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成婚+番外 by 昨夜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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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成婚+番外 by 昨夜在京城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文案:·韩玹:“小柏,今日朝堂之上,众卿家都痛哭流涕跪求朕赶紧大婚呢·”·秦柏:“恭……恭喜陛下·”·韩玹:“同喜同喜。
我们终于可以成婚了不如,先……”·秦柏:“#¥%…¥#@&**…%……”·本文已完结,是之前写的一篇旧文,BUG遍地,小天使们看个欢乐就好。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柏 ┃ 配角:韩玠 ┃ 其它:·☆、第1章·初元元年,九月初五,大辰京都长安沦陷在倾盆暴雨之中,风雷大作,乌云罩顶。
城南五里的官道上,一匹骏马在暴风雨中艰难驰骋,马蹄声急促而沉重,俨然是一路奔波而来,早已疲累不堪··马背上的男子银铠银甲,面貌英挺俊朗,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年纪,魁伟精壮。
男子怀里紧紧搂着一位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少年,少年的脸色在风雨中透露出了不大正常的潮红,显是被一路奔波所累··这男人不是别个,正是大辰京卫司长史姜长辛姜大人,而他怀中的少年,却是当今七皇子的大公子,名唤韩玠。
二人一路回京被风雨所袭,韩玠年少体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大公子,再坚持一下,我们到前方歇息·”姜长辛大声道··韩玠低声应道:“好”。
继而,姜长辛一拉马缰,骏马冲出官道,冲向斜坡上的山路而去··绕过山头,向下俯冲半里不到,竟有个破败的院落,看起来像是多年无人居住的样子,不过遮风避雨却是足够了。
姜长辛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韩玠进入院中,很快便利落的生了一个火堆起来·他随意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除下铠甲把贴身的里衣小心脱下来,单膝跪地伏于韩玠面前,一件一件除去他身上的衣物,最后把唯一干爽的里衣给他套在了身上。
“大公子,风雨太急天色又近晩,便是赶得回城只怕也落钥了,为今之计不若在此凑合一夜,待明日清晨大雨停了,再赶路进城·”姜长辛道,“你的衣物不经雨淋皆已湿透,先穿我的暖和一下,待烤干了再换上。”
韩玠看着男人在火堆前熏烤自己的衣物,却是只静静立于一旁,见跟他说话便抿唇笑了下,缓声道:“全以亚父主张·”·姜长辛把韩玠的衣物尽数放在支架上烤,再拿过一个小包裹层层拆了开来,然而两人看到里面湿乎乎的一团,却是傻了眼。
韩玠微微皱起眉头,无力道:“吃食都坏掉了·”·“是啊,坏掉了·”姜长辛看他一眼,朗声笑了起来··二人话头刚起,却见雨中又冲了两人进来,却是两个四五十岁的农人模样,看起来像是夫妻,也因大雨被逼了进院。
姜长辛的眸色瞬间变得深沉,直起身看着两农人狼狈闯入大堂,迅速往前一步立于进屋的廊柱旁,阻住了二人进屋的脚步·然而他却并未开口说什么,只不动声色的看二人动作,防备之状尽显。
那男人抖抖索索整理着打满补丁的衣衫,抬头与人高马大的姜长辛目光相接,竟是被他身上的威压之气骇了一震,然而转身看老妇人冻得抖抖索索的形状,暗暗缓了口气硬着头皮同姜长辛道:“这位将军,风雨太大赶不回城,我二人只得在此凑合一宿明日再做打算,你们既来得早,我们也不叨扰,只在靠门口处避避风雨,还请将军通融。”
“咱们只在廊檐下凑合会儿罢·”那老妇人看两人衣料不俗,姜长辛又一身重铠,想是不敢招惹,忙拽了拽老汉衣襟,小声道··韩玠双眸静静注视着老汉夫妇,见姜长辛丝毫不让,便道:“叫他们进来吧。”
姜长辛见这二人不过普通农人,心下已定,听韩玠开口,这才走进里面,跪在地上开始认真给韩玠烤衣物,不再计较那两人如何·而他的位置,却是紧挨着韩玠,又正对着那一对进屋的夫妇,恰能注意到他们的每一举动。
老夫妇感激的朝韩玠点了点头,小心翼翼蹭进屋中,离二人却是极远,躲在门口处抱臂取暖··韩玠似乎有些冷,见姜长辛蹲下了身,便往跟前凑了凑,姜长辛低头看他一眼,默不作声的将人揽进了怀里。
男人温热的胸膛干爽安全,韩玠裹着薄薄的衣衫在他怀里蹭了蹭,安静了下来··姜长辛低声道:“这二人全无武力,大公子无须担忧·”·“冷。”
韩玠明白亚父是怕自己担心,笑了笑道··姜长辛便把火堆添得再暖和些··夜愈深风雨愈紧,老妇人过去把门子关上,两人也终于收拾利落了,就着火堆烤吃干粮。
韩玠眼巴巴看着老妇人手里的窝头,抿唇吞了吞口水,两人一直赶路,食物又被大雨浇坏,他已经半日不曾进食了,便是看着粗糙的窝头,也觉如美味一般··老妇人见二人一直不曾拿吃的,看韩玠又眼巴巴看着自己,便掏了一个窝头给他:“是不是没了干粮虽然粗糙,好歹能充饥,小公子若不嫌弃,可随意用一些。”
韩玠攥了攥拳头,却是没动··老妇人看他动作笑了起来,想了想,就着窝头掰了一小块吃下,剩下的塞进韩玠怀里,说:“为了出门晌午刚做好的,还很软,小公子多少吃点填填肚子,不然冷着身子挨一宿容易生病,你小小年纪可和大人比不得。”
姜长辛见那妇人行事,心下微动,问道:“二位也是京都人”·老妇人笑道:“老婆子年少时,曾在京都大户人家做过粗使,后来主人家家道中落,做下人的也便各自散了。”
姜长辛听了此话,点点头,不再多说··而韩玠眉头微皱,却似是被生病二字所触动,见那老妇人把吃食递到怀里,这才拿了起来,姜长辛便把烧开的热水用头盔兜了给他就着喝。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玠端着热水,看了看那老夫妇,便见姜长辛又用屋子里找来的破瓦盖子舀了水分给他们,这才作罢,对老妇人笑了笑道:“多谢婆婆·”·韩玠的窝头吃了一半,肚子里有了东西又觉得不好吃了,食物太过粗糙卡着喉咙,嚼着又无味,实在再吃不下。
转头又见姜长辛也什么没用过,便把剩下的一半捂在了怀中,有火堆烤的温暖,又有姜长辛抱得舒服,他很快就感觉昏昏沉沉,睡意袭来··姜长辛轻轻捂了下他的额头,感觉并未发热这才放了心,便把他的脑袋放到自己肩窝里,让他安静的睡觉。
·然而韩玠感觉到动作,却是把手里的窝头塞给了姜长辛,这才自顾睡下··这一觉,却是睡到了大天亮··韩玠是在马背上醒来的,抬头看到眼前疾驰而过的景致,忙从姜长辛的怀里挣了起来:“亚父。”
“醒了”姜长辛放慢速度,低头把韩玠扶正,等他坐舒服了,方再次策马而起,纵声长喝道,“驾很快便进城了,大公子,打起精神来,驾——”·“你饿吗”·“什么,听——不——见——”·“没——有——”韩玠也跟着大笑,笑声在秋风中飞扬。
大雨刚过,雨水把天地洗涤得清新亮丽,放眼是浓浓的绿、耀目的金,纵马驰骋,顿让人心旷神怡··秋雨洗礼后的天色一碧万顷,金光照耀着大地,万物充满了勃勃生机。
宫城口处,当值的禁卫均是全副武装目不斜视,独一小小少年在大门后探头探脑,显得怪异·少年身着一袭锦衣,做工极为考究,脚踏墨靴头戴玉冠,腰间佩戴着一枚祥云纹青玉佩,质地莹润,一看便是极品。
此少年长得白白净净,双眸莹亮,与韩玠的模样却是像极,若说两人少有的不同,细看下只眸光微有差异,韩玠双眸黝黯墨如点漆,而此子却是莹润明亮、极为剔透··此人不是别个,正是韩玠的孪生弟弟,名唤韩玹。
韩玹在宫门外等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马蹄声响起,姜长辛带着韩玠迎面而来,看到他探头探脑,便一起下马走到跟前··姜长辛躬身见礼,而后才莞尔道:“二公子又偷偷溜了出来,如今这些当值的也懒得理会你了。”
韩玹弯唇笑了起来,张开小小双臂,软声软气的道:“我来接亚父回宫,哥哥一走无聊之极,你们再不回来我就找去了……亚父抱”·平日里负责照料两位公子起居的蔡公公匆匆奔出来,看到三人都在这里,终于舒了口气,给姜长辛见过礼,便俯首立到一边不再说话。
姜长辛大笑起来,俯身把韩玹抱在怀里,把马缰随手递给蔡公公,又要去抱韩玠,韩玠却是摇头错开了身子,小大人一般道:“我不累·”·韩玹趴在姜长辛结实的肩头上,歪着脑袋看韩玠,大声道:“哥哥给我带了好玩的回来不曾”·“有的,回宫给你。”
韩玠对着弟弟笑了笑··三人一路来在凤仪殿前,韩玹从姜长辛身上滑下来,跟着两人进殿内给皇后请安,跟着韩玠扑嗵跪在地上行礼道:“皇祖母好。”
“好,回来便好·”·皇后年近五十,然而容光焕发保养极好,只看面相竟不输三四十岁年纪,娥眉凤目、肌若凝脂,真真是好容颜··姜长辛也双膝跪地,给皇后行过大礼,道:“长辛见过皇后娘娘,幸不辱命,将大公子安全带回京都。”
皇后轻轻点头,应道:“知你周全,起来吧,近前来给姨娘看看·”·韩玹见过皇后,知道两人必要亲近一番,便拽着韩玠偷偷冲出了殿外,直到远远出了凤仪宫,方道:“哥,我昨日在栖霞殿前那棵歪脖子槐树上见了一个鸟窝,依稀听着有小鸟叫声,咱们去掏了吧。”
韩玹惯来胆子小,做事前都爱缠着别人帮忙,一来二去养成了喜欢对着人撒娇的习惯,韩玠却不同他,父王向来对他严苛,便是犯了错,也是习惯紧抿着唇受罚,就是打得皮开肉绽也不肯哼一声,全不同韩玹板子还没挨着身就鬼哭狼嚎的模样。
韩玠看弟弟眼巴巴看着自己,又想到他为了等自己回来在宫门口张望的可怜模样,不觉心下就软了,便道:“好吧,别让父王知道·”·“绝不会说,打死我也不说的。”
韩玹兴奋不已,拖了韩玠就一溜烟跑向了栖霞殿,“跟我来,我看它有好几日了,只怕被别人抢了先·”·☆、第2章·栖霞殿前有个小小的莲花池,是太祖年间修建的,据说当年有个太妃能歌善舞,在莲花上踏红起舞宛若仙子,此花塘正是特意为她建造。
不过在韩玹兄弟记忆里,这个栖霞殿一直是大门紧闭关住了光年,往昔情景再无痕迹··韩玹所说的国槐正长在莲花池边上,越往上长势越偏,整个已探到了池塘上面,这树有打水的木桶粗,两个小孩试来试去,竟是堪堪够一人独抱住。
韩玹抬头看看,不放心的说:“还是算了吧,看起来好像爬不上去·”·“我试试·”韩玠皱起小眉头,认真思考该如何爬上去··然后韩玹在下面推脚,韩玠在上面爬,慢悠悠像条虫子蠕动了上去。
然后……·然后在韩玠够到树杈的那一霎;·在韩玹就要鼓掌欢呼的那一刻;·“扑嗵——”一声,小韩玠掉进了莲花池,激飞数只水鸟。
韩玹吓一大跳,三两步跑到池塘边上大叫起来:“哥,哥哥——”·“哎吆祖宗嗳——”只见一个身影快如闪电,两步急冲甩了鞋子便跟着跳进了池塘。
待得韩玹反应过来去看,哪里还有人影·韩玠被那人拖着浮出水面,咳了两口水,睁开眼睛大喘了口气,韩玹这才看清来人正是蔡公公,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忙跑到边上帮忙把哥哥拽出来。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哥我错了·”韩玹这才知道错得离谱了,垂首立在韩玠面前,手足无措,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打着转就要掉下来··韩玠偷偷瞧下几经崩溃的蔡公公,对韩玹眨眨眼,嘴角划过一丝狡黠的笑,轻轻对韩玹摇了下头。
韩玹这才上前帮韩玠把外衣脱下来,两人一起拧上面的水··“两位爷,”真正欲哭无泪的是蔡公公,这大公子千里迢迢回京,王爷王妃都还没见着呢,差点就在宫里丢了性命,真是吓得他几乎失了魂,“公子爷,皇后娘娘那里奴婢已经去过,娘娘体念王妃思子情切,使唤奴婢随公子们回府呢,咱们这便去换了衣裳回吧。”
韩玹韩玠随意拧了拧衣裳上的水渍,若去找皇祖母换衣裳,碰上皇祖父少不过一番念叨,然而这般出去有碍观瞻,却不知要如何是好了··正沉思间,却见有二人自树后绕了出来,却是韩昱和昭芫郡主。
这二人比韩玹两个要大上几岁,昭芫郡主已渐显长成,长腿细腰体态诱惑,比与她差不多大却还不见拔高的韩昱个头还要大上一点,真个儿肤白如雪貌美如花··韩昱人未到声先至,怪异的声线比平时高了一大截:“吆吆吆这是怎么的——怎么把咱们家两位小公子搞得水毛鸡一般,真真是不想活了啊,哦呵呵……”·韩玠:“……”·韩玹咬牙切齿,看到一身华服走路还摇着折扇一步三扭的韩昱就手痒痒,真是无法跟他好好说话:“哦呵呵谢您操心啊”·韩昱看着二人这般样子心情便觉畅快,忍不住嘴上就想刺儿几句:“唉唉唉,看把弟弟们给弄的,来人,快来人呀,赶紧给送到皇祖母跟前换件衣裳,这要叫七皇叔看到了,还不得心疼死,一个个的长不长心呀,都是怎么伺候的”·昭芫郡主见状,也忙拉起小大人姿态,柔声道:“又调皮蔡公公快带他们去换衣裳吧,可别着了凉。”
蔡公公见韩玹扁了嘴,就怕打起来,忙道:“公子,咱们先走吧,换衣裳要紧·”·韩玹见四下无人,看韩昱嫌弃的目光盯着自己,知道这人若不是想看他们好戏,恨不能捂着鼻子躲开二人呢,于是故意从他身旁走过,手里尚未拧干的衣裳就整个儿在其腰里蹭了过去。
“哎呀哎呀哎呀”韩昱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拽住韩玹拖了个踉跄,“你做什么,死小子”·韩玹等的就是这一下,一转身把湿漉漉的衣裳全裹到了韩昱身上,抱着他的腰就扭到了一处:“你打我,我要告诉皇祖母去,呜呜呜我跟你拼了……”·韩昱被弄得一身黏糊糊,哪里还有心情真跟韩玹打架,一边推人一边往后躲,脸色难看得恨不能把韩玹撕碎:“死小孩,滚啊离我远一点”·韩玠见状也扑身冲了上去,从后面把韩昱抱了个满怀,在韩昱的腰上又扭又掐,嘴里还不忘嚷嚷着:“放开我弟弟,放开我弟弟,放开我弟弟……”·昭芫郡主哭笑不得,想上前拉架又怕沾脏了衣裳,手足无措的在旁边尖着嗓子喊:“别打了,来人,快来人”·完全崩溃的蔡公公:“……”·三个小皇孙打架可不是小事,事情很快就闹到了皇后跟前,三人立在凤仪殿内,韩玠和韩昱互相瞪着眼谁都不肯让谁,而小韩玹却是扯着嗓子大哭,一边哭一边托着哥哥的新衣裳擦鼻涕:“呜哇哇……再也不和韩昱玩儿了,他把哥哥的衣裳撕坏了,大坏蛋,哇……”·皇后被哭得脑仁儿疼,忙把韩玹抱到怀里亲自哄:“小玹乖,小玹不哭,来给皇祖母看看,可是哪里疼了皇祖母给揉揉……”·“呜呜……嗯嗯……”韩玹终于抽抽搭搭不哭了,把手递到皇后嘴边,揉着红彤彤的眼圈眨巴眨巴看着皇后,“疼,皇祖母吹吹。”
“好好好,皇祖母吹吹·”皇后把韩玹软软的小手捧到掌心里,细心的吹一吹揉一揉,便见小韩玹果然抹了眼泪笑了起来··皇后惯来宠着韩玹,每回出事在跟前哭鼻子的也就这个了,揉一揉哄一哄,小家伙抽抽搭搭撒娇的样子,每次都甜得她如心肝儿上抹蜜一般。
若说这几个小皇孙里,在她跟前撒娇的唯有韩玹,连上几个女孩儿说,再无出其右者··“小昱,你多大了,怎么还和弟弟们打架”皇后哄了韩玹,又抬头训斥两个大的。
韩昱诺诺地道:“我没……”·“没什么没打架两个孩子就哭了,说你多少次了,啊知不知道让着点弟弟们,你这个兄长是怎么当的”皇后越说越恼,当下便使唤伺候的人道,“去,叫陈氏来把昱儿领回去教导,越大越没了规矩,若连孩子都不会教导,本宫有的是法子教她。”
“是·”丫头见皇后着恼,忙去安排人往陈贵妃那里和二皇子府上报信·这个韩昱不是别个,正是二皇子韩青漠所出,而韩青漠的生身之母,便是陈贵妃。
皇后把韩昱使人领走,又要留着两个小的用膳,蔡公公这个时候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只得听之任之·反正有皇后撑腰,回去王妃见了也不敢多说,再说韩玹一贯调皮,常有磕着碰着的,说又说不得,一说便哭得肝肠寸断的,不说又不往心里去,一回一回的王妃也已是拿他无奈了。
正闹着,却听外面报说大长公主到··这大长公主乃是皇上唯一的妹妹,如今膝下一双儿女,儿子宁远侯秦翊川现封一品军侯,年轻有为,小女正是七皇子妃,也便是韩玹兄弟之母。
虽说这大长公主早年丧夫也一度拮据,多有被皇上接济的时候,而如今却是人人艳羡的光景··因着有了儿女亲事,大长公主独与皇后关系最好,是以在京闲居的日子,时常带着两个小孙儿过来坐坐。
果然刚听下人报完,便见一个小姑娘一蹦一跳进得殿来·那女孩儿名叫秦姮文,比韩玹两个还大两岁,而另一个小男孩儿叫秦柏,却是比他俩还要小上两岁,平日里几个孩子也惯爱一处玩耍,却是相熟得很。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却说秦姮文刚一进殿,便见韩玹眼红红在皇后跟前撒娇,当即就走到跟前羞他:“呜呜呜,又哭,羞羞羞”·韩玹:“……”·皇后见来了救兵,忙道:“来得正好,你们一起去玩儿。”
