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宠你一世 by 叶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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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宠你一世 by 叶默凉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文案·萧君默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就是在敌军的威胁面前,选择了放弃苏澜清··当一切回到原点,心念的那人再度归来,萧君默在心底发誓,这一次再也不会轻易放手·内容标签:强强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君默,苏澜清 ┃ 配角:各种杂七杂八人等 ┃ 其它:叶默凉,重生之宠你一世·第一章 .转世重生·第一章 .转世重生·北狄国嘉敬元年,新皇萧君默登基初始,两朝重臣、前兵部尚书赵如海勾结外族,于宁邑起兵造反。
为抗外族侵略,平复民心,树立威信,新皇萧君默决定御驾亲征,不日率二十万大军前往宁邑抗敌··不料赵如海心机深沉,暗中兵分两路,竟是妄图从陆路与水路同时进攻,截断萧君默后路,萧君默虽反应及时,立刻派兵增援水路,但仍损失了不少将士。
阳春三月,本是春暖花开的好季节,萧君默却是愁云满面,如今大军与赵如海的叛军在濮阳郊外的平原上展开拉锯之势,本是他们占了胜面,但几日前他麾下的常胜将军苏澜清不慎着了赵如海的道,被俘虏了去,赵如海阴狠恶毒,苏澜清在他手上定是不好过,想到这,萧君默惴惴不安,夜不能寐。
更甚的是,听闻赵如海有意以苏澜清威胁他退兵投降,萧君默沉吟不语,他不愿就此认输,但也不想苏澜清有事·他与苏澜清乃是青梅竹马,小时候苏澜清甚至做过他一段时间的太子伴读,直至后来他随父亲去了边关,两人才分别了好些年。
数年以后,苏澜清携赫赫战功再度归来,此时的他已不再是儿时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毛头小子,常年的沙场历练令他看起来更是气度非凡,虽整日与三军将士混迹一块,却丝毫不染粗糙,愈长大愈发是温润如玉,真真应了他名字的那话:内含玉润,外表澜清。
若非几日前的意外,他们现下或许已将叛军击退数余里了罢,萧君默心想··与此同时,叛军地牢中,内外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只因里面关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俘虏——苏澜清。
幽深阴晦的走廊,伸手几乎不见五指,微弱的烛火在黑暗中跳动着,不时有惨叫声从远处传来,血腥漫鼻,气氛压抑··走廊深处的最里间,腐朽的牢门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发黑的草垛上有老鼠吱吱跑过,墙角处,一个人蜷缩在那,背靠墙壁,长睫虚掩。
此人正是被俘虏至此的苏澜清··大刑刚过一个时辰,冷汗再度湿了衣襟,原本整洁的白衣已是血迹斑斑,竟成了血衣,不难想象方才发生了何事·苏澜清蜷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意识混沌。
咔哒一声,朦胧中他听到地牢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有人上前来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拽,将他绑在木架上,绳索缚紧他的手腕,几乎嵌进肉里去··——哗啦,凉水从天而降,泼了满身,略显浑浊的水珠从乌黑的发丝上滴落,滑过苍白如纸的脸颊,木架上的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今还是三月天,在这昏暗的牢中呆久了,森冷寒气早已深入骨中,只是一盆凉水,都令苏澜清微微发抖起来··“苏将军看来是醒了·”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苏澜清缓缓睁眼,直视赵如海冷笑的脸庞,他神色淡淡,垂眸,不愿理会。
不就是想让他投降,或是说出军事机密么,不论哪一样,都是痴心妄想,苏澜清轻笑,抬起头眼神蔑视,“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苏将军生性高洁,自然不愿与我们这些人同流合污。”
没想到,赵如海并没有露出前几日的气急败坏,而是波澜不惊,然他手中匕首却是一转,挑开苏澜清衣襟,尖锐的匕首从右肩缓缓刺入,往下拉开一道口子,鲜血迸溅而出,赵如海见此冷笑起来,“听闻萧君默忧心如焚,苏将军猜,他愿不愿舍弃二十万将士,舍弃他的皇位,只为换你一人性命”·刹那间,苏澜清明白了赵如海话里隐含的意思,他这是要拿他威胁萧君默退兵只惊讶了一会儿,苏澜清不在意地回答:“皇上深明大义,自有他的抉择。”
此话激怒了故作平静的赵如海,他大笑三声,面目狰狞地抽出尚插在苏澜清右肩的匕首,任那鲜血滴落在早已辨不清颜色的地上,道:“好那便让我们拭目以待,萧君默是会选择救你,还是不救”·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澜清背靠木架,支撑住无力的身体,手腕早已被绳索磨得鲜血淋漓,腕骨高高肿起,遍体鳞伤,他失神地虚掩双眸,脑中浮现出萧君默的模样。
他与萧君默从小一起长大,是君臣亦是知己,儿时作为他的伴读,两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萧君默就连沐浴就寝都要他陪着,后来他去了边关,也时常思念着萧君默,记挂他是否安好。
苏澜清知道,他对萧君默早已不是普通的挚友之情,而是爱,北狄民风开放,对男风之事并不忌讳,但皇室中鲜少有人传出偏爱男风之事,这也是他不敢告诉萧君默的缘故。
他不清楚萧君默对他是何感情,故就让他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这样默默地陪着他一辈子,仰头就能看见他便好·苏澜清深吸一口气,眸中散发出坚毅的光芒··他必须要撑住·他坚信,萧君默不会舍弃他,他定会救他·次日临战,苏澜清模糊间感到有人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索,拖着他出去,久违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苏澜清眯起眼睛,被刺得睁不开,载着他的囚车缓缓前行,朝战场驶去。
耳旁传来簌簌的风声,隐约能听到将士们呼喝的声音,再次睁开眼,苏澜清被绑在木架上,远远的,他似乎看到了萧君默高大挺拔的身影··“皇上,那好像是苏将军罢。”
左护军傅淳眼尖地看到远处木架上的人影··萧君默未答,他紧盯着远处,那日被抓去时,苏澜清分明着的是白衣,如今却血迹斑驳,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萧君默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内心却如惊涛拍岸一般,无法平静,半晌才云淡风轻地问:“不知赵大人这是何意”·木架旁,赵如海从袖中掉落一把匕首,反手抵在苏澜清的脖颈上,细小的眸中迸发出尖锐的光芒,“萧君默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何人老夫也不多言,若你缴械投降,归顺于我,老夫便放了他,若你执迷不悟,呵。”
说着,手下的匕首又抵近了些,隐约有血丝顺着刀锋流下··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果然来了·萧君默眼神微变,要他投降那是万万不能的,但让他眼睁睁瞧着苏澜清赴死,他似乎也做不到。
·许久没有回应,赵如海心中有些慌,以为自己手上的筹码还不够重,于是他贴近苏澜清耳边,轻声说:“来,就让我们看看,你在他的心里有多重要。”
话音刚落,他将匕首狠狠地捅入苏澜清的肩头,之前被划开的伤口再次受创,鲜血迸溅,苏澜清猛然咬牙,硬生生将痛吟吞入腹中,额上顿时冷汗涔涔··“苏将军”傅淳等人自是看到了这一幕,他们都是苏澜清带出来的,感情非同一般,看他被俘,如同自己受伤一般难过,故他当即转向身旁一直不发一言的萧君默,眼神急切:“请皇上救苏将军性命”·萧君默沉吟不语,他又何尝不想救苏澜清,但是事到如今,若他不受威胁,一鼓作气定能取得胜利,待赵如海被俘,再救苏澜清也未尝不可,赵如海不就仗着这个筹码,妄图威胁他退兵,若他偏不,定会令他乱了脚步,届时趁机发起猛攻,定能大获全胜。
但若是受制于人,必然要耗费更多精力才能让赵如海落网,不是万全之策··澜清一定能明白他的心意的,萧君默心想,待大军胜利,他定会第一个去救他·两厢权衡之下,萧君默吐出一口浊气,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似是做了甚么重大的决定般,朗声笑道:“赵大人只怕是活糊涂了罢如今你身处下风,便想妄图以此威胁朕”·赵如海一震,眼神怀疑,“莫非你不管他的性命了”·萧君默笑得更是开怀,满不在乎地瞥了眼苏澜清,眼神冷漠,“赵大人可真是好笑的紧,你以为苏将军在你手上,便能以此威胁朕投降了么痴心妄想区区一名将军罢了,死了也不足惜,我北狄良将多得是,死一个朕也无所谓,况且被俘虏本就是他的无能,他该死若是赵大人乐意,你随意处置。”
话音刚落,木架上的苏澜清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远处萧君默邪肆的笑容,不敢相信这是他说出的话,但萧君默冷漠的表情与尖刻的言语,又不得不让他认清现实,他被放弃了……萧君默根本就没想过要救他,他说他该死……·这一刻苏澜清忽然觉得这个相处了近二十年的人很陌生,多日来支撑自己一定要撑住的希冀在刹那间破灭,他只觉得很可笑,像是做了一场白日梦般,面上的表情似笑又似哭,干裂的双唇细微地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一瞬,苏澜清再度低下头去,眸中的光芒缓缓熄灭,如同死灰一般,浑身的伤口也不觉疼痛,连呼吸都低不可闻··他以为萧君默会救他,他可以等,等他打赢了再救自己,牢中生活万分折磨,他却不愿放弃希望,就是为了活着回去见他,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了。
萧君默根本不在意他的性命,他死不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身为一名将军,苏澜清每上一次战场,都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他明白,为国捐躯是应该的,但是得知自己被萧君默毫不犹豫地抛弃,心爱之人完全不在乎他的生死,强撑着到战场,只换来一句你该死,心中的痛还是如活剐般蔓延开来。
苏澜清垂着头,腹部受了重重一击,他咬牙忍住疼痛,眼看着赵如海泄愤一般,刀起刀落,霎时便是数个血口在身上,红色的血溅到脸上,还是温热的,但他却觉得身体很冷,体温一点点在流失。
耳边嗡嗡作响,两方似乎打起来了,苏澜清垂着头,眼前一片白茫,只觉胸口如同被人探进了一只手,揪住心脏狠狠撕开,又用千万根针在上面猛戳,疼得几乎要窒息,眼角也微微濡湿,迷了眼眶。
大抵是他太无知了罢,萧君默心里根本没有自己,所以他没错,错的是他,他以为自己在他心里会有一点点的分量,但是并没有,满怀希望却换来这样的结局,换来一句你该死·呵,何其可笑·不知过了多久,手上的绳索被胡乱地解开,苏澜清顿时脱力地倒向前方,没有摔在坚硬的地上,却是倒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澜清,澜清·”萧君默接住苏澜清的身体,感觉到他的身子瘦的可怕,触及都是铬手的骨头·他手下全然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他身上的伤,萧君默让他靠在自己胸前,急声唤他。
幻听了么……·苏澜清缓了一阵,慢慢睁开双眼,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东西,他对上萧君默焦急的眼神,嘴角牵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不是觉得他该死么,如今这又是何意·胸口渐渐泛起难忍的疼痛,苏澜清重重咳嗽起来,浑身的伤口在这一刻很不客气地造起反来,鲜血夹杂着血沫大口大口地从嘴里涌出,五脏六腑如同有烈火在烧一般,恨不得当即死过去一了百了。
“澜清撑着,朕立刻带你寻军医·”萧君默大惊,连忙抱着苏澜清站起身··苏澜清闭了闭眼,忽的余光瞥见离他们不远的一名叛军,装死躺在地上,见萧君默起身时不注意,骤然跳起,手中匕首重重掷出。
“唔嗯”苏澜清后心剧痛,匕首没入身体,口中喷出鲜血··“澜清”萧君默接住他的身子,满手的红色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目眦尽裂,心中如同有刀在剐一般,嚯的起身冲到那名偷袭的叛军跟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直直将这名叛军踩得口吐鲜血,萧君默又拔出随身佩剑,歇斯底里地朝叛军的身上刺,扎出无数个血洞,染红他的裤脚。
丢下剑,萧君默扑到苏澜清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怀中,“澜清朕这就带你寻军医去,撑住你会没事的”匕首刺入苏澜清后心的那一刻,萧君默慌了,他紧抓住怀中人的手,抱他起来,脚步凌乱,如今是三月天,苏澜清的手却冰凉刺骨,他颤抖着手握住他的掌心,想以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苏澜清轻咳,看到匕首掷出之时,他下意识的用自己身体替他挡住危险,他勉力抬手,若无其事地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却越抹越多,鲜血顺着下颌如小溪般不停地流下,染红了萧君默胸前的甲胄。
“哈哈哈,萧君默,你也有今天苏澜清必死无疑是你亲手送他上了死路,你活该”赵如海被抓住,双手反剪在身后,却仰天狂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脸色涨得通红。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你住嘴”萧君默大怒,抽过一旁傅淳身上的佩剑,只听唰唰几声,赵如海尸首分离,惨不忍睹,到死还瞪着眼睛,他扔掉手中的剑,抱着怀中人想要上马回军营。
“唔……”被颠得伤口剧痛,苏澜清眼前昏花,漫无边际的黑暗朝他袭来,他自知是撑不到军营了,便勉力推了推萧君默的胸膛,想让他停下来。
·“澜清,你别说话,撑住”萧君默脚步不停,看到苏澜清浑身是伤,他心痛如刀绞,不停加快速度,心中充斥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慌乱。
“皇上……”苏澜清竭力让他停下来,体力流失的越来越快,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咬咬牙,苏澜清忽视身上的疼痛,哑声问:“胜了么”·萧君默用力点头,明明他们已经擒住叛臣赵如海,剿灭了叛军,但他的心头莫名盘旋着一股悲哀,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失去一般,他紧紧抱着怀中人,不肯放过他面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萧君默抱紧苏澜清冰凉而消瘦的身体,将人搂在自己的胸前,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澜清你撑住,千万别睡着,知道吗”·“胜了便好。”
既然胜了,那他的死便不是没有价值的,为国捐躯也没甚么不好,只是这心被伤了,大抵再也无法复原了罢·苏澜清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深深凝视着萧君默的脸,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想要握住又立刻瑟缩回来。
手指被抓住,苏澜清抬眸,视线撞入萧君默深如潭水的眸中,那眼里清澈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一定很难看罢,苏澜清闭了闭眼,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轻轻地靠在萧君默的肩头,任由疼痛剥蚀他的神智,下一刻眼泪奔涌而出,声音低不可闻:“萧君默,我恨你……”·他好恨恨萧君默太过迟钝,不懂他的感情,但更恨自己太过懦弱,没有勇气告诉他,他心悦他。
曾经有多爱,如今便有多难过,苏澜清悲痛欲绝,泣不成声··若有来世,他不要再爱上他,不要再默默地注视他的背影,不要再把所有的爱恋与痛苦藏在心底,就让他们做个普通的君臣,不再相知,不再相见,也不再单恋。
“澜清……”萧君默看着怀中的苏澜清泪如雨下,心中仓皇失措,方寸大乱,方才那种即将失去甚么的感觉再度归来,他的内心恐惧万分,连说话声都带上了颤音,“澜清,你睁开眼看着朕,再陪朕说说话你别睡”萧君默惶惶不安,抱着苏澜清的双臂紧了紧。
苏澜清没有回答,他轻笑一声,挣扎了二十年的独角戏终于要结束,不知为何竟有种解脱之感,没有了他,萧君默也能过得很好,做北狄的圣明君主·苏澜清苦笑,眼前越来越模糊,黑暗渐渐淹没他的视野,吞噬他最后的清醒,浑身的力气在那一刻被尽数抽空,手滑落的瞬间,他听到自己说:“愿来世……再不相见……”·再也不,喜欢你。
萧君默眼看着怀中人的头垂了下去,呼吸戛然而止,巨大的恐惧感将他淹没,他瞪大眼睛,颤抖着探了探苏澜清的鼻息,又摇了摇他的身体,轻唤他的名字,以为他还会像方才那样,醒过来瞧着他,虽然虚弱,却还是活生生的。
“皇上请节哀顺变,苏将军他……去了·”左护军傅淳哽咽道,曾经追随过苏澜清的将士们都低下头抽泣,掩住眸中的哀伤··“不……”萧君默猛地摇头,他不信他与澜清从小便认识,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君臣,他怎么会不顾诺言,突然离开自己,不会的,“你们别挡着朕,朕要带他去看军医,他会没事的。”
萧君默抱着苏澜清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一路喃喃自语,在旁人看来更像是自我麻痹,不愿接受事实··左护军傅淳见状,哀痛之余,只好跟上前去,趁其不注意一记手刀劈落,萧君默倒地,晕过去。
再度醒来,萧君默一言未发地呆坐着整整一日,才吩咐左护军等人准备回程,大军经过多日的长途跋涉,终于回到了皇宫,萧君默亲自将苏澜清厚葬,还给他安排了一位守陵人,怕他独自一人寂寞。
