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成婚+番外 by 昨夜在京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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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成婚+番外 by 昨夜在京城(5)
·“出宫”秦柏嘴角微翘,倒是有了一个主意,便道,“正好宋大人要去办事,素云,你让他带着太子去公主府里玩儿吧,记着早些回来。”
“是·”素云道··晌午刚过,外头日头暖烘烘的,秦柏见此便让人在殿前的石桌旁放了软榻,一人自斟自饮晒太阳消遣··韩玹忙完前朝之事,回到宫中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情景,秦柏身披白色皮毛的大氅,斜卧榻上眯眸假寐,日头暖烘烘的笼罩着他,连发丝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看着安详惬意,宛若一只慵懒的猫咪。
韩玹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挥手让下人都退下去,低头认真端详秦柏白皙的面庞·这人从小到大,肌肤一直是细细嫩嫩如若女子一般,便是多年在外征战风吹日晒,也不见有丝毫损伤,依旧细腻剔透,吹弹可破。
韩玹正看得出神,却见秦柏嘴角微翘,轻声笑道:“表哥忙完了”·韩玹道:“我以为你睡着了·”·秦柏这才笑着坐起身,让出身边的位置让韩玹坐下,道:“早便听到你回来了,立在这里却不说话。”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不忍扰你清净,在想什么”韩玹坐下来,问道··秦柏随手斟茶,递给韩玹,道:“看你如今忙碌,我便想起一事,日后,或能助你一二。”
“哦何事”·“当年,程引的父亲为相府长史时,曾经拿出过一个政改的提案,提议加强六曹实权,依《周礼》六卿官制改设六部,并入九卿事务,各部按品级增设官员,可处理日常政事,分担丞相政务。
丞相府掌佐天子,助理军政、民政、蕃贡、宗礼诸事,忌一人弄权,可由六部长官共事·武官兵将分制,由朝廷统辖,上至王府下至将相,限制府兵数量,其他所有军营兵士,由朝廷掌理。
地方州郡县各级官吏均由朝廷按品级分派,政、法、军分设三司,由朝廷统一考核,也按品级擢升降黜,各州郡驻军由朝廷辖制,可加强集权,避免割据势力·”秦柏道,“当时陈相当政,此提案并未通过,不过如今朝廷官吏不均,表哥和程大人几个日夜为政,有些人却拿着朝廷的俸禄自在逍遥,所以有些事情,交给他们去做也罢了。”
·韩玹听了秦柏的提议,兀自沉吟,良久未曾开口··秦柏诧道:“表哥”·韩玹回过神来看着秦柏,依旧眸色凝重:“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秦柏道:“程大人的折子已经蒙尘,我那时不是做了几日尚书仆射么整理文书时偶然一次看到的。
只是觉得比我们现在的机制更完善一些,尤其里面的官吏考核升迁、丞相府议政、以及地方分制、军政集权制度,都极为严谨,如若一张政法之网,制约到了方方面面,若能推行,当可大大规避掉当前的一些政事疏漏之处。”
“这个折子可还在”韩玹道··“在的,都被我收起来了·”秦柏笑道··韩玹点点头,认真道:“取来我先看看,若是可行,再同程引共议,政治变法都是敏锐之事,一旦运作就得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后果,比如有些人失了权势,有些人失了敛财之道,有些人甚至会失去官位……他们都会站出来阻挠,到那时当如何推行下去甚至得考虑到如何最大限度的将新的法制糅合到当前的政体之中,减少甚至避免一些激烈的冲突……这些当得仔细斟酌,非是一日可为之事。”
秦柏笑道:“我明白·只不过,或者你沾不上光,但是到下一位或者下下一位当政者时,再有生病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管,自有人把政事料理得妥帖。”
韩玹笑道:“嗯,或有一日如果朕的子孙实在荒唐,能有人有权利约束他一二,甚至有一个机构能推举出更为优秀的兄弟取而代之·”·秦柏脸色大变:“表哥,你……”·韩玹哈哈大笑,道:“好了,说笑而已。”
秦柏舒了口气,不再说话,自顾沉思起来··韩玹扭头看着他暖阳下温润的神色,心底泛起淡淡的温暖之意,低声道:“小柏,有一句话,表哥一直想问你,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什么”·韩玹道:“曾经,你是我大辰百姓心目中定海神针一般的战神,可如今,你被我关在这后宫之中,行止不过方寸之地,小柏,你……恨表哥么”·秦柏沉默了下,回头看了韩玹一眼,笑了起来:“表哥此问也太见外了,从小到大,一直是表哥守护我、照顾我,无微不至。
曾经在西凉北漠征战的那几年,我经常会特别害怕,害怕真的回不来……表哥可还记得我肋前的那道伤疤么当时,匈奴人的弧刀歇着死亡的寒意刺向我时,我心里唯一的念头是,我就这么死了么,表哥还在等我回去……直到那夜兵变,我带着人杀进皇宫的时候,我终于不再害怕了,我知道这一次表哥需要我,我也终于,有能力守护表哥了,这一次,哪怕百年之后千夫所指,我也一定守护表哥安危,让表哥踏着那血与火的炼狱走出来,走到最高处,坐拥天下。”
韩玹静静的看着秦柏,秦柏抬起手,摸了摸他硬朗的脸庞:“表哥,我做到了·”·韩玹抬起手,抓住秦柏手指,缓缓摩挲:“小柏·”·秦柏笑道:“表哥,可还有话说”·秦柏的笑容干净清澈,一如往昔般让人心动。