大长公主哭笑不得,看韩玹被挤兑得不好下台,忙拉了秦柏往他跟前送:“我过来找皇后坐坐说话儿,你去跟哥哥们玩儿,不许斗嘴·”·“是,祖母。”
小秦柏却是个安静的性子,跟秦姮文恰恰相反,听了祖母使唤便走过来拉了韩玹细细说话,“小哥哥肿么了,柏儿陪你玩儿·”·韩玹抿唇一笑,忙把刚刚的丢人模样收回,低声道:“没什么,跟韩昱打架了。”
“啊——”·“嘘”·两个小家伙心有灵犀,互相挤了挤眼,拉了韩玠和秦姮文一溜烟跑了。·然而刚到了殿外,秦姮文就又开始找韩玹麻烦:“小哭泡,过来给姐姐说说,哪个又欺负你了,姐姐给你揍他。”
韩玹瞪一眼秦姮文,转身躲到秦柏身后决定不理她,然而秦姮文见他对自己爱答不理,更想撩拨他几句,伸手拽了拽他的小衣襟,差点把韩玹拽个趔趄,又道:“说嘛说嘛,看你都哭的眼红红了,姐姐会揍人喔。”
·韩玹站好身子,转身虎着脸看一眼秦姮文,伸手一把抓住她头上的小辫,使劲拽了两下:“讨厌,我才没哭”·秦姮文被揪疼了,抓住韩玹一通猛揍,这姑娘自小力气大身子好,连长公主都不止一次说姐弟俩合该换了过来才对。
韩玹被揍得满地找牙,这回是真哭了,然而被秦姮文揍,一般人不敢上前解围,而韩玠顾忌着这个姐姐不同韩昱,也是眼巴巴看着韩玹挨打··韩玹一哭,秦姮文也便不打了,皱巴着小脸凶他:“不许哭”·韩玹不吃她这一套,“呜哇哇”大哭,秦姮文也没脾气了,只得哄道:“好了好了,带你去吃莲子糕。”
一听“莲子糕”,韩玹忙收了眼泪,不哭了··秦柏牵了韩玹的手,对他糯糯的笑:“去我家吃莲子糕·”·“还是小柏好。”
韩玹眼巴巴看向韩玠,太想去玩了怎么办·韩玠认真想想,见皇后已打发了两家的随从过来,便道:“你去舅舅家玩,我先回府见过母妃,还请小柏回去禀说,韩玠改日再去拜访舅父。”
“是·”秦柏乖乖答道··于是韩玠和蔡公公立在宫门外相送,看着三个小孩手牵手去了宁远侯府,半日闹腾,韩玹小朋友终于被哄住了。
☆、第3章·韩玹在宁远侯府上玩儿得尽兴,傍晚才被送了回府,其时韩玠已经把王妃安抚好了·韩玹惦记兄长带回的礼物,在王妃跟前随意用了晚膳便拉韩玠回房,王妃看他急急的样子,想也知道忙的什么,只不管他们。
韩玠给韩玹带了南边小孩子爱玩的小弓簧,两人都极有兴致的琢磨这东西怎么玩儿·韩玹拉开窗子,又使人偷偷到外面捡了石子进来,两个小家伙趴在窗子上打外头树上的鸟雀。
然而两人发现,小雀儿个个都极灵活,手里的石子刚想发出去,它们就像有所感应一般迅速飞身跑了,二人挫败感顿生··韩玹看着廊檐下的凤头八哥发了会儿呆,眼前灵光顿现,忙拽韩玠道:“哥,你看”·韩玠哭笑不得道:“这可不行。”
“可以,我们用小的·”韩玹从石子里头找那些极小的出来,“试试看”·“还是不要了,会挨揍·”韩玠莫名觉得不大好。
但是韩玹太想试试了,于是哄了又哄,韩玠拗不过他,最后只得妥协了:“那你用力小点儿,万不可打死了·”·“打死算我的·”韩玹信誓旦旦道。
然而打树上的鸟雀打不住,笼子里的却是一打一个准儿··韩玹的第一射刚发出去,就听得不远处廊子上一声惨叫:“啊呀这八哥儿是怎么了”·“啪”的一声响,负责掌灯的丫头把手里的灯烛也掉在了地上,外面顿时乱作一团,“来人,快来人王妃的八哥儿不动了……”·兄弟俩很快被七王妃叫到外面,见母妃脸色寒着都不敢出口大气儿,韩玹咬咬牙,决定坦白从宽,然而他刚想动,韩玠就偷偷勾住了他的手指,然后自己站了出去:“母妃,都是儿子的错,我们看打不到树上的鸟儿,儿子见笼子里的跑不掉,就想着这个也许能打准,所以就……”·“你”七王妃怒极反笑,被两个孩子气得牙疼,“是呢,它是跑不掉你们可真会玩儿啊,一石头下去……”·“王爷回府了——”外面一声报打断了王妃的话,一家三口忙转身接了出去。
七王妃低声道:“看你们父王怎么收拾你们”·韩景泽人高马大,风采奕奕的踏进大堂,见母子三个都沉着脸,朗声笑问:“这是怎么了我儿今日归来辛苦了,怎不去歇着”·韩玠低声道:“父王。”
“怎么了”韩景泽笑着搂住王妃的腰,柔声道,“你来说·”·七王妃深吸口气,这才缓了声音,道:“还能怎么回来就惹事,两个孩子玩儿弓簧,把我后廊上那个八哥儿给打死了。”
“哈哈哈……”韩景泽大笑起来,转头看向韩玹,“必是玹儿干的是不是打得好”·“是儿子打死的。”
韩玠以为父王要责罚弟弟,忙出声相护,于是父子俩最后一句便重叠了,韩玠揽了错才听清父王竟然说了“打得好”三字,当即懊悔不已··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什么是你打的”韩青泽一听大儿子的话,当即一脚飞出踹了小家伙个趔趄,“你知不知道你母妃那八哥儿多少钱啊,啊这么大了还玩儿弓簧,成何体统”·韩青泽见一下没把儿子踹倒,不由好奇,喝骂完接着又补了一脚,看韩玠站立不稳,跪在了地上,这才道:“回屋好好想想去,想通了抄《孝经》给你母妃赔罪,何时你母妃不气了,你何时才能出来,去吧。”
韩玹偷偷拉了韩玠起身,兄弟俩灰溜溜的回屋了,韩青泽这才哄媳妇儿道:“好了,娘子不气啊,我正想着那八哥儿有点老了呢,死了咱再买好的来·”·秦氏:“……”·兄弟俩这回乖了,关着门窗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韩玹看韩玠一直心事重重,以为他挨了打不开心,便道:“要不,哥哥也踹我两脚吧”·韩玠漆黑的眸子盯着韩玹看一会儿,蹙眉说:“皇祖父不喜欢昱兄长。”
韩玹:“……”哪儿跟哪儿·“那是自然,那日皇祖父赏赐,赏了兄长太祖手札,赏昱兄长的却是一枚玉佩,我便发现了。”
韩玹大咧咧说··“怎么讲”那玉佩可是皇祖父日常随身佩戴的,当时二皇子见了都难掩脸上的喜色,韩玹竟能看出皇祖父的心思,韩玠倒觉稀罕。
韩玹挤着韩玠身边坐了,认真道:“母妃说,太祖年少时南征北战,很是英武,后来治理朝政政绩可观,皇祖父把手札赠与兄长,必是督促你认真学习治理国家的意思。”
“昱兄长爱华衣,皇祖父把随身玉佩赠他,有哪里不妥”韩玠对于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已经想了许久了··韩玹却撇撇嘴道:“没什么不妥,自我记事起,皇祖父赏赐过昭芫姐姐一枚玉佩,赏赐过小柏一枚玉佩,还赏赐过亚父一枚玉佩,皆是随身佩戴的呢。”
·韩玠:“……”真的有这事吗·“赏了你一张大弓·”韩玠道··“是的,以后兄长但有吩咐,小玹定当弯弓策马,护卫左右”韩玹抹一把小鼻子,豪情瞬起,这话说得竟莫名带了一股匪气,“像亚父一般,给哥哥做个大将军”·韩玠笑了起来:“小哭泡大将军。”
韩玹:“……”·韩玠道:“你玩儿吧,我得抄孝经了·”·“我帮你·”·“好·”·兄弟俩写字都是鬼画符,经常你比比我的我比比你的,越写越像越写越糟,倒真是一对亲兄弟。
“哥,痛吗”韩玹问··“父王没使力,不痛·”·韩玹愤愤道:“父王越来越小气了,不就是个八哥儿吗再买一个就是了,还发火,一点儿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嘘别胡说·”·“我明明用了很小力,看来这个弓簧不错,下次韩昱再找茬儿,我们就偷偷躲起来射他,射哭了就跑,肯定没人知道谁干的”韩玹开始总结心得。
韩玠点点头:“那得用稍微大点的石头·”·如今皇帝身边得势的,二皇子韩青漠乃贵妃陈氏所出,七皇子韩青泽却是皇后亲生,又加之韩玹两个在皇帝跟前甚是得宠,朝堂上无一不认为将来这皇位必是老七家的。
☆、第4章·天气渐渐冷下来,十月底,第一场雪覆盖京都,韩玹最爱的冬天终于到了··农历十一月初六是七王妃生辰,韩玹两兄弟闲来无事,玩心又起·韩玹记得栖霞殿前那个莲花池,同哥哥商量了便弄了一个水缸过去,在栖霞殿内开辟出一处僻静之地,开始冻冰做冰雕,七王妃最爱冰雕之剔透唯美,兄弟俩对这一主意极为推崇。
两人白日里要跟着先生学习功课,每日等到下了学便偷偷摸摸去栖霞殿做冰雕,这一处本就偏僻,把殿门关上倒更是清静得很··却说这日兄弟二人又在栖霞殿玩儿了多半个时辰,小手兀自冻得通红,眼见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院内静得连脚步声都听起来分外刺耳,两人这才发现又疯得过了,忙把未刻完的冰雕存于破罐内,急急出殿去寻来接的蔡公公。
然而,当兄弟二人像往常一样去开大殿的殿门时,却发现不知何时殿门竟被人从外面锁住了,无论他们如何使力,纹丝不能动··“糟了·”韩玹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呼唤望有人能听到。
然而他们求救半晌,外面却无任何动静··眼见夜色渐深,天气也更加阴冷下来,两人呼出的气息一出胸腔在面前就能结成霜花,鼻头也跟着红了起来,小手更是冻得小馒头一般,甚是可怜。
直至此时,两人玩兴过去,这才知道害怕,见丝毫无人来找,想遍了注意竟是出不得殿去··夜色渐深,连外面的灯火都飘忽起来,两人知道怕是无人来找了,只得放弃希望不再呼喊,回到阴森森的殿内躲避寒气,彼此拥抱取暖……·殊不知,就在韩玹二人着急求救的时辰,外面也是闹翻了天,两个公子一直不回府,蔡公公又没接到人,连常去的宁远侯府上也说不曾到过,两个大活人还能去了哪里半宿过去找不到人,七王妃听了当即便昏死过去,王府里乱糟糟一团,皇宫内更是掘地三尺寻人。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准备进栖霞殿打扫的老宫人见殿门竟然上了锁,这才发现不对,待得禁卫冲入殿内,见兄弟二人紧紧相拥缩在角落,面色发青,均已失去了知觉……·韩玠紧紧把韩玹搂在怀里,用他单薄的身子守护着弟弟,此时虽已没了知觉,可那小手还依然执着地捂在弟弟的耳朵上,有人上前去看,竟是不敢动作,生怕一个不主意把那小指掰了下来。
而二人身上盖着的,俨然是韩玠穿着的棉袍,一夜霜露,已是透湿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都说自古皇家无兄弟,然而众人望着眼前一幕,眼圈儿都有些发潮。
二人被小心分开来,迅速送入皇后的凤仪殿,用被子一层层裹了取暖,地上摆了一圈炭盆烤着,然而兄弟俩身子僵直,身上冰冷彻骨毫无温热之气,皇后在旁见了,眼见无法缓过劲儿来,咬牙除了自身衣衫,用温热的身子抱住两个小孙子去捂。
半个时辰过去,小韩玹的眼角淌下一滴泪来,皇后见状,直接晕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凤仪殿内,低低的啜泣声瞬间连成一片……·韩玹的眼睛慢慢睁开,见到皇祖母抱着自己,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皇后把耳朵凑到跟前,诧异道:“什么”·韩玹的嘴唇又动了两下,然而舌根还僵着,却是出不得声,只眼眶里溢满了泪水,滴溜溜打转。
秦柏一上午没去念书,一直在跟前看着,见皇后疑惑不已,上前拉住韩玹冰凉僵直的手指,颤声道:“玹哥哥问,他会死吗·”·韩玹眼睛眨了眨,眼泪又流了下来。
皇后听得此话,嘴唇一哆嗦,眼泪瞬间也淌了下来,紧紧把韩玹抱在了怀里,抹去眼泪道:“不,不会的,我们小玹已是好了,有皇祖母在此,小玹和小玠都不会有事的。”
……·或是因着韩玠保护的原因,韩玹恢复的要快得多,晌午过后,人已经活蹦乱跳的了,只身子还很虚弱,皇后严禁他出门,在凤仪宫盖着棉被捂着。
而韩玠却是一直不曾醒过来,太医再次看过之后,说肌体已是苏醒过来了,皇后的法子很有效,小孩子不易行针,慢慢暖着便好,天黑前定能缓过来,让皇后无须担心··午后韩玹终于上了学,韩玠身子不适挪动,被皇后安置在了凤仪宫休养。
课间歇息,几个不相上下的皇子都过来问好,韩玹同他们寒暄一番,便如往日一般和秦柏凑到了一处,秦柏见大家都各自散了,便低声道:“玹哥哥跟我来,有事和你说。”
韩玹两个出了书房,往一处日头暖着的亭子进去,这个小地盘平日里就是属于他们三个的,倒是无人来扰··韩玹在亭子边的廊沿上跨坐着,秦柏到他面前也艰难的跨上去坐好,然而又感觉身下凉冰冰的不舒服,只得再艰难的跨下来,小胳膊拄到上面和韩玹说话:“今日上学,皇子们都在说你和玠哥哥的事,我仔细观察过了,韩昱肯定有问题,说不好便是他指使人把你们锁在栖霞殿里的。”
韩玹听了秦柏的话,心头一震,忙问:“怎么说”·秦柏道:“若是往常,你和玠哥哥出了事,韩昱绝对是带头叫好的,可是上午,我看他一句话都没说,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有人说玠哥哥可能不大好的时候,我看他脸色都变了,指定是心里有鬼。”
韩玹摇摇摆摆晃着脑袋,双眸眯着危险的光芒,拍了拍秦柏的肩,道:“小柏,好样的看来他多少是知道内情的,不管是不是他干的,咱们得想法子让他招了,小王八羔子,敢对小爷下手,看我给他好看”·于是两人在小亭子里各自沉默,思索如何逼韩昱招供,又做了不少安排,直到有人过来叫他们快去上课才罢。
一天的课业结束,因着冬日天气黑的早,整个皇宫里都沉寂了下来,书房里自皇子们散了之后更是静寂异常,除了偶尔巡逻的侍卫列队经过,韩玹和秦柏一路踩点竟是再没遇到任何旁人。
两人把一应所用准备好,看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便在书房外潜伏进了黑暗之中·果然不多时,便见早前安排好的皇子从书房里独自出来,远远有管事呼应,接了人便离开了。
却说韩昱被那个小皇子留下说了会子话,待得人离开后才发现天色已是完全黑了下来,接他的管事还没到,屋子里黑压压的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外面突然响起两声怪异的虫鸣声,韩昱听得心头发毛,浑身汗毛都直立了起来,他忙凑近了灯烛,细细听着可有脚步声靠近。
突然一阵阴风袭来,烛火闪烁两下,噗的熄了……·窗纸哗啦啦作响,外面斑驳的光影在窗子上疯狂翻搅,低低的呜咽声四起··韩昱头皮发麻,双眼紧紧盯着窗子,双脚像灌了铅一般瑟缩着缩在角落里,竟是再挪动不得分毫……·“谁谁在外面”韩昱哑声道。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韩昱吓得双腿发抖,双目大睁,大冷的天手心里竟全是汗水。
书房的门子“哐当哐当”响了几声,韩昱眼睁睁看着它被什么推了开,然后一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身穿白衣的小孩轻飘飘从外面飘了进来,停在了门口··它竟然没有脚·“昱……哥……哥……”·“小……小玠”·“昱……哥……哥……,我不想死……”·韩昱发了疯般大吼道:“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害死你……呜啊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好冷……四周那么黑,好可怕……昱……哥……哥……陪……我……”·那个东西在门口飘飘荡荡却不肯走,阴惨惨的叫着,吓得韩昱大脑充血。
“我只是想教训你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昱……哥……哥……陪……我……”·“啊啊啊——救命——”·“……”·“谁在那里”一个稚嫩的童声远远传来,风声骤停,那个影子这才晃悠悠飘出了门外,消失不见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昱:“……”·林微从外面进来,透过依稀的星光看到韩昱软着脚躲在角落里,满脸泪痕,只憋着偷笑·他先把桌上的灯再次点上,然后才走到韩昱面前,走近时脚底打滑,细看才发现这家伙都给吓尿了,韩昱看清来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林微憋着气上前把人拉起来,随手将他腰间的玉佩拽了去,这个时候看他竟毫无所觉,便假装什么都不曾见到,只疑惑地问:“昱哥哥怎的还没走”·“小,小柏。”
韩昱定住身心,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抹了把眼泪道,“你怎么回来了”·秦柏笑道:“我没找到夫子留的课业,回来看看是不是忘了带。”
“你自己一人来的”·“秦叔送我过来的·”林微回头,韩昱果然见有人也跟了进来··韩昱不敢一个人呆着,只拉着秦柏说话不让他走,两人正说着话,接韩昱的管事也来了,几人这才说说笑笑一起离去。
秦柏和韩昱道别,在外面绕个大圈儿,把跟着的人支开,这才跑到书房后头同韩玹接头,然而韩玹没找到,却见一个一身白衣一张白脸的“鬼魂”在那里飘荡,瞬间吓一大跳:“啊”·那个“鬼魂”伸出小手,把脸“嗤啦”一声撕了下来,露出韩玹的小脸来。