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日,萧君默实在抵不住思念,散朝后来到苏澜清的将军府,空无一人的府中,无处不透露着主人生前的好习性,他推门走入苏澜清的房间,虽蒙了层灰,倒也十分整洁。
萧君默在床上坐下,被褥上仿佛还带着苏澜清的味道,他揪着被褥凑到鼻间,深吸一口气,眸子酸涩起来·起身逃也似的来到书房,满屋子的书和字画,苏澜清作为将军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便是,他文武双全,文韬武略样样拿得出手,实乃才子也。
随手翻开书架上的一本书,里面掉落一张纸,缓缓飘落在地上,萧君默弯下丨身去捡起,展开,愣住··上面赫然是他的画像,右下角还以隽秀小楷写了两行字——·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感觉有甚么震荡在他的胸膛,疼痛之余,还令他耳边嗡嗡作响,萧君默神使鬼差地抽出另一本书,里面也夹着他的画像,再抽一本,还是有,每一本里面,都夹着他的一张画像,右下角写着同样的一句话。
他坐着的、骑马的、小憩的、花园散步的,每一幅画都不尽相同,但都是他,可见画画之人的用心,默默地看着他,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心意画在纸上,却止于口中··萧君默骤然明白了苏澜清对自己的感情,也明白了他临死前最后那话是何意,他这分明是在怨他不明白他的感情啊。
而他自负地忽略澜清的感情,以为他会明白,为了更快的胜利,便用那般尖锐的言语中伤他,摆出满不在乎的姿态,任由赵如海对他连连重创,直接造成了两人的误会··“澜清……”萧君默骤然哽咽,这一刻他不仅明白了苏澜清对自己的爱意,也明白了他自己对苏澜清的感情,原来他一直在乎着他,却不自知,反而亲手将他送上了绝路·莫大的后悔席卷了萧君默的心,他颓然倒在书架前,怀抱着那些画,眼泪夺眶而出,湿了画卷,也湿了那上头画者的名字。
“澜清……澜清……”萧君默泣不成声,揪紧胸前的衣襟,褶皱得不成样子也全然不顾,他死死地盯着怀中的那些画,眼前仿佛出现了苏澜清画这些画时的场景,专注而认真,嘴角噙着温柔的笑。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仔细回想起来,澜清似乎总是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只要他回头便能看见他,若他需要他,他也会即刻入宫,纵使刮风下雨,也从不推延,看着他的眼神,一直都是温柔而噙着笑意。
澜清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却换来这样的结局··而他,萧君默,这个最大的傻子,丝毫不知苏澜清的爱意,还用那般刺耳的言语讽刺他,令他难过而死··他怎会如此糊涂感受不到澜清对自己的爱意,也迟于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亲手酿造了这一场悲剧萧君默大悲,以头撞在坚硬的书架上,额上磕出血也置之不理,泪水模糊了双眼,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苏澜清站在他面前,含笑看着他,唤他皇上,萧君默颤抖着伸出手去,触到的却只是一片虚无。
·泪水再次决堤而出,眼前只是苏澜清留下的画,其他甚么也没有,这一刻他不得不相信,苏澜清的确死了,被他亲手送上万劫不复的死路,再也不会回来。
若有来生……萧君默以头撞地,悲怆不已,若有来生,他定不负他心意,将他视若珍宝,再不放手·萧君默向后靠在书架上,骤然脑中袭来一阵刀割般的剧痛,顷刻间便不省人事。
第二章 .今生再遇·第二章 .今生再遇·再度醒来,头痛欲裂,定了定神,萧君默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回到了宫中,他掀开被褥,起身扶着脑袋,愣住··为何这是他还未登基,尚是太子时期住的乾清宫走错了·“殿下,您醒了啊。”
他的贴身随侍福禄从暗处走出来,一边让宫女去置备洗漱的用具,一边走到床边道:“殿下昨日喝醉了,皇上特意吩咐让您今日不必上朝·”·“放肆朕是皇帝”萧君默听言大怒,瞪着床边的福禄。
哪知福禄闻言惊恐地睁大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殿下慎言呐来人,快呈醒酒汤上来·”·“大胆奴才,你称朕为殿下,那如今的皇帝又是何人”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妄为之人,胆敢冒充他,让他知道,定要灭他九族·福禄愣了愣,面上露出狐疑的神色,“当今圣上乃是殿下的至亲,泰和帝呐。”
泰和帝萧君默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目,泰和是他父皇在位时期的年号,当他登基后,他便把年号改为了嘉敬,按理说,今年应是嘉敬元年才是,萧君默咋舌,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福禄,许久他咽了口唾沫,听到自己问:“如今是何年”·“殿下,今年是泰和二十八年。”
福禄答··泰和二十八年,呵,离他正式登基尚有三年距离,萧君默心底涌起莫名的狂喜,连带着身体也微微发抖起来,半晌,他又问:“那苏澜清苏将军呢,他人在何处”·“苏将军近日成功剿灭流寇归来,现下正在正德殿见皇上呢。”
福禄越回答越纳闷,殿下这是怎了,为何一副甚么都不记得的模样,难道昨日喝醉,坏了脑子·“你下去罢,把门带上·”萧君默握紧双拳,拼命按捺住心底的激动,故作镇定地目送他离开,待福禄出去后,他猛地开始抓头发,将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口中溢出欣喜若狂的笑声,恨不得当即出去蹦几圈。
这么说,他是重生了·回到了泰和二十八年,他尚是太子的时候,这个时候,他还未登基,叛臣赵如海还未造反,苏澜清也未死,一切……都还来得及·萧君默脑中回想起前世苏澜清死在他怀中的模样,含泪的眼睛不甘地闭上,切断了最后一丝希望。
后来他到将军府看到了他留下的画,明白了苏澜清对他的爱意,以及自己对他的感情,萧君默默默握拳,既然重来一世,这生他定要履行诺言,誓不负他·想着,萧君默起身洗漱,赶往御花园,他记得前世苏澜清见完父皇之后,会在御花园里等他,他此刻赶过去,时候应当正好。
而且他记得澜清受了伤,待会儿他得好好看看才是··怀着激动的心情,萧君默脚下生风,几乎是跑着过去,到了御花园,他四处张望,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苏澜清的身影。
莫非还未从正德殿出来·怀着疑惑,萧君默赶到正德殿,却得知苏澜清早已离开的消息,他失望地低下头,心底不知缘何滋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好似被勘破了甚么一样,萧君默只好转头对福禄道:“去取几根上好的人参过来,备马车,去将军府。”
福禄连忙去准备,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将军府门外,萧君默下车,仰头望着熟悉的地方,上一世他最后一次来这里,也是最撕心裂肺的一次,再度醒来,却是重生之后,道是老天待他不薄,给了他重头再来的机会。
步入将军府内,一切都是那么安静,正如那人的性情,萧君默心知澜清素来不喜热闹,故府中连侍奉的小厮都少之又少,经常得见的便是侍女如月,萧君默走到院子里头,正巧遇上从里头出来的柳御医,“柳御医,澜……苏将军伤势如何”·“不碍事,多养着些,过段日子便会痊愈。”
柳温恭敬地回答,末了又补一句:“将军喝了药,已经歇下了,若是殿下要去探望,切记轻声一些·”·“本宫知晓的·”萧君默别了柳御医,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绕过几扇屏风,苏澜清的床映入他的眼帘。
萧君默突然止了脚步,不知该如何往前,脚下似有千斤重,令他几乎抬不动步子·苏澜清躺在床上,身着白色亵衣睡得安稳,清浅的呼吸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的确是重生了,他的澜清也再度归来·迈动沉重的步子,萧君默缓步前行,如同走了一辈子那么久,才走到床边,他低头凝视着床上苏澜清安静的睡颜,眸中酸涩起来,仰起头动了动喉结,强忍着才没失态。
越是重逢之时,萧君默的心情越是无法平静,他在床边坐下,动了动手却又不知该做些甚么才好,他这才发现自己跟个傻子一样,想要真心对一个人好,却丝毫不知该怎么做。
萧君默小心翼翼地往床里靠了靠,手指碰到苏澜清露在外头微凉的掌心,他犹豫良久,·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才缓缓握住他的手掌,将他小心翼翼地裹在自己的掌中。
上一世临死之际,他的手也是这般,冷得仿佛没有一丝温度,萧君默握着他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除却这个,他竟不知自己能为他做点甚么··抚上床上人的脸颊,萧君默细细地抚过熟悉的每一处,从紧闭的眼睛,到挺秀的鼻梁,再到苍白柔软的双唇,萧君默记得上一世苏澜清死前,嘴唇干裂,面色惨白,*上已经受到了重创,末了心上还被他狠狠地插了一刀,流不出血,却痛不欲生。
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着萧君默的心,然眼睛却是酸涩的,萧君默哽咽,伸出的手随之颤抖着,隔了好久才,跃跃欲试地俯下丨身去轻轻抱住床上人微凉而瘦削的身子··他的澜清,活生生的、会笑会哭的澜清,回来了……·“嗯……”苏澜清梦中感到有甚么人压在他的身上,惊醒过来,睁开眼便看到萧君默的脸,他霎时没了睡意,“你……”他怎么来了·“澜清,你醒了”萧君默从苏澜清身上起来,凝视他澄澈的眸子,太多的话想要对他说,一时之间竟然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定了定神,萧君默强迫自己露出一抹笑容,取来放置在手旁的几根人参,道:“这是我从宫里给你带来的,对身体有极大好处,你这人太不会照顾自己,我这便让如月去给你炖了,流了那么些血,必须好好补补身子。”
说着,萧君默起身要唤府中侍女如月进来··“等等·”苏澜清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又似触及了甚么不该碰的东西,猛地瑟缩回来,他忍着身上疼痛,撑着坐起来靠在床沿,看了萧君默许久,才哑声说:“人参何其珍贵,殿下还是自个儿留着罢,不必浪费在臣身上,臣过阵子便没事了。”
语毕又撇过头去,神态疲惫,不愿见他一般··萧君默奇怪,前世的苏澜清不是这般对他说话的,他给的人参也默默地收下了,分明是很熟悉的人,此刻却像隔了一道幽深的沟壑,怎么也跨不过去。
萧君默愣了会儿,尴尬地放下手中的人参,是他魔障了,即使重来一世,发生的事情也不会与前世尽数相同,他抬头,眼神透露着关心,“澜清,那让我瞧瞧你的伤罢,疼么”他知道澜清最怕苦,病了伤了也不愿喝药,令人心疼。
说着他便要伸手过去,眼看着就要碰到苏澜清的亵衣,谁知床上人猛地往里躲,背撞在坚硬的床架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萧君默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急声问:“撞到哪儿了疼不疼快给我看看”·苏澜清紧闭着眼,死命咬着牙齿,眼前一片昏花,好半天才缓过来,伤口处沁出丝丝温热,竟是撕裂了,他也没在意,顺势靠在最里头的床架上,推开萧君默想要伸过来的手,“不劳殿下费心,臣无事。”
“你当我眼瞎了吗这怎能叫无事·”萧君默没有注意到苏澜清奇怪的语气,伸手要去揭他衣服,被用力推开,身子僵在原地。
萧君默看着苏澜清的眼神,不是他熟悉的温和,总含着笑意,而是陌生与冰冷,他冷冷地瞧着自己,眼神中的拒绝再明显不过··“澜清,你……”萧君默心中再度生出来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手心冒出细汗,紧张得仿佛两人初次相见,半晌,他笑着起身,“对了,你不是怕苦么,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蜜枣,快含一颗去去苦味。”
一盘晶莹的枣子呈上来,萧君默献宝一般,笨拙地捻起一颗送到苏澜清的唇边,忽然,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床上人手抬起,整盘蜜枣直直打翻在地上,四处滚开··苏澜清闭了闭眼,神色冷淡,他早该想到,怎会只有他一人重生,没想到萧君默也带着前世记忆活了过来,他现在对他的态度,不正是他前世梦寐以求,却至死未得的么·他忽然很想笑,老天爷真是和他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让他满怀恨意的死去,又给了他再世的机会,却没告诉他,萧君默也会再度回来,他的温柔以待迟来了整整一世,可惜这一世他已心如死灰,不会再让自己陷进去。
既然如此,索性把话说明白罢,苏澜清想着,侧头看满脸讶异的萧君默,冷声道:“殿下不必如此,苏某消受不起,上一世是我太过天真,到死方知悔恨,因此这一世烦请殿下当做甚么也不知道罢,免得伤人伤己。”
萧君默听言浑身重震,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他骤然想到御花园中的等待,本应在那里等他的人自始自终没有出现,悄无声息的便离了宫,又想到他拒绝接受自己的人参,语气冷淡形同陌路,他还推开自己,拒绝他的关心,以那般冷漠的眼神瞧着他,就连最爱的蜜枣,也毫不犹豫地推翻在地,如同他们的关系,四处滚落散开,即使再次捡起,也是蒙了层灰的,不复当初。
所有的所有,结合成一个念头,盘旋着攀入萧君默的脑中,令他惊恐万分,他颓然坐倒在床沿,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极久极久,他才浑浑噩噩地听到自己问:“澜清,你……是不是还在怨我”·萧君默甚么都明白了。
——苏澜清,也重生了··他记得萧君默如何无视他的真心与付出,记得他一句你该死,记得他是怎么难过而亡,所以这一世,他不愿再和他有瓜葛,是含怨归来,报复他来了·苏澜清冷笑,萧君默和他一样,都被老天赋予了第二次活着的机会,然这何其可笑本想再不相知,再不相见,两人却都带着前世痛苦的记忆重生,互相折磨,这算是老天给予他的玩笑么·“澜清……”萧君默的声音响起,苏澜清抿唇,若无其事地撇过头,装作没看见萧君默黯淡的神色,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前世的事情,往事已经过去,这一世,他不会再重蹈覆辙·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屋中安静得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苏澜清藏在被褥底下的手渐渐握紧,心中烦闷非常,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他,于是他转头看萧君默,一字一句道:“殿下既然知道了,那臣便直言不讳,今生臣与殿下只做臣子,不谈别的,故殿下请回罢。”
甚么叫只做臣子,不谈别的萧君默目瞪口呆,他这是要把他们的关系全都撇清么前世那般喜欢,今生却想要全部放下,谈何容易·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澜清,你别这样。”
萧君默身子往前探了些许,果不其然看到苏澜清下意识地后退,他低头掩住眸中的失望与悔恨,心时时刻刻在抽痛,最爱的人就在眼前,好不容易重来一世,以为自己能够竭尽全力补偿他,却得来这样的结果,多么讽刺他叹息一声,说:“我知道你怨我,这是我自找的,但别再躲我好么”·“不,我不怨你。”
出乎意料的是,苏澜清这般回答,他转头看萧君默,眼神清明,没有任何波澜,如同死水一般模样,“没有爱,何谈怨”·萧君默呼吸骤停,他闭上沉重的眼皮,又缓缓睁开,胸口如有尖刀插入,狠狠地剖开他的胸膛,将五脏六腑划得粉碎,眼睁睁看着自己支离破碎却无计可施。
良久,他动了动喉结,问:“澜清何其绝情,所有的一切,你都要忘光是么”怀揣着最后的期待,他希望看到他摇头或者说不,然而——·苏澜清闭眼,重重点头,“是”·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萧君默哆嗦着双唇,眼前甚么都看不清楚,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故作平静道:“你好好养伤,快些好起来,我……先走一步。”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果然古语说的不假,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报应,果然来了……·第三章 .心灰意冷·第三章 .心灰意冷·萧君默脚步踉跄地离开将军府,到了马车上,他颓然靠在一边,疲惫地闭上眼。
苏澜清冰冷决绝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萧君默从未想过,一直温柔含笑的眸中,也会有如此冷漠的眼神,如同在他头上泼了寒冬三月的冰水,冰凉刺骨··马车缓缓前行,透过车窗,萧君默看到将军府离他愈来愈远,直至完全消失不见,他失神地坐着,连马车到了皇宫,侍卫在外头唤他都没听见。
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萧君默面无表情,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眼神十分黯淡无光,忽的一个明黄色的人影从拐角处出来,两人视线撞上,萧君默猛地回过神来,恭敬道:“儿臣见过父皇。”
来人正是泰和帝,他看了眼萧君默,大步走到他面前道:“朕听闻你去将军府探望苏将军了,不知将军伤势如何”·“柳御医说不碍事。”
萧君默回答,见泰和帝抬步前行,忙收拾好情绪跟上··“无事便好·”泰和帝往前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感慨:“苏将军实乃我北狄不可多得的将才也,看到他受伤,朕也是十分担忧啊。”
说着他顿了顿,“对了,再过不久便要举办皇家狩猎,朕听闻苏将军武艺极好,对狩猎之事也有所研究,君默可以和他多切磋交流,有利进步·”作为皇帝,自然是希望最看重的太子能够一举夺冠的,这也是他说这番话的缘由。
萧君默闻言一愣,忽如醍醐灌顶一般,猛然抬起头来·是了,他不是发誓若有来世,定会将澜清视若珍宝的么若因他几句狠心的话便轻言放弃,那还是他么正巧狩猎将近,他可以借此机会与澜清多多相处,拿出诚意来感动他。
