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 by 书归(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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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 by 书归(上)(6)
·    “我呸他飞黄腾达,你要笑死老子不如说老子今晚上去赢个百儿八千儿的实在”青年搓着手站起来,冷得缩着脖颈,没好气瘪嘴道:“读书有个屁用咱爹读那么多书,饥荒时候不一样饿死老子小时候就会下地,那小子念书念得恁好,学问恁大,怎还是被赶出京城了现在若不赖着假画卖钱,老子将他赶出去他能饿死最好能将这几位爷伺候好了,画出好的,不然看老子打断他腿”·    “放屁你这破片子也不瞧瞧那些人的模样”女的低声喝道,一把将那青年扯到了柴门口子上,“当头那人脸上还有一道大疤呢,能是甚么好人好人能绑个小姑娘四处走”·    “呿!”青年甩开袖子把她推开,怪声怪气地笑:“还小姑娘呢,好人家的姑娘也不叫珠儿翠儿的,没准是哪家窑子的姐儿没养大,叫你说得跟大家闺秀似的,也不嫌寒碜”·    女的正要再发作,却见石坡那边跑来个人,打望间惊道:“那不是乡正的儿子孙虎子他来作甚”·    青年连忙警觉起来,见来人近了,连忙小心迎了出去赔笑:“虎子哥,有事儿啊”·    孙虎子帮着老爹管了不少乡里的破事,向来有些声望,可第一看不惯就是这好吃懒做之辈,此时只白了他一眼,道:“晓梧哥你弟弟在不乡里来了几位官老爷,说要寻他问话。”
乡里人没那么多规矩,此时事急,他说罢就要往里头走··    晓梧哥连忙将他拦下:“别别别,虎子哥,屋里有贵客,同我弟弟说话呢,我给你他叫去”说罢给婆娘使了个眼色,自己去主屋外敲门,一脸谄媚道:“几位爷,可说完没有”·    门推开一道缝,里面露出个男人的刀疤脸,冷冷喝问:“何事”·    “哎哟,是这般,”晓梧哥也学着读过书的人,拿腔拿调道:“乡里来了几位官爷,要找小的胞弟问话,乡正家的来寻人了,可得让那小子跟着去一趟。”
    “官爷什么官爷”刀疤脸抬起眸子扫了一眼院中··    孙虎子就这么同他对视了一下,全身立即起了几道鸡皮疙瘩,就像秋天到山上瞧见了饿狼那感觉一样样儿的,叫人觉得阴森极了,他正要说话,却见那刀疤脸又将门关上了。
    晓梧哥连忙又迎去孙虎子面前:“虎子哥稍候稍候就是”·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主攻·    屋内,刀疤脸回过身来看往桌边,一个清瘦的男人正坐在竹凳上,饶是一身褐衣单薄磨白,背脊却是挺得笔直。
他肤色苍白,眉间凝着一汪不散的川,身背颀长却瘦,瘦出的骨感是一截截的意气,像是青竹撑着梅枝,外罩着一层雪,双眼投在桌上的一卷纹龙的绣布上,有一股决绝··    “我不做,你找别人罢。”
他沉声道··    周围三个壮汉立时就要上前拿他,可刀疤脸将三人止了,阴冷地笑了一声,卸了身上的刀来指了指屋子的角落·角落晦暗的阴影里,一个八九岁大的女娃娃被绑了手脚塞住嘴,俏丽的脸蛋上尽是污痕,流着泪的双眼里都是绝望,已是哭到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    刀疤脸道:“你想好,你不做,这女娃娃就去陪她老子·”·    “你——”男子一拍桌子站起来,低声喝道:“你们究竟是何人擅拐童女,盗用九龙锦,矫诏篡位,都是杀头的事你们好大的胆子”·    “你不做,这女娃娃先掉脑袋。”
刀疤脸用刀鞘在女童头上点了两下,“现在外面有人寻你,你且先去罢,地方跟你讲了,你仔细寻摸寻摸·你若聪明,嘴巴干净些,想要这女娃娃活命,一个人来,我等着。”
    男子扶着桌角站起身来,熬红的眼眶中蓄着一捧未落的泪,慢慢走到墙角女童跟前,蹲下来,颤着手去拍了拍她的头,竟是勉强笑了一下:“云珠不怕,小叔,小叔马上救你出去……”·    孙虎子在外头等了好些时候,终于见褐衣男子从里头灰白着脸走出来,连忙笑着迎过去:“你怎么这才出来快走快走,几位官老爷得等急了。”
    “哎……”男子应了这一声,才发现自己声音是抖的,走出一步,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颤··    孙虎子见此情状,以为他冷,便连忙将自己身上的虎皮袄子挎下罩在男子身上,又剜了晓梧哥一眼骂道:“总是又将你弟弟的厚衣裳当了,就知道拿去赌钱你这无赖,活该被乱棍打死算事”·    晓梧哥不敢同他争口舌,悻悻迎入屋里去看贵客,倒是他弟弟受了孙虎子这衣裳过意不去,当即脱下来还了:“别怪我哥了,这袄子你穿好……我不冷。”