韩玹站起身,单膝跪地,伸手握住秦柏手指,低声道:“小柏,你让表哥坐拥天下,表哥让你坐拥这天下之主,你可愿意”·暖阳将二人笼罩在金色的柔光之中,此时此刻,这殿前的方寸之地无限祥和,与温暖……·秦柏眼圈微红,甚至失了心跳,只嘴角却挑着笑意:“表哥此意,何,何时起的”·韩玹看着他形容,有种抱住他脖颈狠狠亲上去的冲动,不觉便有些紧张,道:“大,大概在你一次次替我整理衣冠,催我去上朝时罢,或者是你替我操持政务,忙得眼圈发乌之时,或者是,那日于皇宫中,看你一身血气立在我身边,宛如修罗时,或者,是你从凉州回来,一身伤痕之时,或者……是那个深夜,你在我府上的花灯前等我,回头对我笑时,也或者,是在卜天河放完河灯,我揽着你往客栈走时,也……也或者是在北关那夜,你将身心都托付与表哥时,你……你说,只要能活下来,方不负我。”
“表,表哥……”·秦柏拉着韩玹起身,韩玹一点点凑过去,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红……·“公子·”素云突然从外头进来,看到韩玹也在,忙道,“皇……皇上……”·秦柏的脸瞬间涨红,韩玹转身走开,暗自咬牙切齿。
两人互看一眼,秦柏这才拉了拉衣襟,故作镇静道:“何事”·素云好像也发现了什么,只远远站着不敢靠近,低声道:“宋大人和太子回来了,让奴婢来禀,公主说病突然好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挑眉,嘴角勾了勾:“既是病了,就得好生就医,怎可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姑娘家就是任性·此事不能听她的,倒害了她,按照我的吩咐,把公主请回宫中,不可有丝毫拖延,去吧。”
“是·”素云一转身,风一般退了出去··韩玹无奈叹息,坐到石桌前喝了口凉茶,懒懒道:“他们又来烦你”·秦柏笑道:“早间太子闹着要出宫玩,我便让宋统领带他去了趟公主府,恰好公主府有人来报说公主病了,我也想着让太子代你我去探看,谁知看过之后公主病就好了,我才刚刚吩咐了让人请公主回宫就医,到栖霞殿安置呢。”
韩玹听了挑了挑眉,笑了起来:“你竟然还要把她弄回来,看着不嫌烦心”·秦柏道:“到底是表哥的至亲,终得好生养着。”
韩玹沉吟了下,点头道:“来宫里也好,省了不少麻烦,顺道你让人经些心,公主府上也帮着拾掇拾掇·”·秦柏道:“好的·”·韩玹这才长舒了口气,沉吟道:“是时候腾出手料理这事了,等表哥把她的钉子一个个□□,再同她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那孩子……当如何”秦柏蹙眉··韩玹笑道:“如今先让她留着,这个孩子或者就是我们的突破口——我们还有点儿时间。”
·☆、第58章·然而,韩玹还是不懂昭芫公主··太医往公主府去一趟,很快禀了原委:原来,昭芫公主突然小产,腹中胎儿不保,已无力回天。
韩玹和秦柏得到消息,都震惊不已,韩玹在殿内转来转去,胸腹之中一口恶气实难平复·秦柏拿起桌上的一只茶盅递给他,韩玹接过看了一眼,问道:“贵么”·秦柏摇摇头。
韩玹手起盅落,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狠狠出了口浊气··“真是……真是把她给我弄回来,抄了公主府”韩玹怒道,“给脸不要脸。”
蔡平自去传旨,殿内却是再次陷入沉寂··二人各自沉默半晌,还是秦柏道:“不若,把此消息透到十五王爷和韩昱耳中,看他们作何反应”·“嗯,死马当活马医吧。”
韩玹没脾气道··秦柏见他情绪终于稳定了些,这才道:“其实,虽然看眼下形势,她自己已是没了出路,可这孩子毕竟是条性命,怎么也得留下来啊,昭芫公主……实在狠辣。”
韩玹冷笑道:“她是怕我不给她孩子活路·”·秦柏蹙眉:“她也知道见不得人……”·二人正义愤难平,蔡平却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太后再过两日便入京了。
韩玹大喜,一把抱起秦柏转了个圈:“母后回来了,我们要大婚了”·秦柏大窘,自顾挣扎不已:“表哥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表哥,我有话说”·韩玹把秦柏放下来,见清平和素云都恨不得把脑袋扎地缝里去,不由撇了撇嘴,道:“说什么又要哄我。”
“真的·”秦柏整理衣襟,脸上依旧还有潮红之色,道,“我突然想起,如果按你说的,公主府的地道与醉月楼相通,那岂不是每一个进入醉月楼的人都有可能进入公主府这公主府不就变成醉月楼的后院了么”·韩玹怔住。
午后,陶然居理出了一份半年内在醉月楼出入的名单,韩玹在那名册上某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竟还看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名字,甘露··这个甘露出身贫寒,三十来岁年纪,是先帝年间进士及第。
甘露三年前为官时,已做到了丞相长史,是一极有才情之人,只是正在他事业鼎盛的时候,与其相依为命的母亲竟突然离世了,甘露伤心欲绝,誓要替母守孝三年,所以与皇帝请辞回了家。
秦柏道:“算起来,到去年底,他离开朝廷就已有三年了·”·韩玹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这朝堂之上情势大变,所以他才没再回来吧……他不回来,朕请他回来便是。”
蔡平做事向来利落,午后用过膳,甘露已被接到了宫中··韩玹品着茶细细打量,见此人容貌俊美、风仪若竹,竟是一仪表风流的人物··韩玹暗暗打量他行止,淡淡道:“甘卿,当年你向皇祖父请辞,言道守孝三年便即归朝,朕可是一直等着你呢。”
甘露道:“草民惶恐,家中之事刚刚料理完毕,草民也正准备上折子请回呢·”·韩玹笑道:“既如此,明日上朝你便来吧,其他事情日后再说。”
“谢皇上·”·“嗯,朕记得你当初说,同母亲相依为命,所以悲伤伤思,如今你又一人在家,便是说一直未曾婚娶”韩玹道。
甘露脸色微变,低声道:“草民……家道贫寒,不愿奢求攀附,只求随缘,能得一知己良人相伴便罢·”·“看你,朕就是随便问问,眼下虽然贫寒,不过你若用心当差,朕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他日定有飞黄腾达之日,到那时,你可要记得今日之心。”
