:“不妨事,左右叠霜庵也不远,姐姐不放心的话,我可以陪妹妹一道去,毕竟我也能照顾一二,若等着坐完月子再出去,天反倒冷了。”
兰妃一听殷婕妤也要跟着出宫,心中愈发起急,刚要开口,程容华却道:“若有姐姐相伴,那妹妹就更安心了,皇上也可放心了罢”说着拿眼去看皇帝。
皇帝眉头深锁,沉默许久,终究放缓了颜色,道:“你既如此坚持,毕竟朕方才说了都准你允你,且也是为了祈福又不是要旁的赏赐,再休养两日,你们二人便好好的去罢,可儿需谨慎些照顾斓儿。”
程容华连忙欲起身谢恩,皇帝忙拦住,殷婕妤笑道:“皇上放心罢,当日臣妾也是生养过和静的,万事心中自有数·”·兰妃见皇帝已发话,也无话可说,只得顺着话头叮嘱些小心的吩咐。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商议着给十一皇子取了名字为国宁,小公主赐号绮芳,皇帝又着左星汉拟旨晋封,而后便嘱咐程容华好生休息,便起身了··殷婕妤与兰妃皆跟着恭送,皇帝道:“你们也坐一坐便回罢,叫斓儿好好歇一会儿。”
两人连声应了,皇帝转身又看到君合,程容华道:“君合快些去收拾了,过会儿便到康乾宫去罢·”·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君合俯首称是,皇帝微微颔首,携左星汉去了。
皇帝才一走,兰妃就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容易顺利生了子,皇后和徐容华也遭了厌,偏偏这时候要出宫这是什么打算”·君合看了看程容华与殷婕妤神色,先拱手道:“小主,奴才先过去了。”
程容华向他点了点头,君合便退出了寝殿,回至自己房中,因他才不过回宫十来日,也无甚行李铺盖,略略打了个包袱,忽想起寻梅之事,忙将包袱放下,急忙赶至歆玉宫,果见宫门紧锁,门口摆着早膳食盒。
君合上前提起食盒,寻了角落处将里头的冷掉的食物倒掉,又将食盒放回门口,以便来送饭的宫人不会发现异常,可以给寻梅多争取些时日··处置完毕,君合想了一想,又抬步行至合余宫寻了炜衡,将寻梅观韬之事说与了他,嘱咐他今明两日再去处置一下宫人送的饭。
炜衡听罢他们二人之事,苦笑两声道:“炜衡其人果真洒脱·”·君合本就因此事顿悟自己愧对炜衡,听他如此说更觉心如针扎,拉起炜衡的手道:“若非他点醒,我竟不知自己一向对你这样不好,你放心,我对天发誓,廿九之后,定与你离开,好好过活,再不问旁的事”·炜衡哭笑不得道:“好好的,说这些话做什么”·君合听了,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题大做,忙岔开了话,说了程容华之事。
炜衡道:“圣旨已经传了,而今已是程德嫔,不是程容华了·”·君合颔首道:“出宫之事也顺利,只是殷婕妤顺势提了要与程德嫔一并出宫,皇上也准了。”
炜衡微微吃了一惊,复又颔首道:“也好,毕竟当日出逃还是难免有意外,早些出去倒也安全,她若走了,我在这里行事也更方便些·”·君合点头称是,又说了自己马上要到康乾宫去,炜衡听了目光略有些黯然,道:“你去了康乾宫不再是首领太监,可还有自己的房间”·君合摇头道:“这我也不知。”
炜衡又道:“我可还能去寻你”·君合急道:“那是康乾宫你当是什么地方莫去莫去”·炜衡扁了扁嘴,君合劝道:“真的别去,现已到了最要紧的关头,千万不得再出岔子了。”
炜衡敷衍道:“知了知了·”·君合无奈,又叮嘱了一番,却见殷婕妤远远地走来了,忙止住话头上前行礼··殷婕妤笑道:“你今日高升了,还不请炜衡好好吃一吃酒”·君合道:“小主说笑了,奴才这回进了康乾宫,更得夹起尾巴做人,哪还敢吃酒”·殷婕妤又道:“进了康乾宫,在皇上身边,往后可得记着本宫与程德嫔往日对你的好,多吹吹耳边风才是。”
君合笑了笑,道:“自然了,只是小主们远远地躲出了宫去,怕是什么荣宠也难落得呀·”·殷婕妤听言亦笑了笑,不再答话,君合便告辞去了。
回至庆宁宫,取了包袱,又到程德嫔床前好好磕了一个头,道:“奴才在这宫中一载有余,承蒙小主照拂,今日奴才去了,万望小主保重·”·程德嫔道:“不必如此,我能有今日,也是多依仗了你的帮衬,况晴云也因你嫁入王府,我们母子三人,也多亏了你才得以逃出宫去,我该谢你才是。”
·“奴才不敢”·“我们此番去了,自然无恙,你却要涉险深处,康乾宫不比庆宁宫,事事都要自己多加小心,你我也算主仆一场,我也没什么可赏你的,”说着扭头道,“琼烟。”
琼烟忙转身取了个包袱递与君合,程德嫔道:“这是我派人叫宫外的打得的一面护心镜,那日来时,刀剑无眼,望能护你些许周全·”·君合接过包袱,红了眼圈,连连磕头谢恩。
辞别程德嫔,君合携了包袱,又与各个上来道喜的宫女太监们客套一番,心中有些黯然的出了宫门,却听得背后有人叫,回头看时原是琼烟跟了出来··琼烟拉着他到了路旁避人处,取出一只匕首,道:“这是当日搜宫时我从你那里拿了藏起来的,一直不得机会还给你,我不懂功夫,但想着这些兵器还是用久的顺手些,你若还有用便拿着吧。”
君合接过,拱手道:“姑姑费心了·这回出宫去,姑姑有什么打算可是要回建元王府”·琼烟苦笑两声:“回我并不是建元王府的人,何谈回”·君合一怔,琼烟又道:“小主待我不薄,只要她肯收留我,我便跟着她就是了。”
君合想了一想,道:“纵然姑姑不是王府的人,在宫中为王爷如此尽心竭力,王爷怎会弃你不顾姑姑也该为自己的终身想想才是·”·琼烟又笑了笑,道:“为王爷尽心的又何止我一个王爷是王爷,我不过是个奴才,能为王爷分忧已是幸事,说什么终身我们做奴才的,若论终身,不过是终身为奴,便是配个小厮管家也逃不出奴才的命,若在这宫中,连小厮管家也无的,只能指望配个太监对食,若我说,倒不如安心做个奴才,有口饭吃,有张被盖,便是了。”
君合听了,心中发涩,却也无话可说,只得拱一拱手道:“君合妄言了,既然姑姑如此想得通透,此别后,往姑姑保重·”·“保重·”·君合终于搬进了康乾宫。
左星汉领了他安排了房间,令他意外的是,竟也有他的一间单房,且比庆宁宫的大了许多··放下包袱,左星汉一一嘱咐了些康乾宫的规矩,君合老老实实的听罢,见左星汉却没别的吩咐,便问道:“左公公,我却是该做什么活的”·左星汉微微叹了一口气,看向君合,道:“你可知皇上为何要你来康乾宫”·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君合想起当日在北竹苑时左星汉也在现场,便道:“我听皇上那话……是我与什么旧人长得有些像罢”·左星汉摇头叹道:“不是有些像,你这张脸,却有七八分是同他一样的。”
君合连忙颔首,不敢多问,左星汉道:“所谓造化弄人,你长着这样一张脸,若非是太监之身,此刻早被带到歆玉宫去了·”·君合思忖片刻,道:“歆玉宫……是什么地方”·左星汉看了看君合,道:“你真不知也好,装糊涂也罢,总之你来康乾宫,我也不敢给你安排什么粗活重活,只一样,时时跟在皇上身边,端茶递水、研墨捧数、布菜试毒、跑腿传话,事无巨细,可明白”·君合道:“这……这不是公公您的事吗”·左星汉叹道:“我也得时时在,但你来了,这些事便是你做,我只在旁了。”
君合迟疑着点了点头,左星汉道:“快些把铺盖收拾了,伺候午膳午休·”·君合颔首应了,左星汉转身欲走,忽又止住脚步,回头道:“再多嘱咐你一句,不该问的不要乱问,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不该隐瞒的,也绝对不能隐瞒,记下了”·君合连忙称是,左星汉方抬脚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苦奴才奉事无巨细,辛皇帝镇日理万机。
☆、苦奴才奉事无巨细,辛皇帝镇日理万机·待君合收拾妥当赶至偏殿时,午膳已一道道的传了上来,左星汉朝君合努了努嘴,他点点头,连忙上前摆膳布菜试毒··皇帝捧着奏折蹙眉看了一会儿,做了朱批,君合看了一眼左星汉,左星汉微微颔首,君合方对皇帝道:“皇上,用膳罢。”
皇帝听言,抬头看了一眼君合,撂下了奏折,君合正要上前将奏折收起来,左星汉却抢先一步抱了起来,直送到正殿上去了··君合无法,只得继续给皇帝布菜。
皇帝吃得慢条斯理,君合在一旁却不免有些紧张,左星汉已经给他讲明白了各种规矩,也说了皇帝用膳的习惯,但是偌大的偏殿只有他们二人,难免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忽然,皇帝轻笑了一声,道:“你很怕朕”·君合身形一僵,忙恢复从容状态,一边布菜一边道:“奴才怕伺候得不周,皇上责罚。”
皇帝笑道:“朕脾气有这么差吗”·君合忙道:“奴才不会说话,皇上最是仁厚的·”·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持箸夹菜。
左星汉理好了奏折又折返回来,进殿后在一旁垂首立着··皇帝又吃了一会儿,撂下了筷子,左星汉忙转身招呼人进来撤膳奉茶,君合将热茶奉到皇帝面前,皇帝接过饮了一口,放下茶杯起身,君合忙又跟着亦步亦趋的行至寝殿,伺候皇帝宽衣脱鞋掩被放幔,而后缓缓退到门口候着。
皇帝在床上翻了几回身,全然没有入睡的迹象,左星汉却早在门外立着打起了盹··君合站了许久,也开始忍不住犯瞌睡,从前在庆宁宫的时候,做的都是跑腿出力的活,却鲜少像这样事无巨细的伺候主子,竟觉得比那些粗活还累些。
君合悄悄地挪了挪位置,倚在门边上,阖上眼也开始偷懒,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的时候,忽听得皇帝一声“君合”,吓得他一个激灵,连忙上前应道:“皇上。”