    说罢他当先推了黑柴门走出了园子,孙虎子对着晓梧哥冷哼一声,也跟着走了··    .·    乡正一家忙得不可开交,烧上热水取册子,一会儿一本好不热闹,呵呵笑着给齐昱等人奉了茶。
    温彦之坐在竹椅上心里是紧张,手里捏着自己画出的图纸,几乎要在大冬日握出一手的汗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紧张甚么——也许只是要面见一个先自己一步的人,作为后来者,有一线敬畏之心;也许是怕自己图造画的太复杂,对方不见得能懂。
或然两者都有,或然两者皆无··    乡正老婆、儿媳将茶水放在他和齐昱中间的木桌上,笑道:“村野粗茶,不见得和官爷口味,待凉了稍微解解渴便是,望官爷莫要嫌弃。”
    温彦之点头谢过了,又把图纸展开来看,看了又合上··    齐昱瞧得都累,笑道:“咱们温员外斥责工部的折腾劲都哪儿去了,不过是见个坊间高人,瞧你那模样。”
    沈游方笑道:“想来一山自有一山高,此人与温员外不定能棋逢对手呢,到时候朝廷怕要有两个治水能人·”·    龚致远一边翻册子一边抬头补了句:“治水能人越多越好呢,不发水,我们户部也能轻松些,没的天天熬更守夜。”
    李庚年从乡正奉上的果盘里挑了个干核桃吃,瞧着龚致远道:“刘侍郎,龚主事算账好快,乡正都要拿不过来了,不如让人一齐端来作数,不然一趟趟地,得累死。”
    齐昱正要说话,外面孙虎子先跑进来,撩开帘子笑道:“几位官爷,人带来了·”·    褐衣男子跟在他后头,打帘走进来,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厅内忽然哐啷一声。
    齐昱只闻手边茶盏落地尽碎,扭头,只见温彦之已经猛地站了起来,原本木然的脸上,神情就像是见了鬼,或着了魔,握着图纸的手都在颤抖··    ——怎么回事·    齐昱顿时厉了眉目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只见立在孙虎子后头的男子,穿着单薄的褐色衣裳,袖口领口几乎都有磨白,可那人站在那处,竟如一株落在空谷中的树,一身褴褛清瘦掩不住书卷华气。
    此时这人也正望向温彦之,清淩的眉目间,震惊之色像是崩落的霜雪,薄唇轻启,出声如泉鸣··    “……彦之”·    ·    ☆、第64章 【你怎会在此处】·    ·    不大的厅内有一瞬的寂静,众人看着这惊诧的一幕,都不知作何是好。
乡正老婆惊慌地奔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子,告慰声中,温彦之懵然立着,目光锁在孙虎子后头,一动不动··    齐昱目含深意道:“你们认识”·    而温彦之此刻只觉全身血液倒凉,双足像是被老铅灌了底,动都动不得,心惊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龚致远看见了褐衣男子,先从一堆账本里跳出来:“方侍郎你怎会在此处”他惊喜地向齐昱道:“刘侍郎,这就是从前的工部侍郎方知桐啊”·    ——方、知、桐·    “哦”齐昱挑起眉眼打量过去,眼神当中的考究掩在暗色下,面目仍旧是笑。
    堂中孙虎子打礼让开来,顿时将方知桐暴露在所有人眼前,衣衫落魄,脸色苍白·他直直挺着背脊,勉力堆起的笑有丝僵硬,答龚致远:“龚主事,草民戴罪,侍郎一称再当不得……”又向上座的齐昱俯身告礼:“草民方知桐,拜见侍郎大人。”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主攻·    齐昱点头:“不必多礼·”·    ——此人就是那个受工部旧案牵连,被赶出京城永不录用的方知桐若没记错,温彦之提出的治水之法,本是此人研作而出的,且作出之时,乃是他口述,温彦之笔录下的,二人关系,不可谓不近。
先不提为何此人会在此处,如今见情状,二人相见并非欣喜,而是惊诧,不知这方知桐和呆子之间,可曾有过甚么羁绊过节··    还有……他微微眯起眼,心觉方知桐这挺拔泠然的模样,瞧着还真眼熟。
    下一刻,他眸中一闪,又去看温彦之,瞬间就明白了这眼熟何来——·    大约读书人的学问,到了温彦之、方知桐这地步,身上都能有这种风骨,可却不尽然能如此相似。
像是一张镜子分两边,二人几乎连背脊直挺的弧度都是相同的,清冷的气度、泠然的眉目,亦是相同,可一边的方知桐一身破败,荆钗束发,而另一边的温彦之,却是华服裘袍,檀冠环佩。
·    相似到了骨子里,却又不同到了骨子里··    齐昱沉着目光,忽觉此刻像是有人泼了盆冷汤在自己胸腹,一阵古怪的寒意漫上肩背,让他觉得十分不快。