韩玹笑道,“赐座·”·“是·”甘露道··“小柏,你说该让甘露负责哪一块呢”韩玹随口问道。
秦柏认真想了想,道:“眼下战事刚过,天气转暖之后陛下正要着手南北之地复建之务,甘大人正好可以监管土木水利改造要务,替陛下分忧·”·“嗯,不错。”
韩玹点点头,又问甘露道,“甘卿家中,现如今便只你一人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甘露道:“还有一个堂妹,刚接回家中,年纪还小,还需要我照应,如今只我二人。”
“哦·”·韩玹抓着新下属东拉西扯聊了半晌,直到连天色都暗下来,才终于把人打发了,秦柏简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新下属都被他聊得开始紧张了。
韩玹兀自叹道:“甘露长得可真好看啊,你说他去醉月楼,是消遣别人还是被别人消遣呢”·秦柏:“……”当初陛下勾引绯衣,可有这种自觉·且不说韩玹闲来无事便在人前抽抽风,却说两日过去,太后终于在卫长青的护送下到了长安。
自从当日被先帝一纸诏书遣往扬州,谁能想到母子这一别便是数年,再见时死的死散的散,一个曾经完整幸福的七王府已是再不见端倪··韩玹和秦柏带着姜长辛等一众大臣亲自接到宫门之外,迎到长乐宫又重新大礼拜过,人人只觉嘘唏不已。
多年过去,这秦氏几经家道中落,夫妻相别母子分离,眉目间也染了几分沧桑,不过其他之处倒也没大的变化,如今华冠锦服上身,倒别有一番庄重清和之美··秦氏看着众人,自是先问各臣工好,待得韩玹犒赏了大家,把人都送走,终于只剩下母子三人,可以说说话了,秦氏却是先问秦柏道:“你父亲可好”·秦柏道:“这几日天气突然转凉,父亲便又有些不大好,这几年父亲沉疴病榻,身子到底受不住,如今已是全凭汤药支撑了。”
秦氏听了眼圈不觉红了,嘴唇紧紧抿了会儿方道:“多派几个太医跟着,一应所用莫要节俭,照应仔细一些,说不定能好起来·”·秦柏垂眸道:“是。”
韩玹道:“母后也许多年没见过舅舅了,等安顿下来,可回去说说话·”·秦氏点头道:“你舅父大我数十岁,你外祖父又去得早,自小便是你舅父带着我,长兄如父,母亲在扬州这些年……最挂心的便是你二人了。”
·“母亲·”韩玹抬头叫道··秦氏伸手抚摸儿子脸颊,看着韩玹英俊的眉眼忍不住珠泪涟涟:“当初把你一人丢在京中,母亲每每夜不能寐,只不敢多想……谁曾想,到最后却眼睁睁看着你大哥被人构陷,祸起萧墙……那些日子长安城中又诡谲莫测,母亲这心里……”·韩玹忙道:“母亲,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秦氏抹了眼泪,想起已去的大儿子只觉身心疲累··秦氏又把秦柏拉到跟前,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庞,姑侄相对半晌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叹息不止,秦柏感觉到她的手指一点点变冷,温声道:“姑妈可是累了不若先用了膳,早些歇下”·秦氏看着侄儿关切的目光,轻笑了下,眼眶却是又红了,含泪道:“我们秦氏一门,自当年跟着□□皇帝南征北战打下这大辰的天下,世代为官,到你父亲……到你,对朝廷皆忠义仁勇、鞠躬尽瘁、视死如归。
可时至今日,我秦氏竟要,要……”·“姑母·”眼见秦氏情绪难控,秦柏脸色不由变得苍白,低声叫道··韩玹暗暗握住秦柏手指,安抚秦氏道:“母亲,小柏一次次出生入死,如今能好好的,母亲该高兴才是,其他之事来日方长,母亲莫要太过心伤。”
秦氏长长叹息,拉着两人起身,道:“今日见到你二人,母亲心里太过激动,你们都回吧,让我静静……玹……皇上也要注意身体,莫劳累了,你们自己去用膳吧。”
“是·”·韩玹叮嘱秦氏身边的人好生伺候,两人这才退出长乐宫,韩玹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下了:“母亲情绪不稳,刚刚连我也吓到了,小柏,我们等她好些了,再带她回秦府里去看舅舅吧,我实在怕他二人突然相见,情绪大起大落各自伤了神。”
秦柏也点头道:“我明白·”·韩玹又道:“当日也是糊涂了,明儿个得叮嘱程引,万不能拿婚事来扰母亲清净·”·秦柏白他一眼,道:“你知道便好,性子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尽做些丢人事。”
秦柏先脚走开,韩玹便笑嘻嘻跟上去:“偶尔么,一般时候表哥还是靠得住的·”·“这事儿别说姑母,父亲定也咽不下,这些日子来父亲的身子每况愈下,我知道他心里也是难过,只是无法同他提说。”
秦柏淡淡道··韩玹抓着他手指,只觉冰凉入骨,不由轻轻摩挲安抚,低声道:“要不,你自族中挑一不错的孩子过继到舅舅名下,日后也可慢慢教导成事。”
秦柏回头看他一眼,抿唇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何况偌大的一个家族秦家赫赫扬扬百十载,也……此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韩玹道:“小柏,是表哥对不住你·”·“又来·”秦柏淡淡道··☆、第59章·数日之后,太后秦氏终于在韩玹和秦柏的陪伴之下回了侯府。
凉风萧瑟,院中几片落叶随风翻转,浮浮沉沉飘向角落里去·曾经,这个侯府高门阔院、气派非凡,当初秦姮文和大长公主在时,几多欢声笑语,几多富贵奢靡……却也最终,零落到了如此冷清的地步。
秦氏步入院中,双眸中不由染上霜华··秦翊川的身子骨到底下得狠了,骨瘦如柴,吐气浑浊·就连韩玹看着,也不敢相信这曾是当年在暴风雨中打着赤膊把秦柏背出来的男人,那时候,他是秦柏眼中的天。