韩玹大笑起来:“哈哈哈,连你也怕”·秦柏拍着小胸脯缓了半晌,上前摁住韩玹抡起小拳头揍了一顿:“太吓人了,怪不得韩昱都被吓尿了。”
“哈哈真的吗怎么样,有没有拿到什么”·秦柏得意的扬了扬手上的玉佩:“有了,走吧”·韩玹:“干得好”·秦柏跟着韩玹回了七皇子府上安歇,把跟着的人打发回去报信,次日一大早,二人便鬼鬼祟祟到了栖霞殿前,找个隐蔽的地方把韩昱的玉佩丢进去。
☆、第5章·韩玠果真如太医所预料的,晚膳时候方苏醒过来,所以因着他在皇后处休养,大长公主第二日一大早便进宫去探望··韩玹和秦柏在大长公主的必经之地等着,见她过来便连拖带拽带了去栖霞殿找线索。
大长公主被两个孩子闹得没法子,倒是也没当真,只想着去就去吧,哄了两个小的安了心也便罢了·然而,大长公主不失所望发现了韩昱的玉佩,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大长公主当下便火冒三丈闹到了皇帝的未央宫,差点把大殿掀翻··人命关天,皇帝龙颜大怒,当庭斥责了韩青漠,父子二人皆被禁足于府中了事··韩玠身子不好需要休养,下了学韩玹每每觉得无趣,便时常跟了秦柏去侯府里玩,两人穿得厚厚的圆滚滚爬高上低,偷偷溜到后院光秃秃的假山上看他们先几天种的树。
·秦柏穿了太多,脚上使不上力,爬到一半又滑了下去:“啊啊啊——”·韩玹忙慢慢趴在假山上伸出小胳膊:“来抓着我,你怎么这么笨。”
秦柏摔了一脸雪,爬起来艰难的拍拍自己,抓住韩玹的小手再往上爬,韩玹在上面抱怨:“你穿太多了”·“冷啊·”·“怎么跟小姑娘似的,根本就不冷好不好上来了上来了,抓紧点。”
韩玹再伸出一只手,把秦柏拽上来··两人一起回头看他们的两棵小树苗··“啊,都死了”秦柏脸色大变··韩玹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被冰雪压弯了腰的小树苗,怒冲冲道:“肯定是姮文表姐偷偷给弄死的。”·秦柏歪着头看了会儿,扒拉掉树苗上的冰雪:“是不是被压死了”·“我知道了”韩玹恍然大悟,道,“我们忘了给它们浇水你浇过吗”·秦柏弱弱道:“没,没有……”·韩玹叹息:“算了算了,重新种吧,反正到春天还早。”
于是两人合力把小树苗挖出来,将雪捂化了给它们洗洗澡,然后再重新挖坑种进去,秦柏认真抠掉小手上的泥巴,再给韩玹抠,两个小家伙手指都冻得通红··等了半晌,看小树苗依旧没有活过来的意思,秦柏不大放心的问:“这样就行了吗”·“应该行了吧。”
韩玹也有点不太自信了··“可为什么还是死的”·“我怎么知道·”韩玹皱着小眉头想了会儿,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大概冬日里都是这样的,你看那些大树也没有活着的,春天来了才会变绿,算了不管了,走吧,这次要记得浇水。”
“我知道了·”秦柏见别的大树果然也都没有活着的,心里踏实了,便道··于是两人从假山上再艰难的爬下来··“可是我一个人上不去……”秦柏突然道。
“笨死你算了·”韩玹看了秦柏一会儿,只得说,“那好吧,还是我们一起给它们浇水吧·”·“好的·”·“走,我们去玩将军抓土匪。”
韩玹觉得不尽兴,又提议道··秦柏:“我要扮将军·”·“揍你哦·”韩玹威胁道··秦柏不高兴的跟着韩玹走了。
两人在秦柏母亲屋里乱翻,韩玹突然对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来了兴致,眼前一亮道:“有了,我们这次玩点不一样的吧·”·“什么”秦柏颠颠的跑过来看,“姐姐不跟我们玩的。”
韩玹神神秘秘拉住秦柏,小声道:“我知道,但是我可以给你化妆成小女孩”·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不要”秦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韩玹不由分说,在桌上挑挑拣拣抓了几个便跑了·秦柏左右看看,站在原地鼓着包子脸想了想,只得跟着韩玹跑:“去我屋里吧,把门子锁上·”·“好的。”
韩玹让秦柏扮女孩子被将军抓走··秦柏誓死反抗:“将军为什么会抓女孩子,知法犯法吗坏人·”·“也是啊,容我想想……反正你要扮成女孩子。”
韩玹认真想了想,道,“对,是坏女孩被将军抓走·”·“我还是扮土匪吧,反正都要被抓走,一样的·”秦柏嘟着嘴抗议··韩玹认真道:“不一样,土匪就不能化妆了。”
因为他既想给秦柏化妆成女孩子,又想扮成威武的将军把坏人抓走··想好故事,韩玹开始给小秦柏化妆,在他额头上点个红点,脸蛋上涂上两坨红,嘴上也画成红艳艳的……·“好了好了。”
秦柏对着镜子看一眼自己的脸,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不画了·”·“没好·”韩玹觉得眼睛也要画一画,但是他感觉秦柏的眼睛大大的好好看,如果画丑了怎么办·“我不玩了”秦柏拿出杀手锏。
韩玹只得让步,道:“好吧好吧,就这样吧·”·头发扎成小辫子,这么看着还是很好看的,韩玹满意的点点头,让秦柏先躲起来:“你跑吧·”·秦柏撒腿就跑,然而刚抬起脚,韩玹就一把将人抓了回来:“坏人……女人,哪里跑”·秦柏:“……”·秦柏被韩玹抓住推推搡搡扔到小榻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
秦柏傻眼了:“你干吗”·“咬你·”韩玹低头在秦柏脸上咬了一口··“不是应该绑起来打吗”·韩玹歪头看秦柏:“可是我见父王和母妃就是这样玩啊。”
韩玹在秦柏脸上咬来咬去,觉得好像是有些无趣,于是找了绳子来把人绑了起来,再次摁倒咬·秦柏的小脸嫩嫩的,咬着软腻腻特别可口,韩玹不敢使劲了,怕把人咬哭了。
秦柏在韩玹胸前蹭掉满脸的口水,抬起头道:“笨死了,不是咬的,应该是打的……但是你绑的太紧了,胳膊有点痛·”·然而韩玹低头看了秦柏一会儿,开始认真给他擦掉脸上的红,秦柏又傻了:“你干吗”·“我觉得还是白白的好看。”
韩玹低头继续擦··“痛·”秦柏眼眶里的泪水滚来滚去,委屈极了,“你绑的我手痛,不玩儿了,冷·”·“好吧,别哭。”
韩玹把秦柏解开,脸上也擦得白白的了,便抓了小被子来两人窝进去:“要不要把门打开”·“不要,我们自己呆着·”秦柏道。
“手给我看看,”韩玹道:“小柏,我觉得你比姮文姐姐长得好看。”·秦柏眨了眨眼,笑了起来:“我也觉得·”·“姮文姐姐还爱打人。”韩玹说起姮文来,满腹的抱怨。·秦柏认真道:“姐姐说以后要当女将军的,父亲也说,将门无犬女。”
“女将军肯定很凶·”韩玹想着一个女将军踹人的样子,偷偷笑道··秦柏突然压低声音道:“他们都说将来你父王要当皇帝的,等你们长大了,玠哥哥也会当皇帝,你就是王爷。”
韩玹扭头看了秦柏一会儿,认真道:“等哥哥当了皇帝,就让哥哥封你做丞相·”·秦柏眼睛亮亮的,道:“我会像父亲一样考状元,封侯拜相”·“好”·“那姐姐呢”秦柏问道。
韩玹想了想,道:“姮文姐姐要是不打人,就勉为其难让她做皇后吧。”·秦柏不高兴了,道:“姐姐才不打人”·“好好好,不打人。”
“哼”秦柏嘟嘴生气,自己趴着··“对了,玠哥哥好些了不曾”这几日上学都不见韩玠,秦柏几乎是每日都必问韩玹。
韩玹面色不大好的道:“已是好了,母妃顾忌他身子弱怕会有繁复,说之前回京时也有些发热,要好生调理几日,才不让出门子,过几日便去上学·”·“那便好,手指呢”·韩玹淡淡道:“太医说冻得太久,血肉皆已变冷,只怕是不能挽回了。”
“会坏掉吗”秦柏睁大眼睛看着韩玹··韩玹摇摇头,用被子蒙头捂住自己,闷声道:“我不知道·”·秦柏隔着被子摸他头,低声道:“皇后娘娘一定会想办法的,别哭。”
“我才没哭”·秦柏叹口气道:“我……还有一事要同你说……”·室内静了良久没有声音,韩玹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好奇望着秦柏:“什么事”·秦柏抿抿唇,低声道:“父亲封了侯,祖母说我们家要去扬州了。”
“扬州那么远”·“嗯·”·这个时候,两人谁都不曾想到,这一别竟是数年,再见时,都已长大成人。
之后的日子韩玹几乎腻在了侯府里,然而时光荏苒,谁都阻不住又一个冬天过去,又一个春天到来……·春暖花开的时节,秦柏一家乘舟南下,油绿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春光大好。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一人立在河岸的柳树下相送,看着宁远侯府的大船渐行渐远,双眸中慢慢浮起一层浅淡的灰……·他执着的站在那里,久久未动,小小的身子显得分外孤独……·“二,二公子……回,回王……府。”
一个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轻轻拍了拍韩玹的肩··“你,你自……己回·”韩玹回头,冲着少年调皮的笑了笑··少年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闷声道:“不许……学,学我。”
韩玹大笑起来,沉郁的心情也有所好转,揉了一把比自己个头还大的少年的头,笑道:“你去找哥哥玩吧,我要去小柏家挖树·”·韩玹转身跑走了,剩少年一人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怒吼道:“不准摸头”·☆、第6章·丹阳,七峰山。
中秋刚过,倾盆暴雨已整整下了三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下已是傍晚,天色暗沉沉压下来,遮天蔽日·放眼望去,有限的视野内只有骤急的雨幕,天地被连成一个压抑的黑洞。
韩玹身着一身重铠,坐在中军帐望着外面,双眉紧紧锁着,英俊的脸上现出一丝焦灼与不安·他站起身,迈开长腿在帐中踱来踱去,终于走出帐外,大声问门口的卫兵道:“上山的路看得如何,派去的人还没回来么”·“报公子没回来这雨一下半个多月,前几日少爷回去时就极难走了,泥泞、塌方……多处都过不去,如今只会更不好”卫兵在雨中大喊道。
韩玹无奈叹口气,又道:“秦将军明日午时才能回来,天亮后再去查探一次这边的路·”·“是玹公子”卫兵应道。
韩玹返回帐中,披了一件遮雨的红大氅兜头盖住,继而阔步冲入雨中……·“玹公子你不能出去”卫兵眼明腿快,迅速往前跨一步拦住了去路。
韩玹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年,眼前这张严谨固执的脸让他恨得牙痒痒,真想一脚把人踹开·这小子仗着自己贴身护卫的职责,一下午堵他五次了,一步不让他踏出帐外。
不论他说什么,卫兵永远只有一句话:“将军让玹公子在帐中坐镇”·韩玹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让开”·年轻的卫兵毫不退怯,双眼直勾勾盯着韩玹脚下,面无表情。
“滚”韩玹怒吼道,“秦柏两个时辰前就该到了你懂不懂老子在说什么让开”·卫兵依然不动,白皙的脸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苍白,连薄唇都失了血色。
韩玹拿他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心底的暴躁被完全激了出来:“再不滚我动手了”·卫兵一声不吭,任凭雨水灌得满脸满身,兀自在雨中立成了石像。
韩玹提起一口气,猛地一拳砸到卫兵脸上:“去你娘的”·骨骼断裂的闷响被哗哗的雨水冲断,卫兵闷哼一声,“嗵”地扑倒在一旁的泥泞中。
韩玹低下头,看着卫兵嘴角的血水被大雨冲入泥土中,他眯眸沉吟,继而拔腿冲入了雨幕··卫兵从地上爬起来,修长的手指顺着嘴角抹一把血,撒腿追向韩玹离去的方向……·这个兵营的主帅是扬州牧,宁远侯秦翊川,正是韩玹的舅父,韩玹口中所说的秦柏,便是秦翊川唯一的儿子,如今年仅15岁。
他二人这次跟随秦翊川进山练兵,恰赶上三日前中秋节,秦柏便一人回了趟城,二人约好了今日赶回来··若不是这些天阴雨不断,中秋节韩玹也会随秦柏一起回一趟秦府的,那日秦翊川又要进山练兵,韩玹便听了两人建议留在帐中接应。
只不过此时此刻,看着这风雷大作天地颠倒的天气,韩玹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他应该跟秦柏一起下山的·韩玹在泥泞中跌跌撞撞下山,滚得满身满脸的泥,然后他站住脚回头,看到年轻的卫兵远远追了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来做什么滚回去擅离职守军法处置”韩玹大吼道··卫兵停下脚抹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了韩玹一眼,一鼓作气跑到了跟前,认真道:“将军命令我,不得离开玹公子超过百米。”
韩玹:“……”·卫兵说罢自顾往前走去··韩玹挑眉看向卫兵略显单薄的背影,勾唇笑了笑,也跟了上去·这小子看上去跟秦柏差不多大年纪,连个头也差不多,长得又白白净净的,跟其他五大三粗的兵将们比起来简直就像个女人,舅父怎么给他安排了这么个小家伙刚刚他都以为把这孩子颧骨给揍断了。
韩玹嗤笑道:“兄弟,你不抓我回去”·卫兵头也不回的道:“不敢”·韩玹大笑起来。
两人一路在风雨中艰难前行,明明是秋日,却越来越冷,简直寒意刺骨·韩玹搓搓手,对这个倔得要死的卫兵来了兴致,随口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宋玉。”
卫兵道··韩玹听了这个名字,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戏谑道:“吆喝——好名字·”·“你冷不冷娘的这鬼天气,老子快冻死了”·宋玉回头瞥一眼韩玹,自上而下扫视他挺拔的身材,满目嘲讽。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韩玹愣是从他眼中看到了鄙夷,自觉闭了嘴··宋玉走了几步才淡淡道:“身为军士,流血流汗乃家常便饭,如今不过淋个雨而已·”·韩玹:“……”·X的,这臭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怎么这么嘴欠韩玹决定再不搭理他,省得自讨没趣。
然而没过多久,韩玹又憋不住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宋玉,你是舅父身边的护卫么多大了”·“十六。”
韩玹笑道:“比我还小一岁,看你瘦瘦小小的,能做什么”·宋玉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当兵的性情都较直爽,不惯玩闹,韩玹瞬间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过了,讪讪的扭开头去。
二人绕过两个山角,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下山的路更加陡峭,也更泥泞不堪,二人几乎寸步难行,韩玹累得大口喘息,被浇了一嘴咸涩的雨水··有什么不属于自然的声音透过雨帘遥遥传来,韩玹立住脚,耳朵动了动,双眸瞬间变亮:“宋玉,你听到了么”·“什么”宋玉茫然的回过头,脸色苍白,就像黑夜里的艳鬼。
“他们就在……”·宋玉的眼尾突然上挑,眉头跟着蹙了起来,打断道:“我听到了,公子他们来了”·“是的,快”韩玹大声道。
二人穿越坎坷泥泞暴风疾雨一路向下,连滚带爬的狂奔而去,然而冲到近前,韩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那里半个山头坍塌下来,黑乎乎的人影绕着泥泞晃来晃去。
出事了·一股凉意自脚底涌起,直冲头皮,韩玹浑身的汗毛眼瞬间张了开··“谁在那里少爷林将军……”宋玉远远叫道。
“谁”·低沉的男声远远传来,韩玹听出正是舅父的副将林恪··“林将军,出了什么事秦柏在哪里”韩玹拖着没入半膝的泥浆,艰难靠近,然而越靠近,他的心却越凉。
五六个人在坍塌的山道上搬动着山石,个个疲累不堪,甚至有人一瘸一拐的挪动着……没有秦柏··“玹公子,快离开这里,危险”林恪大叫道。
韩玹充耳不闻,一个个扒拉开那几个兵士,果然没有秦柏韩玹的脑子轰的炸了开,几步冲到最前面,“秦柏秦柏你他娘的在哪儿”·“玹表哥,别叫……我没事。”
秦柏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和一丝颤栗··韩玹头皮发麻,心脏抖了抖··他俯下身,摸了满手泥,向秦柏发出声音的地方艰难的挪了过去··一道闪电突兀的划破夜空,韩玹心头一动,猛地抬起头,与两米外早已变成泥人的秦柏对上了目光。