    而方知桐只是直起身换向了温彦之,又再次徐徐躬身,自然行了一礼:“拜见温大人·”·    温彦之受此一礼,如蒙一击,下意识想要去扶,却又局促地收回手,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你怎会……在此处”·    ——怎会在这山野穷乡怎会如此落魄·    他是认得方知桐,可此时此刻看见他,竟又像是从来不曾认得过。
    方知桐年纪轻轻官至工部侍郎,绿鹤官服,一身廉正,处事圆融、人品贵重,最为可贵是,他与秦文树始终沉心攻克水患,工学造诣犹在温彦之之上·从前方知桐的穿戴便是六部后生的模子,檀冠配玉、华服镶珠,从不过分庄重,却也从未失过颜面,就算罢免归乡,凭他的气度,哪里该是现在这样竟像是被霜寒贫困,削磨锋利了棱角,一身薄衣,看得旁人都觉发冷。
    从前不是没有问及过出身,每每谈起,方知桐只会淡淡一句“我出身寒门,没甚可说的”,便不再多言,相识相知近两年,若非今日得见,温彦之大约永远不会知道,他口中的“寒门”,竟贫寒到了如此地步。
    方知桐垂下了眼睛,在温彦之这问之下,唇角溢出苦笑,却还是恭敬答道:“回禀温大人,祝乡,是草民故土,戴罪回乡顾念兄嫂,亦是草民本分·”·    “原来如此。”
不等温彦之说什么,齐昱慢慢站起身来,踱到了方知桐面前,不着声色将温彦之挡在了后头,“本官在庆阳所见竹管蓄水之法,可是由你督造的”·    “大人言过,督造不敢当,”方知桐答得进退有度,“草民不过侍一主,尽一事罢了,都是雕虫小技,不足为道的。”
    齐昱笑了一声,和气道:“你又何必谦逊,毕竟我朝百官,连这区区小技也无所出·”·    沈游方先听出这话中的不悦来,便承了句:“刘侍郎,术业有专攻,何况方公子曾入工部,亦算是朝廷的扶持,才能研作出蓄水之法。”
    龚致远连忙接:“沈公子说的是,刘侍郎,方——方公子并无不敬之意·”·    齐昱目光掠过他两人,淡淡笑了笑,朝后面的温彦之伸出手:“温彦之,图纸呢”·    温彦之默默抬手,将图纸放在齐昱手中,眉目不安地紧锁着,又看了方知桐一眼。
他想起了自己刚到工部做主事时,第一张图纸,便是交到方知桐手中经审,绘图之事皆由他和秦文树一笔笔教出,到如今,业已四年多过去,御史台外决裂一别,此生从未想过,竟还能有这等相逢,此时交出图纸去,紧张的心情,自然比当年更甚。
    齐昱将他神情尽收眼底,展开了那张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图纸,单手递给方知桐:“这是温彦之绘的蓄水图,与你的悬管之法异曲同工,今日我等前来,便是想就此向你讨教一二的,你看看罢。”
    “草民惶恐,不胜荣幸·”方知桐双手平眉,俯身恭顺接过了图纸,双目专注地淡然一扫,心中已然有数:“不错,温大人所料之法,确然与草民所想,不谋而合……”·    这“不谋而合”在齐昱这儿有些刺耳,他正要说话,却听方知桐接着道:“可是,却大不相同,且在萦州,无法致用。”
    齐昱皱眉问:“为何”·    方知桐平静道:“大人容禀,草民当年辞别京城,已然想过悬管之法或然可救萦州蓄水,故曾亲自去萦州察量过。
萦州城虽处平地,可地面并不平整,中高四低,如此长度的竹管,在萦州城内无法贯穿,且发水之时,竹管被淹,损耗极大,若是破裂,由竹管传出,岂不连同周遭干净水源一同沾染”·    齐昱问他:“那你有何提议”·    “此法可用,但或须一变。”
方知桐双手递还了图纸,“草民曾有一想,今日出来急,图纸并未带在身上,还望大人容草民回去取来·”·    那边李庚年终于呻吟一句:“要不我去吧我脚程快。”
    方知桐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忙道:“不必劳烦大人,草民去去就来·”说罢一拜,又同乡正一家示意,便走出去了··    齐昱退回坐下,拿起茶要喝,却听乡正看着方知桐的背影老实叹了口气:“作孽哦……”·    “孙乡正,方公子家中……是否,”龚致远也坐回账册堆里,皱眉挑选着用词,“有些……拮据”·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主攻·    乡正苦笑着向龚致远拱手:“大人真会说话,哎……这知桐啊,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从来都是好心肠,读书也厉害,就是命苦,爹娘死得早,还摊上个好赌的哥哥……从前好早考学去了京里做官,算是出人头地吧,也是被晓梧那孽障拖累,欠了一屁股赌债,说让人找他弟弟还,差点将他嫂子都卖了……”·    “他,他有兄嫂”温彦之突兀问出这句,才想起方才吃饭时堂生也确然说过那晓梧哥。
    此时忽然发现,他与方知桐相识快两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志趣品味一一都知道,却根本不知他家住何方,家中有何人,年节时候都在何处,可有人作伴。