“太,太后……”看到秦氏进屋,秦翊川忙要起身,秦柏见状便亲自上前扶他··秦氏站在屋中,呆呆望着自己的兄长,眸中终于涌满泪水,忙几步上前扶住秦翊川的手:“兄长,你躺着便是。”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都大人了,哭什么……”秦翊川的嘴角艰难的挑了起来··秦柏眼眶一酸,暗暗背过头去··秦氏深深吸口气,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道:“我没哭……见到兄长,我,高兴。”
秦氏亲自扶着秦翊川,安顿他垫了个枕头躺下,眸中又要涌出泪来,只久久没有开口·秦翊川笑道:“太后,自小倔强……如今倒,学会哭鼻子了。”
“兄长·”秦氏一再调整,终于缓过口气,道,“兄长觉得如何”·“挺,挺好·”秦翊川道,“终于,也熬到了享清福的日子,此生无憾了。”
秦柏眼圈一红,嘴唇抖了抖,又扭开了头去,秦翊川又道:“看着太后,好好的,我也……放心了,你莫要难过,兄长心里,高兴·”·“嗯。”
秦氏重重点头··秦翊川拉住儿子的手,视线越过秦氏望向韩玹,笑道:“皇上·”·韩玹走过来,握住秦翊川的另一只手:“舅父。”
“皇上与小柏……自小亲厚,他日,不论如何……还望,念及当初……情意·”·韩玹抬起头,伸手替秦柏拭去眼角的那一滴泪珠,认真道:“舅父,走到今日,我韩玹的亲人已只剩这屋中三个,我们骨血至亲,血脉相连,你们,都是我活下来的信念。”
韩玹缓缓跪于病榻前,一字一句道,“舅父,我请求你把小柏交给我,与我相伴余生·”·秦翊川沉默良久,默默将他二人的手交叠于胸前,低声道:“你们去吧……我同,太后说说话。”
二人来在廊下,各自心中难过,默不作声··终还是秦柏打破沉寂,低声叫道:“表哥·”·韩玹长叹一口气,沉声道:“这真是……往死里逼舅父呢。”
“表哥·”秦柏握住他微微颤栗的指尖,伸手抚上他干裂的嘴唇:“表哥,不管代价多么大,你还能好好的,已经够了,我们能有今日,父亲……也高兴的。”
韩玹扭头看他,伸出胳膊将人缓缓揽入怀中··……·昭芫公主之事自从传到韩昱和韩青鸿耳中,十五王爷倒也罢了,那韩昱不过两日竟是自尽身亡。
韩玹刚刚注意了那个甘露两日,此时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姐弟两个,自小关系本就平平,你来我往勾心斗角的时候韩玹也几番见过,如今为了一个孩子,韩昱至于么·一切都断了头绪,公主府里查抄的结果也不尽人意,韩玹只得将人丢给了宗正去定罪,宗正冥思苦想,知道韩玹必不肯留她性命,可这公主行事虽然毒辣,却又同那早已过世的武状元无关、更不能连累皇家,实在纠结难决,最后终是又把这烫手的山芋踢给了韩玹。
据说昭芫公主一直斗气凌然,口口声声喊着她虽然输了,但她不服··拿着宗正的呈词,秦柏也觉好笑不已,只得安慰韩玹道:“当为表哥的国库充粮了,名册虽然没有,公主府和醉月楼抄检到的账册资财,倒是比我想象的还丰厚。”
韩玹懒懒笑道:“到如今,兄弟姐妹都死在我手里,表哥也成孤家寡人了……有些事情,实乃天意·”·“表哥·”·韩玹道:“我倒不怕背负骂名,不过是感叹罢了,这七八年来,皇宫中风云诡谲,至此也终于落下了帷幕……蔡平,十五叔那里你照应一二,他性情本就洒脱,若能看得开,终老此生也罢了。”
蔡平道:“奴婢这便吩咐下去,一应所用都要齐备,不得苛责·”·“嗯,这宫里头都是些捧高踩低之人,偶尔你也使人过去看看·”韩玹道。
“是·”·“十五叔,眼下如何”·蔡平笑道:“陛下知他,倒是吃得好睡得好,万事不经心·”·秦柏道:“表哥仁义,说起来,十五王爷也不过是身不由己,做了别人的替罪羊罢了。”
韩玹叹道:“在这宫中,大家都身不由己,虽然个个生来富贵,可命数都不好,几个姐姐妹妹远嫁异国他乡,便是剩下表哥,这辈子也注定劳心的命,输了如何,赢了又能如何昭芫公主真是鬼迷心窍,一个姑娘家,怎么生来这般贪欲权势”·“不是说当年那个国师在时,给昭芫公主批过命么命主孤独,却能成就常人之不能。”
秦柏道··韩玹沉吟片刻,忽道:“蔡平,宣宗正和兰台令史来见·”·秦柏惊道:“表哥,令史记撰史实,干预不得·”·韩玹笑了起来,道:“我没想要干预,表哥敢作敢当,问心无愧,也不怕他记。”
一时二人来到未央宫,韩玹方亲自给昭芫定了罪名,道:“昭芫公主戕害叔伯、杀父弑兄、谋逆逼宫,废宗籍、贬为庶人、处于绞刑,公主府上下人等皆死罪,男子斩首、女子赐死。
十五王叔原是受人构陷,释了吧·”·众人皆是一惊,须眉皆白的宗正颤巍巍道:“陛下,十五爷……乃先帝定罪·”·“皇祖父在时,对十五王叔本就甚是宠爱,父王叔伯皆不如他,此案既已大白,当给十五王叔一个公道。
令史当如实记录,以戒后人·”韩玹的手指细细摩挲着茶盅,缓缓道,“昭芫公主自小聪慧非常,五岁知五经,七岁能诗文,皇祖父视若掌上明珠,可叹心术不正、祸患成灾……是以为人者,当知有可为,有不可为。”
兰台令史把韩玹的感慨也字字句句记下,二人这才领旨告退··韩玹道:“小柏,我们去看看昭芫姐姐·”·昭芫关押在宗府大牢之中,两人到时她竟然在睡觉,还是典狱守卫开锁链的声音惊醒了,韩玹忍不住笑了:“姐姐竟然还睡得着。”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昭芫公主一身囚衣,发丝凌乱不堪,脸上也脏乱得很,只隐约看得出容貌,实在有些悲凉之意·韩玹走近之后方发现,这昭芫公主不过三十来岁年纪,发间竟多现银丝。
昭芫公主大概也没想到这两人来看自己,甚是吃惊,忙起身道:“竟是你,这个时候来看我,见此悲惨之象你可满意了”·说着又打了个哈欠,道,“已不知有多久没睡过了,刚刚得了信儿你要杀我,也终于能安心睡一觉了,看也看过了,若是无事恕昭芫不送。”
韩玹笑道:“姐姐把我看得也太不堪了,你这悲惨之象,便是不来我也想得到,此时过来,不过是想送你一程罢了·”·“你能有这好心”·“毕竟你我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
韩玹道,“姐姐可还记得,当年北山狩猎,皇祖父还曾起意给你和小柏指婚,你俩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朕看在眼里只觉羡煞旁人,那时姐姐多风光”·昭芫公主视线拉远,似也想到了年少时节,良久方回神道:“有这事么我倒不大记得了,若说小柏同小玹关系好,那倒是真的。”