秦柏英俊的脸被大雨冲刷得苍白而清冷,双唇也已冻得青紫,只一双眼睛依旧如若炫着星辰,明亮而干净·他脖颈处一片猩红,被大雨冲散,一道道流向胸膛和肩背,入目狰狞。
韩玹踉跄两步扑过去,秦柏伸出手,二人紧紧握在一起,那双手早已冰冷得失了温度,秦柏的嘴唇在微微打着颤,他艰难笑道:“我没事,只是被夹住了,玹表哥你……快离开这里……”·韩玹双手无意识的颤栗着,嘴唇哆嗦。
闪电过去,眼前再次没入了沉沉黑暗中……·“啊——”韩玹失控的大吼一声,手指握得秦柏骨节生疼,“到底什么时候出的事为什么没有人上山通报其他人都他妈去了哪里”·“玹表哥,你冷静点”秦柏提起气,紧紧回握住韩玹的手,一把将他拽到面前,紧紧抱在一起,“玹表哥没事”·秦柏微凉的鼻息在韩玹耳鬓扫过,韩玹的心终于冷静下来,暴躁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他收紧手臂,把秦柏单薄的肩背紧紧揽住:“到底怎么搞的,伤到了哪里”·“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在二人头顶汇聚,“轰”的一声剧烈炸开,地动山摇韩玹只觉耳膜被震得生疼,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大地阵阵颤抖·两人抬起头,鼻梁几乎蹭在一起,闪电再次划过长空,闷雷滚滚,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恐惧……·韩玹一把抱住秦柏的腰身,声音在暗夜中颤栗:“哪里卡住了表哥扶你出来”·秦柏静静盯着韩玹的眼睛看。
“小柏”韩玹道··秦柏点点头,紧紧抱住韩玹的胳膊,这个时候他埋在泥泞中的身体早已麻木,到底卡在哪里连他自己都不大清楚了。
只不过此时此刻看到韩玹心痛的目光,他又一次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欲望……·韩玹拖着秦柏的身体,将他一点点挪到小路的里面,也到了塌方的边缘,两人都舒出了一口。
韩玹道:“这里安全很多,小柏别怕,表哥一定把你挖出来·”·秦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又一声炸雷“轰隆隆”响彻,二人感觉连脚下的大地都晃动起来,摇摇荡荡·秦柏回头往山上看了一眼,明亮的瞳孔中映出一座黑沉沉的山峦,摇摇欲坠“玹表哥你走,离开这里”秦柏一把蛮力将韩玹猛地推开,沉声大喊,“宋玉——”·好容易摸到跟前的宋玉一把接住韩玹跌过来的身体,单手抓住他胳膊窝处,一声爆呵来了一个勇猛无比的过肩摔:“得罪了”·韩玹只觉“嗡”的一声耳鸣,身体被宋玉炮弹般丢了出去,甩在了数十米外的山路上,一阵眼花耳鸣……·“X的臭小子你找死”韩玹艰难撑起身体,吐了一口嘴中的腥咸。
沉闷的轰隆声在身后扯开,韩玹回过头,眼睁睁看着泥石流自山顶倾泻而下,天崩地裂般,将这条窄小的山路轰然淹没,冲向黑沉沉的崖底……·“不不——”绝望的喊声响彻山谷,被暴风骤雨无情的湮没·☆、第7章·等韩玹清醒过来,眼前是沉沉的黑暗,只倾泻的暴雨依旧肆虐,身体犹如被冰冻在冰窖之中,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他在黑暗中冷静片刻,腰上传来一阵闷痛,那天翻地覆的一幕再次在脑海中回旋了一遍,韩玹起身,摸到了身后那棵挡住他身体的柿子树·他艰难的走出来,在黑暗中大喊道:“有人么还有没有人活着”·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玹……公子……”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应道。
韩玹:“你是谁有没有受伤”·“还好,没有我是左延·”·这个左延是林恪的左膀右臂,一个老兵痞,长得黝黑而强壮,很有一股子蛮力,韩玹是知道他的,当即道:“太好了,左护卫,你马上上山,去找秦将军”·左延已经摸黑走了过来,威猛的汉子面对如此倾覆的灾难也是心有余悸,声音哽咽的应道:“是”·韩玹把秦翊川练军所在的位置告诉左延,用力握住他的手,道:“左护卫,这里还能活下来几个人,全看你了”·“明白我马上走”左延用力回握一下,头也不回的上了路。
韩玹深吸一口气,这才回到刚刚出事的地方,那里已经彻底失去了本来面貌,被泥石流冲出一道道沟壑,犹如从天而降··韩玹的手指不自觉的痉挛着,牙齿咯咯打颤,他一步步靠过去,往记忆里秦柏的位置摸:“小柏,宋玉……小柏”·没有人回应,只有暴雨噼噼啪啪摔在他身上。
韩玹感觉自己就像处于世界的末日,看不到丝毫光明更看不到一抹希望,整个天地之间黑黝黝只剩下了他自己,连虫蚁鸟兽都失去了踪迹··“林将军还有没有人——”·韩玹放声大喊,把认识的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一直没有人回应他,于是开始窸窸窣窣摸索着在泥泞里寻找。
“啊——这是什么”·锋利的荆棘横贯掌心划过,韩玹疼得大骂,然而他刚一动,脚脖子上也被深深划了道口子泥水涌入蛰的他肌肤生疼,韩玹感觉神经都快绷断了,再没人出现他会疯掉……·韩玹艰难地绕过去,胳膊上也受了伤,只不过这个时候他的体温已经太低,除了刚刚被伤到时的痛,其他时候也没什么知觉了,于是他继续往前摸索。
“我……这他娘的又是什么”韩玹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嘴啃泥,双手撑进泥里才稳住了身体,瞬间又爆了一句骂。
然后,他手下的东西动了动··韩玹:“……”·韩玹的心狂跳了几下,他双手沿着那个东西的曲线摸了一遍,确认真的是个人,他急忙往前摸索,在一根大腿粗的树干上摸到了那人的脑袋,他的头被树干支撑了起来,没有被泥浆埋没。
韩玹忙伸手摸向他脖颈,那里还有温度,在缓慢的跳动着·他没死·“喂,兄弟”韩玹细心的在他肩上摸了摸,确认那里没有受伤,于是狠狠捏了一把,“兄弟醒醒”·韩玹费尽周折,把那人胸口压着的树杈推开,终于将人整个捞了起来。
韩玹抱着他安置在一旁那棵横倒着的树干上,心里不由动了动:这人身材瘦小体量极轻,感觉上像个没长成的少年,估位置莫非是……·“宋玉,宋玉是你么”·韩玹又叫了他几声,却一直没能得到回应,他终于放弃了,转身准备继续。
然而刚一动,手指却被人抓住了,宋玉低低咳了两声:“咳咳……玹公子……”·韩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死小子,你怎么样伤到了哪里”·“没事。”
宋玉道,声音里似带着一点笑意,不过韩玹并没注意到·听声音有些虚弱,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于是道:“这里雨太大,我抱你到那边树下歇息,可行么”·宋玉低低“嗯”了一声。
于是韩玹不再啰嗦,越过横陈的树干之后将人抱起来,一口气拖回了刚刚自己摔倒的地方再往里一些,柿子树树叶茂密,可以挡去不少风雨。·韩玹把人安置好,问道:“怎么样”·宋玉声音有些发抖,道:“真的没事,我歇息下……便好,多谢公子。”
韩玹这才放下心,又道:“那你歇息下,我去找小柏·”·韩玹再次回去,回想了下秦柏的位置,他离宋玉并不远,还靠里一些,这里应该还是安全的。
于是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窸窸窣窣往前摸索:“啊”他又被那棵荆棘树划破了胳膊,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暗道幸亏穿了铠甲护住了前心后背。
“玹表哥……”低低的声音从右边传来,韩玹倒抽了口气··“小柏”·韩玹循着声音一点点摸过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小柏你怎么样”·“死……死不了。”
秦柏的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韩玹的眼眶瞬间热了,仰起头迎着暴雨冷静了下情绪··秦柏现在的情况实际上非常不好,他是被疼醒的,迷迷糊糊间听到韩玹时高时低叫着宋玉,回神儿了良久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死。
·在泥石流劈头盖脸倾泻下来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掉·他和宋玉被埋在泥石流的边缘,而再往这边一些,刚刚林恪几人的位置却是被大水冲刷了一遍,此刻他们早已被冲到了崖底,他二人是幸运的,命大·“玹表哥,你怎样”秦柏低声问。
韩玹摸来摸去,终于抓住了秦柏的手,手上传来的是彻骨的冰冷:“我没事,刚刚……是你救了表哥·”·“其他人呢”·“宋玉在那边歇息,别人还没找到。”
韩玹靠过去,把秦柏身上的枝枝杈杈都捡了开,他的身体靠在身后的斜坡上,这个姿势还是之前韩玹给他摆好的,后来又被冲挤的歪了一些,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斜斜倚着,韩玹问:“伤到了哪里,小柏表哥扶你出来”·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不不,别动我。”
秦柏的身体发着抖,牙齿都在打颤,不知是痛的,还是冷的··韩玹的心咯噔沉了下,上前小心的扶着秦柏靠到自己怀里,将他紧紧抱住·他的身体跟手指一样,完全没有一丁点热度:“小柏。”
“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秦柏虚弱地道··韩玹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摸,摸过独属于少年的纤细的腰身,沿着大腿往下,下面被彻底埋进了泥里,膝盖处,那棵连根拔起的树倒在这里,树根上面最粗的地方压在秦柏腿上。
韩玹倒抽了口气,他的声音发着抖,低沉哑涩:“痛”·秦柏道:“痛……不痛·下面的脚……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韩玹更紧的把秦柏抱住,将身后的大氅撑起来,遮住秦柏的脸和身体,两人都冻得发抖,一身狼狈。
虽然看不到,韩玹还是认真的捋顺了秦柏额上的发,摸了摸他冰冷的额头:“别怕,玹表哥陪着你·”·“冷·”秦柏道··韩玹也很冷,他感觉身体的温度一直在下降,沉默片刻,他想到了办法。
他把身侧的衣服撕开,将秦柏双手拉到怀里,用胸膛的温暖给他取热··过了片刻,秦柏终于不再抖得那么狠了,韩玹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小柏”·秦柏迷迷糊糊道:“困……”·韩玹狠狠掐了他一把,颤声道:“小柏,别睡,睡着了你就再醒不来了,听话,跟表哥说说话。”
“嗯……”秦柏低低答道··韩玹把秦柏的手紧紧包裹住,感觉就像在怀里抱着两个冰棍:“还冷”·“好……好多了。”
“饿么”·“我……不饿·”·韩玹的手臂再次收紧,下巴在秦柏冰凉的额头上蹭来蹭去,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下来,被雨水打散了……·“小柏,表哥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听说你要成婚了”韩玹随口道。
秦柏沉默了下,低声道:“又不成了……玹表哥,你竟刚听说……”·“又”·秦柏低笑:“呵呵……光今年就说了两个,祖母说……八字不合……”·韩玹:“……”·秦柏拧巴的说:“都不合”·韩玹低声笑了起来:“是那两家姑娘没那厚福,咱们秦小柏通贯古今文武双全身家千万帅绝人寰……怎么也得配一天仙才成表弟不气,啊”·秦柏:“……”·“说起来,我还听说,当年舅母怀上你的时候,还和母亲给咱俩订过娃娃亲,可惜……你蹦出来成了男娃。”
韩玹眼中浮起了笑意,凑在秦柏耳边低声道,“都是一群傻瓜,表哥要是女的,才不管他八字命格,这辈子非小柏不嫁”·秦柏哭笑不得,僵硬的手指在韩玹胸膛上拧了一把:“玹表哥……又犯浑。”
韩玹揉了揉胸膛,低低笑了两声……·“说起来,你可是表哥的贵人呢,每次危急之时,都是你救下表哥的命·”韩玹低声道,“那次在宫里偷酒,你给表哥浇熄满身大火……别人看着表哥火人一般,都不敢靠近呢”·“玹表哥……还记得。”
“那次在西城惊了马,也是你连珠箭射瞎了马眼,它才一头撞进护卫们撑好的网里……”·“嗯,皇上也夸我,箭术好……”·韩玹笑:“是啊,当时所有人都被吓傻了,就你沉得住气。
皇祖父夸你是将门虎子,有胆识还赏了你一枚玉佩·”·秦柏也勾起了唇角:“我记得,玹表哥还说,那是你最喜欢的一枚……”·韩玹挑眉,嘴角勾着温暖的笑意:“还有那次,我们把皇祖母的寿礼弄得一团糟……”·“玹表哥”秦柏不让他说了。
韩玹大笑起来,伸手搓了搓秦柏冰凉的脸:“小柏·”·感觉秦柏的精神恢复了一些,韩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低声道:“你撑着点,左延将军已经回山里了,我叫他直接去找舅父,说不定一会儿就能有人下来。”
其实韩玹根本不记得自己昏迷了多久,当时被水柱拍到身上,若不是那棵柿子树挡住,估计他也已经被冲下了山崖·                        ·作者有话要说:可以求留言咩~~算了好像都没有点击……·☆、第8章·韩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他跟秦柏说了很久的话,开始是两个人在说,后来基本上都是他在说,秦柏听,再后来,他就不知何时睡着了……·天光蒙蒙亮的时候,雨也终于小了下来,山坡上斜斜挂在树杈上的泥浆啪的一声掉下来,恰好落在了韩玹的脖子里,韩玹浅薄的意识之弦被轻轻弹动,他眼皮下的眼珠下意识的转了转,继而猛地睁开了眼睛。
·知觉慢慢的回到身体上,一夜难熬,此刻韩玹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低下头,看到怀里面色青白的秦柏,他像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甚至看不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小柏,小柏”·韩玹把冰冷的手指放在秦柏脖侧,那里已经彻底凉透了,丝毫没有肌肤的感觉·韩玹心里一下子慌了,他手足无措的看着怀里的少年,继而把身上冰冷的铠甲全部脱掉,只着一身单衣,把秦柏紧紧抱住,替他取暖。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醒醒”韩玹低下头,在秦柏耳旁大声道··然而,秦柏依然一动不动··柿子树下,宋玉抬起头,他的脸色依然有些失血的苍白,不过目光已经完全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锐利。
“玹公子”·韩玹回过头,沉默的看着宋玉,突然道:“宋大力,这棵树你能抬起来吗”·宋玉已经站了起来,正在往这边走,闻言脚下一个趔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不过只是一闪而过,继而认真道:“我试试看。”
宋玉艰难的靠近二人,看着那腰来粗的树干,不明白这位玹二少怎么觉得他能把这家伙抬起来··“玹公子,在下叫宋玉,这个名字是家母取的,寓意……”·“嗯嗯。”
韩玹自然不关注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只低头研究着秦柏的神色,在他脸上拍拍打打似是想要把人叫醒过来,看那架势大有低头给他渡口气过去的意思··宋玉抿唇沉默半晌,认真道:“寓意仁、义、智、勇、洁五德俱兼,温润高贵如若君子。”
韩玹:“……”·宋玉说完才弯下身,开始认真研究把倒地的大树搬开的可行性,继而摇头道:“玹公子,这棵树是从山上被冲落下来的,直接掉在这里,此处全部的受力都在少爷身上,如果抬一下不能移开,少爷会再次受到重创。”
韩玹扭头看了宋玉一眼,见他双眉紧锁不由暗暗叹了口气:“你是说你搬不动了”·宋玉点头:“如果它不是落在少爷腿上,移开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不伤到少爷的前提下搬开,我一个人做不到。”
韩玹此时突然注意到,这小子这会儿说话倒是有条有理,竟然还会认真的分析,完全不像在营帐中对他时那固执的样子,不由又看了他一眼··二人都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心事,宋玉又道:“我还能帮什么忙”·“随意。”