不管苏澜清说得如何绝情,想要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就凭他前世对自己默默无闻的付出,战场上奋不顾身救他性命,萧君默便敢断言,他对自己还是心存感情的,只是被他辜负了,所以冰封自己,把自己伪装起来罢了。
澜清是被他伤的太深了,萧君默想到便心痛,这一世他要做的便是竭尽所能挽回他的心,再不让他对自己失望,而不是郁郁寡欢,一蹶不振··想到这萧君默忽的有些激动,连眼神也亮了起来,心脏急促跳动,袖下双拳紧握,他当即朗声回答:“父皇说的是,儿臣记下了。”
别了泰和帝,萧君默脚步轻快地步向乾清宫,方才郁结于胸的心情全都烟消云散,双拳依旧紧紧握着,他回头看了眼将军府的方向,唇角勾起坚定的笑容··这一世他誓要追回澜清,一辈子对他不离不弃·翌日,泰和帝散朝回到御书房,听闻明月公主入宫探望,便来到文华殿的偏殿,皇后与明月公主已经等在那儿,他抬步进去,细细地打量了明月一番,与上次入宫一模一样,甚至气色更好了些,由此他笑道:“明月长大了,真是越来越标致了啊,好,真好”·“可不是么。”
皇后徐氏笑得开心,握着明月的手细细揉捏,半晌又似想起了甚么,对泰和帝道:“皇上,明月今年也有十六了罢是时候婚配了,明月可有中意的人选”·明月公主羞涩低头,红晕攀上白皙脸颊:“回皇后娘娘,并无。”
“既然如此,那朕便和皇后商量商量,给明月择一名好夫家,如何”·明月轻轻点头,三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泰和帝在椅子上落座,一个人选在他脑中浮现,他转头看皇后,询问:“听闻苏澜清苏将军尚未婚配,若择他为驸马,皇后觉得如何”·皇后徐氏听言细细斟酌,苏澜清十五上战场,双十年华封将,如今已二十有三,且人也稳重,做明月的驸马再合适不过,如此,她点点头,说:“不如传召苏将军入宫罢。”
泰和帝应声,让人前去传召··此时的将军府,苏澜清正靠在床上看书,听闻皇帝召他入宫,便下床整了整衣襟,让人备马车,一盏茶后马车往皇宫而去。
“苏爱卿来了,来人,赐座·”泰和帝和皇后徐氏坐在几步之外,瞧着苏澜清谦逊有礼、不卑不亢的态度,愈看愈觉得十分满意,苏澜清俊秀,明月也标致,真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也。
清了清嗓,皇后徐氏委婉地表明了要苏澜清入宫的原因,若是这两人能成为夫妻,实乃一件好事··苏澜清听完并没有心生波澜,上一世也是如此,皇上想要赐婚他与明月公主,然他寻了个理由拒了,那是因为他的心已经给了萧君默,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但是这一世全然不同,他还是会拒绝,却不是因为萧君默,而是不想再爱了。
前世付出真心,却得到那样的结局,故这一世他是断然不敢再那般了,况且若不是萧君默,他也想不出他能对谁再付出深爱,今生就让他独自度过便好,别耽误了公主··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这般想着,苏澜清意图开口拒绝,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萧君默闯了进来,苏澜清大吃一惊,想说的话噎在喉中。
他怎么来了·萧君默见泰和帝与皇后都盯着他看,连忙解释:“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本想去寻苏将军切磋武艺,听闻将军入了宫,便赶过来见他,一时忘了礼数,请父皇母后见谅。”
事实并非如此,萧君默在花园赏花,听闻宫人说起明月公主入宫,突然想起上一世有这么一回事,故匆匆赶了过来,正巧听见父皇说的那席话,生怕澜清和他赌气,答应下来,便不顾一切闯了进来。
“起来罢·”泰和帝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又将目光看向苏澜清,问:“苏将军想好了么明月是我北狄名正言顺的公主,做她的驸马,乃是祖辈的荣誉。”
萧君默呼吸停了一拍,不等苏澜清回答,便急忙说道:“父皇这是在给明月选驸马么儿臣有话,不知当不当讲·”·“你说罢。”
“儿臣以为,苏将军虽品行高洁,为人正直,但毕竟经常出门在外,若是公主嫁了过去,一直在府中孤独等待,岂不是寂寞非常”·萧君默说完,苏澜清猛地抬头看他,他想说的就是这些,没想到这一世萧君默替他说了出口,虽是了却一桩难事,但也徒增他的烦恼,平白欠了他一个人情。
泰和帝沉默,与皇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萧君默说的句句在理,苏澜清虽然很好,但毕竟是个将军,常年出门在外,往坏的一面想,万一将军以身殉国,公主岂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不,这绝对不行。
泰和帝皱眉,顿时放弃了要给两人赐婚,和皇后寻了个理由,便让他们离开了··萧君默和苏澜清一前一后,走到无人的暗处时,他忽的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苏澜清的去路,凭借身高优势,萧君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地看了他许久,忽的松了一口气,道:“澜清,你本来也是要拒绝的罢”·苏澜清没有回答,他绕过萧君默想要离开,突然手腕被抓住,整个人被他抵在墙上,萧君默的双臂撑在他的身体两侧,他惊愕仰头,撞入身前人深邃的眸中,两人呼吸交织在一处,半晌,苏澜清回过神来,撇过头不看他,“请殿下让一让,臣还有事。”
“澜清,我们好好谈谈行么”萧君默软了口气,眼神恳求·他知道自己前世错的离谱,活的很糊涂,所以今生会尽他所能对澜清好,补偿他,可是,他连这样的机会,都不配拥有了么·“臣和殿下没甚么好谈的,还请殿下让让。”
依旧和方才一样冷淡的态度,苏澜清长睫低垂,眼神微暗,他和萧君默已经没甚么好说的了,如他所言,今生只做臣子,不谈别的··“澜清,你在撒谎。”
萧君默没有让开,反而更贴近了一步,凝视着苏澜清的脸,“你心里分明对我还有感情,你……”·“殿下想必是糊涂了·”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苏澜清抬头盯着萧君默,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说出的话也冷冰冰的,“臣对殿下早已没有任何感情,也不希望再有甚么瓜葛,还请殿下大人大量,放过我罢。”
他竟然这么说萧君默倒抽一口冷气,怔愣之际苏澜清已挣脱他的桎梏,大步离开,他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痛如绞··萧君默闭上双眼靠在墙壁上,脑中浮现前世苏澜清的笑容,无论做甚么事,他的目光都追随着自己,永远笑脸相迎,温柔以对。
场景一转,回到苏澜清方才冰冷的模样,仿若两人已是陌路人,萧君默不禁苦笑连连·可是这能怪何人呢,只能怪他自己前世不懂珍惜,今生徒悔恨呐··消沉了一阵,萧君默挺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令自己静下心来,赶走多余的思绪。
他知道澜清是一时气话,所以不能往心里去,更不能就此放弃··这般想着,萧君默重新振作起来,抬步往外走去,让福禄备车去将军府,大好的机会在眼前,他怎能不好好利用,无论如何,他都誓要挽回澜清的心,一定·第四章 .前世情深·第四章 .前世情深·苏澜清匆匆离开,回到将军府才停歇,发觉自己已是汗流浃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出一口炙热的浊气,苏澜清闭了闭眼,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屋里走去。
咸涩的汗水流过尚未痊愈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这疼痛将苏澜清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他打开药箱脱下自己的衣服,仔细地给自己换药··放下药瓶,苏澜清披好衣服,让如月去煎药,自己则靠在床上,长睫虚掩。
想到萧君默悔恨的模样,他叹息一声,不知该哭还是笑,上一世他翘首以盼的温柔,到了这一世,却是不敢再要了··萧君默战场上的冷言冷语,如同三尺寒冬里的一盆冰水,从他炽热的心上浇下去,只是一瞬,便彻骨寒凉,想要回暖,谈何容易·既然只是他一厢情愿,为何还要让他们重来一世,双双背负着痛苦的包袱再度相见·正想着,如月送上药来,苏澜清低头瞧着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却再也不会有人给他送来一包蜜枣,他苦笑,仰头将药汁咽下,虽然苦不堪言,倒也符合他现下的心境。
疲惫涌上心头,苏澜清和衣而卧,闭上眼不多时便坠入沉沉梦乡·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极其美好,却又极其残酷的梦··梦中,他回到前世和萧君默独处的时候,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午后,他在府中休息,萧君默忽然过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快步走到他面前,献宝般将盒子递给他,笑道:“澜清,打开看看。”
苏澜清挑眉,接过盒子轻轻打开,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一管碧色的玉箫,他愣了愣,在萧君默含笑的眼神中拿出它,握在手中,玉箫温润的触感和极好的音质,无一不表明它是一管上好的萧,怕又是哪寻来的稀奇宝物罢。
“这是我出门游历之时寻到的,乃先人留下的遗物,听闻是乐器大家连生留下的,天下仅此一件,澜清,喜欢么”萧君默自豪,他心知澜清喜爱乐器,特意为他寻来。
苏澜清屏息,连生他怎会不知,历史上有名的人物,他铸造的玉箫,那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没想到竟让萧君默寻到,还赠给他··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澜清,祝贺你封将,双十生辰快乐。”
萧君默笑着拉他到庭院中坐下,非要让他吹一曲才肯罢休,苏澜清无奈只好将玉箫放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忽然画面一转,萧君默长身玉立,而自己则被紧缚在木架之上,明明萧君默就在咫尺可见的地方,苏澜清却觉得隔了千山万水那般远,怎么也触碰不到。
怀着期待的心情,他满心以为萧君默会救自己,然而他没有,他根本无所谓他的生死,依旧是熟悉的声音与脸庞,却说出这世上最残忍的话语·萧君默并不在乎他的生死,之前他对他的好,全都是假的。
是他太过天真,以为他对自己,哪怕只是有一点点好感也罢,但事实上萧君默只拿他当兄弟,如今又满不在乎地说出这番话,深深刺痛他的心··苏澜清低着头,一直坚强如山的他,眸中酸涩了,直到他为萧君默挡下匕首,面临死去之际,他才开始悔恨,后悔自己付出真心却爱而不得,后悔他活的糊涂,因此若有来生,他再也不要爱上他·不知何时,苏澜清从梦中醒来,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床顶发呆,眼前有些模糊。
他为何又梦到了这些事情,说好不再想的··起身到窗边坐着,苏澜清从手边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的正是萧君默送的那管玉箫,放得久了上面蒙了层灰,苏澜清掸了掸,放在眼前细看着。
透过碧色玉箫,他仿佛又看见了萧君默赠他时的欢喜神情,那模样令苏澜清误以为他也是喜欢他的,哪怕只有零星一点,但是他错了,萧君默根本不在乎他生或死,一切都是假象。
梦醒了,他也该清醒,不要再沉迷于过去的美好当中,平添烦恼··此时此刻,萧君默正来到将军府门外,他下了车仰头望着门上的牌匾,每一次来,心境都是截然不同的,不知何时,他才能欢欢喜喜地出入这里,再度拥那人入怀。
·“将军,太子殿下来了·”如月敲门禀告,苏澜清手一滑,玉箫掉落在地上,他连忙捡起放回盒中,塞回抽屉里·萧君默又来作甚,苏澜清蹙眉,起身出去。
萧君默走到庭院中,心念之人已经在等他,见他出现跪下便要行礼,他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他的手臂,将人托起来,道:“澜清不必如此,我来找你,是有话想说·”·两人站在院里,四周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知趣地退开,不打扰他们二人说话,然这样的安静反而让苏澜清有些不适应,想要躲开萧君默,他撇过头不看他,“殿下想说甚么”·“我……”酝酿了一肚子话要说,到了人跟前,反而不知从何说起,萧君默思忖,澜清这般冷淡的最主要原因,不过是他前世战场上的冷漠,只要将这事解释清楚,是否他们就可以……·沉默半晌,萧君默低声开口:“澜清,我并非是不想救你,那番话……只不过是刺激赵如海,惹他方阵大乱的,我承认是我自私,为了战事快些胜利,利用了你,但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我怎会不顾你的生死”·苏澜清听完眼神微变,内心震了震,但片刻便止于平静,即使这样,他也已是心灰意冷,难以回暖。
“后来回到将军府,我……看到了你画的那些画·”顿了顿,萧君默又说:“我才发现自己并非对你无情,只是我活的糊涂,没有察觉出来对你的感情,所以……澜清,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这辈子我会对你好的,你信我。”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应令他很高兴的话语,此刻在苏澜清听来却无比讽刺,他退后一步,拿眼冷冷地瞧着萧君默,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萧君默,这莫不又是你骗我的把戏”前世是他太过天真,今生绝不一错再错·“澜清”萧君默大惊失色,“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然苏澜清却是摇摇头,道出一个字,无比冷漠,“不。”
萧君默霎时面如土色,苦笑连连,罢了,他以为说清楚便能换回澜清的心,看来是他想多了·澜清被他伤的何其深,若是几句话便能哄回来,那还是他么·但他也不会就此放弃,消沉一会儿,萧君默暗自握拳,眼神坚定,既然如此,那他便慢慢用行动来让澜清知道,他这些话,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般想着,萧君默又多了分信心,忽然似想到甚么,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握在掌中··这是他特意寻来的上好的伤药,但是若就这样送给澜清,定会被拒绝,故他想了想,说道:“澜清,这个伤药效果十分好,你收着,是父皇让我带给你的,他……”·“别骗人了。”
苏澜清打断他,神色淡淡,毫不留情地直接揭穿他的谎言,“皇上政事繁忙,哪会惦记着我一人,殿下不必白费心思,拿回去罢·”·萧君默一愣,递出瓷瓶的手顿在两人中间。
一时之间,气氛尴尬而微妙,萧君默定定地看了苏澜清很久很久,良久才缓缓收回手,泄气地垂在身侧,却是甚么话都说不出,澜清这是要完全和他断了关系么不想见他,不和他多言,也拒绝接受他的东西……·正当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澜清面色微变,疾步往外走去,迎面而来的是一名将士,名唤周穆,萧君默记得他,乃是右护军,与苏澜清关系不错,他来干甚么想着,萧君默走到两人看不到的暗处,紧紧盯着。
只见周穆递给苏澜清几本书,笑容在他看来有讨好的意味,而苏澜清则接过书籍,仰头笑着看了周穆一眼,那笑容萧君默曾经也见过,前世澜清一直这般对自己温柔地笑,在他不知道的暗处默默无闻地付出,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但是他不珍惜,今生也不知能否再见到了。
萧君默忽觉眼前场景无比刺眼,这笑容本来是属于自己的,无端有了种被人抢走的感觉,但这是他咎由自取,他明白·萧君默重重叹息,不再多看,他背靠着墙壁,低头垂眸,内心郁闷。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的澜清对他彻底放下戒心,重新接纳他·苏澜清走回来,表情轻松而眼含笑意,萧君默动了动嘴角,想要上前去,适逢影卫来报皇后召他有事,他紧了紧手指,抬步走到苏澜清面前,却是一言不发,在他惊愕的眼神中,把瓷瓶塞入他的手心里,转身匆匆离开。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苏澜清手握瓷瓶,上面还留着萧君默掌心里的温度,热热的,熨烫着他的手心,回到屋中,他将瓷瓶随手放在桌子上,盯着它看了许久,终是没扔掉,而是放到一个角落里,不再过问。
经过放置玉箫的抽屉,苏澜清脚步微停,瞥了一眼,随即更快地离开,他觉得很惶恐,看的出来萧君默的确是有悔过之意,但是他如何知道这是否是真心的,若他这世又陷进去一次,还是受到伤害,他该如何是好·既然害怕受伤,不如一早便不要开始,不是吗·第五章 .皇家狩猎·第五章 .皇家狩猎·萧君默回到皇宫,径直向皇后所在的文华殿走去,紧蹙眉头心事重重,他记得前世澜清的伤过了很久才痊愈,故这一世特意给他寻来了上好的伤药,也不知他是否有用。
到了文华殿,萧君默抬步进去,皇后徐氏已经在等他,他走到她的面前行礼,接着在桌椅边坐下,“母后着急寻儿臣前来,是否有甚么要紧之事”·“是有事要同你说。”
皇后抬手握住萧君默宽厚的手掌,笑得温柔,半晌才柔声问:“君默也不小了,听闻丞相的嫡女前些日子刚刚及笄,生的是如花似玉,学识也是极好的,不如召她入宫来说说话”·皇后一番话说得含蓄,然萧君默还是听出了话外隐藏的意思,是要给他择太子妃罢,前世也是如此,只不过前世他没有拒绝,同意了见那小姐一面,但那小姐已心有所属,故此事不了了之,但今生不同,他若是见了那小姐,势必让澜清以为他并非真心悔过,不是真的要对他好,因此这是万万不能的。
思及此,萧君默沉声回答:“儿臣心知母后乃是好意,但……儿臣已心有所属,实在不愿辜负那人,故此事便不要再提了罢·”·“是哪家姑娘”皇后闻言睁大凤眸,面露惊讶。
萧君默摇摇头,低垂着的眸中露出丝丝叹息,“如今不是合适之时,待到时机成熟,儿臣自会禀告母后,请母后宽心·”·他还没有挽回澜清的心,自然不能将此事提前说出口,如今他要做的便是增加与澜清独处的机会,尽他所能对他好,相信终有一日,他会被他的真心打动。
“既然如此,那母后也不强求·”皇后收回手,眼神温和·她的儿子自小便十分懂事优秀,任何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好,相信这件事上,也终会给他们满意的答复。