韩玹笑笑:“外祖母寿辰时,公侯府的小姐们比才情,都以学姐姐为荣,说起来姐姐也曾风靡京城,不知多少诸侯公子倾情·”·昭芫公主笑道:“一枕黄粱罢了。”
“是啊·”韩玹道,“可叹这黄粱一梦之中,多少人枉送了性命·”·昭芫公主:“……”·“这些日子里姐姐在此静坐,神思辗转间可有惋惜过,那些曾经在你指间抹开的血淋淋的过往……那些曾经鲜活的性命”·昭芫公主仰靠在墙壁上,视线放空望向那方寸间透出去的天空,缓缓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要得到的多,自然更要做的多。”
韩玹笑笑:“你想要得到什么要这个血淋淋的未央宫要这个千疮百孔的天下”·昭芫公主回过头:“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韩玹静静的看着她,良久,叹道:“只怕就算你真的拥有了,也如坐针毡。”
昭芫公主笑道:“谁也别说谁,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你,我只是输了·”·韩玹摇摇头,凉声道:“不,我只是要来告诉你,即便你赢了,可又有谁同你共贺呢韩昱死了,绯衣死了,苏良也死了……然而换过来,即便我输了,小柏是皇祖父亲封的中郎将,萧沉衍是这皇宫的京卫司,还有亚父,还守着这京畿重地,掌着这长安城的命脉。
昭芫姐姐,你真的,不曾为你身边的人,掉过一滴泪么”·昭芫怔怔的望向了窗外,终是再没说话··韩玹和秦柏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了……·震惊朝野的血洗皇宫案终于落幕,最终获罪的却是一女子,昭芫公主筹谋数十年,三位王爷两个皇孙皆陷于她手,韩氏皇室几乎断了血统,的确让人惊心。
·韩玹将此皇室秘辛彰显于世,也为警醒后人··☆、第60章【正文完】·长禛母子由太后接回,赏下王府安身,一应所用皆有宫中供给·韩玹召回上官昭入朝,钦点他兼任太子师,教导太子和长禛读书。
韩玹和上官昭也是多年不见,这位昔日的状元郎,如今更是气韵隽雅、仪态若竹··朝中大小事终于落下来,韩玹的身体也彻底好利索了,朝堂之上臣工勤勉,韩玹文有程引武有姜长辛,议事得心应手,最艰难的日子终于熬过来,眼下便只剩下安抚百姓、充盈国库了,韩玹心情极好。
这日天气和暖,春光明媚··韩玹安排好政务,终于有空回宫中陪一陪他的皇后秦小柏了··秦柏这几日被太子和长禛两个闹得脑仁疼,明明一个后宫只管着两个小孩,他却恨不得让韩玹派他出去打仗了。
长禛正是好奇的年纪,看见什么遇上什么都要问上半日为什么,打不透砂锅誓不罢休,而我们皇帝陛下的小太子,那就更是……诺大一个皇宫简直装不下他,上天入地连宫墙角上的瑞兽眼睛都被他抠下来当球踢了。
秦柏觉得他有点想揍人,尤其看着太子的时候,心情特别烦躁··“在做什么”·韩玹从身后扶住秦柏的腰身··秦柏回过头,救命稻草一般拖住韩玹,认真道:“陛下,臣……内急,这两个孩子就交于你了……臣去去就来。”
说完一溜烟的消失了··秦柏见了鬼一般躲着他,让韩玹的好心情瞬间跌至谷底,扭头看那两个孩子都不怎么顺眼,于是转身交代了跟着的武官几句便跟着秦柏溜了。
留下武官迎风飘泪……·“怎么了”韩玹在城墙的拐角追上了秦柏··秦柏笑笑:“无事·”·“长禛看着如何”韩玹左右看看,拖着秦柏到一边的亭子里落座,丫头见了忙下去煮了茶来伺候。
秦柏无奈道:“还不错,不过实在不像大……同陛下小时候太像了,皮得很·逸王妃看着端庄温婉大家闺秀一人,竟□□出如此一个孩子·”·韩玹哈哈大笑:“男孩子小时候都这样,几个能同你那时比的”·“表哥”秦柏无奈至极,“太子也罢了,赶快把太子殿修缮好,随他翻天去吧。”
韩玹笑道:“好了好了,不理他们,随他们闹去便是,你跟两个孩子较什么劲,还能着起气来要不要出去走走,午后无事,想做什么表哥陪你”·秦柏往身后的柱子上闲闲一靠,随口道:“没兴致,我看书就好,表哥还是自去忙吧。”
韩玹:“……”·还没成婚,已经没兴致了么……·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那么……小柏可愿给朕奏一曲”·秦柏沉吟片刻,命丫头去取了琴来,执礼落座。
韩玹心下微动,静静注视着秦柏·落红随风起舞,秦柏鬓间的发丝在风中纠缠,莫名撩人·秦柏沉思片刻,抬起头对他微微笑道:“送皇上一曲,当年奏过一次,是送姐姐的,这一次……赠与表哥。”
秦柏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悠扬清澈的琴音缓缓流淌,入耳迷醉,却是韩玹熟悉的调子——《凤求凰》··……·韩玹默默起身,走到秦柏身后扶住他腰身,微微侧身,低头吻住他白皙的耳垂,轻轻舔舐吮吸,慢慢滑到他剔透的唇侧……·“表哥。”
秦柏呼吸有些急促,侧身躲开落向脸侧的飞花,却是将身体整个送入了韩玹怀中,“别闹,你听……”·韩玹笔挺的鼻梁在他细腻的脸颊上缓缓摩挲,低声呢喃道:“小柏,我听到了……你的心。”
秦柏的鼻尖一点点红起来,慢慢闭上眼睛,靠近韩玹宽厚的怀中……·一个濡湿的吻一点点贴近,覆上他略显干燥的唇··秦柏回过头,两人接了个吻,彼此蹭了蹭鼻梁,琴音流转,袅袅升上天际……·一曲毕,终于有一丫头走了来,却是太后宫里的,那丫头见二人动作亲昵,不免有些脸红,低头道:“皇上、秦公子,太后有请。”
秦柏命人取了琴送回凤仪殿,起身与韩玹携手去往长乐宫,却见太后正在做着小孩的小衣·韩玹诧道:“母后,这是谁的长禛他的衣服穿都穿不完,你还费这心思”·太后放下手里的活计,笑道:“是给姮文的。”·“姐姐”秦柏刚拿起那小衣,手指瞬间顿住。
“北边送了信来,你们大婚,姮文和扎那王会一起进京朝贺,我正好也闲来无事,就想着给她们的小孩做几件衣裳。也……久不见了·”太后笑道。