皇帝打了个哈欠,道:“睡不着,讲个故事儿来听听·”·君合一怔,怎的没听左星汉讲过皇帝还有这等毛病,要人哄着睡觉的一时脑中一片空白,也搜罗不出什么故事儿来讲,不免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皇帝动了动身子,道:“就说说你出宫这几个月的事罢·”·君合一惊,强笑道:“皇上竟也知奴才出宫了几个月”·皇帝侧卧着身体,背对君合,道:“当日才向斓儿开口要了你,没过一月就上报了你出宫不回,我能不知”·君合连忙跪下道:“皇上赎罪,奴才并非刻意流连,只是出宫办事耽搁,才晚回了数月。”
皇帝“嗯”了一声,道:“正是了,讲一讲这耽搁的故事儿罢·”·君合转了转眼珠,道:“奴才这回出宫,原是到金陵去查云姑娘的事……”·说着,将晴云的身世半真半假的讲了,说忠慧王对晴云有意,程德嫔也打算为她做主,但她却放心不下失散的堂哥,因此程德嫔派他到金陵去打听她堂哥的线索,却未料走山路时遇到了山贼,还给劫到了寨子中去关了许久,而后想方设法联合被抓去的压寨夫人一并逃出来,两人躲在山里许久不敢乱走,一路靠着山果野兔泉水摸下了山,又将那压寨夫人送回了家,靠着那户人家感谢的一些盘缠,又取道去了琛州,向程伯幼又讨了些路费才得以到了金陵,可在金陵想尽了办法打听也未寻着这位堂哥,又怕交不了差,凡有些线索的金陵周边的郡县也都去一一寻了,终究是一无所获,只得回京请罪,结果到了之后才知晴云早嫁入忠慧王府去了。
“皇上您说,奴才这一趟跑得冤不冤枉受了这多苦难,却本就是个没所谓的活儿”·君合诌着诌着,便又拿出了那一副奴才谄媚的样儿,绘声绘色的讲着他与那压寨夫人如何逃离匪寨,她回去家后如何与父母哭成一团,自个儿死活寻不着线索时是如何的束手无措,最后说到一切徒劳时,更是又气又委屈。
皇帝听着,愈发来了精神,待君合说完,笑道:“你这奴才,偏会说嘴斓儿叫你去金陵寻晴云堂哥,你便真的寻不着不回了如你所说,十来年都没消息的人,你去找一找,哪里就找到了便是晴云她也知斓儿此举只为宽慰她罢了,你竟看不出来明知是一趟无功而返的,偏要自己躲懒不肯回来,还说什么吃苦受累的,当朕是傻的”·君合听罢,连忙赔笑道:“皇上这话冤枉奴才了,奴才最是脑子慢、手脚笨、口上不会说的,小主吩咐去寻人,奴才哪懂得这些心思”·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皇帝大笑两声,道:“可莫再朕面前耍小聪明,我若看不出你这点小九九,枉坐这二十年的龙椅了”·君合点头哈腰的笑着,连声称是,皇帝道:“罢了,左右睡不着了,继续看奏折罢。”
说罢掀开了被子起身,君合连忙上前伺候··批阅了一个下午的奏折,又草草的用过晚膳,皇帝再次回到殿中,君合在一旁奉茶研墨,心中纳罕,原来做皇帝的,整日竟无半刻得闲,这成山的奏折如何批阅的完·原先金杜向他与炜衡讲说皇帝如何昏庸无能、残暴不仁、偏信奸佞、谋害良臣,而今看来,除却他为谋权而设计加害了孙家与蒋家外,却也未见如何无能残暴,纵然其为人薄情,却也是维系后宫之道,而前朝之事,金杜已把持六部,又何谈他的偏信奸佞呢·想到这一层,君合忽然明白,金杜为何会勾结赤氐、支援海盗,正是为了由内至外皆要搅乱这太平之道。
赤氐那一回作乱,险些直逼京城,从军兵的方面冲击大安,东海海盗猖獗,导致沿海富庶一带商贾不敢出海经商,正是要从赋税征敛上削弱国力的根本·如此内忧外患之下,军心民心皆会动摇,而此时便正是夺位之机·偏偏百密一疏,漏掉了一个装疯卖傻的忠慧王,前征赤氐后剿海盗,将金杜的满盘计划全部打乱,难怪他当日如此心狠要直取贤贵妃性命,一是为削弱皇后势力,二则是为了泄这心头之恨。
君合心中暗笑,金杜机关算尽,铺陈的这两处祸患皆被忠慧王除去,而建元王又打算黄雀在后,立忠慧王为帝,这两次立功反倒使得他登基为王更加名正言顺……·想到这里,君合却又一惊,若他能想到这些,金杜恐怕也不会疏漏,那么廿九之日金杜围困忠慧王府之时,恐怕便不只是做做样子,而忠慧王也铁了心要来救驾,那么难免王府要有一场恶战·正出神琢磨着,敬事房却有人捧了绿头牌进来,皇帝瞧了一眼,道:“去庆宁宫罢。”
左星汉提醒道:“程德嫔今日才生产,恐怕应早歇下了·”·皇帝道:“无妨,也不必叫她准备,到了门口通传就是,她若歇了便不去嘲她,只看看两个孩子就是。”
左星汉低声应了,敬事房的也便退了出去··皇帝又批阅了四五章,方撂下了笔,转了转右肩,左星汉给君合使个眼色,君合会意,连忙上前给皇帝拿肩,皇帝蹙眉道:“手太重。”
君合连忙告罪两声,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皇帝转头笑对左星汉道:“还是你手劲儿好·”·左星汉笑道:“老奴年纪大了,伺候不动皇上了,还是得教教这些孩子学会才行。”
皇帝微笑颔首,让君合捏捶了一阵,起身又动了动腰,直往外走去,左星汉示意,君合忙取了披风给皇帝披上,一路跟着行至庆宁宫··程德嫔果然早睡下了,十一皇子与绮芳公主也憨憨的睡着,不哭不闹。
琼烟领着皇帝一行进了偏殿,乳娘低声行礼问安,皇帝走到摇篮跟前,拿指肚轻轻抚了抚十一皇子肉嘟嘟的脸颊,十一皇子无意识的砸了咂嘴,惹得几人看了都一阵轻笑。
皇帝又转身去看绮芳公主,也抬手摸了摸脸,绮芳公主却蹙着眉歪了歪头,抬手拨开了皇帝的手指,众人更加忍俊不禁··皇帝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不要吵醒了他们,琼烟含笑低声道:“皇上若怕吵了皇子公主,还是到寝殿去歇着罢。”
皇帝低声道:“斓儿睡了,就不过去了,你们打算几日出宫”·琼烟道:“小主打算再休养几日,冬月初一走罢·”·皇帝颔首道:“明日朕再来。”
琼烟一路将皇帝一行又送至宫门口,行了一礼,轻轻掩上了门··君合自听得皇帝说来庆宁宫时便觉不好,果然出了庆宁宫,便信步朝西走去,如是看来定是往歆玉宫去了。
君合跟在皇帝后头,心中脑中拼命地想着主意,如彭太医所说,最早明日才得将替身投入井中,此刻若去了,定是要露馅,但若想阻止皇帝,又有什么法子·君合私下看看,前处不远是安华宫,因忠慧王出宫建府后,这里只留几个候着回宫时伺候的宫人,此刻主子不在,定已是睡下了,况此处幽静,又是深夜,四处无人经过……君合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他没有把握能三言两语权阻皇帝,但若直接动手却应该是行的,反手敲晕左星汉,再大喊有刺客,趁着皇帝晃神时也将他敲晕,再拖到安华宫去,只说遇刺,应该也可糊弄过去的。
·打定主意,君合留意着四处有无旁人,估算着靠近安华宫的时机,缓缓放慢了脚步,一点点错身到左星汉背后,悄悄扬起手刀,正要朝着他脖颈劈下去,忽听得一声门响,惊得他连忙收回了手,撤步闪回原处,在抬头看时,却见安华宫门中走出一人,未知是谁,且看下回:拦圣驾忠慧进直言,哂赤心皇帝驳诚谏。
☆、拦圣驾忠慧进直言 ,哂赤心皇帝驳诚谏·安华宫门忽然大开,皇帝三人皆刹住了脚步,侧头去看时,竟是忠慧王伸着懒腰走了出来,一见皇帝,连忙停下动作,行礼问安,目光悄悄地瞥了君合一眼。
皇帝免了礼,问道:“你今日怎么回宫来了也未曾说与朕·”·忠慧王道:“因听说程娘娘产子,晴云央告了半日想来看望,儿臣想着他们毕竟主仆情深,过了晌午便带她进来了。
因儿臣也不便过去,便在安华宫看了一下午的书简,故此未曾向父皇请安·”·皇帝颔首道:“到底进益了·”·忠慧王笑道:“难得父皇夸奖,父皇这深夜却是要到哪去”·皇帝面上一僵,道:“才从庆宁宫出来,趁着月色走一走,便回康乾宫去了。”
忠慧王道:“既如此,父皇不如进来,儿臣有些事要与父皇商议·”·皇帝听了,只得颔首答应,一行三人随着忠慧王进了安华宫,忠慧王看了一眼君合,道:“咦你不是在庆宁宫的怎的跟在皇上身边来了”·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皇帝转身看看君合,君合心中一紧,不敢妄言,皇帝道:“你却连他也认得”·忠慧王笑道:“父皇忘了儿臣当日层偷偷跟侍卫太监习武了便有他一个”·皇帝听罢笑道:“都忘了你那顽劣之时的事了,他原是庆宁宫的,因我看着顺眼,见他脑子活泛,手脚也麻利,便向你程娘娘讨了来,星汉上了年纪,也该教会一两个懂事的替着了。”
忠慧王笑对君合道:“如此还要贺你高升了”·君合忙道:“王爷折煞奴才了·”·进至殿中,晴云正捧着一本书坐在桌前瞧,听见人来,扭头一看,忙放下书起身行礼,皇帝免了礼,笑道:“我竟不知,你也是会读书的”·晴云面上一红,道:“奴婢哪里懂得读书,不过先前跟小主学过几个字,为着陪王爷,便捧个话本装装样子罢了。”
皇帝听了,微微蹙眉道:“你而今已不是庆宁宫的人了,不该再以奴婢自称,程德嫔也该称程娘娘,没得失了身份·”·晴云连忙俯首称是,瞧瞧看了忠慧王一眼,忠慧王道:“你先去偏殿歇着罢。”
晴云应了一声,复又向皇帝行了一礼,错身朝寝殿走去,走到君合跟前时忽刹住脚步,疑惑的看向他,而后又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一点头,匆匆去了··君合也点了点头,心中暗笑,他与晴云同在庆宁宫中一载,怎会看不出这一举一动皆是装模作样给皇帝看的想必观韬已携着寻梅投了忠慧王府,忠慧王为阻挠皇帝前往歆玉宫,故意以晴云为借口回来安华宫的。
如此安排的话,晴云也是该从程德嫔那里得知将他拨到康乾宫一事才对··正想着,忠慧王与皇帝已坐于案前,忠慧王将一份书简呈予了皇帝,皇帝接过后,就着烛光蹙眉审阅起来。
安华宫人上了茶,君合接过,奉到皇帝与忠慧王案前,悄悄瞥了一眼书简,却见落款是胡融飞,心中疑惑,又抬头看看皇帝脸色,却见他眉头深锁,眼中隐隐有怒火,君合感觉惶惑,迟疑着又退回门口垂手立着。
良久,皇帝放下书简,道:“这人现在何处”·忠慧王回道:“正在儿臣王府,安全·”·皇帝微微颔首,道:“此事除了你与胡融飞外,可还有什么人知情”·忠慧王摇了摇头,皇帝道:“不是说你有位门客,这回也出了不少力,他也不知”·君合听得心中一紧,却又听忠慧王道:“他原是知的,但儿臣觉得此事危险,况当日金杜撮合儿臣与赵氏之时,频频向他示好,我怕他将此事泄露,便……将他除掉了。”