韩玹的心思只在秦柏身上,但是眼下,对于眼前的情形他也是无能为力,哪里还管得了别人如何··“我去找点吃的来”·韩玹点点头,随口道:“注意安全,不管能不能找到,早点回来。”
“是·”·韩玹从昨天用过午饭到现在,又水里来雨里去折腾了一夜,此刻宋玉一说,他的确有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但是看秦柏这般,他又没有了吃点什么的心思。
秦柏,秦小表弟你可千万撑住了,你要有个好歹,让我怎么跟母妃大人交代·韩玹正胡思乱想,突然手下传来了一个微弱的跳动他低下头,手掌正抚在秦柏的胸前,他心下一动,忙去摸他脖颈处,果然,微弱的隐动竟又渐渐显露了出来。
韩玹心下一喜,但是回头看时见宋玉已经走远了,便不去叫他,只低头叫着秦柏的名字:“小柏小柏你听到表哥说话了么”·秦柏的呼吸虽然极其微弱,但是他的神色却比刚刚好了不少,虽然依旧面色苍白,却是已不见了灰败之象。
韩玹急忙撑开自己的衣襟,把秦柏的身体全部包裹进怀中,用独属于男人的火热胸膛,温暖怀中少年的身体……·对于韩玹来说,这是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两人每一次心跳的共振,都像经过了百亿年,一下一下,煎熬着他的理智。
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极为静寂,每一声虫鸣鸟啼,甚至枝杈被泥浆压断时那清脆的折裂声,甚至两人的心跳声……在韩玹的耳中都极为清晰,清晰得让他心跳加速,让他恐惧·因为那是时间流逝的声音·他不知道秦柏能坚持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在灾难面前,即使他富有、高贵,也必须同其他人、甚至其他动物一样直面生死。
这是一种精神的煎熬,是一种内心深处他从不敢触碰的脆弱·一如十年前,当他睁开眼睛看到兄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那种撕裂的崩溃·那是他的心魔。
韩玹的心一直在颤抖,他一声声低叫着秦柏的名字,希望看到他再次睁开眼睛,跟自己说话……明明昨夜那个时候,他的声音还同往日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秦柏,小柏……表弟坚持,我……我很快弄你出来”·“小柏你看,雨停了,天也晴了。”
“日头出来了……”·韩玹用衣襟把秦柏脸上、脖子里的泥渍一点点擦拭掉,用恢复干燥的手掌将他湿漉漉的脸擦干,把额前的发丝顺到一边……·虽然秦柏只有十五岁,身体才刚刚抽条,但是他的容貌却已渐长成。
秦柏长得像他祖母,眉目飞扬,鼻梁笔挺,嘴唇薄削,面目清冷··微弱的日光投射在秦柏脸上,他长长的睫毛挑着剔透的金色,连肤色都变得剔透温暖起来,少了一丝清冽冰冷,多了一种温润华贵。
韩玹记得,皇祖父一直不太喜欢这种面相,曾说秦柏的祖母是薄情薄幸之人……·秦柏的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声音低低嗯了一声:“嗯……很暖和。”
韩玹身体一震,连眼睛都直了,不敢相信的看着秦柏的睫毛如羽翼般微微抖了一下:“小柏你醒了觉得怎么样”·秦柏缓缓睁开眼睛,仿佛不能承受太阳的直射,又微微眯了起来,眯成一个微弯的弧度,像一只慵懒的猫,他的声音带着一些艰涩的沙哑:“我听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韩玹一怔,笑道:“是的,表弟生来便是厚福之人,所以……”韩玹抬起头,继而被眼前的队伍惊得失了一贯的冷静:“你看舅父来了”·远处,秦翊川的队伍终于到了,迎着温暖的晨光正急急而来,走在最前的却是宋玉……·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父亲……”秦柏喃喃道。
二人都同时感觉到了彼此激烈的心跳声,韩玹抱着秦柏肩臂的手竟微微发起抖来··看到终于有人来接,秦柏终于感觉到了温暖,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甚至,他感觉到了膝盖处传来的隐隐刺痛,犹如钢针刺骨一般·秦柏推推韩玹紧紧搂着自己的胳膊,手指软软戳了戳他□□健壮的胸膛:“起来,把衣裳穿好。”
“不·”·秦柏:“……”·“什么是不别人看你这样……算怎么回事”·韩玹撇撇嘴,只得起身把衣服整理好,看了一眼旁边被淤泥湮没的铠甲,抬起脚发泄般踢到了一边。
小家伙这过河拆桥的本事真是练就得炉火纯青啊,都什么时候了还穷讲究,也不知道那双腿……·韩玹回头看一眼秦柏苍白的面色,抿了抿嘴没再说话··……·秦将军身材魁伟、面目俊朗,独有着成熟男人的内敛厚重之气,一身重铠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血气,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位大辰朝第一武将,虽已年过四十,依然风采凛凛,气势非凡·秦柏的祖母非常疼爱这个儿子,因为他的样子,俨然就是当年的宁国公·所以秦柏的祖母做为大辰朝最为富贵的公主,当年为了下嫁一贫如洗的丈夫,跟她的父皇闹得不可开交,若非其母调停,几乎要断了父女情分。
“父亲·”秦柏低声唤着站在面前的男人··秦翊川俯下身,微微蹙眉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沉声问道:“柏儿,撑得住么”·秦柏点点头,眸中浮起信任与坚定之色:“我没事,父亲。”
秦翊川再没多话,他把铠甲脱下来,将身上的衣服也一件件褪下,□□出黝黑健壮的胸膛,下面也只留一条薄薄的衬裤……然后,才把铠甲贴着肉身重新穿戴上。
“父亲”秦柏惊异不已··韩玹也是满目诧异,看着舅父把自己的衣服给儿子一层层裹在身上,低低叹了口气,这才带着人开始动手……·原来这个一贯沉默的血性汉子,也有他极少展露的温柔。
韩玹的眸中,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光华……·☆、第9章·秦翊川带着人费了很大工夫才把秦柏从那棵倒地的树下弄出来,用简易的担架抬回营地去紧急处理腿伤。
韩玹也没多做停留,只把情况说了下,让秦翊川安排人或挖地或下山去救其他还有可能活着的兵士,便跟着秦柏一起回营地··山路难行,等他们终于到的时候,已经晌午了。
驻地军医是个威武粗壮的彪形大汉,长着一双粗短肥胖却极是灵活的手,但是他的形象实在难以和医者联系起来,韩玹看着他的样子,满脸的不信任·只不过这里实在没有别的人可用,韩玹只得亲自动手帮忙,把秦柏洗刷干净裹进被子里,让军医给他医治。
秦柏后颈处有一条很长的划痕,不过幸亏不太深,已经不流血了,所以只做了简单的包扎,最为严重的便是双腿·他的双腿肿得厉害,在泥水中泡得太久泛着不自然的白,军医用棉球蘸着药酒给他擦拭伤口,疼得秦柏一头冷汗,连头发里都渗出了汗水,滴滴答答落在他瘦削的肩上。
他紧紧咬着嘴唇不做声,苍白的唇上渗着被牙齿咬透的淤血··韩玹看在眼里,心头一下一下闷痛··军医道:“少爷的右腿伤得重,需要重新接上,你忍着点。”
韩玹心下一沉,伸手把秦柏的牙齿一点点掰开,把手掌横到他唇间,低声道:“要是痛得很,咬着表哥吧·”·秦柏深吸口气抬起头,嘴唇颤抖不已,晶莹的汗水自眼角滴下,他虚弱的笑笑,道:“我受得住,表哥还是先出去走走吧,一会儿就好。”
军医闷声道:“准备好,我要接骨了·”说着粗糙的大手抓住秦柏膝盖两边,猛地施力挤向中间,“咔吧”一声脆响··“啊——”秦柏痛得大叫,一把抓住身上的被子,指节泛着不自然的苍白。
韩玹一把抱住他,把胳膊往前一送,秦柏一口便咬了下去,一个血红的齿痕瞬间在他胳膊上透了出来·韩玹痛得差点跟着叫出来·秦柏良久才缓过一口气,抬起满是汗水的脸,恍惚的道:“玹表哥。”
“我没事·”韩玹低声道··秦柏长长的舒口气,脑袋一偏昏了过去··军医擦擦额头的汗水,将薄被盖回秦柏腿上,深吸口气站起身,恭敬道:“玹公子,秦小少爷需要休息,待腿上消了肿,便能好起来,养伤期间万不能下来走动,定要静养。”
“明白了·”韩玹点点头··“玹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军医道··“他的腿……”韩玹突然停住话头,低头看了秦柏一眼,眼神渐渐暗下来,终是挥了挥手道,“没事了,你去忙吧。”
“我去配药·”军医弓背行礼,转身退了出去,韩玹深吸了口气··他想问的是,秦柏的腿,还能恢复如初吗……·胳膊上痛得揪心,韩玹低下头,那里泛起一圈分明的齿痕,淤着血,秦柏的头就枕在旁边,嘴唇几乎要贴到他肌肤上。
秦柏就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都是凉涔涔的汗,脸上和脖颈上的汗珠裹着晶莹的色彩,在他光滑细腻的肌肤上缓缓滚落,性感得一塌糊涂··秦柏痛得昏厥了很久,消瘦的脸上渗满了汗水,双唇紧闭抿成一条痛苦的线,失了血色,连眉头都紧紧拧在一处,英俊的面容痛苦得有些扭曲。
韩玹从一边拿过早已备好的帕子,笨手笨脚的、小心的给他擦拭汗水··阳光自密林间执着的投下来,投入二人独处的帐中,洒下一地金辉·一切都安详如昨,甚至连秦柏渗着汗水的虚弱面容,都没有什么不同以往,但是,这个自小在马背上驰骋的少年,还真的再有往日肆意张扬的风采吗·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帐中是死寂般的沉默,韩玹过了良久才试探着开口道:“小柏听到表哥说话了么感觉怎么样”·秦柏的手指痉挛般抽动了一下。
韩玹把帕子拿开,秦柏缓缓睁开了眼,眸中是一片茫然:“玹表哥·”·韩玹心中莫名痛了下,低声道:“没事了,小柏,军医说等你的腿消了肿,便好了……”·“我是不是,再不能骑马了”秦柏眼中浮起薄薄的晶莹。
韩玹的心脏一阵抽痛··“不……不会的·感觉怎么样,还很痛”·秦柏顿了顿,低声道:“好些了……父亲呢”·韩玹沉默了下,避开了秦柏清淡的视线:“很快就回来了。”
秦柏了然的笑了笑,虚弱的嗯了一声··两人再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屋内陷入死寂般的沉默,直到宋玉端着一碗粥进来,立到韩玹身边:“玹公子,粥熬好了。”
韩玹把热腾腾的粥接到手中,先舀着喝了一口,喝到一股腥甜的草药味,不由皱眉:“里面放了什么”·宋玉淡淡道:“补药。”
韩玹品了品舌尖上残留的味道,不悦道:“他嘴里现在就是苦的,你让他喝这个”·宋玉想了想,认真道:“那我等少爷喝了粥,回城带些蜜饯回来备用”明明一句充满讽刺的话,但是配上宋玉认真的神色,愣是显出了诚恳的意味。
韩玹:“……”·X的新兵训练时没有教导如何同贵人讲话这一项么·韩玹被噎的窝了一肚子火,他深吸口气抬起头,刚要发作却看到了宋玉认真的表情,甚至,他硬是觉得宋玉看自己时眼中带着一丝不同之前的温和,和亲近所以到嘴边的话硬是被憋了回去。
二人对视半晌,韩玹终于无奈的败下阵来,随意的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出去吧·”·宋玉离开之后,韩玹把粥放在一边,小心的扶了秦柏坐起来,亲自喂他喝:“虽然味道不大好,但对你身子有益,这是大夫亲自配的,要全部喝下去。”
韩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捏着小小的勺柄显得极为优雅,秦柏沉默的看着他的手指,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温暖的目光··褪去了一贯的纨绔习气,这双眸深沉而让人安心,陌生又熟悉。
秦柏心里泛起暖融融的感觉,听话的点了点头··然而秦柏刚喝了第一口,眉头已紧紧蹙了起来,这味道实在太难喝了他抿了抿唇,笑道:“玹表哥,宋玉性情耿直了些,但待人还是很真诚的,你别同他计较。”
韩玹想起那个瘦弱的少年,想起他说过的话,忍不住勾了勾唇,故作恼怒道:“他是谁带的兵应该打回去重练·”·宋玉面无表情的站在帐外,闻言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身手好得很·”秦柏低声道,一边喝着韩玹亲自喂到嘴边的粥··韩玹想起自己那个惊天动地的过肩摔,哭笑不得:“是很好……来,再喝一些,这还有半碗呢。”
秦柏皱眉道:“饱了·”·想着秦柏已是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一下子吃太多可能也不大好,所以韩玹也没再勉强,面色平静的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了下去:“宋玉说都是大补的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秦柏:“……”·玹表哥,你可是从小在宫里锦衣玉食长大的,被皇上捧在掌心上疼的人,那山珍海味都是摆设吗,竟还少你一口吃的·“你刚刚,不是说太难喝吗”秦柏面色古怪的问。
韩玹随意的笑笑,道:“我是怕你喝不惯,还想吃点什么吗”·“不了·”秦柏摇摇头,又有点想睡觉··韩玹看他精神不济,也不再多话,替他把被子盖好,又倒了水喂他喝几口,叮嘱好好歇息便自顾踱出帐外。
宋玉就像一尊守护神,真的除了那次去找吃的,从不曾离开过韩玹百米之外··韩玹静静的看了他良久,忍不住问道:“你学过功夫”·宋玉:“是的,玹公子。”
“你的伤重么让那位大夫替你看看,不用在这里守着了·”·宋玉认真道:“等换了班我会去,多谢玹公子·”·“伤了哪里”·“肩膀。”
“重么”·“不重·”宋玉道,“玹公子两日忙碌,趁这会儿无事可去歇息一下,这里我会守着,少爷醒来后我会叫大夫来看。”
韩玹摸摸下巴,狡黠的眯起了眼睛:宋玉现在同自己说话的确很恭敬啊,虽然依旧直来直去改不掉偶尔噎人的本性·为何因为那时自己顺手救了他·韩玹不再多想,笑了笑道:“也好,小柏若是醒了记得先叫我。”
“是·”·韩玹很满意,伸手拍了拍宋玉的肩,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想来确是不太严重,便自顾转身回帐中歇息去了··身后,宋玉的脸色一点点儿变得苍白,痛得连口气都喘不过来了……·……·秦柏等人从城中回来时,那一队人马几乎全军覆没,秦翊川需要把那个被淹没的小路掘地三尺挖人,还得到崖底查看有没有幸存者,这个工程非常艰巨,韩玹知道其实舅父一时半会根本回不来,而且他相信秦柏也是明白的。
但是,军中条件实在有限,那个军医看着又不大靠谱,秦柏的右腿是否被真的接好,韩玹一点儿也不相信··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需要马上回城接受治疗·他如今尚未成人,若是留下一生的遗憾,将来的路谁替他走·☆、第10章·秦柏一直睡到入夜时分才醒过来,精神终于好了一些,还感觉到腹中有些饥饿。
他四周看了看,帐中静得落针可闻,昏暗的天光在帐外透入,显得莫名有些压抑·韩玹不知道在哪里,帐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秦柏想尝试着坐起身,然而他刚一动身体,股间稍微使了些力,腿上便传来撕裂的痛,痛得他连心脏都抽在了一处,更是出了一头冷汗,不由低呼出声。
宋玉一阵风般从帐外进来,盯着秦柏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少爷,你的伤势极重,现在还动弹不得·”·秦柏皱着眉点点头,扭头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突然非常讨厌这种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看到,心底升起一股浓浓厌烦感,想一个人安静的躲在某个地方,直到伤势彻底好起来,如从前一般随在父亲军中,骑马射箭。
·宋玉认真的看着秦柏神色,再没多话,转身往外走,韩玹竟然已经被两人的几句话吵醒了,随意披着件衣裳走了来,差点同宋玉撞在一处··“表弟醒了”·宋玉抬起头看一眼韩玹,道:“醒了。”
于是韩玹大步流星到了秦柏那边,宋玉张了张嘴,终是转身到帐外守卫去了,什么也没说··走到秦柏床边,见他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屋顶,果然已经醒了过来,韩玹装作看不出他眸中复杂的情绪,温声笑道:“你醒了,饿么”·秦柏扭过头,双眸盯着韩玹看了半晌,低声道:“我想坐起来。”