像是一张贴在墙上的工笔书画,他从来只看见那画得规整的正面,今日,却有一只手将那画的背面揭开来,此刻方知,那贴墙的衬布上都是零碎和败落,从未拿来示人··    齐昱看了温彦之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问:“你们不是很熟么”·    温彦之此时心情复杂,有些事也不想提,只是低眉“嗯”了一声。
    ——嗯一声就完了·    齐昱只觉方才胸腹里的寒意仿佛开始四下乱窜了,一口浊气闷在里头,咽不下吐不出。
他也拉不下脸再问,不过是坐端了垂眼看茶水,吩咐乡正道:“将方家的户单案底交给本官看看·”·    乡正连连应了,又到后堂去为他取来,齐昱抬着手翻阅,不觉就想起一句古话来,说运道好的总是相似,可运道差的总家家不同。
方家就是如此,龚致远说拮据都是抬举,税赋上就瞧得出,有时候根本难以揭开锅来,地早卖了,也不知是靠什么过活,想来有些怪··    “他家做什么营生”齐昱问了句。
    孙虎子正在帮老爹规整册子,应了句:“晓梧哥啥也不干就知道赌钱,他婆娘有时候纳鞋底儿缝被面儿啥的卖卖,没钱了晓梧哥就把知桐从京城带回来的物件拿去卖呗,到现在也不剩两样了,估摸连知桐那些厚衣裳都当了。”
    “方知桐就不做事”齐昱有些不信··    “有时候晓梧哥带他去去省城,不晓得作甚,约摸是帮人写写玩意儿画画啥的。
有回我瞧见,还是能挣些钱的·”孙虎子瘪了瘪嘴,直言道:“可也没用,一有钱就叫晓梧哥拿去赌没了,没钱就回来骂他弟弟没用,说他没福气跟了个倒台的官——”·    “说什么呢你没规矩”乡正一巴掌抽上儿子后脑勺,孙虎子连忙住口,同媳妇儿告了声罪,便要去地里做事。
    门帘子一拉开,却见方知桐手里正抓着三卷图纸,有些局促地定立在外头,显然是方才他说的话,都听全了·孙虎子顿时有些尴尬,挠了后脑勺说对不住,拉着媳妇儿赶紧走了。
    温彦之不禁埋怨齐昱道:“你为何要问那些,岂不是伤人么·”·    齐昱登时将手里的茶放下,哼笑了一声:“你倒是很维护他啊,温彦之。”
    ·    ☆、第65章 【你跟我出来】·    ·    两言说罢,温彦之看着齐昱,脸色不见好,齐昱调开眼去看门口。
    方知桐走进来的时候,觉得气氛比他走之前还尴尬了·他挑帘动作间,并没听见齐昱和温彦之的两句话,可其他人听见了,沈游方眼观鼻鼻观心,李庚年正在同龚致远使眼色,龚致远却摇头不知怎么劝,总之众人都有些怪怪的。
    方知桐以为他们是为之前孙虎子的话才这般,于是心里更为自己家境感到窘迫,只好将图纸放在桌上铺开,强自镇定道:“图纸都在此处——”·    “你跟我出来。”
温彦之突然站起来拉起方知桐就往外走··    “温员外”“温兄”龚致远和李庚年站了起来,紧张地看温彦之又看看齐昱。
    齐昱看了温彦之的后背一眼,唇角冷冷勾了一下,像是苦笑,也像是认了什么不可改变的真相,自嘲道:“罢了,让他去·”·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些累。
    因为他忽而发现,仿佛无论数月来发生过什么,无论他告诫过温彦之什么,对温彦之来说,竟都比不上从前的工部,从前的人·一旦事情牵扯其中,温彦之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控,从前是不在乎自己安危,宛若一根筋撞南墙到底誓死不回,到今天,他不过是想问清方家情状,好考虑方知桐反朝做官的事,温彦之居然这么就能翻脸。
    他从来引以为傲,觉得自己与温彦之之间并无什么不解与阻碍,在一起是如斯顺利,甚至连从前冷战数日也都是因为小误会,大约以后也都这样了,十年,几十年,一直这样平稳下去,但现在却发现,或许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比沈游方和李庚年简单。
    来的路上他还在心底笑李庚年不解沈游方风情,这一刻却发现,温彦之又何尝解过什么风情·    明明让方知桐反朝之事是他好心,现在倒让他自己觉着不得趣了。
想他齐昱一生没刻意讨好过谁,唯独不过想为温彦之好,还平白遭了白眼,没得生出口闲气来,冤是不冤·    罢了,他要怎样便怎样罢。
    齐昱撩开手吩咐李庚年:“把那三卷图纸拿来·”·    李庚年抿着嘴小心翼翼地拿了,撇眼去瞧温彦之,见温彦之连头都没回。
    木讷如温彦之,岂知齐昱是作何想,不过当齐昱是瞧不惯方知桐,便也不想再说其他,就真的拉着方知桐走出了乡正家,一路往前闷着走,一句话也不说,直到终于被前面一片种瓜的田篱挡住,他不得不停下来,好像在想什么,整个人就顿在田篱前了。