皇帝微微讶异,复又笑了笑,道:“果真是朕的儿子·”·忠慧王道:“并非儿臣心狠,只是这金杜……”·皇帝沉吟一番,道:“不过是一个海盗喽啰,岂能因他三言两语便定了当朝宰相的罪?”·君合心中咯噔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忠慧王竟将那海盗二爷搬了出来,莫非忠慧王不止打算廿九日拼力救驾,还想在那之前就先发制人·忠慧王道:“区区海盗人微言轻,可是儿臣已探查到,当日赤氐作乱与母妃被害之时,恐怕皆是金杜的安排”·皇帝大惊,道:“可有什么人证物证”·忠慧王却萎靡道:“尚无证据。”
皇帝微微松了一口气,道:“若无凭据,切勿信口·”·忠慧王不服气道:“金杜在朝中势力早已浸透六部,若他心存异念,父皇可能制服”·皇帝笑了笑,道:“只要为王,便有君臣。
有臣,便有重臣·金杜其人腹有诗书,为人八面玲珑,朕这二十年来治国,有一半皆是听了他的进言而拟的决策·若只因他位高权重便捏出个莫须有的罪名,身边可还有人敢为朕所用”·忠慧王道:“难道父皇从未疑心他”·皇帝笑道:“疑心自然疑心。
朕看着这满朝文武、后宫佳丽、还有着诸多兄弟子嗣,哪个不疑心谁敢说不盯着这皇位”·忠慧王听言一噎,不知如何答话,皇帝又道:“你少时争强好胜,总想与太子一较高下,可偏偏总是逊他一分,每每不服输,气得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朕看着又喜欢又担心。
喜欢的是你这性子最像朕,担心的是小小年纪怕你被这野心所累·所幸有你六皇叔开导,慢慢才将你这脾气改了许多··“没想到所谓三岁看老诚不欺我,你果真还是最像朕的儿子。
只是你尚未为王,不能懂得做皇帝需要考量牵制的各方势力,朕纵然提防金杜,可没有真凭实据,却也是绝对不能动他的·”·忠慧王听罢,沉默片刻,道:“父皇放心,儿臣自会想法子调查的。”
皇帝笑了笑,道:“朕正是怕你耽溺在此事里·金杜年事已高,再过几年也是该告老还乡的时候,况且金天同做了良怡的驸马,也入了工部,他将来的儿子孙子都会有个好前程,他在朝中数十年从未有异心,犯不着在最后这段时日自取灭亡。
朕看你这两番征赤剿匪,实在重了些戾气,眼看天凉了,不若到南方去散散心也好·”·忠慧王一怔:“父皇要儿臣出京”·皇帝笑道:“朕只是随口一说,你这虽未正式嫁娶,却也算新婚燕尔,该带着两个王妃游玩一番才是。”
忠慧王面色渐渐发白,道:“儿臣……儿臣……”·皇帝见他为难,挥挥手道:“罢,罢,你不愿便不去,朕只是不想你钻进这样的牛角尖里罢了。”
说完站起身,道:“你说的事朕已明了,朕说的话,你也该仔细斟酌斟酌·”·忠慧王颓然起身称是,皇帝点了点头,迈步出了殿门,君合与左星汉向忠慧王行了一礼,左星汉转身跟上皇帝,君合与忠慧王四目相对,相顾无言,也匆匆转身去了。
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出了安华宫,皇帝立在门口片刻,深深叹了一口气,却未再往歆玉宫去,而是径直回了康乾宫,君合心中石头落地,伺候皇帝就寝,也歪在外间睡了。
次日清晨,君合又早早地爬起来伺候皇帝盥洗用膳,目送着左星汉陪皇帝离宫上朝后,心里总算松快了些,奔回自己房中囫囵的睡了个回笼觉,时近晌午,又连忙起来候在门口,却远远地看到彭太医走近,探头探脑的朝这边张望。
君合急忙上前,彭太医一见他,叹道:“公公果真在康乾宫”·君合也顾不得这些,直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事”·彭太医为难道:“今日清早本安排了人去歆玉宫办那事的,可是歆玉宫大门紧锁,进不去呀”·君合听了,松了一口气,想了一想,道:“皇上眼瞅着要回来了,奴才这会儿不便,烦劳大人跑一趟合余宫,找夏炜衡来办此事,他自然明白。”
彭太医皱了皱眉,颔首称是,匆匆去了··君合忙又折返到宫门口,不多时皇帝便退朝回来了,便又迎上前去··午膳之时,皇帝召了兰妃前来,两人和和气气的用了膳,兰妃说了些宫中的琐事笑话,又讲了讲九皇子近日的淘气,绝口不谈程德嫔跌轿之事,皇帝心中喜欢,又命御膳房做了些糕点叫兰妃带回去给九皇子。
用过午膳,兰妃回了秋怡宫,皇帝睡了个午觉,便又起床批阅奏章,一坐便是两三个时辰,不觉日已西沉,才撂下了笔,吩咐到庆宁宫中用晚膳··君合一听,便知这又是打算要到歆玉宫去了,只是不知炜衡是否已将事情处置妥当,心里未免有些悬着。
及至庆宁宫,程德嫔已着人摆好了膳,皇帝先问候了一番程德嫔的身子,又去看了看十一皇子与绮芳公主,才回至殿上与程德嫔一同用膳··程德嫔精神尚可,还问了几句君合服侍的如何、可有丢了庆宁宫的脸的笑话,君合忙应承着插科打诨,众人皆跟着说笑,气氛倒还算愉悦。
撤膳后,皇帝又与程德嫔说了会话,逗了逗一双儿女,见程德嫔面露倦色后,便叫她早些歇息,领着君合与左星汉离了庆宁宫,果然又朝歆玉宫走去··君合心中盘算,白天运尸翻墙毕竟太招摇,若已入了夜,以炜衡的身手和心思,应该早已处置妥当了,只是却又不敢十分确认,难免还是有些忐忑。
路过安华宫时,君合侧耳听了听,里头全无动静,想来忠慧王经了昨夜之事,今日定是回王府去了,不会再来阻挠,如此只得指望炜衡了··眼看着走到了歆玉宫门口,远远地先看见了门口的食盒。
皇帝微微蹙眉,上前打开食盒看看,却见里头的饭菜整整齐齐的摆着,却全都冷了,君合瞥了一眼,心中石头落地,炜衡定是已经处置妥当了才故意没处理晚膳··皇帝放下食盒,推了推门,发现从里头锁住了,君合忙上前叩门环,叩了几回,自然无人响应。
君合转头问道:“奴才去内务府叫人来开门”·皇帝沉吟一番,道:“罢了,他不愿开门便算了·”·君合一怔,心道:未料皇帝竟如此通情达理却也只得点了点头。
皇帝转身欲走,左星汉却忽然开口,未知说出什么话来,且看下回:柳君合巧解困顿局,左星汉怒斥野心人··☆、柳君合巧解困顿局,左星汉怒斥野心人·皇帝正转身欲走,忽听左星汉开口道:“皇上,莫不是有什么事罢”·皇帝看了看他,道:“什么事”·左星汉道:“这里向来不曾锁门的……而且……晚膳也未用……看起来,不太对呀……”·皇帝思忖片刻,君合忙又道:“不然奴才还是去趟内务府罢”·皇帝看向君合,道:“这门从里头锁着,内务府怎的开得”说罢又想了想,道:“你不是会些功夫么可能越墙进去”·君合心中笑了笑,道:“奴才试试罢”说罢走到墙根下头,轻轻一跃,立在了墙头上,朝里张望一番,回头道:“院里屋中皆黑着灯呢。”
皇帝道:“进去,将门闩开了·”·君合应了一声,跳进院里,回身开了门,皇帝领着左星汉行了进来,他便后退两步,跟在他们身后··皇帝于正殿偏殿寝殿厢房各查看一番,皆是人去屋空,心中诧异,君合瞥了一眼左星汉,见他不动声色,思忖片刻,开口道:“皇上……莫不是……跑了罢”·皇帝蹙眉道:“跑他如何跑得脱何况这门从中反锁,他又不会功夫,翻不了墙的。”
左星汉忽然道:“怎么好像有股腐臭味儿”·皇帝一听,皱着鼻头嗅了嗅,果然察觉到空气中的味道,君合也连忙装模作样的闻了闻,探头探脑的寻着气味绕到了后院,一路走到水晶跟前,伸着脖子一嗅,连忙掩住口鼻道:“皇上是这井里的味道”·皇帝眉头一皱,君合已了然,捂着鼻子朝里一看,故作惊惶地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叫道:“死……死人”·内务府、太医院、敬事房、禁军的人皆跪了一地,各各敛声屏息抖如筛糠。
事情三两句已问的明白,寻梅因常偶有心悸心痛之症便请彭太医来诊治,彭太医诊断过后知其乃喘症厥脱之疾,寻梅听过便知,因其家族亦有数名近亲罹患此病,乃不治之症,多于双十年纪便气绝夭亡,而今他自知时限已近,便无心恋世,投井自尽了。
皇帝阴沉着脸坐于殿上,良久无言,地上跪着的更是大气不敢出,彭太医悄悄地抬头看向君合,君合则向他微微颔首,示意放心··他抬眼看了看,见皇帝脸色发青,又看左星汉在一旁低眉顺眼的一言不发,踌躇半晌,上前两步,低声道:“皇上,既然谷公子是自寻短见,诸位公公大人也并无过错……奴才看……这事便了了罢。”
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左星汉微微吃惊,转头看了看君合,皇帝也有些意外,扭头看向君合,“了了”言语中只是疑惑,却没有申斥之意。
君合又凑近两步,低声在皇帝耳畔道:“这歆玉宫中的事总是不宜张扬的,皇上若真要惩治,恐怕师出无名啊……因这谷公子……本就不该是宫中的人呀。”
皇帝听罢,低头沉思片刻,起身道:“将尸身带出宫去葬了罢·”·内务府的连声答应了,地上跪着的慌忙起身让开一条路,君合与左星汉跟着皇帝一路去了,临走悄悄地与彭太医交换了个眼神。
回至康乾宫,君合伺候着皇帝躺下,吹了灯,歪在外间准备打盹,却听得里头皇帝辗转反侧,隐约还有哀叹之声传出,他心中暗觉不妙,悄悄地挪到左星汉跟前,道:“左公公,奴才方才吓了一跳,喝了风,肚子有点闹脾气,想去趟茅房,皇上若有吩咐还劳您大家先顶一下。”