“母后有心了·”秦柏低声道··秦柏与姮文上一次相见时,他还在与匈奴刀兵相接,也曾九死一生�赡鞘保闹腥甲庞肭伛创ㄍ幕鹧妗槌梅庵欣山灰鄢擅⒛晟儆形巳思硕伎淙酥辛铮幢厥欠夂畎菹嗲俺涛蘖俊!と欢�……如今他却卸去了一身的理想,被禁锢在了这皇宫内方寸之地,日日琴棋书画茶酒消遣。
人生之起落沉浮,实难臆测··韩玹伸手握住秦柏,手指间紧了紧,秦柏回过神来,看他一眼,笑了笑··二人陪着太后说了会子话,用过膳才回了宫中。
韩玹道:“大婚之后你随表哥南下,若能收复海寇岛,表哥便赠与你,当是……玹表哥的聘礼·”·“那不应该是我的嫁妆么”秦柏迟疑道。
韩玹笑了起来:“嗯,那就是你的了·等以后长禛长大了,接了表哥这肩头的江山,你就接表哥去你家里住下,咱们也过一段逍遥自在的好日子·”·秦柏神色微怔,喃喃道:“表哥已经……打算好了”·“就是不为自己,也得替你想想。”
韩玹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一辈子你都被表哥连累着,落了一身伤疤,落得半生寂寥,好歹……表哥也得替你想一回,让你过段自己的日子。”
秦柏肃然而立,整理衣衫,对着韩玹深深一揖:“多谢表哥·”·韩玹扶了他站起身,笑着问:“或者,你想怎么过”·秦柏看着他温暖的笑容,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认真道:“我很满意,为了表哥这个承诺,我们也定要把东南海寇驱逐出大辰。”
“嗯·”韩玹笑笑,俯身吻了吻秦柏的唇,夜色朦胧,时光静好,看着眼前心仪的男人,他也不由有些情动,“后半生,我们就放手去打造我们自己的家园了,不管任何人,不理任何事,只有你和我。”
“嗯……”秦柏抿抿唇,凑上来吻住他··唇分,二人都有些喘息不稳,韩玹低声道:“小柏,表哥此心许你,数十年不曾变过,你可愿与表哥成婚,相扶相携,白头共老”·秦柏双眸清明,与韩玹对视,继而缓缓俯身,单膝跪于他面前,郑重道:“秦柏将性命交与吾皇,有生之年,愿奉君纵横天下。”
……·帝后大婚,举国欢庆··朱雀街上十里红妆,整个皇宫都陷入了红色的汪洋··祭过天地宗庙,韩玹与秦柏身着喜袍,在未央宫与群臣共贺,受各国使臣祝贺,又携手至长乐宫参见太后,太后凤冠霞帔端坐殿中,手扶着两个孩子,热泪盈眶,良久一语难成。
韩玹见母后失仪,反手将她握住,低声叫道:“母后·”·太后咽下心中苦涩,回过神来,探手自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两枚玉佩交与秦柏,柔声道:“小柏,这是当初你父王在时,赠与小……皇上的第一件珍宝,皇上那时贪玩,当夜便将它跌成了两半,之后又心疼不已,就偷偷请工匠打磨成了一对,如今,便交与你吧。”
秦柏双手接过,想起年少时的韩玹,嘴角不由缓缓翘起:“谢母后·”·太后点点头,握紧二人道:“日后,你二人当扶持共勉,相知,相敬。”
“是·”·两人相携起身,回凤仪殿··凤仪殿早已装扮一新,华丽辉煌,入目皆是喜庆的大红,秦柏被韩玹牵着手进入殿中,几乎被眼前的情形震住,连脚下都是一顿。
韩玹扭头看他一眼,笑不自已:“你的脸色是红了,还是被映红的”·秦柏:“……表哥·”·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二人落座,用过合衾酒,丫头们都由素云带着上前恭贺行礼,韩玹心情极好,各自打赏了下人,待得众人自去,掩了门子,他还依旧盯着秦柏笑眯眯。
秦柏被他看得一阵尴尬,脸色更红了,连双手都不知要往哪里放去:“皇上·”·“叫表哥·”·秦柏眼圈莫名泛红了:“……玹表哥。”
韩玹神色一怔,缓缓起身走到秦柏面前,扶着他站了起来··韩玹的手指慢慢抚上秦柏脸颊,低声道:“小时候,我想过无数种与你相伴一生的方式,却独独不曾想过这一种,小柏。”
秦柏笑笑,伸手握住韩玹手指,吻了吻:“玹表哥,我也爱你·”·韩玹眸中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为这一“爱”字,他们走过的坎坷与黑暗,不堪回首,他们所失去的,亦不堪瞩目。
红烛摇曳,二人烛前相向,望着彼此最熟悉的容颜,恍若隔世……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明天还有一章番外,此文就完结了,哈哈,感觉有点小爽。
☆、第61章-番外·辰武帝在位十五年,北平蒙古,西征匈奴,南收雍鸡关,东逐海寇,终将风雨飘摇中的大辰安定下来,继而休养生息三年,大辰朝再次慢慢恢复了曾经的繁荣昌盛之景,至今国力之强盛,再无出其右者,周边各国皆俯首称臣,民生富足,大辰朝终现四海升平之象。
然而就在这一年,韩玹却突然退位,成王世子韩长禛登基,满朝哗然··且不说韩长禛登基的奢华之象,朝廷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当事人韩玹却是一身轻快,交接了玉玺就连夜拖了秦柏溜出了长安城……·秦柏简直要被他玩儿死,其时正帮着上官昭准备正月十五的宫宴,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脑袋里乱糟糟一团捋不出头绪,正自抓狂,见韩玹笑盈盈而来连笑脸都无暇奉陪,只道:“看来还是程相做事妥当,你倒清闲得很,这上官昭又把我一人丢在这里,不知道做什么去了……”·韩玹笑着走过来,将他手里的各色单子统统往桌案上一丢,笑道:“让他们自己梳理去,走,表哥带你去玩。”
秦柏:“……这个时辰,你又疯上来了”·韩玹拖了人胳膊便走,笑道:“保你高兴·”·出了大殿,果然有宫人牵了马来,后面竟还跟着一巨大的华贵马车,秦柏不由一怔:“表……陛下,您这是……”·“走。”
韩玹飞身上马,掌心一伸探在秦柏面前··秦柏想了想,觉得不管就不管吧,反正长禛有上官昭,于是笑着伸出手来,借势一跃骑在了韩玹身后的马背上。
韩玹一手撑起马缰,一手拖着秦柏的胳膊揽到自己腰里,回头跟凑上来的秦柏接个吻,大喝道:“驾”·秦柏一头雾水,懵懵懂懂跟着他到了城门口,面前黑乎乎站着三个人。
韩玹:“……”·秦柏:“……”·萧沉衍潇洒一抱拳:“陛下·”·卫长青淡淡一拱手:“公子。”