萧君默走后不久,泰和帝来到殿中,皇后瞧着他,便把事情的经过都尽数告知,随即叹息一声,道:“虽不知那人为何人,但妾身相信君默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皇上觉得呢”·泰和帝将她纳入怀中,温柔地抱住,“既然君默自有分寸,那我们便不要操心了,看看再说罢。”
“好·”皇后点头应声··******·即使遭到苏澜清冷淡的态度,萧君默还是没有放弃,只要有空便借着切磋的理由来到将军府寻苏澜清,但碍于他身上的伤,萧君默并不会真的与他切磋,只是安静地坐下来,讨论习武的一些心得。
一开始萧君默不是没有看到苏澜清眼中的不耐,但他逼迫自己装作没有看到,慢慢的,他发觉澜清似乎没有那般厌恶他的到来了,萧君默抬眸看对面的苏澜清,见他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些甚么。
看天色已经差不多,萧君默便告别离开,待他走后,苏澜清起身回到屋里,面上没有甚么表情,只有路过某个角落之时,才微顿脚步··角落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瓶,是萧君默上次送来的,他一直扔在那里没去管,苏澜清神使鬼差地走过去将瓶子捡起来,瓷瓶温润的触感如同那人宽厚的手掌,苏澜清怔了怔,将它放回原处。
翌日皇家狩猎拉开序幕,让苏澜清无奈的是,萧君默竟然让他与他一道,他本就不想与他单独相处,这下更是避免不了了··两人带了几名影卫走入密林之中,影卫们都很有眼力见,一入林子便四散离开,不打扰他们二人相处,这样反而让苏澜清更是别扭,撇头看别处,就是不看萧君默。
密林分为两大区域,一块是常见的小猎物,如獐子兔子一类,另一块则是专门饲养猛兽的,大型猎物多,地形自然便复杂,危险程度也相应上升··萧君默悠闲自得地在密林外头转了一圈,时不时看到一只獐子跑过,便抬手射出手中的箭矢,将獐子列入自己的猎物范围内,眼看着其他皇子都去了猛兽区猎大型猎物,而萧君默还是一副悠闲的模样,看得苏澜清微微皱眉,忍不住问:“殿下如此轻松,可是已经有了把握”·澜清这是在担心他拿不到头筹么萧君默眼神一亮,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变得雀跃起来,“那是自然,况且有澜清在,这冠军,非我们莫属。”
猛兽何其难猎,故他先让其他人去挫挫它们的锐气,等猛兽疲惫,他便一举将它们拿下··苏澜清没有接话,也不知该说些甚么,只是走在他的身边,时不时地射箭猎物,良久忽听萧君默问:“澜清,那瓶伤药,你用了么”·苏澜清抬眸看他一眼,没回答,但那眼神已经替他回答,他不想接受萧君默的好意,他怕一旦陷进去,又是万劫不复。
忽然一群獐子在两人面前跑过,萧君默与苏澜清对视一眼,连忙拉弓搭箭,箭矢飞速射出,噗嗤一声插入獐子的肉身中,一只獐子趁乱想要逃跑,苏澜清闪身到一处,对准獐子射出一箭,没想被它逃开,正在此时,一支箭射入它的腹中,獐子应声倒地,苏澜清面露喜色,忽觉有人在盯着他看,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萧君默站在他的身后,缓缓放下手中的弓,唇角挑起得意的笑,苏澜清猛然收起笑意,垂头不语。
又等了一盏茶左右,两人缓缓靠近猛兽区,隐约可以听到里面时不时传来野兽的低吼声,萧君默走在苏澜清前头,密切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突然,萧君默敏感地听到不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是有甚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他缓缓转身,迎上一对泛着绿光的眼睛——是一只老虎。
老虎膘肥体壮,棕色的横纹布满黄色的身体,一双眼睛闪着精光,不紧不慢地接近两人,口中不时溢出低低的吼声,尖牙半露,呈攻击之态··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澜清,到我身后来。”
萧君默伸手将苏澜清拦在身后,又隔空做了个动作,让散在周围保护他们的影卫不要插手,他眯起眼睛紧盯着老虎,手中弓箭紧握,手心里渗出薄薄的细汗··忽然老虎动了·说时迟那时快,萧君默眼神大变,迅速地拉开弓,将手中的箭射出去,然被老虎灵巧地躲开,他连忙补上一剑,耐心的与它周旋着,消耗老虎的体力。
身后的苏澜清自然没有闲着,他配合着萧君默的动作,从腰间抽出佩剑,趁老虎朝他扑过来,他找准时机,从它身下滑过,连带着剑身划破老虎的肚腹,血溅了他一身,苏澜清撑地而起,剑尖指向老虎。
老虎萎顿在地上,血流满地,不支地趴在原处一动不动,苏澜清收回剑,转身走向萧君默,准备让影卫来收拾这只老虎,忽见萧君默双目暴瞪,大吼:“澜清,小心身后”·苏澜清回头,只见老虎一跃而起,朝他猛扑过来,距离太近他竟来不及躲开,他睁大眼睛,挥剑欲动,猛地一双健臂过来将他拉开,紧接着箭矢射入老虎的眼睛,霎时老虎从空中掉落地上,怒吼连连,已是站不起来。
巨大的拉力让苏澜清一连退了好几步,站在一个斜坡的边缘,他正欲收脚往前走,突然脚下泥土一松,还来不及反应,他便整个人往下摔去·“澜清”萧君默回头,看到苏澜清往后倒的身影,他冲过去揽住他的腰,两人一起往坡下摔下去·苏澜清只觉后背一阵疼痛,连带着身上的伤口也剧烈地痛起来,萧君默紧抓着他不放,两人一起滚落山坡,突见萧君默猛地皱眉,竟是撞到了一块石头上,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缓了一会儿,苏澜清从萧君默身边爬起,身上伤口明显感觉到有热意涌出,他皱眉,心知伤口又撕裂了,但未表现出来·身旁萧君默也忍着背后疼痛爬起,方才若不是他以自己后背抵挡大石,他们也不会这么快便停下来。
“你……”本想问句是否安好,但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看他的样子,应当是无事的罢·苏澜清低头沉默,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从地上站起。
他才发觉此刻的天色竟是阴沉无比,黑云压境,乃磅礴大雨之前兆··萧君默也跟着站起身,背后大约是撞出淤青了,但只要澜清没事便好·他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色,二话不说和苏澜清一起回到坡上,叫出影卫来收拾已然断气的老虎,正欲离开,忽听天边传来轰隆一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在两人身上,只是一瞬,便将他们浑身淋湿。
·大雨迷了视线,萧君默忙不迭地带着苏澜清到一处避雨,湿透了的发丝贴在脸上,背后瘀伤遇了水传来阵痛,然他无暇顾及,转头去看身旁人,见他嘴唇泛白,忙问:“澜清,你是不是冷”·苏澜清摇头,抿紧嘴唇不在萧君默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适,等了两刻钟,暴雨才缓缓转小,考虑到安全,萧君默决定今日不再继续,于是苏澜清急忙告辞,骑马回府。
死撑着到了将军府的门外,苏澜清只觉头晕乏力,险些从马上跌下来,他撑着回到屋中,要了水仔细地沐浴一番,又给自己的伤口重新上了药,才躺倒在床,意欲休息··然而睡到一半,苏澜清只觉梦中仿佛有人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一丝气,几近窒息,他呛咳着,浑然不知自己已是浑身滚烫,发起热来·第六章 .悉心照顾·第六章 .悉心照顾·翌日,苏澜清昏昏沉沉地醒来,发觉自己浑身无力,呼出的气灼热,他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竟是无比烫手,没想到淋了场雨竟让他起了热。
重重地咳嗽几声,苏澜清想出声叫如月进来,却发现自己发出的都是极低极哑的声音,好不容易唤她进来,他哑声问:“现在是几时了”·“将军,现在是卯时。”
如月走进来,突然发现床上人面色苍白中透着潮红,呼吸暗哑,她大惊:“将军,您是不是病了如月去请大夫过来·”说着她跑出去,两刻钟后带回一个花白胡子的大夫。
苏澜清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头疼欲裂,看甚么都看不清楚,大概是昨日伤口撕裂后又淋了雨所致的罢,他闭了闭眼,还是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不知自己今日这样,还能不能助他猎得猎物。
昏昏沉沉地躺了一会儿,苏澜清感觉到有人进来了,紧接着,大夫的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他闭着眼,忍着难受的感觉··片刻,大夫收回手指,起身,“将军这是伤势未愈,又染了风寒,故引起高热,喝几副药便能好,只是伤口定要好好养着,否则难以痊愈。”
如月送大夫出去,回来看到床上人竟挣扎着要起来,忙跪下急声说:“将军已经病了,不要去了罢”·苏澜清摇摇头,赶走脑中的晕眩,靠着床沿缓过了气,才勉力下了床,道:“不能不去。”
皇家狩猎并非小事,焉能有任性不去之理·强撑着下了床,还未走出几步,苏澜清突然眼前一黑,重重倒地,不省人事··与此同时,萧君默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入眼是昨日暴雨过后,花草上晶莹的水珠,他深吸一口气,让宫人进来置备洗漱。
昨日淋了场雨,好在萧君默身体一向康健,没甚么问题,后背果然撞出了不少淤青,不碰则好,碰了便觉疼痛非常,但他甘之如饴··他不是没有注意到昨日苏澜清的表情,他分明是想问自己是否受伤的,但是终是没问出口,不打紧,他想问代表心里还是关心他的,萧君默想着,信心又多了一分。
过了卯时到辰时,还未等到苏澜清入宫,一向很准时的人今日竟迟迟未到,萧君默皱眉,派一名影卫前往将军府看看,莫不是路上有何事耽误了·不久之后,影卫归来,跪下禀告在将军府的所见所闻,萧君默大惊失色,没想到苏澜清竟是生了病,难怪等了这么久也未见人影。
萧君默二话不说让福禄备车,他要亲自去将军府看看,狩猎反正还有一日,明日再继续也来得及,在他眼里,澜清比狩猎更为重要··马车徐徐前进,萧君默坐在马车中,突生悔意,为何他要坐马车过来,应该自己骑马才是。
好不容易到了将军府门口,他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中出来,跳下车,疾步往府中走去··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走到院子里,正巧遇上如月从里面出来,萧君默大步向前,急声问:“澜……苏将军如何了”·如月抬头见是太子殿下,急忙跪倒在地行礼,也没去想太子为何会知道将军生病,便将事情的经过尽数告知,目送他进了屋中。
萧君默推门进去,扑鼻而来浓浓的药味,转过屏风,看到苏澜清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睡得昏沉,他抬步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心中被愧疚填满··他早该想到他伤势未愈,淋了雨会生病,发誓今生会好好待他,没想到还是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病了。
萧君默顿觉后悔,故决定亲自照顾苏澜清··但是他从小养尊处优,任何事都不需自己亲自过问,也没有照顾过病人,竟不知该做些甚么才好··眼看着苏澜清汗湿重衣,将亵衣濡湿,萧君默便想着给他擦擦身,换件干净的衣裳,兴许会舒服一些,他让如月送了盆热水进来,盯着毛巾看了许久,笨拙地将其拧干,轻轻搭在苏澜清的额头上。
触手一片滚烫,萧君默心痛如绞,用布巾缓缓拭过他面上的汗水,接着揭开他的亵衣,露出白皙如玉的皮肤··胸口依然包扎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来,萧君默一拍脑袋,反应过来,出了这么多汗,伤口也该换药了,他起身寻来药箱,打开的一瞬间,愣住。
居然没有他送的那瓶药··萧君默心里刹那间有了落差,失望地盖上药箱,四处寻找,心里莫名坚信药瓶应该没有被扔掉·走过一个角落,萧君默眼睛一亮,那瓷瓶正静悄悄地待在角落里,四周落了层灰。
走过去将药瓶捡起来,萧君默回头看了眼床上沉睡着的苏澜清,方才的失望又被冲散,没有扔掉,而是放在这么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他是否可以以为,澜清对他并非完全无情·回到床边,萧君默将瓷瓶放在一旁,伸手小心翼翼地揭开苏澜清胸口的纱布,他虽不会照顾人,换药倒还是会的,纱布落下,一道伤口露在他的眼前,过了些许日子,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那种血淋淋的感觉,但还是令他看得心痛不已。
拔开瓷瓶的盖子,萧君默将瓶中的药液倒出少许,轻轻地抹在伤口上,这种药最大的好处便是,不会刺激伤口,让伤口更加疼痛,但却能加速愈合,故他送来给澜清,虽然被扔在一旁,好在如今还是派上了用场。
重新包扎了伤口,萧君默将苏澜清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凝视着心上人的身体,他默默地咽了口津液,赶走脑中多余的思绪,拿起布巾给他擦起汗来··过后,萧君默拿起一套新的衣裳,笨手笨脚地给床上人穿衣,他抬起苏澜清的手,不慎碰到他的伤处,听到床上人闷哼一声,萧君默动作一顿,眼神中闪过慌乱,手下更是小心翼翼起来,许久才给苏澜清穿好衣裳,理了理衣襟。
·萧君默呼地松了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水,从未想过照顾人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他在床边坐下,凝视着苏澜清的睡颜,发起呆来··记得前世在军中,有一次他受了重伤,澜清也是这般在床边衣不解带地守着他,努力地照顾他,一直等到他醒来,脱离危险才默默离开。
萧君默伸手将苏澜清滚烫的掌心纳入掌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一世换他来守护他,再不辜负他的真心·想着想着萧君默笑起来,感谢老天爷给他重来的机会,他相信他的后悔,尚来得及。
一个时辰之后,门外传来敲门声,萧君默起身开门,如月端着药站在外头,道:“殿下,这是将军的药,奴婢来伺候他喝药·”·“不必了,药给我,你下去罢。”
接过药碗,萧君默转身抵上门,将药碗放在床边,蹙了蹙眉不知该如何做,便舀起一勺直接往苏澜清口中送去··“唔”沉睡中的苏澜清猛地皱眉,躲开药汁,令萧君默尴尬非常,他忽的看到澜清苍白的嘴唇泛着红,猛地反应过来,他竟然吹都没吹,直接把滚烫的药汁送到他唇边,难怪要烫着他了·拍了拍自己脑袋,暗骂自己粗心,萧君默仔细地吹凉了药汁,才继续送到苏澜清的唇边,但怎么喂都不对,反倒让药汁流了出来,还不小心呛到了他。
萧君默扔下药碗,找来帕子将苏澜清唇边的药汁擦干净,又泄气地坐在床边,他真是太笨了,连照顾人都不会··消沉了片刻,萧君默索性揽着苏澜清起身,让他背靠在自己的胸前,双手环着他,再将药汁喂入他的口中,这样的姿势令他喂药的动作方便不少。
萧君默侧头,眼看着怀中人极慢极慢地将药汁吞入,屏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苏澜清迷迷糊糊地喝完药,还是没醒来,萧君默扶着他在床上躺好,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柔声说:“澜清,快些好起来。”
他这样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他心疼极了··就这样一直在床边坐着,夜色渐渐浓黑,萧君默虽然不舍,但还是得回宫,好在苏澜清的高热已经退了不少,想必明日便能完全退下。
他起身,想了想又将苏澜清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中,给他裹得紧紧的,一丝风也透不进去,这才放心地离开··苏澜清只记得自己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他记得自己病了,发了高热,但是一觉醒来,浑身干净清爽,没有汗水的粘腻,摸摸额头,烧也退了下来。
起身靠在床沿,正巧如月从外头进来,瞧见他醒了,面露喜色道:“将军您醒了,可算是退热了呢,不枉太子殿下照顾了您那么久·”·“你说谁”刚刚退热的身体,说话还是暗哑不已,苏澜清听到萧君默的名讳,惊讶地问。
“太子殿下呀·”如月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昨日您病了之后,太子殿下突然来了,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您呢,连喂药换衣,都未假借他人之手。”
难怪身上如此干净,原来是他给自己换了衣服,苏澜清变了变脸色,无言以对··萧君默这是为何,他分明是堂堂太子,何时需要做这些照顾人的事情,想到昨日他一直在床边守着自己,苏澜清双眸微阖,内心复杂。
第二日,苏澜清病彻底痊愈,为了不耽误狩猎,他起早入了宫,本以为两人的见面会很尴尬,谁知萧君默却如没事人一般,绝口不提照顾他的事情,但是关切的眼神却是藏不住的。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苏澜清沉默,也不主动去提那日的事情,而是和萧君默一起再次进入密林之中,不知为何,今日两人的配合无比默契,若是有谁没能一箭射死猎物,另一人立刻心照不宣地补上一箭,由此两人猎得不少猎物,狩猎的桂冠唾手可得。
站在苏澜清的身后,看他病已经痊愈,萧君默松了口气,心中大石也终于落下,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许多,眸中漾过温柔··只要他没事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第七章 .意欲离开·第七章 .意欲离开·为期三日的皇家狩猎终于落下帷幕,太子萧君默毫无悬念的摘得本届狩猎的桂冠,由此泰和帝大肆表彰了他,并宴请群臣,共同庆贺。
晚宴上,萧君默坐在高处,望着不远处苏澜清的侧脸,默默地发呆·昨日他们配合得是那般默契,若是两人没能齐心协力,也不会有现下的成绩,但是狩猎一结束,澜清便如陌生人一般退居几步外,不再看他。
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萧君默收回视线,不让别人察觉出他在看苏澜清,但关切的眼神还是止不住,澜清酒量并不很好,千万别喝醉了才是,酒多伤身··宴会结束之后,苏澜清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不远处萧君默连忙跟上,走到无人的暗处,苏澜清猛然回身,直视着跟了他许久的萧君默,冷冷道:“殿下难道无事可做么请不要再跟着臣。”
“等等·”萧君默快步闪过去,将身体横在苏澜清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抿了抿嘴终是忍不住问:“你的伤……好些了么”·“已经好了,多谢殿下关心。”