左星汉眯起眼道:“吓了一跳我瞅你却是沉着的很呢,还能给皇上出谋划策呢”·君合忙赔笑道:“奴才不懂规矩——”·“不懂规矩”左星汉打断道,“你来的时候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给你说了规矩的,怎么着倒是我教导的疏忽了”·君合连连掌嘴,道:“奴才不会说话——”·“嗳哟哟,”左星汉再次打断道,“你还不会说话那我可就是哑巴了”·君合知道他拿捏自己方才擅自插嘴进言,只得连声告罪,左星汉冷哼一声,道:“我自皇上还是三皇子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什么样儿的人物没见过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莫以为你与那位长得相似些便可攀上高枝儿了·“便是那些全须全尾的好人儿在歆玉宫里又怎么样不照样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更何况你不过是个小太监你以为爬上龙床便从此不是奴才了我可奉劝你一句,便是当奴才的,好歹能靠卖力伺候主子讨口饭吃,心要是野了,到时候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左星汉若说越恼,简直要拍案而起,君合点头哈腰连声称是,口中说着:“公公教训的极是,奴才再也不敢了,只是奴才这回实在要去跑茅房——”·话音未落,却听得里头皇帝叫道:“君合君合”·左星汉冷笑一声,道:“还不快去苦心莫要白费了”·君合心中叫苦不迭,道:“奴才哪里敢进去,求公公救奴才一命罢”说着就要跪下给左星汉磕头。
左星汉唬了一跳,道:“你究竟打什么鬼主意”·皇帝已又在里头叫道:“人呢”·君合苦着脸又哀告几声,左星汉方无奈推开君合,进到寝殿中去了。
君合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道好险,不多时又见左星汉出来,连忙又上前道:“烦劳公公了,皇上可有什么吩咐”·左星汉冷冷道:“不过是叫茶,我已向皇上说了,你且上你的茅房去罢。”
君合赔笑两声,左星汉又道:“你这一遭竟不是为了邀宠”·君合笑容一僵,道:“公公说笑话了,奴才不过是个小太监,非男非女,何来邀宠一说奴才虽是下人,为了生计连命根子都割了,却也还不至于再把屁股也卖了,多少还是要些面皮的。”
左星汉上下看了看君合,道:“还算你有自知之明·——那你这演的究竟是哪一出”·君合道:“公公高看奴才了,奴才哪有那么些心思,不过是瞅着方才场面太僵,给皇上铺个台阶罢了。
本来此事皇上就不能治罪的,若就这么不追究,也毕竟是死了人,公公谨慎自然不便多言,那奴才只得冒着挨骂的风险,大着胆子说两句胡话了,左右奴才也是新来的,说错话也是有的。”
左星汉想了想,道:“你倒聪明·”·君合连忙笑道:“公公教导的好·”·左星汉挥挥手道:“罢了罢了,既已同皇上说了,你就回屋歇着去罢,今日夜里本公公替你盯着了。”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翌日清早,君合才回到寝殿伺候皇帝盥洗早膳,皇帝随口问道:“身体可好些了”·君合忙道:“夜里跑了几趟茅房,还是有点虚,不妨事,皇上挂心了。”
皇帝颔首道:“若还是不好便去太医院抓两服药·”·君合低声应了,待皇帝上朝去了后,眼珠一转,便溜出康乾宫,直奔合余宫去了··炜衡拉着君合进了自己房中,反手插上门便将君合搂在怀里好一顿亲,而后攀着他的双臂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看了看,君合笑道:“这是作甚”·炜衡道:“自你去了康乾宫,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生怕那皇帝对你不轨,一分一秒都是心如油烹。”
君合噗嗤一笑,道:“怎的突然咬文嚼字起来你不是最厌读书的”·炜衡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上头正挂着君合送他那个扇坠,道:“你送了我这么个装模作样的玩意儿,我总得看两本书,作出些腹有诗书的样子来衬它不是”·君合给了炜衡一记爆栗,道:“不是太子,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炜衡笑了笑,道:“还是你的过,明知我不读书,送什么读书人的扇坠给我”·君合抬手就去抢,道:“那还我,不送你了”·炜衡笑着将扇子举高,道:“送了人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君合抢了一会终究抢不到,也不再争了,佯怒坐在床上不理炜衡,炜衡将扇子收起来,又道:“说真的,那皇帝可有对你动手动脚”·君合哭笑不得道:“他当我是太监的怎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动手动脚”·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炜衡一听,欺身上前道:“我不光动手动脚,我还动这……动那呢。”
说着就身手抚上了君合胯间··君合连忙打开他的手道:“大清早,你要死了”·炜衡笑道:“拉进屋的时候你不说,闩门的时候你不说,现在你说我要死了大清早的还不是你来寻我的”·君合脸红道:“我来寻你只是与你说寻梅之事,我已混过去了。”
炜衡将唇贴到君合耳边道:“若没混过去,这点子事早闹的合宫皆知了,还用你巴巴的跑来说可见是想我了·”·“呸唔——”·君合赶在皇帝退朝前急急的跑回了康乾宫,又回自己房中里里外外换了一身衣服,将又不敢交予浣衣局去,只得胡乱的塞进柜子,预备得空时自己洗了才行。
收拾停当又到门口候了许久,仍旧不见皇帝归来,心中疑惑,今日莫非有什么要务绊住了·正琢磨着,却有一个小太监上来,说传左公公的话,叫君合到御书房去伺候圣驾。
君合心中了然,便直奔御书房而去,由偏门而入,一路直行至皇帝身侧,却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要知是谁,且看下回:晓计谋建元解疑虑,迷心智君合刺皇帝··☆、晓计谋建院解疑虑,迷心智君合刺皇帝·君合定睛一看,那不是建元王还是谁·他定一定心神,走到左星汉跟前打了声招呼,左星汉见他来了,自己便退到了后头,君合上前摸了摸茶杯,尚温着,便也退到一旁立着,却听建元王道:“枫儿果真如此说”·皇帝颔首道:“我见他言之凿凿,也不得不有些疑心。”
建元王跟着点了点头,道:“枫儿平日看着任性,内里却是稳重的,他这样与皇兄说及此事,怕是不假·”·皇帝道:“当日贤贵妃的事,你终究没有查出个头绪”·建元王连忙起身,汗颜道:“臣弟有负皇兄嘱托。”
皇帝摆摆手道:“朕并非要问你的罪,只是枫儿说及当日赤氐之事,朕便也对贤贵妃之死有些起疑·”·建元王转了转眼珠,道:“若赤氐作乱果真是金杜暗中怂恿,那贤贵妃之死恐怕也与他逃不了干系。”
君合在一旁垂眼听着,早已对建元王扯谎的本事见怪不怪了··皇帝挥一挥手,建元王复又行礼入座,沉吟片刻,道:“皇兄……可对金杜有疑”·皇帝沉默半晌,道:“金杜为相,可谓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天同亦与良怡结了姻,这朝中,怕是敬畏他的文武,竟比敬畏朕的还要多些。
若说朕从不提防疑心,也是诳语,只是……只是朕想不通,他若当真谋反,何必等到今日更何况他而今的权势,做不做皇帝,又有何分别”·建元王听罢笑了笑,道:“宰相大过天去,终究不是皇帝,皇兄如此问,倒是笑话了。”
皇帝摇摇头,也跟着笑笑,道:“那么……你看也是如此”·建元王思忖片刻,道:“臣弟愚钝,不敢妄言。”
皇帝不耐烦道:“朕叫你说你便说·”·建元王微微一笑,道:“臣弟说是不敢妄言,实则是真的愚钝,金杜其人八面玲珑,在朝中数十年,从未有一人说过他的不是,况他当年探花出身,亦非不学无术之辈,撮合枫儿与赵氏,可见在兵部亦有人脉,这样一个人物……臣弟恐怕真的揣测不出他心里头琢磨的是什么。”
皇帝苦闷道:“正是·金杜自先帝之时便在朝中供职,而今也有三十余载了,朕重他敬他,视他如师如长,他对朕也一向恭敬谦和·他这把年纪,不出几年也该致仕了,何苦这时候作乱,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建元王眼珠一转,道:“听皇兄如此说,若金杜果真谋逆,皇兄也有信心镇压”·皇帝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道:“他若谋逆,总该有个借口由头不是朕这二十年,不说滴水不漏,却也算是兢兢业业,能给他揪出什大过来再者,便是他真的寻出了个什么说辞,他又凭什么造反宫中禁军、京城重兵,皆牢牢的攥在朕手里,他拿什么来造他府中的私兵”·君合见皇帝放下茶杯,连忙上前添上茶水,又听建元王道:“这宫中禁军自然是在皇兄手中,可是京城的兵力……”·皇帝一怔,道:“你是说李尚书”说罢轻笑一声,摆摆手道:“李尚书一向对金杜不甚看得上眼,岂会受他摆布况且朕扶他当上兵部尚书,他帮朕登上皇位,朕又封了他的女儿为皇后,他是万万不会背叛朕的。”
建元王点了点头,道:“皇兄近来对皇嫂可好”·皇帝听言又是一怔,自当初李淑嫔一案后,因殷婕妤指认皇后,皇后抵死不认,最终不了了之,皇帝便对皇后存了芥蒂,这一层疙瘩始终未曾解开,又兼近日程德嫔一事,更是惹得他当面申斥了她,至今未予召见,他对她,哪里谈得上“好”·建元王瞅着皇帝的神色,又笑道:“若皇兄果真有些挂心的话,还是该与皇嫂亲近些,李尚书那里心里头也好受。”
皇帝却将眉一蹙,道:“朕未必还要为着这点子事,讨好他们父女”·建元王忙道:“臣弟失言·”·皇帝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只是枫儿这事你该去向他问问,看他究竟查到了什么,如此莽莽撞撞的就说与朕听,搅得朕心神不宁的。”
建元王苦笑两声,道:“他未曾把这前因后果说与皇兄听,莫非就会说与臣弟吗”·皇帝奇道:“枫儿不是一向与你亲厚吗怎的会不与你说”·建元王笑道:“若当真亲厚,他岂会绕过臣弟直接来说与皇兄其实臣弟冷眼瞧着,自他从东海回来后,便对臣弟有些爱理不理的,也不知是臣弟哪里开罪了他。”