“我扶你·”·韩玹抬起一条长腿,半跪在秦柏身边,伸手扶住他肩膀把人一点点抬起来,这般轻易的一个动作,韩玹却眼睁睁看着秦柏的额头浮起一层细密的汗水,甚至在额角处,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汗珠。
他顿了顿,终是没多说什么,只轻松道:“要不要再来一碗军医特供的粥”·“还是免了,让我消停一会儿吧,现在口中还有那股臭味。”
秦柏淡淡道··韩玹笑了起来,温暖的笑声传遍帐内,他就着把靴子甩掉,翻身躺在了秦柏身侧,随口道:“从小你就抱怨起五更睡半夜,这下好了,可把这十几年的懒觉一气儿补回来。”
从韩玹这个视觉看上去,秦柏的面容全部隐在了昏暗中,只显得鼻梁分外笔挺,双眸特别明亮·秦柏也算得上是个美男子,除了肌肤稍微暗了些,五官精致,小脸遗传了其母江南水乡特有的秀气,甚是好看。
所以虽然他性情的确有些冷淡,但是自小韩玹便喜欢同这个漂亮的小表弟一起·时间久了,他便了解到表弟不善言辞的外表下其实掩藏着一颗温柔的心··秦柏低头看他一眼,嘴角勾了勾,道:“是呢,我也正想着很有些日子不用晨起练剑了,他日便是再不如你,你也没了嘲讽我的借口。”
韩玹挑眉:“我何时嘲讽过你做这种事情的有表姐一人便够了,我呢,偶尔也就在心里想想,省得你时不时的哭鼻子要糖吃·”·说到吃糖,韩玹倒真有种让宋玉回家带些糖来哄这个表弟的想法了,秦家表弟别的兴致都不高,对糖却极是偏爱,小时候吃坏了牙齿,拔了两颗哭了半月,依旧没能让他记住——应该说依旧没能改变他的爱好,也是一坚毅之人,到后来引得韩玹对甜品也有了钟爱·秦柏不想被人提说的旧事实在太多了,听韩玹见缝插针的嘲讽自己,不悦的白了他一眼:“玹表哥”·韩玹大笑,摸摸索索抓起秦柏紧紧握着的拳头,把他的手指一个个捋开,温声道:“你忍着些,过几日等你的腿消了肿,我就带你回去,找好大夫仔细看看,嗯若是有什么不对要同表哥说,表哥最狼狈的样子你都见过,如今在我这儿偷偷丢点人,咱们也算扯平了,不然你总是完美得体的样子,叫表哥怎好亲近”·秦柏的心一点点放开,手指也缓缓卸了力,韩玹的话终于安抚了他。
韩玹感觉到秦柏情绪的改变,暗暗舒了口气·这个表弟什么都好,真诚坚毅让人爱不释手,可就是太爱自己和自己较劲了,这一点也不知像了谁·反而表姐秦姮文性情豪爽,处事果敢,倒更像是个男孩子。·秦柏道:“表哥来了苏州一个多月,也该回京了吧中秋我回府时,母亲还说姑母来信问你了呢。”
韩玹不以为然道:“母亲来信最多也就是问问外祖母,她能想到我除非日头打西边出来,不急,这边冬天暖和,我等过了春节再回去·”·“太不像话了。”
秦柏怒道,“哪有春节都不回家的皇上都得绑了你回去·”·韩玹撇撇嘴侧过身子,伸手摸了摸秦柏腿上的被子,好似想要抱上去一般,他惬意的支起一条长腿,笑道:“皇祖父就更懒得理会我了,怎么,不想同表哥过节么”·二人自小玩到大,情分自是非比寻常,小时候一个碗里吃一个炕上滚,都已不分彼此了。
不过自从渐渐知事之后,像现在这样凑在一起说话的感觉,倒也很久不曾有过了,帐内莫名萦绕起一种温馨惬意的气氛··秦柏抿唇笑了笑,心里都柔软下来,正要说话,宋玉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少爷,大夫熬了药汤,说每晚都要给你热敷,能帮助消肿化瘀。”
秦柏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显然还是很介意别人谈论他的伤,韩玹暗笑不已,忙道:“我来吧·”说着起身下地,接过宋玉手中的药汤返回床前。
宋玉诧异的看了韩玹一眼,见秦柏并未阻止才默默退了出去··在宋玉眼里这位玹公子也是奇人,刚到秦府上时,那是真正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早起穿戴都要四五个丫头伺候,然而自打来到军中,他一直同兵士们同甘共苦,自己的衣裳都从不曾让别人洗过,更不说别的了。
大雨滑山事情发生之后,他更是一点也没表现出来纨绔公子该有的怯懦和崩溃,一直坚定的、有条不紊的解决着大大小小各种棘手的事情,连他和秦柏的性命都是拜其所赐,才得到了最大的保护。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传言这位玹公子乃京都第一纨绔,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但是作为皇室贵人,他坚韧、刚毅的本性,却丝毫不曾丢失·宋玉觉得皇室之人果然不一般。
韩玹并不知道宋玉正有兴致的揣摩着自己,他把脸盆端到跟前之后,很自然的掀起秦柏身上盖着的被子·秦柏的腿肿得非常厉害,膝盖处涨得像是皮肤随时都有可能撕裂开,而且因为被水泡了太久,依然有种狰狞的白。
韩玹试了试水温,觉得冷热刚刚好,便把里面的帕子拧干,敷到秦柏腿上消肿··秦柏都不想看到自己的腿,眼底压抑着强烈的烦躁,韩玹把手放到帕子上,微微加重力道揉捏,低声道:“痛就说话。”
“不痛·”秦柏不自在的动了动胳膊,淡淡道,“我自己来吧·”·“别动·”韩玹皱眉看他一眼,道,“表哥这近二十年来,从小让人伺候到大,还是头一次伺候别人,你不觉得荣幸么”·秦柏却并不领情,面无表情道:“小柏消受不起,还是自己动手好了。”
韩玹抬起头,伸手在秦柏额头上戳了一指头,看他不高兴的望着自己,不由笑了起来·他自然的把凉帕子拿掉,重新在药水里投了给他敷,道:“又想什么乌七八糟的,当是表哥谢你了,你数次救了表哥性命,等你好起来,表哥送你一好东西。”
·秦柏眼睛亮了亮,被自然的转移了情绪:“送我什么”·“猜猜看”·秦柏皱着眉头仔细去看韩玹神色,沉吟道:“不是哄我的吧我听说表哥在京时为了一青楼女子一掷千金,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家底都该被掏空了才对吧”·韩玹一怔:“一掷千金”·“嗯哼”·“我”韩玹简直被惊得找不到北了,这种事情为什么他自己却不知道·秦柏狡黠的笑了笑:“难道还能是大表哥”·韩玹:“……”·什么天仙下凡能有荣幸让他韩玹一掷千金韩玹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秦柏看着韩玹就这么走了神,不悦道:“凉了·”·韩玹兀自摇摇头,终于扯回了思绪,认真道:“说正经的,天气终于放晴了,过几日等你好转了,我们先回城吧,在这里到底简陋了些”·秦柏终于点点头,暗暗叹了口气。
……·韩玹每日都亲自给秦柏敷药,还要负责关注他情绪不让他钻牛角尖,只觉心累·不过每次看到秦柏那惨不忍睹的双腿,也是难过,也亏了他话多,常常不着南北的逗人开心,还多少减轻了些憋闷之气。
☆、第11章·虽然军医每日都尽职的用消肿化瘀的草药熬汤,浸了帕子给秦柏热敷,让他喝的汤药更是数不胜数,但是这样一直持续了数十日,秦柏的右腿才终于消了些肿,恢复了一点先时的样子,可仍然没有见好。
最要命的是他依旧不敢有一点动弹,稍微不注意拉扯到了就会痛得要死要活,韩玹看着那倒成小山堆的草药渣滓,眉头越皱越紧··秦翊川还没回来,只在三日前送了两个伤势极重的士兵回来接受治疗,所以这两日以来,那军医忙到快要顾不上秦柏了。
韩玹认真想了想,开始亲自收拾行囊,决定带秦柏回城··时至九月初,阴雨绵绵的日子终于结束了,韩玹派人同秦翊川沟通之后,终于带着秦柏下了山·一个多月的营中生活清苦而单调,然而这一次离开,韩玹的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已经有种回京给列位大辰的帝王先祖跪拜烧香,请他们保佑秦柏恢复如初的冲动了。
下山的路实在难行,不过这几日天气转好,也是万幸·秦翊川安排了人保护二人下山,宋玉也跟着离开,军中大夫还有两个重伤员需要照顾,一路上秦柏的汤药护理就全部落到了他的身上。
三人整整走了三日才出了山,上了大路终于好走了些,直到回到历阳,消息竟已先传了回去,大长公主更是亲自接出了城外··大长公主年近六十,然而一头乌发黝黑如缎,精神矍铄,一身华服骑在马背上,不怒自威。
就连不明就里的百姓,见到这位贵气英威的老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韩玹下了马,宋玉自觉接过马缰,二人一起走过去,韩玹道:“外祖母·”·大长公主见了韩玹,目光在他身上只稍作停留,便转向了他身后的软轿上,秦柏在里面。
她点点头,眉头微微蹙起,道:“回来便好·”·“军中的大夫已经给他看过了,休养些日子便能恢复,外祖母还请放宽心·”韩玹上前扶着大长公主下马,大长公主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二人走回轿前,韩玹亲自掀起软帘,宋玉便俯下身跪在一旁·大长公主踩着他的后背上了轿子,一眼便看到秦柏眨巴着眼睛望着她··“祖母,你怎么来了”秦柏笑着道。
不过十多日光景,秦柏比当日离开时竟瘦了两大圈,肤色本就偏暗的他更显得黑溜溜的,一笑起来只显那一排细白的牙齿·大长公主眼圈一热,忍不住挪开了视线,暗暗叹了口气。
看着秦柏腿上盖着薄毯,大长公主忍不住伸手想去掀开,秦柏一怔,忙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背,低声道:“祖母·”·大长公主抬起头,二人目光在空中相接。
秦柏沉默了下,皱眉道:“我都十五了,祖母还是说掀被子就掀被子……”·韩玹:“……”·跟你奶奶也这么拧巴,秦小柏你还行不行了·大长公主显然也想多了,听秦柏说了这话,直被噎了半晌,终是讪讪的缩回了手:“祖母只是想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韩玹在后面闷笑,被秦柏无意间抬头发现,白了一眼。
“已是好多了,有玹表哥照顾我,祖母就放心好了·”秦柏这才转笑,轻声道··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听了这话,在外面漫不经心的应声道:“嗯嗯,外祖母放宽心,过几日小柏能站起来了,你再教导他。”
大长公主抬起头,盯着小孙子看了半晌,像是想从他固执的脸上找到点什么,却终是没找到,只得扶了韩玹的手下轿,道:“先回府·”·看着轿帘终于被放下来,秦柏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那轻松的笑意也慢慢消失了。
他低下头拿开腿上的薄毯,再轻轻掀起盖到半腿的蚕丝衬裤,看着自己那依旧有些肿胀的膝盖,沉默了下来,一动不动,紧抿的双唇将他的神色衬得特别冷清……·回府时已至午后,秦柏的轿子被直接抬进府内,韩玹便骑着马跟在一旁。
府里静得就像没有人,所有下人们都低着头干活,匆匆来匆匆去,无一人敢大声说笑的··韩玹费了很大功夫才把秦柏移到榻上,那个时候大长公主已经在外面喝了一壶茶了,然后就像算好的,秦柏屋外又来了两个女人,他的母亲和长姐——这便是秦府的所有人了。
秦翊川一女一子,加上母亲和温柔的妻子,这本该是一个温馨幸福的美满家庭··韩玹安顿好秦柏来到外屋,便见大长公主沉着脸坐在那里喝茶,旁边站着舅母和表姐,就觉得眼皮子开始乱跳。
果然,大长公主见他出来,开口便问道:“小玹,你给外祖母仔细说,小柏的伤势到底如何”·韩玹这才有了机会好好同外祖母说说此事,但是看舅母也在,他又有些拿不定注意。
这位侯爷夫人出自普通的官宦人家,自小锦衣玉食,从未遇到过什么大的坎坷,所以性情也是温柔若水,连说话都轻轻柔柔的没有一点根骨,在大长公主跟前更是小女儿一般,是个非常谦逊谨慎之人,所以韩玹觉得秦柏有时候表现的细心和周到,应是像了他这个舅母。
所以遇到这种事情,他就有点不敢说了,这位舅母听到一半会不会直接昏过去·大长公主看韩玹眼色便知道他在想什么,难得的笑了下说:“你说吧。”
韩玹这才将当时的情况大概叙述给三人听,又把军医简单粗暴的治疗过程说了说,果然见舅母的眼圈已是红了,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我才急着带小柏回来,外祖母应尽快找好的大夫替他仔细看看,别留下什么遗憾才好。”
“父亲如何说”站在一旁的表姐突然问道··表姐秦姮文跟韩玹同岁,生于夏天,性格也是如骄阳烈火一般,身上丝毫没有其母温柔的影子,韩玹觉得这位表姐简直就是他外祖母的翻版,除了长相不同之外。
韩玹六岁之前,表弟一家还都在京都,表兄弟们从小一起玩到大,情分非常·不过对于这位唯一的表姐,韩玹却是一直敬而远之,因为她小时候完全就是一野小子,一言不合直接上手,拳打脚踢简单粗暴的解决问题,所以她在皇宫里都是横着走的,无人敢惹的霸王。
宫里的女孩子们更是不敢招惹她,就连皇上的掌上明珠昭芫公主,都被她几次揍得鼻青脸肿嗷嗷叫··不过如今到底大了,秦姮文长得又完全遗传了其母的端方美丽,正值妙龄芳华,往人前一站明艳照人,不说话时倒极有大家闺秀的风采,所以上门提亲的简直要踩烂侯府的门槛。·可惜极少有人知道,这是一个极有主意的主儿,一般无人能左右她的意志··韩玹见秦姮文问话,只得道:“小柏回营时带的人都出了事,舅父还在忙着搭救,我们回来时他还没回到营地,我怕耽搁太久才执意回来的,此时还是外祖母和舅母做主吧。”
秦姮文点点头,这才望向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沉吟一番,道:“他连看都不让我看,估计也是不大好,也罢,先去请张大夫来瞧瞧,他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了,比起当初跟过来的李太医都不遑多让。”
侯爷夫人抹了把微红的双眸,柔声道:“是·”·韩玹默默闭了嘴,他自然明白秦柏不想让大长公主看的原因,这么多日子了,右腿的膝盖处一直肿着,想都知道是接骨的原因,大长公主看了也不过是平白难过罢了。
三人又到屋内去看,秦柏竟已睡着了,韩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低声道:“表弟这些日子一直睡不好,看来是乏得很了·”·侯爷夫人顿住脚步,怔怔的看着秦柏消瘦的脸颊,终于没再往前,突然扭头走了出去。
大长公主叹口气,低声道:“那就别扰他,先让他睡一会儿,姮文去叫人预备些吃食,等他醒了送过来。小玹也乏了,去用些吃的,也歇息一会儿吧·”·韩玹和秦恒文一起道:“是。”
侯爷夫人和大长公主先后离开,秦姮文却是不退反进,放轻脚步走到了榻前,她伸手怔怔地勾勒着秦柏的面颊,压低声音喃喃自语道:“小柏这些日子受苦了……”·韩玹拖住她想要去掀被子的胳膊,吊儿郎当的吹了声口哨,秦姮文回过头,两人的视线自空中相撞,韩玹冲她挑眉笑了笑。
似是过了良久,秦姮文终于叹了口气,收回了手臂,韩玹这才道:“表姐慢走·”·秦姮文离开之后,秦柏的眼球在眼皮底下不可察觉的转了下,韩玹笑了起来:“都走了,要起来坐着吗”·秦柏睁开清明的眸子,丝毫不见懵懂之象:“不了。”
韩玹道:“我都吩咐过了,不让丫头们随意进来·”·“那好吧·”秦柏这才道··韩玹哭笑不得,上前扶着秦柏慢慢坐起来,低声道:“外祖母已安排人请大夫去了,回来仔细给你看看,若是无事,大家都能放心了。
你觉得如何”·秦柏沉吟半晌,方道:“不如何·”·“我也没觉得这些日子的消肿有什么效果,还一直很痛么”·“嗯,可能时日太短,需要多养些日子吧。”
秦柏随口道··☆、第12章·韩玹看着秦柏憔悴的神色,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了,他本来就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胳膊腿都还不显男子的魁伟,连脸上都无一丝赘肉,如今这样过来,更是显得清瘦,让人看着都觉得心疼,韩玹暗暗叹息,只道:“如果张大夫看了还是说不出个好歹,我就写信让兄长请太医令来看,王大人妙手回春,当可信服。”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沉默了··“怎么”·“还是不用了·”秦柏低声道··韩玹蹙眉:“你又想什么呢”·秦柏抬头看着韩玹,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分辩,半晌才道:“父亲只我一子,眼下又如此得皇上器重,若是我的事情传回长安,只怕有心人多事,玹表哥……多谢你费心了。”
韩玹心下一动,双眸复杂的看向秦柏,点了点头·他轻轻揉了下秦柏的脑袋,笑道:“是表哥思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表哥一定想办法,替你请最好的大夫来医治。”