苏澜清撇过头,熟悉的神情让萧君默一眼便知道,这人没说实话·他的澜清最不会骗人,一双眼睛清澄如水,所有情绪都写在里面,是真是假,一看便知··事实上并未痊愈,只是好多了而已,苏澜清醒来之时,看到床边放着的,被他仍在角落里的瓷瓶,便知道萧君默是用了这药,而用过之后伤口的确是愈合很快,也不疼,就是麻麻的。
“澜清,你的眼睛不会骗人·”萧君默重重叹息,上前一步想要亲自查看苏澜清的伤,却被他退开了去,不让碰,萧君默只触到了其翻飞的衣角,再无其他。
“殿下请自重,臣告辞·”苏澜清转头离开,不给萧君默回答的机会,回到将军府中,他坐在桌椅边,手中捏着萧君默送的瓷瓶细细抚摸··如今他愈来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君默的温柔,有时夜晚身处梦中,梦到前世萧君默的冷酷无情,一觉醒来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还未能摆脱上一世的噩梦。
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苏澜清放下瓷瓶,眼神转为坚定,他与萧君默之间,已经隔阂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就这样保持距离,只做臣子,也挺好··苏澜清思来想去,决定向皇上请辞,准许他离开京城回边关驻守,也许只有远远地离开这片土地,他与萧君默之间的交集才能彻底断掉。
于是他寻来笔墨,写了本折子准备奏请皇上,大约再过几日,他便能收拾东西回边关了,一辈子不再相见,苏澜清垂眸,心里如释重负··不久,苏澜清的折子抵达泰和帝的手中,他阅完奏折,左思右想还是没落下朱批,将折子放在一边。
此事并未瞒过消息灵通的萧君默,他得知后立刻让福禄备马去将军府,来不及等马车就位,便扯了缰绳一跃上马,飞驰而去··到了将军府门外,萧君默跳下马,疾步走进去,不让如月禀告,也对路过小厮们的行礼视而不见,直直地走到了苏澜清的寝居外面,深吸一口气准备敲门。
此时苏澜清正在屋里头看书,片刻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欲到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打开门的那一瞬,他愣住··“你……殿下有何事么”僵着开门的动作良久,苏澜清垂下手,淡淡地问道。
“你要回边关”萧君默也不多言,直奔主题,眼神锐利而急迫··没想到他这么快便知道了,苏澜清心中有着片刻的惊讶,随即抬眸对上萧君默焦急的目光,轻轻点头,默认了回答。
“为何要走”萧君默双手搭上面前人的肩膀,不自觉地收紧手指,目光如炬··苏澜清没有回答,他总觉得重生以来的这些日子,过得就跟做梦一样,每当看到萧君默,他就会想到前世战场上的凄凉,害怕他今生并不是真心要对他好,也不是真心喜欢他,怕他只是为了弥补前世对他造成的伤害罢了,若真是如此,当他陷进去,发现这一切又是一场梦,到那时,他又该如何全身而退,所以倒不如一开始便不要陷入。
故他决定离开京城,从此远离萧君默的视线,若他们今生不再相见,便不会再有前世的悲剧了罢··“本就是要回去的,没有缘由·”苏澜清不想说出真正的原因,故以此借口推脱道,他挣开萧君默放在他肩上的双手,往后退了一步,绕过他走到院子里。
“不……”萧君默转身看他,眼神中饱含不可置信,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忽然,一个想法如同闪电一般炸过他的脑中,萧君默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澜清是怕他不是真心想对他好,只是想补偿前世的伤害罢所以他才向父皇提出要回边关的请求,为的便是再不和他相见,万一他真是骗他的,与其再次伤心,倒不如一开始便不要接受。
萧君默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看来他还是不够努力,没能让澜清看到他的真心,无事,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慢慢证明自己,但是现下最重要的便是,要想办法留住澜清。
这么想着,萧君默走到苏澜清面前,双手再次紧抓住他的肩膀,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澜清,我不会让你走的·”萧君默沉默半晌,本想再说几句,终是止于口中,一切以行动证明便好。
苏澜清愣了愣,目视着萧君默离开的背影,嘴角牵起一抹苦笑,等圣旨下来,不走,也得走了··萧君默回到宫中,得知符金国发来邀请,请他们到地一游,并商议和谈之事。
萧君默挑眉,符金国是北狄临近的一个国家,地产资源很丰富,此番相邀他们洽谈和平条约,应当没表面上说得那么简单,不知父皇是何想法··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与此同时,泰和帝也在思索此事,和谈一事不能轻率,然他政事繁忙,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够亲自去符金一趟,符金地产丰富,通商很有一套,但此番主动提出签订和平条约,不知其中是否有诈。
然不去怎知对方是何意思,反观他北狄,太子萧君默为人稳重,故这也是他锻炼的好机会,自己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观察一番,太子是否能处理好这件事,有君临天下之能力。
一番思索过后,泰和帝心中有了计较··翌日上朝,群臣议完事后,泰和帝扫了眼众人,将符金国发来邀请的事情说了一遍,接着肃了肃神色,沉声道:“故朕决定派太子萧君默前往,不日出发。”
话音刚落,群臣震惊,尤其是萧君默,但他只惊讶了一会儿,便接受了事实·但他不想就这么离开,若是他去了符金,澜清又回了边关,那他们不是怎么也碰不到了·萧君默想了想,散朝后去了文华殿寻父皇,在外等了许久才等到传召,他走入殿中,行过礼,向父皇说明了来意。
“让苏澜清一起前往”泰和帝怔住,随即挑起嘴角,细细思虑,苏澜清乃北狄的将才,武艺也好,加上其博学多才,若有他随行保护,安全定然不用多虑,最重要的是,苏澜清手握兵权,将士们对其忠心耿耿,为君者最怕臣子功高盖主,若让君默和他切身相处,可以趁机试探苏澜清这人是否忠心不二,对北狄有无二心,确实一石二鸟,正巧前几日他压了苏澜清奏请回边关的折子,让他跟随君默去符金也好。
思及此,泰和帝点头,允了萧君默的要求··萧君默见状谢恩,心中喜悦非常,他当即让人去通知苏澜清,让其入宫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苏澜清在将军府中,闲来无事拿出自己的佩剑,在花园中习武,由于受伤的缘故,好久没有练习,练了一会儿,便出了不少的汗。
回到屋中,苏澜清让如月备好热水,准备沐浴一番,泡在热水中,浑身的疲惫都一哄而散,身上的伤也已经结痂,假以时日便能痊愈··手指抚过后背某处,苏澜清手指顿住,神思飘开,他记得前世这里被匕首贯穿,回天乏术,那是他为了救萧君默所致,匕首入了后心,他感到鲜血汩汩流淌,身体的温度也愈来愈冷,但是怎么也没有心冷。
若是没有重生,他大抵也就那般凄凉地死去了罢,每每想到前世的死状,苏澜清便觉得后心处似乎插着一把匕首般,痛彻心扉,但是却流不出血··重生之后的萧君默也与前世大不相同,若是在上一世他正视了自己的感情,他会喜不自禁,但是这一世只会觉得悲哀,他不想再接受任何萧君默的恩惠,也不想再和他相见,若能离开京城去边关,对他来说再好不过,只不过不想再与萧君默有任何瓜葛罢了,也这般难么·收回心思,苏澜清喟然而叹,起身从浴桶中出来,恰逢宫中来人,道太子寻他有事,苏澜清皱眉,不知萧君默是何意思,只得换了身衣服跟着宫人入宫。
到了乾清宫,苏澜清耐心听萧君默说完,得知自己竟要陪他一起去符金国,震惊片刻,他低头沉默·萧君默定是故意的,知道他想离开,偏偏不让他走,他果然说到做到。
“澜清,陪我走走罢·”萧君默转身往外走,心情大好,有澜清陪他一起出使符金,他顿时对即将到来的行程充满了期待··但苏澜清和他的想法却是截然相反,他本就想避免和他二人相处,没想到萧君默却让他陪他走走,还要一起出使符金,为何他想躲开,老天偏偏不让·长吁短叹,苏澜清却只能抬步跟上。
第八章 .心乱如麻·第八章 .心乱如麻·苏澜清跟着萧君默,走过御花园,身前人顿了顿脚步,指着不远处的花园,低声道:“澜清,桃花开了·”·苏澜清沉默,他喜爱桃花,萧君默是知道的,前世死的时候,也是桃花盛放之际,然而他还未来得及看到,便与世长辞。
他这是在提醒他上一世是如何死的么·事实上萧君默只是觉着欣喜,这一世他命人移植了许多桃树过来,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他的澜清看到,但这番心意并未让他知晓。
萧君默停留了一会儿,又带着苏澜清穿过长长的宫道,踏出一扇门,一辆马车在前面等着,车边站着一名侍卫··苏澜清一愣,问:“去哪儿”·“出宫。”
萧君默没有回头,淡淡回答,他钻入马车,回身一手掀开车帘,目光直视车外的苏澜清,也不说话,就这么耐心地等待着··苏澜清内心一番纠结,虽然很不想上车,但还是硬着头皮爬上去,在一个角落里坐好,离萧君默远远的。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没有人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今日的萧君默异常的安静,也不主动与他搭话,一直望着窗外,甚么都没有说··马车穿过安静的皇宫,外面渐渐传来喧闹的人声,苏澜清心知是到了最热闹的一条街上,他转头看萧君默无甚表情的脸,心中暗暗猜测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忽然马车停了··苏澜清跟着萧君默下车,映入眼帘的是醉仙楼高高悬挂的牌匾,门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醉仙楼乃是京城最好的酒楼,里面自产的醉离念还是每年必奉朝廷的贡品。
萧君默带他来这儿是想作甚·苏澜清不解地跟着他进去,走入二楼的一个雅间,站住,萧君默看也不看菜谱,报了一长串的菜名,又要了两坛好酒。
苏澜清愣神,他点的那些菜……全是自己爱吃的··他究竟想作甚苏澜清心底无端生了慌乱,当即想要离开··“殿下这是何意,若没甚么事的话,请恕臣先行一步,告辞。”
语毕,苏澜清转身就想走,手腕忽的被拽住,他转头一看,萧君默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澜清当真忘了今日是甚么日子了吗”拽住他的手腕,萧君默问。
甚么日子苏澜清怔住,没想起来··正在此时,小二将方才要的菜送进来,一样样摆在桌子上,又上了两坛醉离念,拍开泥土,酒液的香味充斥着整间屋子,小二带上门出去,萧君默拉着苏澜清到桌边坐下,指着满桌的菜,叹气:“真不知该说你甚么才好,今天是你的生辰啊。”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说着,萧君默从怀中掏出一个素色的帕子,打开,放到苏澜清的面前,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玉佩,玉佩晶莹仿佛可透光,一眼便知是上好的缅甸玉,价值不菲,玉佩上花纹并不繁复,下方的流苏细长,红绳白珠,连珠子都是汉白玉,珠圆玉润,使玉佩看起来更为精巧细致。
而玉佩的正中央使用镂空的工艺刻了一个苏字,毫无疑问代表了他的名字,苏澜清盯着眼前的玉佩看了许久,才问道:“殿下这是何意”·“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今日带你出来,也是想给你庆祝生辰。”
萧君默回答,将玉佩放在帕子上头,摆在苏澜清面前的桌子上,他低头看着身前人,眼神中微带恳求,“澜清,收下它好么”·苏澜清没回答,他突然想到了前世的这个时候,萧君默给他庆祝生辰,但是那时的心境和现在全然不同,那时的他心怀欢喜,但是现在他只觉得难过。
苏澜清看着面前的玉佩,笑得勉强,“殿下这是何必呢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然萧君默只是愣了一瞬,却置若罔闻地笑起来,自顾自地夹菜到他的碗里,碗中饭菜很快便堆成了小山一般高,苏澜清愣神,喃喃道:“你……”·“澜清,生辰快乐。”
萧君默放下手中碗筷,走回他的面前,再三犹豫伸手似乎想要拥抱他,却被苏澜清闪身躲开,萧君默双手僵住,随即垂到身侧,嘴角牵起苦笑,“也对,是我心急了。”
他眨眨眼,回到桌椅边坐下,笑容满面,全无方才的难过··苏澜清抿唇,拿起碗筷下箸,明明是很喜欢的菜肴,此刻却只觉食不下咽··用过膳,萧君默又带着苏澜清来到京城有名的戏楼门口,两人进了雅间,苏澜清发觉从这里的窗口看出去,视角极佳,想也知道是萧君默事先订好了,他回到桌边,看着桌上三三两两的精致糕点,没甚么心思下口。
新一场的戏不多时便开演,是苏澜清说不出的名字,他虽文武双全,但对戏文之类的还真是一窍不通,加上昨晚睡得晚,此时竟觉得有些睏,听了没一会儿,眼皮便开始打架,耳边也听不清楚,忽然,所有声音都消失殆尽。
萧君默坐在苏澜清的旁边,眼神瞄到身旁人头竟开始一点一点,眼睛也眯起来,显然是快要睡着了,他禁不住笑起来,悄声靠得离他更近了些,正巧,在苏澜清头一歪的瞬间,让他枕在了自己的肩上。
不久肩上传来酸麻的感觉,然萧君默却一动未动,生怕吵醒了枕在他肩头的苏澜清,这一世到如今,两人极其难得有这样的安静时光,他不想那么快便破坏了它··侧头看肩上之人,萧君默细细地用目光描绘着苏澜清的五官,从眼睛到下颌,无一处不好看,视线落在那淡色的柔软双唇上,萧君默眨眨眼,很想尝尝那是甚么味道,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就像方才在醉仙楼的拥抱,若他着急了些,只会让澜清觉得他不是真心的罢。
苏澜清又做了梦,梦到他与萧君默携手同游,他脸上的笑容是那般温柔,令他移不开眼,突然萧君默的背影消失了,他猛地追过去,却跌入一个陷阱里,恍然发现——这是梦。
苏澜清睁开眼,发觉自己竟枕在萧君默的肩上,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苏澜清怔了怔,猛地抽身后退,动作之大竟撞到了后面的桌子,腰磕在坚硬的桌角,他皱眉,将痛吟吞回口中。
“撞到了吗”萧君默起身,想要看看却被苏澜清躲开,面对他有些慌乱的眼神,他只好道:“没事便好,方才你睡着了,昨晚没休息好么”·“无事。”
苏澜清摇头,才发现外头竟然已是日暮时分,看来他这一觉睡得有些久,正想着,戏楼小二推门进来,送上诸多菜肴,又掩上门离开··“吃罢,吃完出去走走。”
萧君默一如午膳时那般,给他夹了许多菜,苏澜清眼看着碗里再次堆得像小山一般,无奈地拿起箸吃起来,吃过之后,萧君默带着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苏澜清抬眸看眼前人高大的背影,思索着何时可以回府。
路过明心湖,苏澜清一眼瞧见许多百姓在放河灯,形态优美的河灯点上蜡烛之后,一盏盏在湖中飘荡,美轮美奂,苏澜清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一盏河灯猝然出现在他面前,苏澜清愣了愣,只见萧君默引着他来到湖边一处浅滩,将手中的河灯小心翼翼地点上,矮身放到水里,笑道:“澜清,许个愿罢。”
苏澜清发愣,猝然一个东西从萧君默的怀里掉出来,仔细一看竟是那玉佩,玉佩掉在河灯上,推着河灯往前飘去··萧君默盯着那河灯看了一刻,猛地反应过来,矮身去捡那玉佩,好不容易将玉佩捡回来,却因探身过多,整个人平衡不稳地往湖里栽去·“殿下小心”身体快于脑子,苏澜清伸手拉住萧君默的衣袖,将他拽回来,巨大的拉力令两人同时后退几步,苏澜清只觉鼻尖撞在了萧君默坚硬的胸膛上,有些疼,他揉了揉,发觉自己竟身处萧君默怀中,连忙后退一步。
萧君默怀抱苏澜清,心知方才是澜清救了他,眸中溢满喜悦,没去计较他的后退,萧君默转身,和身后人一起目送着河灯渐渐飘远,消失在视线当中··这是这一世他为澜清庆祝的第一个生辰,相信今后还会有许许多多的机会,与他一同度过这特别的一天,萧君默微微一笑,神色坚定。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罢·”两人再次一起坐上马车,萧君默心情大好地瞅着不远处苏澜清低垂的面容,唇角噙着柔笑,明日便要出使符金国,他竟觉得有些急不可待,机会难得,他定要抓紧时间和澜清多多相处才是。
不久,马车到达将军府门外,苏澜清跳下车,看了萧君默一眼,甚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开,萧君默也跟着下去,急声唤道:“澜清”·苏澜清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这个给你,你拿好·”萧君默疾步过去,将怀中的玉佩再次掏出来,玉佩通体温暖,染了他的体温,他将其塞到苏澜清的手心里,像是怕他拒绝似的,立刻转身回到马车上,对他摆摆手,“明天见。”
马车徐徐离去,苏澜清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才抬步往府中走去,玉佩上还带有萧君默的体温,暖暖的,回到屋中,就着明亮的烛火,苏澜清将手中玉佩看了又看,终是轻叹一声,走到放玉萧的抽屉前,把玉佩一起放了进去。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他不是没有感受到萧君默待他的好,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觉得一切很不真实,若非重活一世,这些温暖是否永远也不会属于他·一想到如今还对他温柔浅笑的男子,某一日很可能会忽然收走了所有的好,让他再次经历前世那种痛苦,苏澜清便觉得心痛难忍。
就让他们保持现下这样的关系便好,他是高贵的太子,终有一日会成为北狄的皇帝,而他只是一介臣子,往后的余生,大抵都会在边关的黄沙之中度过··就此孤独终老,亦有何不可·第九章 .一路同行·第九章 .一路同行·翌日清晨,萧君默早早地便醒来,盯着床帐发呆,外头旭日东升,天色渐渐转亮,今日便要出使符金,他翻身起床,让宫人们进来服侍他穿衣。
一番准备后,萧君默整装出发,到了宫门处,他远远地看见苏澜清已经等候在那,简单的装束更显整个人十分干练,黑发高束,露出整张脸,那双黑亮的眼睛则直直地注视着他走近。
“出发罢·”萧君默看了苏澜清一眼,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翻身上马,轻喝一声,马儿迈动步子前行··苏澜清也跟着上马,跟上萧君默的步伐,身后的众人相继出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符金国而去。
骑着骑着,苏澜清忽然发现身下的马儿一直往萧君默那边凑过去,不由得皱眉拉它,呵斥:“惊风,过来”·他故意跟在萧君默身后几步开外,既能够保护他,又不能离他过分近,避免了尴尬,但是这马儿忒不听话,总是往那个方向跑,拉它也不听。