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皇帝思忖片刻,道:“恐怕是他审了那些海盗,听他们胡说了些什么……”忽然福至心灵,道:“是了,当日贤贵妃一案朕命你暗查,终究没有查到结果,而他现今又疑心那事与金杜有关,可不是连带着将你也一并怀疑了”说罢,无奈的拍了拍案几,道:“这孩子,终究是太年轻了,头脑一热,什么也顾不得。”
建元王听罢,沉吟一番,道:“原来如此·既是这样,那臣弟便过两日去找他说一说,毕竟那一案无果也是臣弟的失职,少不了给他陪个罪·”·皇帝啧了一声,道:“你何须向他赔罪莫太惯着他了,朕还想着寻个由头叫他去南方一段时日,省得一门心思扑在这些没影的事上。”
建元王眉心一动,连忙笑了笑,道:“那也是不必,枫儿这一年又是北上征赤、又是南下治水、又是出海剿匪的,好容易回了京,眼看就年关将至,莫再折腾了,臣弟与他好好说说,再来向皇兄复命。”
皇帝方微微颔首,不再纠结此事··在御书房用过午膳,建元王便告辞去了,君合伺候着皇帝小憩片刻,醒来便又继续批阅奏折··君合昨日因左星汉帮忙,躲了一夜的懒,今日本是十分有精神的,可就这么呆呆的立在案边,偶尔研一研磨、洗一洗笔、递一递奏折、斟一斟茶,还是难免眼皮有些打架。
他强忍着不敢打呵欠,眼睛里全是因困倦泛起的水雾,悄悄地看了看皇帝,心中纳罕: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性,这么几十年如一日的看奏折写朱批,竟没个腻烦的时候·眼看又是日落西山,皇帝终于撂下了笔,挺了挺腰,君合忍不住道:“皇上辛苦了。”
皇帝听言,笑着看向君合,道:“你也辛苦了·”·君合诚惶诚恐:“奴才不敢,这都是奴才该做的活儿,不过研一研磨斟一斟茶,哪比得了皇上如此劳心劳神。”
皇帝笑了笑,起身缓缓朝外头走去,君合连忙在后头跟上··皇帝道:“你做你的活儿,朕做朕的活儿,谁不辛苦呢”·君合还欲开口奉承,想了想,却没再说话。
皇帝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君合道:“枫儿说你曾经教过他功夫”·君合一愣,忙道:“奴才哪会什么功夫,不过忠慧王殿下拿奴才取笑罢了。”
皇帝却道:“坐了一天,身子也发紧了,你陪朕比划比划如何”·君合忙道:“奴才不敢皇上龙体奴才万一——”话未说完,君合已知失言,忙又改口道:“皇上身边高手如云,奴才卑贱,怎配与皇上交手……”·皇帝并不理他,转身对左星汉道:“将朕的佩剑取两把来。”
左星汉应声去了,君合忙跪在地上道:“奴才真的不敢啊”·皇帝摇头笑笑,道:“你既能入枫儿的眼,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朕叫你打你不肯,莫非是要抗旨”·君合一听,又不敢再推辞,暗自腹诽道:这父子俩怎么一个德行·待左星汉取了佩剑来,皇帝已解了外衣,换了一套轻便装束,君合没有衣裳换,也不便穿外套,在夕阳的秋风中不免有些瑟瑟发抖。
皇帝看了看他,道:“去换身衣服来·”·君合苦笑道:“奴才哪有什么衣服,就这身罢,活动起来就热了·”·皇帝摇了摇头,执起剑柄道:“朕可不会留情,你也不准敷衍,明不明白”·君合无奈,也举起了剑,“明白”二字还未说完,皇帝的剑已直直的刺来,君合一个鹞子翻身将将躲过,皇帝反手一转,剑锋又直朝君合面门劈来。
君合连忙挥起剑身抵挡,只听铿铿几声,连连挡住皇帝数着,手心都被挥剑的力道震得有些发麻,皇帝却仍旧步步紧逼··御书房前院虽然宽敞,却也抵不过皇帝一路将君合逼入死角,君合心中暗叹,皇帝的剑法远在忠慧王之上,且出手凌厉果断,若不聚精会神,恐怕毙命都是一个晃神的事。
眼见退无可退,君合只得把心一横,抬剑格挡时微微一晃,借力让皇帝刺了个空,趁着重心一失的空当儿,左掌稳稳地击在皇帝肩头,皇帝未料着此着,被击得直直向后踉跄两步。
左星汉在一旁急的大叫:“大胆”·君合一听,连忙扔下剑告罪,皇帝却哼哼一笑,舞着剑又朝君合砍去,君合大吃一惊,侧身一滚,拾起地上的剑慌忙抵挡,又以手撑地朝后翻了两番,拉开两人的距离,口中念道:“皇上……”·皇帝却理也不理,一门心思又杀了过来,君合心中无奈,只得主动迎击,挡下了几着后,也趁势刺向皇帝。
皇帝左躲右闪,见招拆招,脸上却是溢于言表的兴奋,两人你来我往打了数十回合,左星汉在一旁看的冷汗直流,却也不敢再出言斥责君合··君合拿出了六成的功夫应对着,原本许久未曾练习已有些生疏,可是几套剑法使出来,手感也有了,身子也热了,心跳也快了,身上微微地冒着汗,心里却是痛快得很,这比起像个木头似的杵着伺候人实在舒坦多了。
皇帝的身手虽好,却也毕竟年近不惑,终究比不得君合,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渐露疲态··君合原想着比划比划就赶紧卖个破绽认输,却不料被皇帝激起斗志,越打越兴奋,眼前仿佛重现了当日美人岛上大杀四方的情形,双眼都被夕阳染红了,只听铿的一声,再回过神来时,却已将皇帝手中佩剑击落,而自己的剑正直直的抵在皇帝喉间。
君合抬眼看向皇帝的眼神,顿时冷汗落了一背,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心不甘君主情作乱,意难平细作腹生疑··☆、心不甘君主情作乱,意难平细作腹生疑·君合抬眼望向皇帝,见他眼中半是讶异半是恼怒,耳边听到左星汉大叫:“狗东西你要死了”·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君合这才彻底醒过神来,慌忙将剑一丢,扑通一声跪倒地上,连声告罪讨饶。
皇帝怔怔地看了君合一阵,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摆摆手道:“起来罢”·君合复又磕了几个头,才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左星汉连忙捧着汗巾上前问道:“皇上,可伤着没有”·皇帝笑着接过汗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摇一摇头,又转头对君合道:“果真身手不凡,枫儿倒是慧眼识英。”
君合忙道:“皇上谬赞了,若不是皇上手下留情,奴才恐怕小命都没了·”·皇帝笑着摇摇头,转身朝外头走去,边走边说道:“今日难得松快松快,叫人备些热水沐浴,晚膳到合余宫去用罢。”
君合与左星汉连声应了,一个忙抄小道回康乾宫吩咐安排,一个上前亦步亦趋的跟在皇帝身后··君合吩咐了宫人备水沐浴,自己回到房中,匆匆地换了一身干衣裳,到殿上沏了茶备着,又转到外头盯着烧水。
不多时,听到皇帝回来了,忙又上前相迎,皇帝看到他,愣了愣神,笑道:“你倒麻利,衣裳都换了·”·君合忙道:“一身的臭汗,哪敢再近皇上的身。”
说罢连忙奉上了茶··皇帝饮了一盏茶的工夫,热水也备好了,便转身进了后室,自有两名宫女上前服侍宽衣沐浴··君合才松了一口气,正要寻个去处躲一会儿懒,却见左星汉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不免又紧张起来,上前赔笑道:“公公,奴才可又犯了什么错了”·左星汉抿了抿唇,白了君合一眼,道:“你还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君合心中无奈,只得苦笑道:“奴才方才一时迷了心窍,手上便失了轻重……”·左星汉竖起指头戳了戳君合的脑门,道:“你呀你我真不知你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原以为你是个机灵的,怎么处处捅娄子”·君合赔笑道:“奴才愚钝,还得多指望公公教诲了。”
左星汉摇了摇头,道:“你也就是这张脸了换做旁人,早拉去杀了头了”·君合又连连点头哈腰··二人正说着,方才的两名宫女忽走了出来,左星汉奇道:“你们不在里头伺候皇上,出来作甚”·两名宫女对视一眼,踌躇着开口道:“皇上……皇上叫柳公公进去呢。”
君合眼皮一跳,忙看向左星汉,左星汉微微蹙眉,扭头看了看君合,道:“皇上叫你了,还不快去”·君合急忙拉住左星汉的衣袖,低声道:“公公救我……”·左星汉忙挣开君合的手,先挥了挥手叫那两名宫女出去,又低声斥道:“皇上叫你侍浴,你说什么救不救的”·君合苦着脸道:“奴才一个小太监,哪有给皇上侍浴的道理……”·左星汉见君合神色,心中不忍,道:“皇上有命,你敢不从去吧……我跟了皇上几十年了,至少……至少没见皇上对……对咱们这种如何过的。”
君合听罢,自知也不得不从,只得把心一横低头进去··水汽氤氲中,皇帝仰头倚在浴桶边上,胸口以下浸在热水里,微闭着双目,神情舒适怡然··君合定了定心神,低头走到皇帝跟前,四下看看,方才那两名宫女已经伺候清洗得差不多了,看着也就再泡一泡便完了,心中更加惶惑:这个时候叫我进来·想着,君合踌躇开口道:“皇上已经洗好了可是要擦一擦身子更衣到合余宫去了”·皇帝听了君合的声音,也不睁眼,只缓缓开口道:“不急,再泡一会。”
君合忙道:“那奴才出去再抬一桶热水进来·”说罢就要往外跑··皇帝却又道:“不必,你来给朕拿一拿肩·”·君合无法,只得拿热巾焐了焐手,走到皇帝身后,给他轻捏着肩颈。
皇帝笑道:“你这手法,还是得练练·”·君合眼珠一转,道:“奴才再怎么也比不得左公公,要不奴才出去叫左公公来罢”·皇帝没有接话,君合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老老实实地接着揉肩捏背。
半晌,皇帝开口道:“你很怕朕”·君合勉强笑笑,道:“皇上问过奴才这话了,奴才只怕自己伺候的不好·”·皇帝笑了笑,道:“那日问你,是你才来,谨小慎微的太过。