宋玉一声不吭,默默望着韩玹:“……”·秦柏低声道:“怎么这么大阵仗,表哥”·韩玹尴尬的咳两声,笑道:“咳咳……不用送了,都回去忙你们的。”
萧沉衍道:“陛下在,哪里,臣在哪里·”·秦柏小声在韩玹耳边道:“……萧长使就是表哥的影子啊·”·“……”韩玹莫名听出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当即大声斥道,“萧长使京畿要地都在你的辖下,说走就走像什么样子”·萧沉衍:“大辰天下,皆陛下所辖。”
韩玹挑眉:“老子已经退位了滚回去”·萧沉衍:“……”·韩玹不耐烦的摆手:“滚滚滚……”·萧沉衍愤愤不已,不甘心的滚了。
卫长青依旧淡定的站在那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韩玹:“……”·韩玹看了看后面的宋玉,笑道:“宋玉,宋统领,你也擅离职守”·宋玉道:“臣已交接完毕。”
秦柏低声道:“表哥你亲自朱批的·”·韩玹一怔:“有这事儿”·“有的·”秦柏道,“表哥让他跟云将军的女儿结婚,他不是不肯吗,然后你俩吵架,你就……撤了宋统领的职了。”
韩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他俩要干吗”·秦柏:“表哥要干吗”·韩玹:“……”·韩玹第一天退位,第二天就发现自己竟然连自己的跟班都管不住了,不管他走到哪儿,宋玉和卫长青都跟屁虫一般坠在后面,他的心情简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
四人出了长安城,一路云游南下,韩玹也终于带着秦柏把他们年少时想看的日出看了,虽然因为天气太凉,四人在山头上冻得哆嗦了一个早晨,可心情还算不错··秦柏抖着舌头道:“虽然我们出来的不多,可是说实话,我好像发现出来玩的确不如在宫里,冷冷冷啊……”··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无奈只得把身上的大氅给秦柏披上,搓着手说:“至少不用打兔子了,咱们有吃的。”
秦柏望着遥远的山头上那通红的日头渐渐散发出万道金光,不由勾起了嘴角,笑道:“表哥,你看那座山,前面是海,山脚下就是咱们的家·”·为了那座海寇岛,那年韩玹御驾亲征在东南之地与海寇僵持了十几个月,战事一度陷入胶着,还是宋玉带着十几位死士连夜沿海盗的环城水道潜入城内,里应外合才拿下来。
之后韩玹回到长安,第一件事就是加强护城河水路的守卫,宋玉也因此一战升任护卫统领,接下了萧沉衍的职责··却说韩玹想起旧事,只觉似是发生在昨日,不由慨叹。
低头看了看秦柏鬓角挂着晨露的乌丝,双手捂到他冻红的耳朵上,笑道:“等你不想走了,我们就回家·”·“嗯·”秦柏笑道··数月游山玩水,韩玹终于亲自走了一遍自己的万里江山,直到树叶凋零之际,四人才到达了他们的海岛,秦柏给它取名夷洲。
韩玹安排在岛上开拓农耕的将士及农人已驻此数十年,二人上岛时竟也被眼前的情形所惊到·这夷洲岛早已不复当年战事落幕时的萧瑟之象,所到之处大街小巷人声鼎沸,一派繁荣之景。
秦柏叹道:“十年过去,一直只见这边的供奉逐年递增,却不想竟已富庶至此·”·韩玹脸上挂着笑意,负手立于街头:“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嗯·”·走过两条繁闹的街市,再往前是一条两边种满庄稼的路,秋风习习,携着泥土和农作物的味道,沉郁而醇厚……·路尽头依山向水而建的豪邸,便是他们此行的终点,府邸门楣上手书“秦府”两个金色大字,在秋日的暖阳中烁烁生辉。
秦柏笑了起来:“表哥,你写的”·“怎样”·“好看·”秦柏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笑意,“表哥的字,好看得紧。”
“喜欢么”·“喜欢·”·二人携手进入院内,眼前是一圈格局规整的屋子,却与平常富贵人家并无不同,只左耳房处一垂花门通向内院。
秦柏信步走去,过了垂花门,入目的却是一个风景秀美的小园林,园内亭台楼阁,假山石林,甚至小桥流水,皆收眼底,倒与他们京郊的行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规模要大了不少。
韩玹跟着走来,牵住他的手,两人相视而笑,一起向里走去,果然便在最里处山脚下,找到了他们最爱的温汤子··秦柏心情大好,两人一个下午都赖在里面再没出来,只留下宋玉和卫长青前前后后安顿他们几大车的行李,又去接新皇陛下送来的物事,至天色完全黑下来,才安排妥帖,几乎累得要爬不起来。
二人很快便适应了他们的新家,晨起活动活动筋骨,饭后溜溜弯消消食,顺便体察体察民情,好不快哉·两人人上人的日子过了大半辈子,竟然终于感受到了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美好生活。
不过,这日大早起来,我们有生以来从来不曾睡过懒觉的秦柏竟然赖床了,韩玹晨练完回到屋中,看心上人裹着被子睡得香甜,恬静的睡颜笼罩在晨光中,温暖干净如若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一时竟看得入了神……·直到没眼色的宋玉闯进来:“陛下。”
“嘘——”韩玹忙摆手示意··秦柏终于睁开了眼:“早·”·大概是尚未清醒过来,秦柏盯着宋玉看了半晌,才懵懂的眨眨眼:“怎么了”·宋玉看一眼韩玹,见韩玹无奈的点了点头,才道:“刚刚府衙使人送了信过来,皇帝陛下和上官大人来了。”
韩玹蹙眉:“这孩子怎么回事儿还没断奶么”·秦柏偷偷笑了笑,缓缓坐起身来,肩头的衣服却顺势滑了下去,露出了大半个胸膛,宋玉面无表情的看看他胸前菊花朵朵开,目光坦然的移向别处。
韩玹皱眉看着他,忍无可忍道:“没事了就滚,看什么看”·“是·”宋玉一躬身,静静转身离开了··韩玹:“……”·秦柏乐不开支,笑了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宋玉跟了你几十年,你也嫌弃了他半辈子,你们主仆二人也算楷模了。”