    过了会儿,他身后传来一声叹气,方知桐道:“彦之,你先松开我·”·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主攻·    温彦之这才一把放开他的手,恍然回头,垂着眼讷讷道:“……对不住,方才,方才刘侍郎并非有心,他只是关心治水之事,想问清楚罢了。”
    “我明白·”方知桐涩涩地笑了笑,看着温彦之愧疚的神色,竟还打趣了一句:“我这情状,便是真有取笑,亦怪不得别人,早该习惯了。”
    他说完这话,温彦之非但没笑,眉头竟皱的更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间是一阵的沉默,更多是三年时光的陌生,田中的雀鸟叫了两声,风冷飕飕的,温彦之看着他身上的旧袄子,半晌,眼眶终究是红了,叹口气,抬手就要解下自己的裘袍。
    “别”方知桐忙抬手止了他,“我也不怕冷,这你知道·”·    温彦之无言地格下他的手,还是沉默地解下了灰鼠裘,扬手一抖披在他肩上,手垂下来,好一会儿才道:“三年前……御史台,我说那些话,原是我对不住你……”·    方知桐大约是猜到他要说这些,叹了口气:“都过去了,你又何必执着,我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
    温彦之抬手背蹭了蹭鼻尖,深吸了一口气:“我一直留在京中,试着查工部旧案,最近查到,老秦……果真是冤枉,如今周林两家落马,老秦沉冤不日便得昭雪,知桐,此案翻过,你也可以再朝为官了,只可惜……只可惜我没护住云珠……”·    方知桐猛抬起头:“你一直同云珠在一起”·    温彦之点头:“秦家罹难后,我找到云珠,在京中置办了两套相邻小院,一直请人照料云珠。
三月前忽有一日,云珠平白在院中失踪,猜测是被谁掳走,我托了许多人去找,竟并无消息,怕是——”·    “被什么人掳走”方知桐突然着急地抓着他问,眼神里几乎闪过一丝厉色。
    温彦之被他此举惊了一下,心里也觉得愧,只得由他抓着手臂道:“我……我也不知·”·    有关遗诏,温彦之同他说不得,其他的,温彦之不知,也说不出来,故只能摇摇头:“是我愧对老秦,若我再是上心些,云珠断然不会遭此厄运……”·    此时方知桐却陡然松了手,沉沉后退了一步。
一张带着刀疤的脸出现在他脑海中,那人的告诫也响起:“……嘴巴干净些,想要这女娃娃活命,一个人来,我等着·”·    ——怎么办云珠在那些人手中,要说出来么·    若只有云珠在,强行营救之事尚且是可能的,但那伙人现在已然将云珠转去了安全之地,若非自己单独前往,完成他们要做的事,怕是见到云珠都难——那伙人要他做的事情,却是可怕——九龙锦,一见便知是要矫诏篡位之辈,那刀疤脸与身后壮士言行之状刻板划一,即是军中出身。
如此费心谋划,甚至掳走云珠,威胁到他的头上来,背后之人又是何等权势今日所见,温彦之同行不过是侍郎与户部主事,若说他与温彦之与龚致远相熟,尚可私下言说此事,可那侍郎大人……·    方知桐低眉想见,自打他一走进乡正家中,便见那刘侍郎一身的威压,看他的目光不可谓和善,此人究竟信不信得·    他抬头问温彦之:“那刘侍郎,是哪一部的侍郎”·    前一刻还在说云珠,说得温彦之忧戚满怀,此时他却突然问起齐昱,温彦之楞了一下,不过捡了刘炳荣的身份道:“刘侍郎姓刘名炳荣,西疆望族出身,才抽调到朝中为官,担的是兵部侍郎,今次是提携我与龚兄,奉皇命南巡治水。”
    “刘炳荣……兵部”方知桐在朝时间早过温彦之,对朝中势力是比温彦之熟悉的,哪怕三年不曾入京,却是知道望族之中的更迭扶持,是数十年都不容易生变的。
    京门五族,除却温彦之所在的温家,除却落马的周林,且还有唐家与彭家·唐家的路线是与皇族联姻以保富贵,这并不需多管,可彭家满门人丁兴旺,多在军中,兵部千丝万缕,皆在彭家上下一举一动,休戚相关,下坊间,自然是呼者百应,这西疆的望族陇右刘氏,便是彭家的臂膀之一。
    彭家虽非不忠,却也不如温家、唐家一般站定皇族不离,多年之中,总在权利漩涡里观望,犹如墙头上的望风草,一见不对,立即抽身·九龙锦之事,不知彭家是否有牵扯,就算没有牵扯,按彭家往日的作风,是必然不会搅这淌浑水。
    这刘炳荣,又如何信得过·    温彦之见他问了之后久久不说话,不禁奇怪:“为何突然问起刘侍郎”莫非,他从前认识齐昱认出来了·    方知桐叹气道:“顺带一问罢了。”
抬起头来却见温彦之头上,不知何时飘了片枯叶,便也很自然地要伸手替温彦之拿掉,可手刚抬起来,却听边上忽传来一声沉沉的冷笑:“二位在聊本官呢方公子好奇,不如直接来问,不必从温员外那儿打听。”
    方知桐惊得放下手,转眼,见齐昱竟就站在后头的土丘上,暗绣叶纹的紫袍,黑色的貂裘袭身,目光看着方知桐身上温彦之的裘袍,一身气魄说不出的冷峻。