今日问你,却是因你总是躲着想跑·朕已将你要来在身边了,你还想跑到哪去”·君合一阵尴尬,好在皇帝闭着眼看不到他的面色,他笑了笑,道:“奴才伺候皇上,已是莫大的福分,做什么要躲要跑呢”·皇帝终于慢慢张开了眼,仰头看着君合的脸,道:“你怕朕叫你侍寝”·君合身形一僵,忙道:“皇上说笑了,奴才一个阉人,如何侍得寝呢”·皇帝忽然抬手抚上君合的脸,君合唬得连忙缩了缩脖子,皇帝的手臂悬再半空,君合灵机一动,连忙拿手抓住手臂按摩起来,皇帝苦笑两声,低头道:“这定是老天在惩罚朕。”
君合想了想,没敢接话,专心致志的拿捏按摩着手臂··皇帝又喃喃道:“将你送到身边来,却……却又是这样……”·君合咬了咬唇,心道:千万不能接话,千万不能接话·皇帝忽又收回了手,放进浴桶中,君合以为是要捏另一只了,才要伸手,皇帝却撑着浴桶从水中站起了身,君合一惊,连忙转身拿了浴巾往他身上披。
皇帝却在浴桶中转了个身,手扶着浴桶的边缘俯身探头道君合面前··君合麻利的用浴巾裹住皇帝的身体,也顾不得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只低头说:“奴才一人伺候不来,要不叫左公公进来,或者还叫方才那两个进来罢”·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皇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抬头叫朕看看。”
君合梗着脖子一动不动,犹豫良久,开口道:“皇上,奴才的长相皇上早就知道,不必看了罢·”·皇帝沉声道:“朕叫你抬头·”·君合仍低着头,道:“皇上……奴才命苦,已是做了阉人,一世为奴的命,只求皇上……皇上准我安安心心当个奴才罢。”
话音刚落,皇帝一把捏着君合的下巴扬起了他的脸,发梢上的水珠滴在了君合的脸上··君合看着眼前的皇帝,双目似火,却又透露着不可名状的哀愁,炙热鼻息喷在他的脸颊上,蒸腾的水雾让他的视线似乎也有些模糊,下巴被皇帝捏得生疼。
他打起精神,倔强的回瞪着皇帝,这种时刻,他深知不能再继续唯唯诺诺了,须得让皇帝知道,他绝不是任他鱼肉的娈童面首··终于,皇帝恍然松开了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低声说:“你不是他,他没有这种眼神。”
君合不再说话,低头擦拭着皇帝的身体··皇帝抬脚从浴桶中走出来,君合擦干了身体,又伺候他穿衣··“你不好奇那人是谁吗与你长得像的那人”皇帝问道。
君合一丝不苟地伺候着,口中说着:“皇上若想说,奴才便听着·”·皇帝笑了笑,说:“果然是庆宁宫出来的,这性子也随了斓儿,犟得很·”·君合不再说话,伺候穿衣梳发完毕,道:“皇上这就到合余宫去吗”·皇帝轻叹一声,道:“去罢。”
自那之后,君合大约摸清了皇帝的脾气,不再只一味曲意逢迎、溜须拍马,反拿出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本本分分的做活,不讨好、不谄媚··皇帝也未曾再有那侍浴一类的要求,只待君合如旁人一般,只是每每清早或黄昏时,总叫君合与他习武练剑。
君合对此也不再推辞,只是也不敢再像上回一般鲁莽,比划得倒也全神贯注,却也知道拿捏分寸,与皇帝一来一往,有输有赢··左星汉冷眼瞧着,也信了君合并无什么不轨的野心,心中对他便慢慢欣赏起来,宫中大事小情有意无意的皆与他指点一二。
因君合本就是皇帝亲口调来身边的,康乾宫的旧人具摸不清他的底细,个个都不敢轻易招惹,又看着左星汉待他如此,便愈发敬畏巴结起来··是以,不知不觉,君合竟成了康乾宫里除了左星汉外头号人物。
然而君合一心扑在这里头,不免就冷落了炜衡,几日后的夜里,炜衡终于按捺不住,悄悄地潜入了康乾宫,寻着正在守夜的君合,而彼时君合正昏昏欲睡,忽见眼前蹦出一人,唬了一跳,险些大叫刺客。
炜衡连忙掩了他的口,君合分辨出是他,又惊又喜,两人偷偷摸摸回了房中,一通干柴烈火巫山云雨自不必说,君合一边缠绵着一边还要留心着皇帝那头的动静,更觉得紧张刺激非常。
云雨过后,两人方渐渐平静下来,互道着几日不见的缠绵情话,说及彼此在两处的见闻,炜衡调侃道:“而今你已是个人物了,做奴才的个个都知道,柳君合柳公公,才入宫三月就当上了庆宁宫的首领太监,过了一载便由皇上亲口调来康乾宫,又得了左公公的青眼,而今可是后宫的大红人了。”
君合笑道:“胡说,从未听过后宫的大红人竟是个太监的”·炜衡亦笑道:“奴才堆里的红人嘛……”说罢又转转眼珠,道,“你这么得他的好,可真未曾揩你的油”·君合白了炜衡一眼,道:“回回都要问,没有没有没有”说罢想了一想,道,“我这位三哥,依我看,却也没那么不堪。”
“噫”炜衡急道,“你可莫学了你那亲哥,也栽了他手上别忘了你还有个我呢”·君合打了炜衡一拳,道:“我同你说正经的,我冷眼瞧着,他整日间除了看奏折便是看奏折,刨去吃饭午睡上茅房,每每一整日歇都不带歇的,且那日他与建元王说话,说什么‘这二十年来,纵然不是滴水不漏,也是兢兢业业,金杜挑不出错来的’,我听了这话也仔细琢磨琢磨,你说当日大人跟咱们说他残暴不仁昏庸无道,那咱们亲眼看亲耳听,可曾真的见过听过这等事”·炜衡听罢沉吟片刻,未知如何答话,且看下回:落雪夜康乾生龃龉,黎明天庆宁送旧主。
☆、落雪夜康乾生龃龉,黎明天庆宁送旧主·炜衡听罢沉吟片刻,反问道:“你这话何意”·君合抿了抿唇,道:“或许……他未必是个昏君,反倒是个明君,大人恐怕才是那奸佞之臣。”
炜衡低眉沉思半晌,又道:“昏君如何明君又如何”·君合踌躇道:“若是明君……我们如此……岂非祸国殃民”·炜衡抬眼看了君合良久,哀叹一声:“你又要如何莫非又想变卦,改帮那皇帝不成”·君合一怔,听了炜衡此言,才想起炜衡的灭门之仇,忙道:“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炜衡摇了摇头,道:“当日可是你向我千叮咛万嘱咐,说已是紧要关头,不能再节外生枝,而今你来了康乾宫几日,就又开始对他不忍,我……我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君合连忙握住炜衡的手道:“我并非对他不忍……我只是……只是见他日夜操劳,不免多想了些……罢了罢了,只是我胡思乱想,方才的话也是胡言乱语,你就当未曾听过罢。”
炜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挣开手,又抓住君合的双肩,紧盯他的双眸,缓缓道:“我不管他是昏君明君,我也不管大人是忠是奸,我也不管什么忠慧王建元王究竟打什么算盘,谁要救皇帝、谁要杀皇帝、谁要做皇帝,这些我通通不管。
我只要咱们两个能将这些事了了,好好的离开这里,若为此,要杀谁救谁我全都不在乎,我只求你莫再……莫再如此,舍不得这个,放不下那个·你能否……能否多想想你我,少想些旁人我将你放在心里头一个,可我在你心里呢我在你心里究竟有多少份量”·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君合听了这话却是如坠冰窟,他黯然垂头,沉默良久,道:“我知自己太优柔寡断,也连累你为我隐忍受罪,可是你不该这样问我……我心里头你是什么份量,难道你不知”·炜衡一怔,慌忙又将君合揽在怀里,连声道:“我知,我知。”
君合心中苦闷,倚在炜衡肩头,不再言语,两人静默许久,君合忽听得皇帝房中传出一声轻咳,忙推开炜衡道:“你快回去罢·”·炜衡忙拉住君合道:“你莫生气。”
君合勉强笑笑:“没有·”·炜衡仍是不撒手,道:“我方才只是一时心急,我的心你该知道的——你的心我自然也知道的·”·君合拍了拍炜衡的手背,道:“我知道,我知道。”
而后见炜衡仍是眉头深锁,便探头在他眉心吻了一口,道:“真的没有生气,快回去罢,别叫人看见·”·炜衡这次恋恋不舍的松了手,与君合一并走出房门,却忽见眼前星星点点的飘下了雪粒。
君合伸出手,看着雪点子飘落在手心而后转瞬化为虚无,轻声说:“今年的头场雪,真早啊·”·炜衡亦感叹道:“今年确实比以往都冷得早些。”
君合收回手,回头笑道:“当年在宰相府,每回下雪便是你我玩得最疯的时候·”·炜衡也忍不住笑了,说道:“自小就爱打雪仗,不知不觉长到十七八岁了,一到下雪还是跟两个小子一样。”
君合又道:“只是可惜去年合余宫被封宫,未曾得机会,”说着抬眼看向炜衡道,“今年事了了,定要好好的痛快的再打一场·”·炜衡笑着抚了抚君合的肩,道:“一定。”
数日后,冬月初一··君合得了皇帝的命,送他出宫上朝后,便前往庆宁宫为程德嫔送行··天已短了,已是卯时的时辰,天色却仍只是蒙蒙亮,启明星尚在熠熠发光,东边只隐隐的有一丝晨光逸出。
庆宁宫门口已停了两架马车,宫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却并不喧哗吵闹··君合上前,见一众宫女太监正有条不紊的一件件将包袱行李装进车上,一见君合来了,纷纷恭敬行礼。
君合摆一摆手,叫他们忙着,径自抬步进了宫门··正在院中指挥调度的黄兴为一见君合,连忙上前拱手笑道:“柳公公来了·”·君合也拱一拱手,道:“皇上叫我来送一送小主。”
黄兴为错身让了让,道:“小主正在梳洗呢,估摸着就好了·”·君合点点头,跟着黄兴为朝正殿走去,随口问道:“黄公公可要虽小主一同去”·黄兴为笑道:“咱们还得看家呢,小主只带烟姑姑一人并几个乳娘嬷嬷去。”
君合颔首道:“小主这回连升两级,往后公公的好儿多着呢·”·黄兴为连声道:“借公公吉言·”·行至殿门口,琼烟正扶着程德嫔走出来,只见她身着一件猩红对襟长袍,雪白的狐领映的面色十分红润柔和,头上梳着简单的元宝髻,云鬓里插着镂空金笄,全然不似往日清冷柔弱的装扮,倒显得大气雍容,又兼产后滋补得当,身形也显得丰腴了许多,却当真是一副德嫔娘娘的仪态。
君合看得愣了愣神,才忙行礼问安,程德嫔笑道:“柳公公高升,竟就不识得旧主了”·君合笑道:“小主莫取笑奴才了,奴才只是看着小主气色甚好,倒比往日更加绚烂夺目,一时才看得呆了。”