跑着跑着,他便到了萧君默的身旁,苏澜清尴尬地抬眼看他,发现惊风竟然和萧君默身下的雷霆交头接耳,似乎是在谈天,他顿时黑了黑脸,扯着缰绳面露焦急··“澜清此行的任务不是要保护我么离那般远,要怎么保护”萧君默看得想笑,惊风与雷霆只不过是见了几次面罢了,关系便这么好了,看来老天注定他与澜清会在一起,连马儿都在帮他们。
苏澜清无奈,瞪了眼惊风,只好僵直身体坐在马上继续前行,众人很快出了京城,再往前走便是人迹罕至的官道,再过去便是洛州府,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州,他们今日的目标便是在天黑之前赶到洛州府留宿。
走着走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乌云从头顶飘过,隐隐传来闷雷声,萧君默看了眼天空,心知很可能不多时便要下雨了,连忙让众人加快速度赶路··到了洛州府,正巧赶上落雨,只听天边轰隆几声雷响,倾盆大雨瞬时而至,苏澜清进了客栈时,身上已经被雨淋湿不少。
萧君默在桌椅边坐下,要了一些酒菜,由于苏澜清此行的最大任务便是保护他,故他必须站在他的不远处,一步也离不得,而萧君默极想让他坐下跟着他一起吃,却碍于别人的存在,不得不将要出口的话咽回去,一顿饭也食之无味。
等他回了屋中,苏澜清才松了口气,让小二备热水准备沐浴一番,身上衣服湿答答地黏着,好生难受,他关上房门,将衣服搭在屏风上,进入浴桶中··闭上眼,苏澜清只得片刻的休息,忽而耳边传来推门声,他眼神微变,飞身跳出浴桶,快速地披上衣服,闪身出屏风,手中抓着一把匕首,“何人”·匕首抵在来人的脖颈上,苏澜清抬头一愣,“殿下恕罪”·来人正是萧君默,他担心苏澜清甚么都没吃,故拿了些糕点过来给他,没想正巧撞上他沐浴,还被匕首勒了脖颈,他毫不在意地笑笑,将手中糕点放在桌上,道:“澜清,这些给你。”
萧君默低头注视着苏澜清,眼前人浑身还在滴水,显然是匆忙间从浴桶里出来,白色的衣裳沾了水贴在身上,某些地方若隐若现,衣襟微开,露出锁骨与半边肩膀,再往下……·萧君默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抬手摸摸鼻子,只觉鼻中似有热液要喷出,不由得瞥向别处,故作镇定。
·“多谢殿下·”苏澜清退后一步,萧君默离开后,他回到屏风后,却是没了沐浴的心思,只匆匆洗过,换上干净的衣裳··为了方便保护,苏澜清的房间就在萧君默的旁边,两张床一墙之隔,中间的墙壁实则只是刷了层墙灰的木板,苏澜清将木板打开一些,侧身面对着萧君默,不敢闭眼休息。
“澜清,睡会儿罢,不会有事的·”别说他睡在自己身侧贴身保护,外头还有侍卫守着,暗处还有影卫,要是有人胆敢寻事,那真是不自量力··虽然萧君默这么说,但苏澜清还是不敢大意,一直睁着眼睛,萧君默见状笑开,“澜清,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一方面他是不习惯睡觉时有人盯着他看,一方面……他会以为澜清想通了,接受自己了呢。
苏澜清撇嘴,转过身平躺着,既然看着他睡不着,那不看他总行了罢·一盏茶过去,两人还是没有睡意,尤其是苏澜清,重任在身,一直不敢睡,萧君默无奈,莫非他要这般一直睁着眼睛到天明吗他一阵气闷,无奈地转身,背对着苏澜清从枕头下拿出一截无色无味的迷香,悄悄点燃,本是带着有备无患,没想到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迷香的味道渐渐散开,苏澜清只觉大脑混沌,想睁着眼,眼皮却不听自己的,他警告自己不能睡着,然不多时还是没了知觉,昏睡过去··萧君默灭掉迷香,从床上爬过去,看了苏澜清半晌,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将他纳入自己怀中,也只有用这样的方法,他才能安静地抱着他一会儿,等到天亮澜清苏醒,又是另一番光景。
抬手温柔地抚摸怀中人的睡颜,萧君默叹气,不知澜清何时才能接受他,他有很多的耐心,却怕等不来他的心甘情愿··罢了,终究是他输给了他,无论如何,他都会坚定地等下去。
萧君默紧了紧怀抱,趁着夜色低下头抵住苏澜清的额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满足地闭眼休息··第二日,苏澜清从睡梦中醒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身旁的萧君默已经不在,屋里只剩他一人,他抚了抚有些疼痛的头,完全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甚么事,只记得自己越来越睏,紧接着便睡着了。
莫不是发生甚么事了罢苏澜清慌忙起身下床,匆匆洗漱一番后到楼下一看,萧君默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用早膳,他松了口气,紧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看来没发生别的事,至于昨晚,大抵是他太睏了罢,苏澜清心想··用过早膳以后,众人继续前行,萧君默骑在马上,脑中却是回想到昨晚的拥抱,他一直都是浅眠,生怕澜清半夜醒了发现他抱着他,会恼怒离开,爱一个人爱成他这样的,天下也难寻出第二个了罢。
萧君默抿唇,喟然长叹,只恨一夜苦短,昨晚被迷晕后的苏澜清安静而温顺地躺在他的怀里,无知无觉地被他抱着,两人的体温互相传递,呼吸交织在一处,他还想抱更久,天却渐渐亮了。
这样安静拥抱的机会,不知何时才能再次拥有了··经过长途跋涉,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符金的境内,一入城便受到了热情周到的款待,入住城中的使馆··苏澜清的房间被安排在萧君默的外头,他们二人的房间连在一起,方便苏澜清保护他。
这样的格局让萧君默十分满意,只要开门,便能看到他的澜清··午后,符金国太子前来迎接萧君默,两人在屋中谈话,苏澜清便站在门外不远处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萧君默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举手投足尽显王者风范,也难怪他能成为北狄的下一任君主。
谈完后,萧君默和苏澜清回使馆,暮□□临,两人用过晚膳,回房休息,这是他们在符金待的第一个夜晚,望着窗外全然陌生的风景,两人都是心思重重··深夜,苏澜清躺在外头的床上和衣而卧,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半前世记忆一半现世回忆交错在他的脑中纷纭呈现,令他有些烦躁,好不容易有了睏意,忽听耳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摒住呼吸,飞身跃起,“谁”·萧君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尝过一次拥着心爱之人睡觉,今晚这床上只有他一人,难免显得有些孤单。
萧君默转身望着门外,愈发清醒,这一路上,澜清对他可是能避则避,若不是惊风总是往雷霆这边凑,澜清定是躲他躲得远远的罢··但是不看他一眼,他就是觉得睡不着,萧君默掀被起身,放轻脚步来到外头,一眼瞧见苏澜清安静的睡颜,内心的躁动顿时平静下来,勾唇浅笑,他轻手轻脚地过去,想要再多看一眼,忽的苏澜清睁开眼睛,跃起喝他。
“澜清,是我·”萧君默抽了抽嘴角,懊悔自己不该走过来,这下可好,把澜清给吵醒了··“殿下这么晚出来,莫非发生了甚么”苏澜清瞧见是萧君默,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忘记身后是床铺,膝盖撞到坚硬的床沿,整个人骤然往后倒去。
“小心”萧君默伸手拦住苏澜清的腰,让他稳稳地站住,随即收回手,低下头看他··苏澜清尴尬非常,眼神躲闪着,目光不经意瞄到萧君默亵衣下包裹着的精壮身体,蜜色的肌肉隐藏着莫大的爆发力,苏澜清脸色一红,更是不知看哪里才好,半晌结结巴巴地问:“殿……殿下有何事么”·“无事,就是想看看你。”
萧君默回答,看出他的窘迫,他轻笑一声,虽然不舍但还是转身回房,“澜清,睡罢·”·苏澜清无语,都被吵醒了,还怎么睡得着,他索性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发呆。
而屋里的萧君默也是睁着眼睛,两人隔着一扇门,却是同样的毫无睡意··苏澜清叹气,他都在乱想些甚么,发誓不会再被萧君默牵动心的,想着,他的内心打定主意,这次出使回去后,他立刻再拟一份折子,奏请皇上让他回边关。
不再相见,便不会再有留恋··与此同时,与符金、北狄形成三国鼎立之势的青霄国皇宫中,一名黑衣男子正跪着对一名黄袍男子细细禀告,半晌,静夜里传来黄袍男子的冷笑声。
北狄和符金想签和平条约他们合作了,就剩他青霄一个,然后合力对付他·呵,哪有这般容易·这两个国家,迟早有一日,他要让他们统统灭亡·第十章 .醋意横生·第十章 .醋意横生·三日过后,萧君默首次入符金皇宫和谈,苏澜清陪他一起进去,站在他的不远处便不再走入,既能保护他,又不会离得过分近,影响谈话,耳朵一向很好的他,都听不到萧君默与符金皇帝在说些甚么。
·萧君默入了殿中,坐在符金皇帝对面,一开始无非是一番客气,紧接着便进入正题,符金分析了他们国家的一些优势与劣势,并希望在优势上与北狄达成合作,劣势上取得互补。
只听了一会儿,萧君默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当即表明自己的态度,兹事体大,必须细细思量才行··苏澜清站在外头,目光不止一次瞥到萧君默面上恰到好处的笑容,令人捉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些甚么。
前世萧君默便说过他,许是在边关待得久了,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一看便能知道他心情好不好,苏澜清自己也承认,他总是学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一个时辰后,萧君默从里头出来,苏澜清走过去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跟随宫人来到举办宴会的殿中,坐下。
苏澜清坐在萧君默的旁边,宴会很快便开始,符金臣子来敬酒,酒液喝了不少,萧君默还是很清醒,想着澜清在旁边陪着,他猝然冒出了一个好主意,故意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半晌神色微醺,开始装醉。
苏澜清见萧君默醉了,连忙向众人告辞,扶着他回到马车上,让外头的侍卫赶紧驾车回使馆·萧君默靠在车壁上一会儿,突然往前一倒,直直地栽到苏澜清的腿上。
“殿下”苏澜清一惊,推了推萧君默的身体,没推开,他俯下丨身去看,只见萧君默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他无奈地起身,因此也错过了其嘴角勾起的一抹坏笑。
萧君默舒舒服服地靠在苏澜清的腿上,若不是装醉,还真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他一直清楚,澜清是心软的,但是前世被他辜负了,故今生才会装作面冷心硬,其实他一直很温柔。
而被他靠着的苏澜清,没多久便感到腿上酸麻,无奈却推不开萧君默,只能默默忍着,重生以来,两人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动作,即使无意中拥抱,也只是一瞬而已·若是他没有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醒来,或许会觉得现下很幸福罢。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到了使馆外头,萧君默故意放软身子让苏澜清扶着自己起来,苏澜清让浑身无力的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接着动了动酸麻的双腿,自己先跳下车,接着把萧君默拽出来,扶他到屋中,掩上门,苏澜清走到床边,让萧君默倒在床上,抬手抹了抹自己额上渗出的汗水。
喘匀了气,苏澜清取来一块干净布巾,轻轻拭了拭他脸上的汗,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褪去他身上的衣服,只剩一件亵衣,亵衣微微散开,露出精壮的蜜色胸膛,苏澜清一愣,手指触碰到萧君默的皮肤,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来,脸颊浮上薄薄的晕红,半晌才伸出去,飞速地帮他掩上衣襟掖好被角,舒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刹那间,他的衣角被甚么东西勾住,令他整个人往后倒去,摔在萧君默的身上,苏澜清眨眨眼,脸上飘红,挣扎着要起来,然而身下的萧君默长臂一摆,将他的腰牢牢地抱住,不动了。
苏澜清无奈,动了动身体想要挣脱萧君默的桎梏,却挣不开,只好乖乖地躺着不动,心想一会儿等他睡熟了再走··趴在萧君默的身上,苏澜清的双手抵在他坚硬宽阔的胸膛上,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地凝视萧君默的脸,两道浓浓的剑眉邪肆入鬓,鼻梁如松般挺直,嘴唇薄软,不得不说萧君默的五官每一处都生的极好,真真是相貌堂堂,气宇不凡。
此刻装睡中的萧君默暗暗觉得好笑,他的澜清这是在偷看他的脸吗那偶尔蹙起的纠结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真是好生可爱,他恨不得当即把他扑倒,狠狠亲吻·但他还是得继续装睡,萧君默闭着眼睛,感觉到身上人炽热的呼吸,或急或缓地喷在他的脖颈处,令他浑身燥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萧君默偷偷睁开一条眼缝,发现身上的苏澜清竟然眯着眼,快要睡着了·他轻笑,出手极快地点了身上人的睡穴,将他放倒在自己的身侧,掀开被褥包裹着两人温热的身躯,他满足地抱紧苏澜清,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看了许久才不舍地闭上眼,抱着他小憩一会儿。
翌日,符金国太子邀请萧君默入宫一游,并带他参观皇宫,萧君默走在前头,眼前的风景很美,但和北狄没有太大的区别,或许符金和北狄最大的不同便是,北狄民风虽然开放,但皇室中没有男妻的先例,而符金早已接受男妻,就连几名王爷的王妃,都是清一色的男子。
萧君默一边走一边听赵烨介绍皇宫各处,脑中却渐渐回想到昨日澜清趴在他身上的画面,这一世两人还是第一次如今近距离接触,看来以后他可以多多借酒装醉,澜清心软,不会不顾自己,这样想着他的内心躁动起来。
“对了萧太子,这位是”赵烨忽的停下脚步,他已经不止一次瞧见萧君默身后随行的男子,一身玄衣看起来很干练,并不高大但是身材颀长,挺直的背脊衬出削瘦的肩膀,长相也是清秀干净,一点也没有武人的粗糙,莫非是某个皇宫侍卫·萧君默回过神来,见赵烨目光看向他身后的苏澜清,便朗声介绍了他,顺势招招手,让澜清走到自己身旁。
“原来是苏将军,久仰大名”赵烨听完眼神放光,抬臂抱拳·眼前之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苏澜清苏将军,他本以为那会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想不到竟然如此俊秀,听闻此人乃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其父也是功德无量的大将军,几年前苏澜清镇守边关之时,无人敢来犯,前段时间还平了西北一带的流寇,不可谓不强大。
“太子过誉了·”苏澜清抱拳回礼,面上表情淡淡,波澜不惊··“听闻苏将军武艺极好,不知是否有幸切磋一番”赵烨又道,看起来这般秀逸,他甚至有一种自己一指头便能捏死他的感觉,苏澜清的武功真有传闻中那般好么·苏澜清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一旁的萧君默,见他轻轻点头,只好低声应下,跟着赵烨走到一片空旷的场地,也不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一名侍卫奉赵烨的令出来,站在苏澜清对面摆好架势,见对面人半天不动,也不摆架势,便深吸一口气,抬步朝他冲去··苏澜清闪身躲开,与侍卫过起招来,他淡定地周旋于侍卫的招数中,一开始两人还势均力敌,渐渐侍卫开始表现出不敌来,苏澜清手下留情,适可而止,让着这侍卫一些,以免对方输的太快。
打了一会儿,苏澜清自知该停手了,便绕到侍卫的身后,以一个精巧的动作停止了两人的切磋,既没有伤到侍卫,也没有让他当众难堪·然站在不远处看着的赵烨和萧君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比清楚。
苏澜清的武功的确很好,就连他这里功夫不错的侍卫,都没能在他手下走满五十招,但苏澜清却处处谦让,若是那侍卫几招都接不住,岂不是太没面子·一阵鼓掌声在众人中间响起,赵烨笑着走到苏澜清和那名侍卫中间,目露赞赏:“苏将军果然名副其实,不愧是一代将才,十分佩服。”
方才的比武可谓是精彩万分,赵烨一刻也没有错过,由此可见苏澜清并非浪得虚名··萧君默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话,澜清一直很优秀,他是知道的,然而他突然注意到赵烨看向苏澜清的目光,那赞赏的眼神令他十分不适,感觉被觊觎了一般。
顿时,他身体快于脑子地向前一步,将苏澜清揽到自己身旁,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渐渐往下搂在腰际,萧君默转头对他微笑,目光温和而宠溺··赵烨再愚钝,也断然不会看不出两人的关系,他心中有了数,原来这两人竟是一对,在符金男男相恋再正常不过,赵烨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赵烨笑了笑,继续带着两人往前走去。
苏澜清别扭地跟在后头,直到回了使馆,他才闷闷不乐地站在窗边,不理会萧君默,半晌才问:“殿下那是何意”·萧君默回身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回答:“我吃醋。”
那赵烨看他的眼神如此直白,再看一会儿他觉得他的人就要不保了·被他的话一噎,苏澜清霎时哑口无言··此时,侍卫备好了热水送进来,萧君默进屋去沐浴,苏澜清独自一人站在外头,心中思绪复杂纷乱,他蹙着眉头,忽然听到一声巨响,他愣神,下意识地推开门冲进去,怔住。
只见萧君默裸着上身站在浴桶中,下丨身在水中若隐若现,他惊讶地看着自己,苏澜清低头,一个舀水的勺子掉在桶外,满地的水··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嚯地转身,苏澜清跑出去,满脑子都是萧君默□□的身体,水珠从蜜色胸膛上滑下,滑过那两点朱色茱萸,渐渐往下,流过结实的腹部……苏澜清甩甩头,脸上烧起来,红晕满满,浑身也跟着燥热,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乱想。