此时齐昱手里正拿着一卷图纸,边上站着李庚年,二人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方才的话听去了多少··    温彦之皱眉看向齐昱:“你怎么出来了”·    齐昱哂笑了一声,此时是连好脸也不想做,抬手便将手里的图纸抛给温彦之:“我不出来,你还要被这方知桐骗到何时”·    什么骗温彦之慌忙抬手接住他随手扔来的图纸,气道:“图纸都是知桐辛苦画的,你这是作何”·    “他辛苦是挺辛苦”齐昱此时也是压不住火气了,厉声道:“你先开卷看看他是谁他就是黑市那个作假画的桐叶生”·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主攻·    温彦之身形一晃:“……谁”·    桐叶生……作假画·    他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号。
两年前,这名号曾在京中寻诗作画的人物中,传得漫天飞花,皆因当时的礼部尚书,有一场假画案被闹得满城风雨,丢尽脸面··    礼部尚书最爱古董古画,半生藏品皆是挚爱,有一日打听得来一副韩滉的《五牛图》,耗价上千两,到手中,却觉出不对来。原来那画任何破绽都无,从衬布落笔,到裂帛裂色之处,一一都有考量,可尚书大人何其心细,看着那尾款落印�
词蔷锪耍�“传闻韩滉落印碎角,这印怎是整的?”当即连心血都要吐出一口,连忙去大理寺报了案大理寺专人查验,终于确信此画是假的·凡是作假技高之人,要么秉持对真品的敬畏,要么就是自满于手艺,皆会留下独特标识,以作区别于真画。
那《五牛图》的落印当中,看似皲裂的印痕,实则成了一片梧桐叶子的形状,这被引为作假画之人的标识·大理寺当即彻查黑市与京中古玩古画之地,竟发现有此印痕者过百,更有王孙侯爵捧着自家的数副珍宝画卷,要大理寺查验,一查之下,千金所购之物,皆是假的。
    大理寺随即各方告知,千万要识得此种桐叶落印,切勿再购假画·一夜之间,这假画之人因那印痕与高超技法,被传为千古仿画第一人,人称“桐叶生”,成了一桩玄天大案,涉案钱财数额之大,令人咂舌,却是遍寻无踪。
    温彦之不置信地看了看齐昱,难道他说的,真是这个桐叶生又看看方知桐,荒唐地笑了一声:“这不可能”·    方知桐入朝为官六载官至四品侍郎人品贵重何得可能作假画且他自己就是个爱画之人,当年收藏之事也曾甚为痴迷,怎可能作出这等丧天良的事情·    李庚年摸了摸鼻头,出声道:“温员外,你信信我们侍郎大人,就瞧瞧那卷上的落印罢……一瞧,甚么都清了。”
    温彦之抖着手拉开卷轴,那卷中落印上漆痕斑驳,却依稀可见,当真是一片梧桐·他抬头去看一脸惨白的方知桐,艰难问道:“巧合罢这是巧合罢知桐……”·    方知桐却是定然垂着眼,笑了一声:“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你从前……不也都怀疑过我么今日,为何却不信了”·    ·    ☆、第66章 【景仰多年的人】·    ·    方知桐这一句默认,像是一把尖利的长矛猛地扎入了冰山——·    那座高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那座温彦之一直以来仰望着,渴望翻过的山。
    ——冰面已开始从破碎处道道皲裂开来,那裂痕一直蔓延到了山尖的最顶处,几乎只需一片叶子落上,一捧枯草盖上,这座巨大的山就可以瞬间崩塌,灰飞烟灭。
    眼前凄迷的是寒风,温彦之觉得自己眼睛有些疼,遂抬手胡乱擦了一把,没有泪水,只是涩痛··    ——他景仰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会,怎会这样·    脑中的记忆鼓噪着,他看着一臂之遥的方知桐,心脏就像是被他的这句话给戳出个窟窿来,狂风咆哮着灌进去,如同灌进一口极烈的冷酒,明明是冷的,却灼烧得胸腔中生疼,随即眩晕与疼痛涌上头顶,终于踟蹰着问出一句:“为何……”然后是渐近崩溃地一推方知桐,厉喝道:“你是不是疯了”·    图纸卷轴落在地上散开来,方知桐毫无预兆,径直被推倒在田篱边上,右臂撞在竹篾上被打得钝痛,温彦之那件华贵的裘袍终于从他肩头滚落在一边。
他身上褐色的旧袄子又露出来,像是个玲珑盒子擦没了花纹,揭开盖子,当中尽是腐败的灰蒙··    “为何……”他苦笑,“自然是为了钱你温公子又何曾在意过”·    温彦之被这话激得,眼看着就要冲上去揍人,还好齐昱已经快步走过来,长臂格在他胸前将人架住,温彦之被这一挡,却止不发红了双眼徒劳地一挣扎:“你为何从来都不说我们本可以帮你的”·    “方公子你快起来,”李庚年跟来扶起方知桐,又捡起温彦之的袍子。