程德嫔掩口笑道:“你这奉承话留给皇上就是了,我可不是你的主子了·”·君合又谄笑道:“一日是主子,终身是主子·”·正说笑着,乳娘嬷嬷已抱着十一皇子和绮芳公主出来了,君合忙道:“小主快些上车罢,莫叫小皇子与小公主受了风。”
程德嫔含笑颔首,一行人便出了宫门,登上马车··琼烟回身道:“公公回去罢·”·君合道:“不妨,奴才将小主送至宫门口再回,左右皇上也在上朝。”
程德嫔在车里听了,扬声道:“那就上车里来罢,还要先过合余宫去,接上殷婕妤再一并走的·”·君合忙道:“折煞奴才了奴才在外头跟着走就是了”·琼烟笑笑,冲他点一点头,也放下帘子坐进车里去了。
行至合余宫,门口也停着两架车,炜衡正在候着,瞧见他们过来,冲君合笑了笑,便转身进去了··不多时,殷婕妤也款款走了出来,看得出脸上尽是终于摆脱此地的喜悦之情,身后乳娘抱着团子似的和静公主。
和静公主吃着手指好奇的四处张望,见到车上帘子后头的程德嫔,嘻嘻一笑,喃喃道:“程……娘娘……”·程德嫔听了心中喜欢,应了一声便要下车,殷婕妤忙道:“别下来了,还在月子里,受凉不好,到了叠霜庵有的是工夫呢。”
程德嫔微笑颔首道:“那姐姐也就上车罢·”·殷婕妤点点头,在宫人搀扶下上了车,旁的跟着伺候的也一一钻进了车厢,君合冷眼看着,殷婕妤带着的人却比程德嫔多了许多,心中自知皆是他的父亲在宫中安排的人手,这回便是一并都走了,只余下了炜衡一人。
四驾马车十数随从浩浩荡荡一路行至了西城楼,黄兴为与炜衡上前交了令牌,禁军放行,出不得宫的便于此止步,目送着马车缓缓远去,直奔那宫外自由宽阔的天地去了。
众人各自散去,只有君合仍怔怔地望着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炜衡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走罢·”·君合点点头,低声道:“能不能陪我走一走”·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炜衡笑道:“我家主子都走了,我一日十二个时辰,你想走到什么时候便走到什么时候。”
君合勾了勾唇角,与炜衡并肩朝东边走去··“程德嫔与琼烟也走了,观韬与寻梅也走了,你而今心里可算都放下了罢”两人缓缓行着,炜衡问道。
君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道:“应该是罢,只是我这心里怎么总是七上八下的——你说他们出宫了都还好罢”·炜衡笑着抬手揉了揉君合的头,道:“你这操心的命。”
君合苦笑道:“空有操心的命,却又没那个头脑·”·炜衡道:“你已尽了你的力,各人有各命,问心无愧便是了·”·君合仰首望了望天,忽然苦笑道:“自你我入宫以来,竟无一件事是顺利的,每次的计划都被打乱,每回的算计都横生波折,我竟不知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
炜衡想了想,笑道:“也并不是没有一件顺利的·”·君合转头看向他,他又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你我之事不是顺利的很”·君合听罢别了炜衡一眼,摇头道:“果真还是你没变,一刻正形也没有。”
炜衡抬手揽住君合肩头,道:“便是这世道人心全都变了,我对你也不会变·”·君合心中喜欢,面上却蹙眉挣开炜衡道:“肉麻·”说罢又前后张望一番,道,“光天化日的,也不怕给人瞧见。”
炜衡亦跟着四下张望一番,道:“天儿这么冷,日头也没升起来,哪有人呢”说罢探头贴到君合耳畔道,“既然四下无人……何不试试”·君合疑惑道:“试什么”·炜衡舔了舔唇角,道:“咱们都还没试过在外头……”·话未说完,君合提膝直朝炜衡胸口顶去,疼的炜衡嗷嗷直叫,君合低声骂道:“你这脑子里除了这回事再没别的了”·炜衡手抚胸口,苦着脸道:“冤枉啊,我这脑子里并不是都是这事,而是都是你呀”·君合又好气又好笑,又与炜衡斗了一阵嘴,心情才总算开阔了些。
不知不觉走到镜湖边,见湖面已薄薄的结了一层冰,两人玩心大起,提着气跃到冰上,又缓缓的松开绷着的劲,小心翼翼的在上头行走,听着冰面咯吱咯吱地开裂,几次行到极薄处踩出了大窟窿险些落水,二人大呼小叫着,玩的好不快活。
·回至康乾宫时已过了一个时辰,君合脸上虽被冻得有些发僵,却仍挂着方才的笑容,然而一迈进宫门,却发现皇帝已经下朝回来了,正要赶紧进去伺候,却听身后有人走来,回头看时却是一位身着官袍面色冷峻的威严大臣,君合一怔,连忙上前,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做贼心虚尚书进言,各怀鬼胎帝后择偶。
☆、做贼心虚尚书进言,各怀鬼胎帝后择偶·君合上前打了个千儿,那人见君合面生,并不识得他的样子,便道:“劳公公通传,李浩源求见·”·君合一惊,原来是兵部尚书、国丈大人,他连声应了,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人,正是当年联合皇帝构陷四皇子与蒋熙、屠戮孙蒋两家满门的元凶,然而他眉眼之间,却全无暴虐阴毒的气息,有的却是一副凛然持重的气魄。
他心中暗叹一声,转身进了宫门正殿··皇帝从奏章堆中抬了抬眼,问道:“程德嫔与殷婕妤都送走了”·君合应道:“回皇上,都自西城楼出去了,诸事妥当。”
待皇帝“嗯”了一声后,又道:“兵部李大人在殿外求见·”·皇帝有些意外,放下奏折道:“传·”·君合应了一声,将李浩源请至殿中,低头退至皇帝身侧,与左星汉一并立着。
皇帝与李浩源见了礼、赐了座,便问道:“国丈可有要事”·李浩源微微蹙眉,更显神色冷峻,道:“回皇上,确有一事,只是这事……微臣也说不准究竟算不算要事。”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李浩源沉吟片刻,道:“近日兵部有流言传说,说……当年蒋熙有一名私生子,尚在人间·”·皇帝身形一顿,继而淡淡笑道:“那又如何”·李浩源谨慎措辞道:“当年之事,兵部有诸多蒋熙的心腹下属皆颇有疑虑,若真有这样一个私生子,恐怕他们——”·“蒋熙的心腹下属,自你掌了兵部已有二十年,竟还留着他们”皇帝打断道。
李浩源连忙起身,道:“并非微臣疏失,只是蒋熙在兵部数十年,对大小官员皆有知遇提拔之恩,当年微臣接了尚书之位,已是勉强,若将他们全都除尽,实在力有未逮。”
见皇帝未接话,李浩源又道:“况且虽然当初他们叫嚣着为蒋熙喊冤,但终究也没掀起什么风浪,这二十年来也再未有人提及此事,微臣想着,此事也该彻底过去了,只是没想到忽然又有了这样的变故……”·李浩源忐忑地拿眼偷瞄着皇帝,皇帝右手虚握,食指在鼻尖下头轻轻地磨蹭着,半晌,又缓缓地将手撂在案几上,指头叩了叩桌面,道:“这算什么变故”·李浩源抬头看向皇帝,道:“若……若果真有这么个私生子活着……恐怕当年之事……”·皇帝轻声笑了笑,道:“当年之事如何老四联合蒋熙谋逆,那是先帝下旨赐死的,若果真有这么个漏网之鱼,也该格杀勿论,以正先帝之名。”
李浩源忙道:“正是,正是,微臣一时糊涂……”·皇帝道:“这流言既是兵部传出来的,便在兵部查出源头,将那人揪出来,杀了便是,捞了一条命,多活了二十年,他也算是赚了。”
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君合在一旁听着,由内而外地打着冷战,他看了看眼前的人,听着他口中的言语··杀了便是··多活二十年,也算赚了。
几日之前,他还曾与炜衡为他而生了龃龉,他还想着他纵使薄情些,却可能真的是个明君··即便他登上皇位的手段卑劣,尽管他对兄弟手足屠戮殆尽,但他亲眼所见的,却是日以继夜的埋头苦作,因而他便有了那样的设想,有了那样的怀疑。
然而再听到这样的话,他才终于明白,一个冷血无情的人,究竟有多么可怕可恶··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曾为他向炜衡说过好话,而他却一句话就要剥夺炜衡生存的意义。
而他自己呢·他不也是苟活下来的漏网之鱼·这样一个人,虚伪,冷酷,寡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亲手断送了爱人的性命,却又虚情假意地找来一群与他长相相似的囚在宫中,发泄他的欲望,却美其名曰寄托哀思,借此安慰自己是如何专情如何怀念如何自责不已。
君合定定的看着他,或许他果真有治国之才,或许他为王为帝真的利国利民,但在这一刻,君合终于看透了,他对他不再有任何怜悯,他该死,他会不遗余力地将他送上黄泉路。
当晚,皇帝宿在了皇后宫中··虽然初一十五本该召见皇后,但皇帝显然并非按例行事··那日建元王说过的话显然还是被他听进了耳中,金杜是否心怀不轨一时难以查证,但若他当真与李浩源联手,那么颠覆他的王权便是易如反掌。
只不过程德嫔生产之事终究没个了结,皇后自不敢冒进,他也没个台阶召见·而今李浩源又提及蒋熙之事,不得不让他心里警铃大作,赶上程德嫔已出宫祈福,又兼这个初一的日子,皇帝正好借此机会再度亲近了皇后。
皇后自然并不知这一层关系,还在因程德嫔之事忐忑不已,特特叫了三皇子来一并用膳··三皇子虽比不得忠慧王已有功业,却毕竟也是皇后唯一的嫡子,纵然头脑说不上灵光,却是极为安分懂事的,一心一意读书习字,从不似忠慧王一般张扬跋扈。
皇帝因今日政务劳神,见了三皇子如旧乖巧温顺,心中很是喜欢,对他们母子二人也便极为和颜悦色,柔声问着三皇子的功课,与皇后说着体己话,却一句不提程德嫔之事。
皇后自是受宠若惊,谨慎地回着话,讨好取悦着皇帝,顺势提了想为三皇子定亲的话··当日忠慧王初离宫时,皇后便于家宴上苦劝他早日成亲,为的便是能给三皇子尽快在朝中找一个得以依靠的岳丈。