“这小子就是缺根弦”韩玹愤愤道·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替秦柏把衣裳拉起来,“怎么赖床了要不你再睡会儿,我让他们过了午后再来。”
“还不是表哥……”秦柏一句话截了半头,脸色却红了起来,低声道,“好歹千里迢迢赶来的,你又使性子,也几个月没见上官了,你先出去吧,我这就来。”
·韩玹伸手往他被子里摸了一把,笑道:“可是舒坦了”·秦柏笑道:“老胳膊老腿的了,表哥行事也注意着些,如今不用上朝,你倒越发的疯了,这么下去如何顶得住”·韩玹心下一阵发热,俯身捋开秦柏脸颊的发丝,在他额头吻了吻,低声道:“不知道是谁又叫又喘,叫着表哥还要还要来着……”·秦柏:“……”·二人穿个衣裳穿了半个时辰,等得宋玉都要崩溃了才终于开了门,所以用过早膳没多久,韩长禛就带着上官昭委委屈屈的到了。
看着这张与韩玹当年一模一样的脸,秦柏对他温柔得连韩玹都想吃醋:“皇上一大早过来,用过早膳了不曾我叫人替你做些你爱吃的糕点来”·韩长禛依旧委屈的小眼神儿看着两人,却不说话,上官昭笑道:“陛下说想试试这里的乡味儿,路上买了包子吃。”
秦柏:“……”·卫长青很有眼力见的让人去预备糕点了,秦柏便又对上官昭道:“上官大人一路辛苦·”·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长禛:“我才最辛苦。”
秦柏:“……”皇帝你真的没断奶吗·韩玹:“皇帝,你登基不到半年,一声不吭就敢跑出来,真是没人管你了是不是上官昭,你这先生怎么当的一声不吭扔下文武百官你们自己跑了,有没有个当皇帝的样子”·“皇伯父……”韩长禛紧紧抿住唇。
韩玹冷笑:“干吗还想哭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自己都是当爹的人了,你哭啊,哭一个给老子看看……坐都别想坐一下给你轰出去信不信这里老子家,不是你长安城。”
韩长禛扭过头,可怜巴巴看一眼上官昭:“先生……”·上官昭朝秦柏使个眼色··于是我们当今皇帝陛下,一点点蹭到秦柏跟前撒起娇来:“秦叔,我没吃饱。”
“啊,真没吃饱啊”秦柏一下子就急了,忙把韩玹推到一边去,“好了好了,来都来了,好歹先叫皇帝用了早膳,来,我们那边儿去。”
说着拉了韩长禛到桌边去坐了··韩玹:“喂,多大了你还惯着他”·“再大也是孩子嘛,你跟上官大人说话去·”秦柏摆摆手,拉着韩长禛嘘寒问暖起来。
韩玹:“……”·韩长禛侧过头,朝着上官昭挤了下眼,一脸的吊儿郎当相··上官昭:“……”·一时用过膳,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卫长青亲自给两人安顿了屋子,于是皇帝陛下乐呵呵的住了下来,并且一路风尘仆仆,累得够呛,要去小睡一觉。
上官昭帮着安顿好,想着的确久不见韩玹,想去见上一见,却被拖着走不开·韩长禛把伺候的下人们都轰出去,一件件褪去衣衫露出精健的身躯,笑道:“先生,一起。”
上官昭忙退后一步:“陛下,此处使不得·”·“来啦·”韩长禛胳膊一拽,身体一扑,便将上官昭压在了床榻上,低头在他唇上吻了吻:“其实,皇伯父早便知道了,矜持什么”·上官昭拼命挣扎,眉头好看的蹙了起来,双眸竟自染上了愁绪:“陛下,不可……”·韩长禛见他挣扎的厉害,不敢强迫,顿了顿道:“那先生亲亲我。”
上官昭逃出禁锢,坐起身胡乱喘息,韩长禛看着他的样子又有点热血上头,胳膊用力把人箍住,低头便吻了上去……·“唔……陛下……”·韩长禛放开他,闭上眼睛顶住他额头,哑声道:“先生,吻我……”·“嗯……”·……·韩玹和秦柏沿着田间的小路缓缓而行,偶有秋收的农人直起身来,往这里看上一眼,拭一把额头的汗水低头继续劳作,秦柏长长感叹:“皇上可真是得了个好天下,这说走就走真是叫人羡慕,表哥当初南征北战……又愁官民衣食,简直操碎了一颗心……”·韩玹笑道:“他还有他的事情要做,我们如今该做的都做了,他该来羡慕我们才是。”
“也是·”秦柏道,“皇帝到底还小,你看他任性起来比你当初还要鲁莽,表哥真的放得下心”·韩玹伸手把人揽入怀中,视线落在田间颗粒饱满的作物上,淡淡道:“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算上官昭看不住他,不是还有程引和宁卓然么”·秦柏笑了起来:“听程相说,皇上倒也勤勉,想来我们毕竟刚过来,是他放心不下罢,这一点儿上倒是像大表哥,有些话憋在心里只不肯说,只行动间见章法。”
“嗯·说起来,还是你说他可以了,我才把事情提起来的·”·秦柏哭笑不得道:“我第一天说他可以了吧,表哥第二天就找程相宁相去议传位的章程去了,太也快了些吧”·韩玹笑道:“其实,在当初他勾引太子迷上赛马,终把那小子送到了马蹄之下我便想传位与他了……”·“他那年才十五岁”秦柏怒道。
韩玹扭过头看向秦柏,凑过去吻上他额头,低笑道:“十五岁也不小了,你十五岁时,不就把身心都给了表哥了么……”·秦柏怔了会儿,忙追上韩玹脚步,拉他胳膊道:“不是明明你自己说的,那年我们在卜天河放河灯的时候,你喜欢上我的。”
“没有·”韩玹看他一眼,认真道,“你先喜欢我·”·“有的”秦柏道,“还有先皇给祖母过生日带我们去狩猎那次,你还因为昭芫公主跟我吵架,你明明喜欢我。”
韩玹:“才不是喜欢,我只是怕你选错人·”·“就是,那次在北关,你说你爱我”秦柏扯过韩玹的胳膊,认真看着他。
韩玹目光闪烁,终于被戳了软肋,吵不过了,低声道:“啊……好吧·”·“你先喜欢我”秦柏甩开他的手,自顾往前走去。
韩玹左右看看,见路边金灿灿的野菊花开得正旺,左右看看无人,偷偷摸摸蹭过去掐了一朵,忙跟上秦柏脚步,拉他胳膊笑道:“小柏,送你·”·秦柏回过头,看着他手中晃来晃去的小黄花,终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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