秦柏笑道:“玹表哥才别要往心里去,我想该是时日还短,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这么快就能好起来的那也太不正常了·表哥还是听祖母的话,先去吃些东西睡一觉吧,我看你这几日也熬瘦了,气色也差了不少,等我好起来再好好请你道谢。”
韩玹闻言转身走到穿衣镜前,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身材俊逸挺拔的美男子:容貌英挺肤色白皙,眉宇间英气逼人,帅得一塌糊涂他看着自己依然俊朗的模样,眼圈下的两片黑自动被忽略了过去,笑道:“有么还是很俊很迷人的。”
说着还自己整了整衣襟··秦柏:“……”·虽然夜已渐深,可韩玹和秦柏却都无睡意,一切都恍如梦中,明明上一次在这里玩闹时才是数日之前,可那时,秦柏还活蹦乱跳的。
韩玹起身到秦柏的藏书架子上翻看,心里头有些乱糟糟的,想着要如何寻个好大夫·身后,一双灼灼的眸子盯着他魁伟的背影·韩玹的个子长得早,十四五岁时就拔节般蹭蹭蹭蹿了老高。
如今连脸上都蜕去了少年的稚嫩,线条硬朗、肩宽腿长,端的是一表人才··秦柏眸中满是艳羡,不高兴的抿了抿唇:“你在找什么”·韩玹回过神,随手抽了一本回到榻前:“睡不着,随便看看……这是什么”·《孙子兵法》。
韩玹随手翻了翻,发现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注解,每一个字都写得方方正正,下笔工整字迹隽秀,一看就是出自秦柏之手,不由赞叹:“表弟的字写得更好了,读书还是这么认真啊。”
·秦柏轻笑道:“父亲说过,带兵打仗乃生死之事,将士的性命皆集于你一身,一思一念都可能血流成河,丝毫马虎不得·”秦柏学习从来不会马虎,只要他读过的书,每一本注解都是密密麻麻,韩玹是知道的。
“舅父也盼你有朝一日征战疆场么我看外祖母可没那意思·”韩玹道··“是呢,对祖母来说,小柏才是最重要的。”
秦柏笑笑··韩玹点点头,嘴角也扬了起来:“是呢,所以舅父常年不在家,外祖母便将你养成了一个翩翩公子·”·“玹表哥太注重容貌了,如果当年小柏陷于火场毁了这张脸,玹表哥如今是不是连我这个屋子都懒得进了”秦柏不满道。
韩玹的手指顿住,低着头认真想了想,点头道:“是的·”·秦柏:“……”·秦柏拽起身侧的圆枕,一枕头把韩玹砸到了榻下:“但愿姑母给你寻一丑妻,叫你日日红烛相对辗转难眠”·韩玹:“……”脾气要不要这么大啊,表哥说的都是实话而已看来,以后在小表弟跟前得多说好听的,真不真的可不能太在意。
韩玹站起身,随手将身上的长衫脱下来丢到一边,再次挤到了秦柏身侧··“表弟,其实你哪儿都好……”·“就是这性情需要改改”秦柏嗤笑道,“玹表哥觉得,改成我姐姐那样的如何”·“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在表哥眼里只有表弟最好了,就算你姑母给表哥娶个天仙,也不能和表弟相提并论”韩玹随手捏了捏秦柏的下颌。
秦柏翻个白眼,漠然道:“你的意思已经对我表达过十二次了,玹表哥·”·有么·韩玹认真想了想,完全不记得自己表达过受不了秦柏的脾气,比起表姐来简直是天上地下,绝不可能·“天色不早了,困么”韩玹的笑容在灯影下显得特别温暖。
秦柏也不好计较了:“不困,你去给我找本书看·”·于是,兄弟二人终于重归于好,每人拿着一本书就着温暖的灯光认真阅读起来,神色各自安详,室内归于静好。
一如旧年·……·第二日,韩玹一大早便离开了秦府,临走时只叮嘱宋玉守着秦柏,不要让人随意打扰便骑马而去,一直到很晚才回了府中,到底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
不过韩玹还是没能留在扬州过春节,因为他刚回到秦府上,当夜皇帝便派了人接到了扬州··当时韩玹正在和秦柏吃饭,听到消息两人都傻了眼··秦柏无奈叹息道:“就知道皇上会想你,快去叫人给收拾下吧,明儿一早上路。”
韩玹蹙眉:“你早就想我走了罢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秦柏哭笑不得,道:“你看我哪里高兴了是你待得太久了,之前出门,哪有连中秋节都不回去的如今倒好,还想在我家过春节,我看你干脆嫁到我们秦家好了。”
韩玹闷闷不乐的闭了嘴,说实话他实在是不大想回去,对于那个人人向往的长安城,在韩玹眼中却只意味着沉闷与孤独··“玹表哥好了是我错了,其实这些日子表哥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你要真走最舍不得的就是我了。”
秦柏终于发现自己说话过了头,忙小声哄道,“只不过,你家人随便弄一个出来就能把别人压死,就是再不舍我也不敢强留你啊……等明年我的腿好了,再上京看你就是,嗯”·韩玹这才抬起头,有些不认识般看着秦柏认真的神色,终是无奈笑道:“罢了,也没生你气,皇祖父从来不知道做什么事之前先与人商量一下,我也是没法子。”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嗯,去收拾吧·”秦柏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想着刚才竟然说了那么一堆肉麻的话自己都有些不能忍,只低着头道··韩玹起身回自己屋里,使唤丫头们收拾东西,自己却坐在桌旁心不在焉的想着心事,那日出门去访了旧友,那位友人答应了帮尽心找大夫的,只是道如今却一直没传消息传过来,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大长公主自然也得了信,皇帝还训斥了她几句,嫌她纵着孩子们不多管教,不把韩玹给送回去。
韩二公子如今也是大人了,她一个老人家哪里好过问年轻人的事不过这些委屈也只能忍了,她又不敢回嘴··却说韩玹一阵胡思乱想,抬头时发现大长公主和秦姮文竟然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的丫头手里还托着两个大小不一的盒子,不由吃了一惊,忙起身让道:“外祖母何时来的快屋里坐,怎么立在门口”·“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大长公主笑道,“你忙你的·”·秦姮文笑着走进来,见丫头们跑来跑去,弄得屋子里一团乱,戏谑道:“丫头们收拾也就是了,一个个都是你自小使唤大的,玹表弟还不放心的”·韩玹随意的笑了笑,心里却想着怎么秦姮文也来了,应该把她让到哪里落脚?却见她已毫不客气的在自己刚刚坐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便挥挥手让丫头们先出去,道:“不过是随意看看罢了,本就没什么可拾掇的。”
大长公主转身接过丫头手中的大盒子,走到韩玹面前道:“你皇祖父那里催得紧,外祖母也不便再留你了,这是外祖母之前闲时做的两套衣服,你和小玠一人一套。
还有一套头面是给你母亲的·”·韩玹忙亲自接过来,道:“那我先替母亲和兄长多谢外祖母馈赠了·”·大长公主笑了起来:“不值什么。”
丫头端了茶来,大长公主也坐了下来,韩玹便站在一边伺候,笑道:“表弟的腿伤好得慢,外祖母平日里可要看紧了他,别让他无聊乱跑又弄得伤势反复·”·大长公主沉吟一番,叹口气道:“我知道,这些日子有你盯着他,我才放心,如今你要离开了,我自然会让人不分昼夜把那小子给看好了,以他那性情……要真是出了什么事,我也无法同你舅舅交代。”
见大长公主表情凝重,韩玹便知道她又难过了,忙转了话头,笑道:“对了,我还有一事求外祖母做主·”·“怎么”大长公主诧异不已。
·“那个跟着我们一起回来的宋玉,我知道他是舅舅帐前的一个小护卫,外祖母能不能做主把他赏了我”韩玹道··秦姮文:“噗……”·秦姮文一口茶喷了大长公主一脸,急忙手忙脚乱的上前去给老人家擦。·大长公主:“……”·韩玹被秦姮文弄得不明就里,笑道:“只是觉得那小孩儿比较对胃口,外祖母要是为难当我没说咯。”
大长公主愤愤的把秦姮文推开,不悦道:“去去去回你屋里去玩儿这么没羞没臊的跑到男孩子屋里算怎么回事”·韩玹:“……”外祖母我就在这站着呢您老说话会不会含蓄点儿·秦姮文撇撇嘴,不乐意的起身走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韩玹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见过,当初你咋不说不让我跟他玩儿了”·韩玹:“……”·秦姮文一溜烟跑了,韩玹这才转过身看向大长公主,讪讪赔笑:“呵呵……”·“这丫头我也管不了了,年纪越大越没个正形,看看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大长公主怒不可歇,“一个个无一让人省心的”·韩玹笑道:“还不是外祖母宠的,我倒觉得表姐的脾性甚好。”
“算了,随她去吧·”大长公主无奈道··☆、第13章·“说起那个宋玉,外祖母倒是知道他·”大长公主把秦姮文轰走,这才坐下来和韩玹说话,“他自小被咱们府上的下人收养长大,当初你舅舅发现了他有一身蛮力,还送他出去专门学过几年,如今倒真是出息了。
你若喜欢他,让他跟着你便是,有个自己人跟着,外祖母也放心·”·其实韩玹也不是需要他护卫,父亲对他和兄长身边的人还是很认真调理过的,就是觉得那宋玉好玩儿而已,不过这句话他倒是没说出来,怕大长公主会错了意到他母亲那里打小报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祖孙俩又说笑了一会子,大长公主精神不济,便回去歇了,韩玹这才让丫头们继续收拾东西,他自己却是跑去了隔壁找秦柏挤着睡··秦柏对于韩玹的突袭有点无所适从,不解道:“这么晚还不睡,你跑来我这里做什么”·“陪你么。”
韩玹道,“明天就要走了,你没觉得不舍”·秦柏想想,他自小一个人长大,最好的玩伴便是韩玹,二人小时候经常一起吃一起睡,如今想起来也依然觉得怀念,这么想着倒真有些不舍,便掀了掀被角道:“那好吧,你睡觉别打呼噜别乱翻身就行。”
秦柏的神色隐在灯影里,肤色都显得更暗了些,不知是常年跟着秦将军出兵在外晒黑的,也不知生来就是这个样子·不过他肌肤细腻,五官精致,长得又有他母亲江南水乡的秀美,倒是别有一种味道。
“玹表哥·”·韩玹静静看着秦柏,莫名就有些走神,被叫了一声才尴尬的回过神来:“咳咳小柏,我咋觉得你比小时候更黑了”·秦柏把胸前的被子拉起来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不理他了。
韩玹闷笑不已,轻轻挤到秦柏身边躺下,也不再说话了··韩玹歪着头看着微微跳跃的烛光,丝毫没有睡意,耳边秦柏的呼吸清浅而安静,像是睡着了·他轻轻扭回头,却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因为秦柏躺得高,身上的被子只盖在胸膛上,头被枕头微微支起来,显得脖颈更加纤细,锁骨也更加精致,看上去瘦得有些脱了形··韩玹蹙眉,坐起身来把被子往上拽,盖到秦柏脖子里:“冷么”·“不冷。”
秦柏被他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随手抓了抓被角,“干吗”·“要方便么”·秦柏尴尬的摇了摇头,耳朵尖偷偷红了。
天气还不是太凉,韩玹□□着胸膛躺在身边,肌肤紧致健美,散发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性感味道·秦柏瘦小的身体被挤在里面,有种被他健壮的雄躯烤着的错觉,莫名燥热。
“怎么不睡”·“刚要睡着就被你吓醒了·”秦柏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韩玹:“……”太强词夺理了吧秦小表弟,明明是你看表哥看得入了神·“睡吧,明儿离开时我会来同你道别的。”
秦柏神色一怔,像是刚知道韩玹要走一般,半晌才点点头:“不用,你早些上路吧,年后等我好起来,上京看你便是·”·韩玹笑了起来:“怎么,这么急着赶我离开,连早点都不准备招待了么”一边说着又掀开被子,仔细看了看秦柏的腿。
这么些日子了,他的右腿一直不曾消了肿,各种药汤又喝又敷,竟是丝毫不见成效,韩玹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还是痛”·秦柏不自在的动了动胳膊,漫不经心道:“不痛,别看了,迟早能好的。”
“放心,表哥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来医治,必定叫你同之前一样活蹦乱跳·”韩玹认真道··“嗯·”秦柏的眉眼轻轻弯了起来,一改往日的清冷,竟显得温柔起来。
韩玹揉揉他的额头,笑道:“睡吧·”·秦柏静静的看着他,眨了眨眼··“……”韩玹拿他实在是无力了,“有话就说,同表哥还见外么”·秦柏安静半晌,终于认真道:“我记得,表哥说有好物送我。”
韩玹:“……”还记得啊,可是你腿伤不好,我怎么送你·韩玹尴尬的摸摸鼻子,讪笑道:“在京中呢,等你好起来了,表哥定让你喜欢得不得了……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别跟自己较劲儿,赶紧把腿伤养好,知道么。”
秦柏垂下眉眼,淡淡道:“嗯·”·秦小表弟你要不要这么别扭韩玹真是败给他了··秦柏自小就是个爱跟自己较劲的性子,站在人前总像是高高在上的小王子,喜欢的东西不屑让人知道,受伤的时候不愿让人看到,永远以一种漠然的眼光看着别人,甚至自己。
他对别人冷漠,对自己亦然··所以,韩玹从小就在他身上用了比别人更多的心思,吃东西记得他,得了喜欢的玩物也记得他,便是天冷了热了,也会想着那小子知不知道往屋里要炭盆要冰块,简直操碎了心。
·……·不管如何不舍,第二天天微微亮时,韩玹还是上了路,身边跟着南下时带来的一队护卫和几个丫头,还有宋玉·深秋时节,天色有些暗沉沉的样子,似是又在酝酿着一场暴雨,韩玹的心情就如这压抑的天色,他连逗一逗小宋玉的乐趣都没了。
……·一路风尘漫漫,也幸亏有宋玉相伴,时而还能笑侃几句,直到入冬时节,韩玹等人终于到了长安··这一日大雪纷飞,二人自客栈出来,天地都白了,遥遥入目的京城被白雪覆盖,洁净而纯洁宛如画中。
就连一路上话很少的宋玉,见此情景都忍不住有些感慨,大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北方的大雪,才刚刚入冬,不曾想这边的天气竟已如此美妙,这么看来,它比人们画中风采都不遑多让”·韩玹笑道:“你喜欢便好,若是事事不碰心叫你忧思想家,就是我这新主子的罪过了。”
宋玉:“……”·他有种真懒得再同这人说话的心思··……·然而让韩玹不曾想到的是,有一个人竟亲自接出了城外。
韩玹三人晨起上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见茫茫天地之间,在那进城的官道上立着两个身影·靠前半步的男人身材俊拔,脸部线条硬朗有型,神色沉敛双眸如漆,名贵的黑色裘氅更衬得男人华贵之气袭人。
此人容貌与韩玹可谓一模一样,只神色间少了一些漫不经心,多了一种沉敛严谨··韩玠,韩玹的胞胎兄长··宋玉早便下了马,韩玹看清来人,也忙下马走到跟前:“哥,你怎么来了”·韩玠身后跟着的是萧沉衍,男人身材修长,一身劲装,比他兄弟二人还要高出些许,这是他们这些年来最好的玩伴,皇帝身边的小红人禁卫统领。
韩玹与他点点头,萧沉衍也只是勾唇轻笑了下,并未多话··韩玠点点头,一双犀利的眸子却是在韩玹身后宋玉脸上扫了一下,宋玉便上前一步见礼道:“宋玉见过大公子。”
“他是外祖母赏我的,舅舅跟前的小护卫·”韩玹道··韩玠点点头,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这才对韩玹道:“有要事与你说,皇祖父这些日子正张罗着与你相看官家的小姐,昨日母亲相看了程大人家的孙女儿,回来还说很好,差不多也要定下来了。”
韩玹:“……怎么突然闹起这事”·韩玠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淡淡道:“母亲见你玩心太重,出了门子就不知道回家,才去求了皇祖母做主的,你好自为之吧。”
韩玹:“……”·秦女侠,你竟还有这般小女人心思儿子要被你坑死啦·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怎么你不是该高兴的么”韩玠看着他纠结的神色,不由勾起了嘴角。