屋内浴桶里的萧君默缓缓坐下,忍俊不禁,他的澜清,真是可爱的很啊··第十一章 .画舫游玩·第十一章 .画舫游玩·又是一日日光暖时,萧君默在使馆里闲来无事,索性捎上苏澜清,一起出去走走,路过柳湖,两人停下了脚步。
自从那日误撞看见他沐浴后,苏澜清便更是有意无意地避着他,萧君默见状只能笑着摇头,若是色丨诱能让澜清回心转意,他倒是不介意天天脱给他看··可惜澜清不仅脾气倔,还是个脸皮薄的,若是他这样,他只会更加觉得他不真心罢·走过湖边,一阵凉风吹来,萧君默回想起那日在明心湖边放下的河灯,不知飘到了何处,那日硬塞在澜清手里的玉佩,也不知他是否有收好。
正想着,耳边传来符金国太子赵烨的声音,萧君默抬眼看去,只见赵烨笑着朝他们走过来,竟是如此之巧,在这里遇着了··“萧太子也是出来游玩的吗”赵烨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萧君默身后的苏澜清,唇角噙着笑容,“既然如此有缘,不如就让我来为两位带路罢,这柳湖也是我们符金的一大特色呢。”
萧君默挑眉,谁知是真巧遇还是甚么但他还是微微颔首,回答:“既然赵太子如此热情,盛情难却,却之则显不恭,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烨一边走一边指着不远处湖上的一艘大船对身后人道:“萧太子且看,那是柳湖上最大最有名的画舫,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不如进去看看”·走入画舫中,萧君默目露惊讶,画舫总共分为三层,第一层乃是看戏表演之地,第二层则是吃饭喝酒,第三层休息留宿。
几人一进去,小二便迎上来,他一看是赵烨来了,极有眼色地将他们领到一个单独的包厢,既安静,不会被周围人吵到,视角也很好,能够一眼瞧见一层的表演,将整个高台尽收眼底。
赵烨带着众人一同坐下,亲自给萧君默倒了杯酒,不一会儿,几名舞姬走到一层的高台上,伴着丝竹管弦之乐翩翩起舞,娇柔的身姿,优美的舞蹈,令台下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然包厢里的萧君默却是没甚么心思欣赏,低着头慢慢品味杯中之茶。
赵烨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时不时落在萧君默和苏澜清的身上,今日他并非巧遇他们,而是听闻两人出了府往柳湖方向来,故意在湖边等着的,他放下手中茶杯,装作不经意地道:“这茶叶来自西域,不知萧太子是否习惯喝,可是每年只能带回来极少,实属可惜。”
萧君默怎会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只是但笑不语,没有回应他的话·而身侧的苏澜清一直沉默不语,安静地看着萧君默与符金太子赵烨你来我往,瞧着萧君默气定神闲的模样,他骤然出了神。
萧君默是人中龙凤,将来北狄的君主,这样的人本就不应该属于他的罢苏澜清发觉,重生以来,他着实感受到了萧君默的改变,但是总觉得心还是浮的,定不下来,害怕某一日,他又变了卦,到那时,他该何去何从·苏澜清想的出神,突然后面的珠帘动了动,一名女子抱着琴走进来,向众人行礼后坐好。
“这是咱们画舫里头最有名的琴姑娘,人美琴艺好·”小二一番介绍后悄声退下··萧君默和苏澜清对视一眼,苏澜清移开目光,心不在焉地听着。
一曲毕,萧君默附和地鼓鼓掌,事实上他认为这所谓的琴姑娘还不如澜清弹得好,世人皆知苏澜清文武双全,其实他琴也弹得很好,尤其是吹箫,如火纯青,可惜自己送的玉箫,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听到他吹。
聊着聊着,便到了用午膳的时间,赵烨拍了拍手,让小二送酒菜进来,末了又笑道:“苏将军也坐着一块吃罢,这画舫上厨子做的菜,味道可是真真不错·”说着小二进来。
“这是洪字鸡丝黄瓜、凤尾鱼翅、红梅珠香、佛手金卷……”小二耐心地介绍着每样菜品,有不少都是符金的特色,在北狄是吃不到的··萧君默低头拿箸,目光瞄到一旁的苏澜清,总觉得他有心事,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菜用的特别少,萧君默怕他饿着,想着等会得带些糕点回去。
好不容易吃完,萧君默暂别赵烨,与苏澜清一同走在回使馆的路上,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中想笑,道:“澜清想问甚么便问罢·”·苏澜清抬头,面露纠结,犹豫后轻声开口:“殿下,这符金太子总是热情相邀,莫不是在怀柔如此热情恐怕有诈,殿下要小心为上。”
澜清这是在担心他么萧君默闻言一喜,脱口而出:“澜清,你担心我”若真是如此,不枉他费心与赵烨周旋应对。
·“不是,我只是……”苏澜清动了动口,但只是甚么也说不出来,索性低头沉默,他担心的是,符金如此热情邀请他们来,又让太子相邀他们参观皇宫、画舫等地,只怕是和谈为假,实则想借机做别的事,若真是如此,那萧君默不就身处危险之中了么·萧君默心中窃喜,澜清能够为他着想,证明他心里还是有他的,他只需再接再厉,来日定能令他回心转意。
“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符金国打着和谈的主意,无非是想和我们达成合作·你知道么,符金通商非常有一套,但是他们的货物无论是走陆运还是海运,都必须经过我北狄的领土,但他们没有父皇准许,不敢轻易入我国境内,若是绕过去,则费时费力。”
大喜过后,萧君默细细解释道··苏澜清听言恍然大悟:“那么也就是说,符金想合作,其实是想方便他们通商,若是不从外头绕,而是直接穿过北狄的领土,便能省时省力,对否”·“澜清果然聪明,一点便通。”
萧君默眼含笑意,继续道:“让他符金的货物从北狄过并没有甚么坏处,还能带动我国通商,促进对外贸易,但是若是符金心怀不轨,欲将甚么不该带的东西藏在货物中运入北狄,那么便危险了。
故过货兹事体大,必须禀告父皇,细细斟酌才是·”·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苏澜清顿时明白了符金的用意,叹符金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难怪如此热情地邀请他们过来,还让他们的太子亲自来迎客陪同。
庆幸的是,萧君默心里对他们的想法清楚得很,如此便不会被他们所蒙蔽··“澜清,你能为我着想,我很高兴,放心罢,一切我心中有数·”到了使馆门前,萧君默顿了顿脚步,侧头拍了拍苏澜清削瘦的肩膀,随即踏门而入。
苏澜清垂眸,别扭地扭头不看他,目光躲闪,他才不是担心他,他是为北狄着想··到了屋中,萧君默取来笔墨纸砚,亲自研墨,书信一封交给一名影卫,让其速速回国呈给泰和帝,通商不是小事,必须征求父皇的意见才是。
苏澜清站在门外,一眼瞧见萧君默弯腰书写的认真模样,日光被窗纸细细揉碎,透入屋中,照在萧君默的身上,从他这角度看去,萧君默的身上竟笼罩着一层白光,令他移不开眼睛。
“怎么,被我的英姿迷住了”萧君默写完信,看到苏澜清盯着自己看,似乎是在发呆,他笑着走过去,眼神漾着笑意··苏澜清猛地回过神来,低下头,面色薄红,耳边传来萧君默的笑声,他撇撇嘴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步跟上。
然他没能发觉,在他看到萧君默认真写信的那一刻,内心出现了久违的变化,微微的……悸动··到了夜晚,萧君默早早的便回房休息,苏澜清在床上躺了许久,还是一丝睡意都无,只好起身走到外面,飞身上了屋顶。
一个黑影随之落在他的不远处,朝他走过来,是影卫之首洛天,由于早些年有些渊源,他一直记得这个话不多,但是武功高强的男子··“将军,为何独坐”洛天走到苏澜清的身旁,隔了些距离坐下。
“睡不着罢了·”苏澜清叹息,不知为何今夜格外的漫长,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有睡意,只好出来坐坐·以前在边关,睡不着他就这么坐在屋顶上,望着无边的夜空静静地发呆。
洛天转头看了眼苏澜清的侧脸,正欲开口,忽然一个人影上来走到两人面前,不由分说地拉着身旁人起来,正是本应在屋内睡觉的萧君默··“澜清,不早了,回去休息罢。”
萧君默半途醒来,发觉外头没有苏澜清的气息,连衣服也顾不上穿整齐便急匆匆地跑出来,一眼瞧见一名影卫和苏澜清坐在一起,顿时眼角一跳,飞身上了屋顶,要把人带走。
无奈地被他拉着回到屋中,苏澜清甩开他的手,一声不响,径直回到床上侧身躺下,留了个后脑勺给床边的萧君默··萧君默失笑,回屋··被独自扔在屋顶上的洛天一脸莫名其妙,不能理解萧君默的意思,愣了良久只身下了屋顶,片刻身形隐于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青霄国皇宫中,皇帝等人正在密谈,如今北狄太子已经抵达符金,两国若是成功合作,对于他们青霄来说才是最不利的,故他深夜召集众人商谈计划··如今之计,便是让北狄和符金谈不成合作,不仅无法合作,还要让两国反目成仇,让北狄出兵攻打符金,如此一来,他青霄便可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
握紧双拳,青霄皇帝目光悠远而阴寒··第十二章 .签订合约·第十二章 .签订合约·萧君默所书之信经过影卫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抵达泰和帝的手中,他仔细地将信上每一个字都读了一遍,看完信,泰和帝蹙眉思索。
萧君默在信中将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符金虽然土地不大,但是通商业发展十分迅猛,其分析了符金想要和谈的缘由,无非是想绕过远路,直接从北狄境内通过,由此可以省去不少的人力财力与时间,此举带有一定的冒险性,但是若是成功,定能带动北狄国内的通商业,是个具有危险但又能促进长远发展的事。
不过若是把好每一个关口,多派些兵驻守,同时对符金从北狄过境的货物都逐一细查,避免有人投机取巧,夹带别的东西,如此一来既能愉快合作,又不会影响到本国的安危。
思虑片刻,泰和帝做下决定,在书信的背面用朱笔写下一个字——准,让其带给萧君默··泰和帝放下朱笔,他方才考虑的每一点,萧君默的书信上皆有提及,并将应对之策写好,信上表达了合作亦是互惠互利的观点,并分别列出优劣,将得失看得十分透彻,泰和帝心中满意,太子远见卓识,沉稳而心思缜密,将来定能见其锋芒,能成大事。
回到文华殿,皇后徐徐迎上来,泰和帝在椅中坐下,皇后走到他身后,为他缓解酸痛的脖颈,须臾他抬手握住皇后纤柔的手,叹:“皇后何其贤惠,教出了一个好太子,这北狄江山,朕甚觉后继有望啊”·皇后闻言嫣然一笑,回握牵住自己的大手,柔柔地依到泰和帝的怀中,“妾身替君默感到高兴,是君默继承了皇上的天分,才有如今的才能。”
“皇后谦虚了·”泰和帝温柔地搂住她,眼含笑意,低头亲吻,须臾,两人起身,携手共进午膳··两日后,影卫回到萧君默身边,捎来了泰和帝的回复,萧君默凝视信上朱笔批的一个准字,唇角挑起轻松的笑。
他就知道父皇和他所见略同,若是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甚么也不敢做,那如何能治理好一个国家·翌日萧君默入符金皇宫,再度进行和谈,和谈过程中,他提出了一些条件,要求符金过境的每件货物都必须检查,符金皇帝思索后同意,两国就合作一事达成一致,签订合约,史称“正德之盟”。
过后,符金再度宴请萧君默,这回苏澜清依旧坐在他的身边,见还有人不断敬酒,他想到上一次萧君默喝醉的事情,便主动替他挡了酒,免得他再醉得不省人事,被符金臣子看到影响不好。
然这番举动在萧君默看来,以为是澜清在关心他,便由着他替自己挡酒,最好澜清喝醉了对他投怀送抱那才好呢,随了他的愿··但苏澜清并没有喝醉,宴会结束后,他站起身,眼神清明,丝毫没有醉意,两人徒步出宫,马车备在宫外,萧君默却执意要走回去,苏澜清无奈,只好跟在他的身后,离他一步远。
回使馆的路上要经过集市,一向人不多的晚上,今晚竟然人山人海,萧君默与苏澜清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人渐渐淹没在人群中··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苏澜清垂眸,如今合约已签,大抵再不久便要回国了,等回去以后,他便再次上折子奏请回边关,往后的日子,他与萧君默便不再相见了,重生以来的这些回忆,萧君默短暂的温暖,等逝去以后,都带到土里去罢。
走着走着,苏澜清抬头一看,一直走在他前头的萧君默竟不知去了何处,他大惊失色,左右转头寻找,忽然手腕被人拽住,传来温热感,他转头一看,萧君默拉着他的手走到一处空旷之地。
“你还是没变,走路都能出神·”无力地看了他一眼,萧君默不舍地放开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去,前世苏澜清也是这般,边走路边想事情,经常出神,好在他机敏才未出事,萧君默叹息,方才苏澜清左环右顾的模样还回荡在他脑海中,他能为他担心,他很高兴,哪怕只是一刻也好。
苏澜清脸上泛上薄红,这次刻意跟紧了一些,两人走到街中央,发现竟有百姓在举办猜灯谜活动,从挂满灯笼的走廊中穿过,苏澜清转头看那些挂在灯上的谜题,竟然发现自己猜出不少。
“此乃梅花·”正想着,萧君默指着一张纸上的谜题,缓缓道出答案,他侧头看了眼苏澜清,笑:“回去尚早,不如看看这些谜题,打发一会儿时间。”
苏澜清点头,他自幼对这些猜灯谜活动甚有兴趣,又因陪同萧君默来符金,心中之弦崩得甚紧,未有一刻轻松过,如今见了这些谜题,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对,每猜中一个,便能听到周边百姓的欢呼声,苏澜清展颜微笑,兴致愈发高涨。
走在他旁边,萧君默一开始也陪着一起猜,到后来便被苏澜清的笑颜吸引了去,重生以来,他再也未能得见澜清的笑,如今一见,只觉甚是想念,心中感慨万千,若时间能定格在此时多好,让他的澜清多放松一会儿。
走着走着,便到了最后一盏灯前,只见上面写了七个字——书生古也有战阵··苏澜清疑惑,将这几个字在心中细细咀嚼,又思索一遍,还是没能领悟他的意思,接着只听身后萧君默言:“书生与战阵的联系。”
经他一提醒,苏澜清恍然大悟,挑眉吐出答案:“投笔从戎”·“正解二位公子好生聪明”一名老者笑,朗声对所有人道:“诸位,今日灯谜会到此结束,胜出者为这两位公子。”
说着他走到萧君默与苏澜清面前,为众人介绍他们··苏澜清这才看清参加灯谜会的皆是些年轻男女,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这是今日胜出的奖励,老朽在此祝二位公子永结同心,天长地久。”
老者递来两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把精致的木梳,上头还刻着八个小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萧君默与苏澜清对视一眼,前者轻笑出声,后者则尴尬地低下头,细细询问了那老者,两人才得知今日竟是符金的乞巧节。
符金民风开放,民间素有乞巧节一说,这一日百姓们会自发地举办一些小活动,胜者可获得奖励,今年举办的是灯谜会,若有情投意合之二人同时猜完了所有的灯谜,便能获得这两把木梳,意为长久相守。
苏澜清此刻恨不得将头埋到地底去,这木梳拿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原地站了会儿,他告辞老者,快步想要离开··萧君默连忙跟上,两人方走出人群,头顶猝然高高挂起众多孔明灯,回头一看,原来是有情之人放灯许愿,将自己的爱意寄托在灯上,让它带到空中。
符金没有乞巧节,自然也没有放孔明灯这样的习俗,苏澜清看着漫天的亮光,眸中闪过惊讶,这灯是如何上去的,真想亲眼看看··正想着,一道黑影挡在他面前,苏澜清侧脸,萧君默站在自己面前,似是看破了他的心思一般,将手中的孔明灯递到他的面前,道:“澜清,这个给你。”
“……”苏澜清张着嘴无言以对,虽然很想接过来看看,但还是摇头拒绝,这孔明灯分明是情侣才能放,他不想再让任何人误会,也不想陷入萧君默的温柔当中。
他不接,萧君默只好取来火折子,亲手给他演示一遍孔明灯如何飞上天,淡黄色的火光愈燃愈烈,膨胀的热气带动着纸灯往天上飞去,苏澜清仰头追随着灯离开的痕迹,目不转睛。
萧君默低头,望进苏澜清映着火光的眸子里头,只觉亮如星辰··他忽的心生渴望,背过身挡住身后百姓的视线,不顾一切地将苏澜清一把揽入怀中,大力地拥住,萧君默收紧双臂,低头想要亲吻,却终究只是在他的额头轻轻蹭了蹭便松手放开。
“走罢·”·苏澜清愣了许久,才跟上萧君默的步伐,脚步略微迟缓,他别扭地扭过头,发觉自己方才竟然忘了推开他,望着身前人高大的背影,苏澜清终是将质问的话语咽回肚中。
回到使馆已是亥时,萧君默入了屋中去准备休息,苏澜清在床上坐下,手指微动,触碰到一个硬硬的物品,这才想起灯谜会上得来的木梳还拿在手上,他低头看了看木梳上的字,指腹轻轻摩挲而过,嘴角牵动苦涩的笑,苏澜清起身让洛天出来,将木梳塞到他的手里,道:“给你罢。”
语毕匆匆出去··洛天一脸莫名,身后萧君默走出,他连忙跪下,手中木梳被拿走,他疑惑地看着其回到屋中,又回头瞧了眼进门的苏澜清,屏息回到暗处。
太子和将军……是怎么回事·屋内,萧君默灭了烛火,在床上躺好,就着月光将两把木梳拿在手中细细把玩,木梳是桃木所制,触手光滑,他将其放在枕边,感受着苏澜清摸过它所留下的温度。
澜清那家伙竟然不想要,也罢,他先替他收好,总有一日,他会亲手将其交回澜清的手中··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城门处士兵把守,十几名打扮粗糙的庄稼汉随着人流进入城中,回头望了眼守城的士兵,他们摸了摸藏在怀中深处的某物,又仰头看了眼远处漫天的孔明灯,嘴角挑起冷若寒冬的笑容。
今日终将是不平静的开始··第十三章 .突生变故·第十三章 .突生变故·与符金签订合约的消息传入北狄宫中,泰和帝点头,对萧君默此次出使所交付的答卷十分满意,太子有帝王之相,小时候他便看了出来。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而在符金待了数日的萧君默一行人,也定了日子准备启程回国··早晨起来,萧君默在院子里四处溜达,不觉中来了符金这么多日,和苏澜清日日夜夜相处,早已习惯了回头便能看见他,一想到回北狄去后,澜清可能要走,萧君默便觉得心里头有些堵得慌,他得想个办法留住澜清才是·留在符金的最后一日,萧君默决定再次上街,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看看,顺便带上苏澜清,珍惜和他近身相处的时光。
两人到了街上,好巧不巧的又碰到了符金太子赵烨,攀谈起来··“要说美景啊,当数惜花谷·”赵烨笑道··“惜花谷这是何地”被勾起了兴趣,萧君默问。
“在城郊南处,过了山头一直往里便是·”赵烨顿了顿,继续说:“既然萧太子有意前往,不如我来做这个引路人·”·“有赵太子引路,那是再好不过。”