    方知桐被他拉起来,对温彦之的话只是冷笑:“我怎么说在你们谈起鼎盛家宴的时候,说我哥哥赌钱欠了几千两银子等着我去赎他你们又怎么帮我难道我要找你们借钱吗纵使借了我还得上么我能靠谁……不过只能靠我自己从来都只能靠我自己”·    温彦之艰难道:“方知桐,你一身的才学,一身的抱负,你怎么如此傻——”·    “那我做什么”方知桐清凌的脸上竟然露出好笑,一点点拔高了声音:“我一生读书,最擅长的不过是工笔临摹,我能做的能有什么难道我甚么都不做,银子就能长了腿跑来债主就能放了我哥”·    齐昱将温彦之挡在后头,冷言道:“方知桐,你可知制假之罪,是剁手流放。”
    “知道又能怎样”方知桐凉凉地看着他,“难道我要看着我哥死看着我嫂子被他卖掉你们以为我想么我从来只想着画完一张就罢手,可搭线的人却威胁说不画下去,就要扭我去大理寺听审我寒窗苦读十年书,一朝金榜题名探花郎,已官至工部侍郎我凭什么要被打回去凭什么”·    于是一切像是进入了无声静默的悲惨循环,方晓梧在绝境之中竟然真盼来弟弟来救了自己,还以为弟弟在京中已混得如鱼得水,不久后愈发敢赌,债台高筑仿若赶在方知桐身后铺来的砖石,他要是慢一步,定然会被死死埋在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每一日都咬牙,上朝,上工,甚至要团起一张张笑脸面见百官,竟得了别人“性子温和、处事圆融”的赞誉,讽刺像是一道道刀锋,落在身上宛若凌迟,到最后,连老秦都说:“知桐,你脾气真好。”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主攻·    他记得有一回在府中与温彦之、秦文树小聚,饮酒之中得出现今的排水之法,温彦之趁着酒兴,竟然拍着桌子大笑道:“此法甚妙,来日我工部定然将它落实知桐,我是真羡慕你,今后我也要同你一样”·    ——同我一样·    方知桐苦笑了一声。
    到底是年轻罢,那时的温彦之,还没二十岁·方知桐每每想到他这句,便是胸中酸楚——究竟该是谁羡慕谁温彦之是温府最宠的幺子,怕是小时候随意喝下的一口茶,都能抵上他穿一冬的棉衣;同样有哥哥,温彦之的哥哥是何许人物再看看方晓梧呢·    ——明明是我羡慕你啊明明是我想成为你的样子啊……·    他不过是逞强披着层壳子,到现在悲的是,原本的好友,原本的恩师,竟也只把自己当做那么个壳子罢了。
此时此刻,所有的壳子都破裂开来,所有的面具都被扯下,他最不堪最狰狞的面目和过往,竟然都展露在温彦之面前··    而曾经,他最不愿意告知的人,就是温彦之了。
    温彦之从今日一见到方知桐,且被他否定了图造,到现在知道他是桐叶生为止,已经心力有些憔悴,终究是双腿失了力道,从齐昱双臂之中滑下,蹲在了地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里,再说不出一句话。
    齐昱叹了口气,几乎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李庚年道:“这,方公子,怎么办”按说是要送回大理寺的,真乃大案子啊,没想到这桐叶生居然在乡野之中。
    齐昱瞥了一眼方知桐,“方公子,你自己想怎么办”·    “刘侍郎如此当面戳穿,难道不是要将我抓捕归案”方知桐冷冷道。
    ——好赖是同呆子同一心性,被抓包时候说出的话都能一模一样·难道戴罪立功之类,他们就从未考虑过何以求生不能非要求死·    齐昱正要说话,却觉得自己袍摆被人扯了一下。
低头,见温彦之正拽着他的衣袂,后脑勺一块冰白的颈子露在寒风里,垂着头道:“……你,你能不能……”·    齐昱觉得自己抱着丝侥幸:“能不能什么”·    温彦之抬起头来,红着眼道:“能不能……算了”·    ——算了·    ——那你以为朕要做什么要杀了方知桐吗·    齐昱才歇下去没半口的怒气再次灌入胸腔,一撩手便抽出了袍摆,冷笑道:“温彦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在温彦之再开口前,齐昱终究是沉着目光再看了方知桐一眼,自嘲似的笑了一声,然后竟转身就往来的方向走了。
    李庚年一愣,连忙松了方知桐跟上去,跑了两步还回过头,连连对着温彦之招手让他跟上,神情很焦急··    ——温员外你快来呀,我们皇上生气了·    温彦之徐徐从地上站起来,一阵头晕,且退了一步稳住自己,又捡起地上的那卷图纸,递还给方知桐:“我……我走了,蓄水的法子,我自己想。”
    “你好自为之罢……”·    说罢他转身向来的地方走去,抬起头来,见不远处齐昱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不由叹了口气。
    .·    温彦之回到乡正处,沈游方已经在指点车夫安排回程,龚致远立在路边上等温彦之,见他来了竟抓着他焦虑道:“你和刘侍郎吵架了刘侍郎说和李侍卫坐,已经上车了。”