良怡嫁与天同之事已是她错算一着,不过虽然金杜不会对她有什么额外的支援,却也至少不算什么错失,因而三皇子的婚事她必得万分留意··六部之中,分量最重的便是兵部与吏部,兵部赵侍郎已将妹妹许配给了忠慧王,更是惹得她心急如焚,再不抓紧,恐怕又要错失良机。
皇帝自然明白皇后的用意,虽然他对忠慧王有传位之心,却也怕过早立了储导致臣心动摇,若为三皇子也定一门好的亲事,也便用于权术制衡——况且三皇子毕竟比忠慧王小了几岁,只是尚未得以施展拳脚,若得了机会,是否比忠慧王更有才干也尚未可知。
·因而用过晚膳,三皇子告辞又去夜读,皇帝便与皇后仔细商讨了一番,皇后心中早已打探好了几个嘱意的女儿,此刻终于得以一一说与皇帝,哪个模样标致,哪个才艺绝伦,哪个贤良淑德——只是他们二人心中都明知的是,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究竟是哪门哪户。
君合立在一旁听了许久,心中愈发腻烦,他看着两人相敬如宾地探讨着孩子的婚事,各自却都心怀鬼胎,谋划着如何获得更多的权力,保住手上的利益,这一切简直令他作呕。
他扭头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月牙,今日已是初一,只剩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天同便会领着兵杀入金銮殿,他与炜衡会揭开自己掩藏已久的身份,揭露当年的旧案,逼宫退位……·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帝后,到那日,皇帝难逃一死,皇后岂能苟活他们那三皇子,还能娶到哪一家的女儿·想到这里,又不免觉得可悲可叹,看他们还沉溺在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算计里,却不知大限不日将至。
忽然,他又想到了忠慧王··那日忠慧王为了阻拦皇帝前往歆玉宫,冒冒失失地说了金杜资助张白龙之事,打乱了建元王的密谋,也引发了皇帝的疑心··而皇帝与建元王商议过后,建元王却始终未再上禀此事。
进了康乾宫后,君合再难与外界联系,唯有炜衡偶尔偷摸潜进宫里寻他,但他也再没任何消息通传,他现在全然不知忠慧王那里究竟如何,是否真的寻着了证据要向皇帝揭露金杜的阴谋还是已被建元王劝服放弃又或者还有什么波折·他又想到当日一闪而过的念头,金杜是否也会不信任忠慧王,在围困忠慧王府时假戏真做,让他无法救驾,甚至取了忠慧王的性命·一个一个的问题不断地涌现,此前他一心谨慎着服侍皇帝,而今被皇帝一句话惊醒过来,这些平日顾不得的考虑的想法全都冒了出来。
君合心中苦闷无比,这世上最烦恼的事便是眼睁睁的看着问题困局,却无力无法解决··帝后两人在一团和气中拟定了几个人选,便盥洗就寝了,君合守在殿外,瞪着眼睛一路看着月牙西沉,彻夜无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乱纷纷凶相藏眼底,昏惨惨颓势浮面前··☆、乱纷纷凶相藏眼底,昏惨惨颓势浮面前·初一过后,皇后当程德嫔之事已了,开始大着胆子常往康乾宫来,言语间除了三皇子的婚事,也开始隐晦地为康贵人邀宠。
皇帝不以为意,只随口应承,事后也临幸了一两次,却并无什么奖赏加封··君合心中好笑,康贵人那样的头脑,纵然生的是个美人模样,又怎能为皇后所用呢可见徐容华失宠后,皇后身边再没得力的人了。
而另一头,兰妃见皇后忽而再度复宠,一时也按捺不住,频频地托人叫君合拱火传话,君合想着皇帝知道程德嫔与兰妃亲厚,他帮衬着说话自也有理,便应承着办了··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皇帝听了君合的话,自然明白个中缘由,又想着皇后本就有李浩源的家世、又有金杜这样的亲家、若三皇子定了亲事只怕在后宫又要独大,便借此也开始偶尔到兰妃宫中去。
兰妃原想着程德嫔一事皇后本该元气大伤,却未料这么快便东山再起,便在与皇帝相见时忍不住又提及此事··然而皇帝听了,却沉下了脸,只说此事已如此,又是虚惊一场,难再追究,叫她莫再叨念。
兰妃一噎,只得含笑告罪,再不敢提··可叹兜兜转转一载有余,程德嫔与殷婕妤逃出宫去,徐容华失宠,贤贵妃遇害,康贵人上位,而宫中仍旧是皇后与兰妃平分秋色,竟似一番轮回,报应不爽。
又过了数日,建元王终于再次登门,回禀忠慧王一事··“臣弟仔细地问了,除了那一个海盗头子的供词外,枫儿那边也再无旁的证据·”·皇帝听言微微颔首,又问道:“既无证据,他又为何如此言之凿凿”·建元王笑笑道:“他说当初征赤之时被暗杀的细作,与贤贵妃之死状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资一伙人之手,而这人他之所以认定是金杜……却是因他先前那位门客而知的。”
君合一惊,暗自拿眼瞧了瞧建元王,建元王却神色如常,视他如无物··皇帝以手托腮,道:“那个门客朕也有所耳闻,说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朕原还想着抽个工夫见一见这位高人,不过枫儿不是说已将他除掉了吗”·建元王颔首道:“除掉不假,但却不仅是为了严防那海盗之事外传——皇兄想一想,如此一个良材,枫儿怎么舍得就为这么点子事便灭了他的口”·皇帝蹙眉道:“那却是为何”·“那是因为,这位夏先生,”建元王轻轻一笑,道,“就是金杜安排的细作。”
皇帝登时瞠目,问道:“当真”·建元王搔了搔额头,道:“这话都是枫儿说的,若说真不真,臣弟却也说不准了·”·皇帝疑惑道:“金杜为何要在枫儿身边安插细作”·建元王道:“按他所说,一是为了里应外合,促成枫儿与赵氏之事,以便金杜拉拢赵侍郎,二则是为了长远考虑,在枫儿那里煽风点火,配合金杜的一切行动,必要时也可以挟持枫儿以达目的。”
说罢又补充道,“枫儿作为长子,自是免不了,而浩儿作为嫡子,恐怕身边也会有这样的人,至于其他子侄,便不好说了·”·皇帝听得脸上阵阵发白,眼珠焦虑的乱转着,建元王看了看他,又淡淡笑道:“皇兄可信这些话”·皇帝听言一怔,问道:“何出此问”·建元王道:“那细作已死,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已无对证,而枫儿将这话转述给臣弟,臣弟也不知是否又曾添油加醋。
臣弟只是觉得,此事若真,也未免太危言耸听,若诸位子侄身边都能被金杜安插的细作,这大安天下皇城内外,可还能有一句话不落入他的耳中”·皇帝眉头深锁,沉思良久,道:“除非……这话是假的,却是有人想借枫儿之口给朕听到……以此而对金杜生疑……”·建元王含笑捧起茶缓缓饮着,默不答言。
君合在一旁早已听得愣了神,原本这一套金杜细作的说辞便是半真半假,最后却又被他四两拨千斤全部推翻,生生的捏造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言尽于此,只看皇帝心中究竟更疑心哪个,哪个便难逃这一出构陷了——而且说到底,建元王更是一句要紧的话没说,全都是皇帝自己揣摩出来的,便是最终真的翻就起来,他仍可以独善其身。
·许久,皇帝问道:“依你看,若果真是有人设计,那这幕后之人该是谁”·建元王连连笑道:“皇兄这可是难为臣弟,没影儿的事儿往哪猜去臣弟能想到有这样本事的满朝也就金杜一个了,谁还能与他作对抗衡”·一语说完,皇帝福至心灵,面色却更加不善,道:“宰相只有他一个,往下自是六部尚书,能与为敌的……除了那位还有谁”·建元王放下茶杯,君合忙上前添上,却听他又道:“这话也难说,皇兄还是谨慎些,莫误疑了忠臣。”
未说出口却钻进皇帝心里的后一句自然是:更莫错信了奸佞··建元王走后,皇帝怔怔的坐于案前沉思许久,茶凉了又凉,君合上前换了又换··他就那么枯坐着,直到日渐西斜,才终于缓缓举起茶杯,饮了一口,仿佛回过了神来,又接连饮了数口。
放下茶杯,君合忙上前添水,皇帝却忽然开口道:“你说究竟是李浩源还是金杜”·君合一愣,转头看看皇帝,却见他双目无神的望向前方。
他迟疑片刻,问道:“皇上可是在跟奴才说话”·良久,皇帝“嗯”了一声··君合局促笑笑,道:“奴才哪懂这些。”
皇帝喃喃道:“一个是宰相,儿子是良怡的驸马·一个是兵部尚书,女儿是朕的皇后·一个自先帝时便在朝中,已有三十余载·一个是扶持着朕登上王位的心腹重臣。
一个一呼百应,一个手握重兵……”·君合看看皇帝,也不知他究竟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同他说话,不敢擅自退下,只得垂手立着听着··“朕也不是不提防的,只是二十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怎的忽然间闹出这么些千头万绪的事来……”·君合垂目听着,不发一言,皇帝却问道:“你说,会是李浩源吗”·君合扭头看看左星汉,见他低着头不出声,想了一想,道:“奴才实在不懂,只是听说尚书大人与宰相大人都是皇上的忠臣良相,奴才想着用人不疑,皇上因忠慧王与建元王几句话生了这么些烦恼,对哪个都不放心,莫不是过虑了”·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皇帝苦笑着摆摆手,道:“既有这么个事,其后必定有个真凶,不论是谁,他苦心孤诣布此大局,朝中宫中究竟有多少眼线细作,恐怕都难拔除干净……”·君合颔首道:“原来如此,奴才妄言了。”
皇帝叹息一声,又道:“若查出真相,联合另一个,或许还有胜算,若迟迟摸不清……恐怕真有谋逆之日,朕也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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