韩玹撇撇嘴:“高兴什么就程引那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之相,他家的人能长成一朵花儿吗母亲把你忘了吗,哥,你虽比我早出来不过半个时辰,可我也叫了你十七年哥了好么”·韩玠板着的脸上终于被浅淡的笑容撕开了一丝裂纹,声音也缓和了些:“我二人一起,母亲早已相看好了,是你迟迟不归,才拖到如今。”
“哦·”韩玹懒洋洋牵起马往回走去··韩玠勾了勾唇角,跟上了弟弟的脚步··韩玹走了几步,又突然问道:“皇祖父给你定了谁家的姑娘”·“陈贵妃的一个远方侄女儿。”
韩玠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什么”·韩玹大吃一惊,顿住了脚步,回头道:“陈贵妃皇祖父老糊涂了吧……”·“咳咳咳……”萧沉衍无语的看向韩玹。
“闭嘴”韩玠冷冷看他一眼,怒斥道··兄弟二人静静对视,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一直不曾做声的萧沉衍左右看看,见只有自己能解围,终于开口道:“先回吧,二公子,累了。”
韩玹也没有跟兄长吵架的习惯,从小都是被兄长教训大的,似乎习惯了兄长的话都是对的·然而这一次,看着韩玠依旧冰冷的脸色,冰天雪地也似无法抵挡他心头的怒火,自顾骑马上了路,懒洋洋道:“陈家的女人别想进我七王府的门,这事儿没得说。”
“小玹”韩玠警告的叫了声··韩玹冷笑道:“你别多事,回去我就进宫·”·“别胡闹·”·“我有分寸。”
韩玹道··其实,自从二人长大之后,韩玠也早已管不住韩玹了,连他父亲都拿他没法子·不然,堂堂王府怎能容忍百姓们在身后嚼舌根,茶余饭后谈论他们家出了个一事无成的纨绔·☆、第14章·说起这两个女人,其实都是极有来头的,那位程大人如今虽然已是赋闲家中颐养天年,可往前推五年,他却是朝中数一数二的大红人,官居一品相位。
程家一门三进士,程相的二子也是进士及第,任太史令多年,如今还在朝中的程引,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御史大夫,乃是程家长门长房嫡子,身份尊贵·这个给韩玹相看的女子,便是那位太史令的女儿,程引的堂妹。
而那个陈贵妃,其父亲正是当朝宰相陈大人··只可惜,与七王府势同水火的二王爷,正是由陈贵妃所出··所以,这门亲事必定是由皇帝定下来的,而当今天下,敢驳皇帝龙脸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二王府的昭芫公主,另一个,便是七王府的纨绔公子韩玹。
气氛莫名变得不自在起来,萧沉衍和宋玉跟在二人身后,都有些无措,终还是萧沉衍打破了沉默,笑道:“也不是什么……燃眉之急,的事,二公子,就算进宫,也该先回府……拾掇拾掇、自个儿,就这么,风尘仆仆的……去见、长辈们么”·难得萧沉衍说了这么多话,韩玹沉默了会儿,“嗯”了一声。
韩玠这才问道:“小柏的伤势可有好转了”·“还是不好·”韩玹道,“外祖母寻医问药闹了这么些日子,可他立都立不起来。
我一朋友还在给寻大夫,到时候再看吧·”·韩玠叹了口气,终于不再说话了,一行人默默的回了城··俗话说姑侄儿姑侄儿,看过七王妃,再看秦柏便知出处了,这姑侄二人俨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七王妃华衣金冠一身富贵,容貌清冷不怒自威,韩玠那浑然天成的威严之气,怕还是传承于这位流着皇室血脉的女人··大长公主乃是皇帝唯一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身份之尊贵无人能匹,所以就是秦柏骨子里,也有种与生俱来的豪门贵气。
不过,虽然大长公主生于皇室,然而她年少时恰赶上动乱的年代,自小便随着先皇东征西战,竟是养出了不输于男子的豪气,连自己的婚事都是自己做主挣得的··下嫁秦翊川父亲之后,大长公主养了一儿一女,儿子秦翊川军功赫赫,如今已封了侯,娶了江南官家的小姐,幸福美满让人羡慕。
女儿秦氏与七王爷韩青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心相悦,皇帝无奈只得成全了这对表兄妹··这七王妃之父是宁国公,其母是大长公主,身份之尊贵在当今天下也没谁了。
而且,七王爷韩青泽乃皇后唯一亲出,又极得皇帝青眼,韩玹兄弟在皇宫里走一圈儿,扑面的都是点头哈腰的侍卫宫女··是以,不出个韩玹这等上天入地、玩花跑马的纨绔也是不应该。
韩青泽尚未下朝回府,想来又是被皇后留住了,韩玹让丫头伺候着洗漱之后换上干净的衣裳,方才往正屋里去见母亲·其时,秦氏正由韩玠伺候着用茶··“母亲。”
韩玹整理衣襟,难得认真的道,“这么久不见,母亲也想儿子了吧”·秦氏:“……”·秦氏还想着如何教训几句呢,韩玹已是乖巧的走到跟前,又是倒茶又是捏肩的讨好起来:“几日不见,儿子可想死母亲啦,这些日子母亲一定过得极舒心,这么看着,竟是变得更美啦,我看连姮文姐姐都比你不得。依我说,等他日表姐上京,母亲一定要用心教导于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整日跟个疯小子一般,眼见说亲的都要踏破门槛了,外祖母都要愁死啦。”·秦氏:“……”·秦氏的嘴角不能自已的翘了起来,本来还想教训的话早抛到了脑后,嗔怪的看他一眼,问道:“你表姐也说亲了”·韩玹冲韩玠不可察觉的扬了扬眉,笑道:“可多了,只怕也快定下来了。
不过这事儿外祖母也拿不得她主意,还得表姐点头才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嗯·”秦氏沉吟道,“姮文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只要她喜欢也罢了。”·韩玹兄弟陪着七王妃说了会子话,他离京过久的事终是翻过去了,母子间的气氛融洽和睦,其乐融融让人艳羡。
韩玹这才提起正事,问道:“我听说,皇祖父给兄长看了陈贵妃的侄女儿,这事儿定了不曾”·秦氏抬头扫一眼韩玹,又责备的看向韩玠:“你都同他说了。”
“是,母亲·”韩玠道··“母亲见过么”韩玹问道··“没呢,怎么”·韩玹道:“母亲,那陈相老奸巨猾,那个陈贵妃又飞扬跋扈,他们家的女孩儿能有什么好你看兄长这斯文刻板的性子,若给他娶个骄纵的女人,两人不得每日打一架”·秦氏:“……”·韩玠责备的看他一眼,低声道:“这么大人了,都说的什么”·韩玹笑道:“必是实话。”
秦氏却是不见着急生气,反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笑吟吟道:“小玹说的也是,我看那程家的姑娘倒是温柔可人,不若你同小玠换一换我看你跟姮文就玩得好,还有昭芫公主,都是有性子的。”·韩玹:“……娘亲所以只有兄长才是你亲生的吧”我什么时候跟那两个霸王玩得好了,谁见过想起有秦姮文存在时那不可回首的童年惨状,韩玹简直恨不得她跟温柔可爱的秦小表弟换过来才好,要不是因为母亲疼她,真想揍得她满地找牙至于霸道又爱现的昭芫公主,还是不要提了·韩玠哭笑不得,简直不想跟他们娘俩一起聊天了。
秦氏“噗嗤”一笑,娇美依旧的脸上浮起轻松的笑意,纤细白嫩的手指端起茶来,自顾优雅惬意的喝了一口··韩玹道:“也就跟您说一声,我去找皇祖父理论,如果真的是个好的,能轮到兄长身上怎不给他家韩昱娶回去”·秦氏端着茶盅的手微微一顿,笑道:“真是管不住你了,这种事情也有你插手的道理讲的都是什么混话,真是又欠你父王收拾你了给我回屋念书去。”
“母亲·”韩玹凑过去给秦氏揉揉捏捏,“至少皇祖父把我大老远的叫回来,我也该先去问个好才是吧·”·秦氏长长舒口气,起身道:“罢了罢了,我也乏了,你俩都下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莫要惹了你皇祖父着恼”·“是对了,外祖母还给母亲带了好物儿回来,一会子到了,兄长记得替我送过来·”韩玹一边说,声音已是到了院外。
秦氏无奈的摇了摇头··韩玠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也是无奈,笑着安慰秦氏道:“小玹做事还是有分寸的,母亲不用担心·”·秦氏随意的挥挥手,笑道:“去吧去吧。”
韩玹在王府也就沾了沾脚,廊檐下逗了逗七王妃钟爱的鸟儿,转个身便又溜了出去,连韩玠也拿他没法子,也亏了他临走还记得拿上给二老带的礼儿··韩玹一路走马观花,带了宋玉来在朱雀街上赏了赏京城的繁华,又进陶然居喝茶去了。
宋玉叹道:“这些年京都的变化可谓是一日千里,看着如今的繁华之象,我都有些想不起当年的样子了·”·“是呢,先人种树后人纳凉,生于如今这太平盛世,也是咱们的福气。”
韩玹若有所思的摩挲着茶杯,心内也觉感叹··当年,为了天下一统,先皇带兵南征北战,百姓生活清苦,连这京都之地都是一派荒凉,远的不提,十年前宋玉随秦将军南下时,这京城还不见如今之喧哗富贵之象。
二人在外面喝了茶,韩玹这才带着宋玉进了宫,自然是先往皇后的凤仪宫去·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皇后知道他今日入宫,竟已派人接了出来··韩玹大步进入殿内,连接出来的人都甩在了身后,刚踏入大殿便扬声道:“皇祖母,我回来了,看我给您带了什么……你,你谁”·迎面站着的是一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薄施粉黛,玉面桃唇,肌肤白皙滑嫩似能掐出水来,五官小巧精致如若先朝画师精心描绘之作,秀美若画。
这少女乍见韩玹进来,一双含羞的眸子忙躲躲闪闪垂了下去,一对小脸儿也跟着浮起了嫣红之色,慌慌张张对着他福身施了一礼··韩玹:“……”·韩玹眯起眼,撇向旁边的陈贵妃,瞬息间便明白过来一二。
他不退反进,上前一步自上而下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不由笑着摸了摸下巴·从小长到大,身边的女子都是如昭芫公主和秦姮文之流,一言不合甚至暴力解决问题——对这种娇羞怯怯的风格,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一家水竟能养百样人呢·见那女孩儿越是尴尬,韩玹不禁邪气的笑了笑,脑袋微侧在女孩儿耳边低声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吆,这是小玹吧看看,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来了。”
说话的是一身金碧辉煌的陈贵妃,眼见韩玹放肆的打量着那女孩儿,忙上前拉了她退向一边··韩玹不由大笑起来,那女孩儿脸色却更显羞赧,陈贵妃暗暗扫了他一眼。
☆、第15章·陈贵妃一靠近,一抹香风便迎面袭来,韩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屏住呼吸对陈贵妃施礼,这才扭头去看向皇后,笑道:“皇祖母这里倒是热闹,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哪里话来皇祖母这里坐。”
皇后见到韩玹进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温柔了许多,笑着招手道··韩玹径自走过去,挨着皇后坐下,笑道:“皇祖母用过膳了么,晌午也不歇着了”·“这天儿越来越短,也歇不住了。”
皇后笑道,“我叫人去接你,你却先到了,这些人办事儿真是越来越不经心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道:“我都见到了,这不是急着想见祖母么,就没叫人通报。”
皇后这才笑了起来,拉着韩玹上上下下打量,蹙眉道:“瘦了不少,也黑了……又跟着你舅舅去军营里了天气到底还热,这孩子,也不知道照顾自己”·“皇祖母不用担心。”
韩玹说着撑了撑胳膊,笑道,“这不是更健壮了么”·“是是是”皇后笑得合不拢嘴··这皇后虽然已是五六十岁的年纪,可依旧丝毫不显苍老,妆容精致五官饱满,一身华服坐于凤仪殿中,独有一种母仪天下的端庄典雅、气派之态。
反观陈贵妃,虽则容貌依旧妖娆,服饰华美,可这一站一坐之间,已是相去甚远,难望项背··陈贵妃挑着下巴,脸上挂着清冷的笑容,冷眼看着韩玹从身边走过去往皇后跟前,二人自顾说说笑笑完全无视了她。
她勾了勾嘴角,却是丝毫不往心里去,只道:“既是小玹到了,你们祖孙久不相见,肯定有话儿要说,我就先带小雅回去了,明儿再来给皇后请安·”·“嗯。”
皇后点点头,给丫头使个眼色,那丫头便把早已备好的一个锦匣送到了陈贵妃面前,皇后道,“头次见这孩子,倒是招人待见,这是一点儿见面礼儿,给她拿着吧。”
陈贵妃忙拉了那少女施礼谢恩,道:“多谢皇后恩赐·”·“去吧·”皇后有心同韩玹说话,便打发了她二人离开··韩玹倒是对那女子极有兴致,见她是跟着陈贵妃来的,知道必是她们家的人,却又好奇陈家竟也能养出这样的女孩儿,见她二人走远便问道:“皇祖母,她是谁,以前倒是没见过,莫非这就是……皇祖父给兄长赐婚的那个女孩儿”·皇后一怔,反而笑了起来,道:“这都能叫你猜出来,小玹这心眼子可全都长到这上头来了。”
韩玹挑眉,若有所思道:“这姑娘斯斯文文的模样,跟陈贵妃倒是不像·”·“自然不像,若是像了,皇祖母也不能给小玠张罗·”·韩玹本来是极力反对这门亲事的,可突然间见了那女孩儿,倒觉得若是这般也未尝不可,这小姑娘身上倒是有一丝舅母的影子,陈家竟能养出这样的女子。
放开婚事不提,韩玹在皇后处玩了会子,晚膳时皇帝传膳未央宫,去了之后果然见父王也在,父子二人便陪着皇帝一起用膳··皇祖父虽然年纪有了,可毕竟年轻时征战沙场打好的底子,精神头倒是足,又兼身材高大魁伟,竟是龙威不减。
看到韩玹时一巴掌拍到肩上,当他不备竟被拍了个趔趄:“小子,还不行啊,平日里练功可是又偷懒了”·韩玹无奈的笑了起来:“哪里敢,不得被我哥家法伺候,您老别一声不吭突袭啊,都没一点防备好么。”
“哈哈哈……”皇帝大笑起来,“来来来陪朕用膳,今儿都是你爱吃的·”·韩玹跟着入座,道:“皇祖父精神好得很呢,是为着昱兄长的好事么”·皇帝果然又笑了起来:“哈哈哈……他的事儿尽快办了,下来就是你哥儿俩,他日成了婚也就是大人了,小玹,可不能再这么荒唐行事,中秋佳节都敢不回宫,等着朕他日心情不好了再收拾你。”
韩玹扭头见韩青泽也责备的看向自己,忙低了头,道:“本想着回来的,偏那几日扬州城狂风暴雨的闹个不住,外祖母心疼孙儿路上吃苦,才留住了·皇祖父莫恼,他日小玹单独伴着您重新过一次。”
“这孩子·”皇帝哭笑不得的道,“可又犯浑了,还重新来过呢·”·“皇祖父贵为天子,您只要说明儿是八月十五,必定连月亮也转圆了……”·“哈哈哈……”皇帝大笑起来,“还不快掌嘴。”
韩玹看皇帝心情好,陪着说笑了会子,用了膳,这才跟着父王回府··这韩青泽随了其父,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在兄弟几个里头,容貌实属上乘·据说他年少时第一次随皇帝上朝,第二日就有四家说亲的进了宫,七王妃也是因为听说了此事,才一口气冲进凤仪宫,在皇后面前据理力争,终是把自己嫁入了七王府。
也因此,七王妃一战成名··韩青泽对韩玠自小要求严格,从来不曾笑脸相对过,便是如今,十七岁的韩玠见了父王,都不敢放肆·可对上韩玹,这七王爷却是别一种态度,自韩玹记事以来,父王就从来不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久而久之,他连这个父王都不怕了。
“父王,我看皇祖父皇祖母都精神得很么,突然着急叫我回来,莫非就是为了婚事”韩玹骑着马溜溜达达,空中一轮弯月挂上枝头,月光如水流泻,父子二人都觉惬意。
·韩青泽爱抚的摸摸马鬃,笑道:“韩昱的婚事定在了腊月十六,你也该回来了·你皇祖父的意思是,等你和小玠的事情定下来,来年也选个好日子尽快给你们办了。”
韩玹:“来年的事儿这会子急什么”·“你不急,你母妃可急了·”韩青泽笑道,“韩昱的婚事迫在眉睫,昭芫公主也在提亲,总不能咱们家落了后。”
“吆——”韩玹挑眉,“昭芫公主又要准备出嫁了么是哪一家”·韩青泽无语的看了儿子一眼,半晌方道:“相看的不止一家,只是还没定下来。”
韩玹点点头:“是她没看好还真是想象不出,昭芫公主会替自己择一何等的良人”·在韩玹看来,昭芫公主与秦姮文还是有巨大的区别的,秦姮文是生来不爱红妆爱武装,自小跟着秦将军出兵放马,性情豪爽带着一股子英气,与人相处起来倒是别有一种简单爽性。虽然她性子霸道了些,可对自己人却是掏心挖肺的好,比如被她捧在掌心里疼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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