    温彦之木然看那架车当先走了,疲倦道:“无妨,我同你坐就是·”·    沈游方正要上车,听了他这话,却放下脚来。
虽想来此类事务,自己并不便插手,可过去自己同李庚年之间,齐昱并没少帮忙,于是便捡出重点,说了句:“温员外,方才刘侍郎临行前,给乡正家留了些银子,让他顾念着方家。”
    温彦之懵然:“他什么……”·    “你与刘侍郎,想必有什么误会·”沈游方叹了声,“刘侍郎查询方家案底,不过是在考虑让方知桐反朝为官,同你争了那一句,你走了,他一看图纸,竟发现方知桐是桐叶生,当即忧心你安危,连气都顾不上生了,带了李庚年就去找你。
谁知……”·    谁知还是被气了回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温彦之有些无措:“他,他不想抓方知桐”·    沈游方笑了笑:“你觉得是抓一个作假画的罪人重要,还是多一个治水的能人重要是那些王孙虚荣的真金白银重要,还是淮南万万百姓重要画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桐叶生的案子过去那么多时候,谁又真的那么在乎了早一步晚一步抓他,又有什么要紧刘侍郎只是闷在心里不愿说,可他不是个恶人,亦不是个傻子,温员外,你才是。”
    在温彦之的恸然中,沈游方不再言语,抬脚上了车·龚致远拉了拉温彦之的袖子,也劝道:“温兄,是你忧心太过了,刘侍郎确然是个好人呐,怎么可能对方家没有恻隐只怕是这次,真怄气了,我们也赶紧跟上罢,明日又要赶路,你先回去好生劝劝他。”
    温彦之“哎”地一声应了,心里是愧,堵得自己发慌··    .·    回到庆阳时已至夜里,街里早已息了灯,沈游方将齐昱等人送回沈府,自己依旧要走,再上马车前又被人从后头叫了一声。
    回过头,竟见是李庚年··    “何事”沈游方转过身问··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主攻·    李庚年眼见身后温彦之已经匆匆跟着齐昱进了宅子,龚致远也跟进去了,这才紧张地抿了抿嘴,清了清嗓子,拿捏好语调,认真道:“沈游方,前几日的事情,是我不对,我郑重道歉,你……别往心里去,我都是胡说的。”
    沈游方看着他,不由笑了一声:“也不尽然是胡说的·”·    “……啊”李庚年愣愣抬头看他。
    沈游方唇角弯了弯,经一日奔波,不免显出些疲惫来,他垂着眼想着什么,宅门的灯笼在他脸上投出一片微黄的光,“说到实处,我哥或许真是被我害死的……只是,不是为了争家产罢了……你也别想那么多,江南一带用此事戳我脊梁骨的多了去,我犯不着要同你置气。”
    ——那你那天像是要砍了我似的·    李庚年恨恨盯着他:“不置气你搬出去做什么现在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沈游方浅笑着,看了他一眼,眸中像是什么闪了一下,蓦然道:“我不是因为生气才搬出去的,李庚年·”·    李庚年顿顿:“那是因为什么”·    沈游方看着他:“你是装傻,还是真不懂”·    李庚年莫名其妙:“我装什么傻了”·    沈游方苦笑道:“李庚年,我喜欢你啊。”
    李庚年一愣,“怎,怎么突然……”·    “是因为你不想见到我,我才搬出去的·”沈游方静静地说出这句话,叹了口气,“罢了,多说已无用处,明日还要早起,你先回去歇着吧。”
说罢,他转身上了车,也不再耽搁,车夫便驾车往街尾去了,转瞬间便消失在巷陌里··    李庚年在宅子门口立着看了会儿,最终心烦地挠了挠脑袋,唉声叹气地走进了府中。
    作者有话要说:智商情商决定攻受系列故事上线··    胭脂: 哦哟黄桑生气了我竟然不懂·    黄桑: 呵呵。
(楼上好可爱我想艹哭他.jpg)·    年年: 哦哟沈游方在说什么本狗竟然不懂·    沈壕: 呵呵·(楼上好可爱好想用金山银山埋了他.jpg)·    龚致远: 呵呵。
(黑人问号.jpg)·    你们这些基佬在玩什么,我竟然不懂冷冷的狗粮在我脸上胡乱地拍还要帮你们擦屁股本主事的心也累累的黄桑你要不要考虑给我升职加薪沈壕你要不要考虑给我封个大红包·    黄桑沈壕: 看你表现。
(表现不好就灭了你.jpg)·    ·    ☆、第67章 【到底进不进来】·    ·    齐昱一路往后院客房走,虽知温彦之跟在后头,可他根本没回头,径直推门进了屋将温彦之关在外头。
    温彦之在外面顿了顿,面对着屏门打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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