萧君默与赵烨并肩前行,苏澜清紧跟其后,谁知还未出城,赵烨便被符金皇帝传召,只好就此作别··萧君默只得与苏澜清二人前往,骑在马上,他速度不快,一边前行一边观赏四周的风景,心情愉悦。
如赵烨所言,出了城到城郊,过了一处山头,便看到了他口中的惜花谷,萧君默跳下马,站在山谷的入口,从人来人往的城中出来,到了此处无人之地,他仰头看,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他与苏澜清二人,喧闹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
真真如古人所言:山谷之中,僻远幽闲之所··徒步走入惜花谷,里头野花绽放,丛林茂密,不远处隐隐能听到溪水涓涓而流的声音,萧君默心情舒畅,看了身后的苏澜清一眼,见他也是好奇地看着周围,心道果然是闲适之所,才能令澜清暂时放下心中的忧愁。
萧君默放开缰绳,让雷霆到一旁青草地上去吃草,自己则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越深入谷中,越觉得风景怡人,且与北狄郊外的落霞谷极为相似··这一下子便勾起了萧君默的回忆,他记得前世的自己曾经和澜清一同去过那个地方,还在那里度过了一个闲适的夜晚,那时候澜清虽然进退有度,但眼神中掩饰不了温柔,现在想来,真真是十分怀念,若他那时细心一些,注意到澜清对他的感情,现在便不需要怀着前世的记忆叹息了罢。
想着,萧君默口中溢出不自觉地叹息:“真像落霞谷啊……”·话音刚落,身后一直未说话的苏澜清变了脸色,方才他也在想此处像极了落霞谷,没想到萧君默竟也如此觉得,想到前世在落霞谷中的一些事情,苏澜清一时之间脸色骤变。
“澜清,你……”萧君默回过神,回头瞧见苏澜清没有跟上来,注意到他的面色,心知他是被自己的话刺激得想起了前世的事情,心中愈发难过,走到他的面前,萧君默沉默良久,低声问:“澜清,你还是……感受不到我是真心的么”·苏澜清垂眸不答,他不是没有发觉他的改变,也不是没有感受到他给予自己的温暖,只是觉得这些来得太迟了,他已经受过一次伤,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重来一世,只得小心翼翼,避免重蹈覆辙,况且他的心早已冰封,或许再也化不开了罢,就让他们二人忘记前世不好的记忆,做普通的君臣,也没甚么不好。
不用他回答,萧君默已然猜到了答案,摇摇头苦笑着背过身去,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心急,要慢慢来··两人走到小溪的旁边,溪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许多小鱼游来游去,萧君默席地而坐,正想让苏澜清也坐下,骤然耳边传来不寻常的风声。
萧君默蹙眉,站起身环视周围,忽然又一阵风声传来,跟在几步外的侍卫围过来,虎视眈眈地瞧着四周,只听簌簌一阵响,不远处丛林中冒出十几名黑衣人,挥着刀剑朝他们冲来·“保护太子”侍卫纷纷拔剑,连隐在暗处的影卫都全部出来,将萧君默与苏澜清围在中间,迎上突如其来的黑衣刺客。
刀剑撞击声刺激着萧君默的耳朵,离他几步远的苏澜清也过来,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任何人接近他,他低头看着苏澜清认真的侧脸,方才的失落都烟消云散·忽然一名黑衣刺客突破重围来到两人面前,苏澜清眯起眼拔剑,飞身上前与刺客纠缠起来。
剑身碰撞,苏澜清眼神冷冽,招式愈发狠厉,他招招取刺客性命,毫不留情,刺客很快便为他所伤,苏澜清趁机攻他下盘,使其失去重心,剑身划过手筋,用力挑断,刺客倒地,血流满地,惨呼连连。
萧君默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澜清与刺客缠斗的身影,生怕他被刺客所伤,眼看着刺客被刺伤倒地,萧君默松了口气··“快送殿下离开·”苏澜清回到萧君默身边,扯了一名影卫过来,低声对他说道。
“我不走·”萧君默听见他们所言,皱眉·他的澜清尚在此处,他怎能独自离开·苏澜清听言转头看他,没有理会,转而推了那影卫一把,“快走。”
“我不走·”萧君默又重复了一遍,拔出随身带的佩剑站到苏澜清的身侧,认真道:“你要我如何舍弃你而去这一世,再也不会就算是拼了命,我也会护你周全”·苏澜清愣住,睁大双眸。
“澜清小心”萧君默注意到身后的黑衣刺客,揽住身前人的腰将他带离,一剑刺向那名刺客,将他斩于剑下··而苏澜清目视前方,眼神空茫,脑中不断闪过方才萧君默说的那句话,半晌才回过神来,目露苦涩。
他竟说不会再舍弃他,会护他性命……·兴许又是他幻听了罢……·“别发愣·”解决了刺客,萧君默推了把苏澜清,让他好好应对刺客,正当此时,不远处一名黑衣人手极快地从怀中掏出了甚么东西,往他们的方向掷来,萧君默定睛一瞧,惊愕失色——竟是雷火弹·“澜清”萧君默反应极快地抱着苏澜清往旁边躲,好在一旁便是小溪,两人纵身跳入溪中,萧君默将苏澜清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为他挡去雷火弹的威力。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轰隆一声巨响,一股炙热的气浪冲向萧君默,将他往溪水里推了些许,溪水淹没身体,他感到自己的后背像是被火灼烧一般剧痛,有热流顺着背脊流下来,眼前也一片昏黑,甚么都看不清楚,喉咙中泛上涩涩的苦味,张口,吐出一口温热的鲜血,混合在溪水中,渐渐漫开。
被他护在怀中的苏澜清睁开眼,看到萧君默半眯着的眼睛,他将他带出水面,手指触到了甚么热热的东西,收手一看,竟是满手鲜血,不知何时,萧君默背后的血竟已染红了两人身边的溪水,触目惊心。
苏澜清怔住,又感觉到有甚么滴在了自己手背上,低头一看,是从萧君默嘴角流出的血,倚靠着他的人身体越来越重,最终头一垂,昏倒在他身上·苏澜清忽然开始慌了,不顾浑身湿透,抱紧萧君默的身体往岸上冲去。
挡他者死·一手抱紧萧君默,一手执剑,苏澜清杀红了眼,妄图近身的刺客都成了剑下魂,他不顾一切地厮杀着,杀出一条血路,冲到雷霆身旁,背着萧君默上马,飞驰而去。
许是马奔跑的震荡吵醒了萧君默,他趴在苏澜清的身上,看到他带着自己狂奔,那着急的神情,是在担心他么能让澜清这般,就算是死……也值了萧君默勉力抬手想搂紧身前人的腰却无力放下,嘴角挑起一抹笑,他颤抖着声音,故作轻松道:“澜清,别……担心,我没事的。”
“闭嘴”苏澜清回头瞪了他一眼,带着他往城中使馆奔去,他不准他死这一世才刚刚重生,他怎能就这般死去·终于到了使馆外,苏澜清背着萧君默下马,让留守的侍卫立刻去请大夫过来,自己则扶着他到床上,让他趴好,站在床边,苏澜清这才看清萧君默背上的伤势,背部的衣裳已经破损得十分严重,满眼都是血,部分血已经结块,与衣服黏在一起,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十分惨烈。
苏澜清不忍地别开眼,急促呼吸着,在等待大夫的过程中,他坐立不安,没有发觉自己竟是心急如焚··大夫不久便赶到,但因萧君默身份特殊,不敢对他乱用药,好在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符金皇帝的耳中,他大惊之下,立刻派御医前往使馆为萧君默治伤。
苏澜清退到门外等待,焦急的心情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冷静下来,他颓然靠在墙边,低垂着头,手指还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没有想到,萧君默竟会舍命救他,若不是两人及时的跳进了溪水当中,岂不是……·苏澜清闭眼,不敢去想那可怕的后果,喉咙中发出嘶鸣声,他捂住胸口大力喘息,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血腥味包围着他,脑海中来来回回的回荡着一句话:就算是拼了命,我也会护你周全·想到萧君默说这话时的坚定神情,苏澜清收紧手指紧握成拳,因用力过度手背青筋暴起,他眼中酸涩,内心更是惶恐不安,心中只余一句话——·他不能有事。
【哈哈哈,榜单字数不够,来个小剧场凑一凑→_→·某年某月某日,萧君默与苏澜清一起穿越到了现代,萧君默在不懈琢磨中,学会了某宝,这一天,他正在某宝海淘。
清清:君默,你这一天到晚的都在看什么,我怎么看不懂·萧君默:在给你买生日礼物呀·清清:你要送我什么·萧君默(眼前一亮,迅速添加购物车):保密哦·第二天快递到,萧君默心急拆开,苏澜清凑过来,眼神好奇。
清清:这是什么,我的生日礼物吗·萧君默:对啊对啊你看看喜不喜欢·苏澜清接过来,打开盒盖闻了闻,满脸郁闷:我又不是女子,你为何送我这种女孩子用的面油·萧君默眨眨眼,哈哈大笑:这可不是面油哦,这是个好东西·清清:·夜晚,萧君默扑倒苏澜清,大战三百回合,苏澜清被压在床上,泪眼蒙蒙的他在腰酸背痛中终于明白了那所谓的面油是什么用处。
清清:君默你骗我,那根本不是我的生日礼物·萧君默(小心亲吻):怎么不是呢它给了我们快乐,我就是你的生日礼物啊(再次吻住)·清清(脸红):……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萧君默:既然清清还这么精神,那我们再来一次·清清:啊走开】·第十四章 .愧疚请罪·第十四章 .愧疚请罪·等待的时间格外的漫长,苏澜清也记不得自己在外面等了多久,眼睁睁看着外头的天色渐渐趋于黑暗,御医终于出来。
“姜御医,殿下的伤如何了”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苏澜清急声问··“回苏将军,并不严重,已经上了药,好好养着,假以时日便能痊愈。”
姜御医躬身回答,带领几名随行御医下去煎药··苏澜清如释重负,抬起沉重的步子往屋中迈去,走到床边,萧君默侧躺在床上,为了方便换药上半身没有着衣,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半晌才回神,低声叹息。
萧君默贵为北狄太子,何苦豁出性命来救他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他又该如何是好·夜色渐深,姜御医送药入屋,随行小厮进来服侍萧君默喝药,苏澜清默默地退出屋中,走到外头的院子里站着,如今正值夏季,夜风倒也凉爽,他仰头望着明月,内心复杂。
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走神,就不会没有注意到刺客的雷火弹,而要萧君默救他,泰和帝派他保护萧君默,他却未能尽职尽责,反倒害萧君默受伤,苏澜清愈想愈愧疚,十指几乎嵌入掌中,他挺直脊背,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既然一切因他而起,那么便让他在此站着请罪罢··一刻钟后,洛天从外归来,带来查证的结果,那些刺客尽数被剿灭,从他们的身上,竟搜出了符金密制的令牌,苏澜清闻言,联想到今日符金太子赵烨主动邀请他们去惜花谷的事情,莫非……·这些刺客是符金派来的·然他不能擅作决断,仔细想了想,苏澜清望着紧闭的房门,哑声道:“等殿下醒来再说罢。”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现下的他,心里很乱,站在这儿倒也能好好想想清楚,清风明月相伴,苏澜清闭了闭眼,失神垂眸·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那句话,令他愈发心烦意乱。
屋内萧君默昏睡,屋外的苏澜清却是一夜无眠,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天边微微发亮,站了一夜没有挪过位置的两腿酸麻,动一动都如针刺一般··太阳渐渐升起,如今正值盛夏,未到午时便将整个庭院晒的如同蒸笼一般,苏澜清笔直地站着,阳光落在身上,热得他汗流浃背,然他握紧拳头,依旧是纹丝不动。
·又不知站了多久,一向身体不错的苏澜清觉着眼前开始昏花起来,头晕脑胀,抬头甚么都看不清楚,汗水流下来糊了眼睛,耳边嗡嗡作响,胸口有些犯恶心,他甩头定了定神,强逼自己站稳。
时间缓缓而逝,耳边轰鸣声愈发严重,苏澜清索性低着头甚么也不看,浑身被汗湿透,汗如雨下,濡湿的发丝贴在脸颊边,脑中一片空白··与此同时,昏睡了整整一晚的萧君默终于醒来,他动了动身体,撑着身体靠在床沿,对走过来侍候的小厮道:“我睡了多久苏将军呢”·他只记得昨日两人在惜花谷遇刺,他拼命救了澜清,澜清带着他狂奔回使馆,接着便人事不知。
背后的伤口在隐隐作痛着,提醒着他昨日那场刺杀并不是梦··“回殿下,您睡了整整一日·”小厮说完顿住,面露犹豫,“苏将军他……”·“他怎么了”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萧君默急声问。
小厮动了动嘴角,答:“苏将军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在院子里站着,到现在都没走·”·萧君默闻言大骇,外头的阳光多毒他是知道的,一直这么在外头晒着,岂不是要中暑他当即对小厮道:“去把他请进来,快”声音中含着急切。
小厮领命出去,不多时又苦着脸回来,“殿下,苏将军说殿下受伤是他失职,该罚,不愿进来·”·“荒唐”萧君默不顾背后伤处,掀被下床,他走到门边推开门,一眼望见庭院中挺直背脊站着的苏澜清,他疾步往外走去,来到他的面前。
“澜清,跟我进去·”萧君默低头,瞧见苏澜清面色惨白,心疼万分,伸手便去抓他手腕··苏澜清勉力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隐约听到萧君默在他耳边说话,但是说的甚么一个字也听不清,脑中眩晕感愈发强烈,黑暗漫上他的眼睛,将仅有的光芒彻底吞噬,忽然身体被碰了一下,苏澜清失去重心,猛然往前倒去,竟是不省人事。
萧君默接住晕过去的苏澜清,顾不得身后伤口,将他一把抱起走回屋中,让小厮速速去请大夫过来··姜御医急忙赶到,查看了一番,退到一步远,“苏将军是暑气入体,不碍事,喝两服药便能痊愈,这两日切忌再劳累,得好好歇着。”
“好·”萧君默坐在床边,低头凝视床上苏澜清惨白的面色,澜清这是为何,救他,分明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他说过这一世不会再丢下他一人,更不会为了自己的安危舍弃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护他周全,这些,并不是说说而已。
萧君默心疼地帮床上人掖了掖被角,待御医送药进来,便亲自给他喂药,这次他记住了上次的教训,细心地吹凉后才送到苏澜清的嘴边,一碗药被尽数喝下,萧君默也觉着略为疲惫,靠在床沿休息。
苏澜清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头晕脑胀犯恶心的感觉渐渐消失,他动了动手指,良久才徐徐睁开眼睛··入眼是素色的床帐,苏澜清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里是甚么地方,转头一看,萧君默坐在床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觉得好些了么”萧君默看着他醒来,心里舒了口气,“澜清,这分明不是你的错,你这么做是为何”他若病倒,心疼的还不是他·“是臣害殿下受伤。”
沉默很久,苏澜清哑声回答,若不是他,萧君默怎会被雷火弹炸伤·“我说了不是你的错,你为何总是爱钻牛角尖·”没发觉自己宠溺的语气,萧君默想了想,继续道:“若真觉得愧疚,不如留在这里陪我,如何”·苏澜清一愣,本想拒绝,但是一想到萧君默为救自己受了伤,他又欠了他一次人情,便将拒绝的话语咽回肚中,倒不如依他所言,留下来陪一会儿,还了这情分,便能两清了。
这样想着,苏澜清轻轻点头,撑着床想要起来··刚醒过来的身体虚软没有力气,苏澜清险些倒回床上,一双健臂搭在他的腰上,扶着他坐起,苏澜清大惊,猛然想起他这是躺在萧君默的床上,连忙起身想要下床,腿一软,往萧君默身上栽去。
“小心·”萧君默伸手拉了他一把,用力过度两人一同栽倒在床上,他压在苏澜清的身上,两人眼对眼看着,鼻息交织在一处··萧君默睁大了眼,凝视苏澜清近在咫尺的面容,着了魔般低下头去,攥住那温软的双唇,轻轻厮磨起来,他含住他的唇瓣辗转亲吻,却没有深入。
苏澜清瞪眼,眼看着萧君默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他,顾不得衣裳微微凌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靠在树下喘气,苏澜清捂住砰砰乱跳的心口,明明已经对他没感情了,为何这里还是有悸动的感觉,萧君默吻下来的那一刻,他紧张得竟然不知道要推开·苏澜清闭眼,脑海中满是萧君默坚毅的神情,怎么也甩不掉。
正在这时,屋内小厮跑出来,面露急色··“怎么了,发生甚么事”苏澜清平复情绪,走过去问··“回苏将军,是殿下的伤裂开了,也不知撞到了哪儿,他……”话还没说完,便见眼前人没了踪影。
萧君默被推开,苦笑着摇头,方才亲吻的感觉仿佛还留在唇上,他伸手抚了抚嘴唇,留恋那一丝温度·脑中猝然闪过一个好主意,萧君默招招手,让候在外头的小厮进来。
“你……没事罢”苏澜清进门,瞧见萧君默一脸痛苦地靠在床上,心知是因为自己他才裂了伤口,他愧疚地走过去,想要查看一番却又停住脚步,面露纠结之色。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宫廷侯爵·“无事·”口上这么说,面上却露出疼痛万分的表情,苏澜清知道萧君默不是疼痛会表现在脸上的人,往往伤的很严重了,都是一笑了之,但这次竟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莫非背后伤口全裂开了·“让我看看。”
苏澜清犹豫良久,还是走过去触碰萧君默的背后,衣裳干爽并没有血渗出,难道已经换过药了余光瞄见萧君默嘴角的一丝笑容,苏澜清恍然大悟,又被骗了·然现在躲开已经晚了,苏澜清被萧君默搂住腰,伸手抱了个满怀,他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使力想要推开他。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好么”萧君默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苏澜清动作僵住,温热的气息喷在脖颈处,他僵硬着身体,半晌听到萧君默低低叹息,在他耳边说:“澜清,以后别如此惩罚自己,我看着心疼,况且我说过会护你周全,所以保护你,是我情愿的。”
·苏澜清胸口方才因被骗而郁结之气突然消散,他靠在萧君默怀中一动不动,直视前方眼神闪烁,脑中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萧君默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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