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成婚+番外 by 昨夜在京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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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成婚+番外 by 昨夜在京城(3)
·西岭点点头,引着二人到一僻静处,大致把京都突发之事叙述了一遍··原来五日前,韩青泽夜里在宫中处理政务,深夜回府时头风病突然发作,恰走在柳妃的甘露殿外。
韩青泽身边只有一个公公跟着,那公公见七王爷病发突然又极为严重,便慌不择路到甘露殿求人去传太医,那柳妃见此情景便让了韩青泽进殿内,命人快去请太医医治··然而奇怪的是,后半夜韩青泽从甘露殿出来,走了没多久,那柳妃竟一条白绫送了性命,而在陈贵妃命人给柳妃替换衣物时,发现她身上竟有被侮辱之象。
那柳妃年小位分不高,却偏偏是十五王爷韩青鸿生母的妹妹,而那个负荆请罪的柳群大人,正是柳妃的一个堂哥··韩玹听了西岭叙述,知道遇上□□烦了,涉及到宫内秘辛,有违天伦之事,只怕皇帝那里过不去。
偏那柳氏又死的干脆,父王同那柳氏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恐怕也死无对证了·以皇帝的性情,出了这等丑闻,晋王府这一个跟头怕是要栽死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怪不得那个柳群敢冒死出首,这是鱼死网破之局·韩玹把玩着面前的廊柱子,细细捋了来龙去脉,问道:“那么,又是谁下旨软禁父王的”皇帝和皇后都不在京中,还有人能接住他们的后手·西岭道:“陈贵妃,陈贵妃说这是后宫之事,皇后离京时将重任托付于她,她有权做主。”
韩玹一拳击在廊柱之上,上面的尘土纷纷扬扬飞落下来,秦柏皱着眉头看他一眼,深深吸了口气,又问道:“只是禁了宫卫和王府,没有搜查吧”·西岭深吸口气,道:“听说,柳大人在王府里搜出了不该有的东西,具体什么便无人能知了。”
韩玹转身便走,被秦柏一把拉住:“玹表哥,你冷静点”·“父王与母妃伉俪情深,绝不会做出这等荒唐之事”韩玹倔强的立于眼前,背影莫名孤独,秦柏看着他,半晌无言。
七王妃大闹皇宫之事闻名遐迩,如今却出了这等事情,秦柏也觉得心里极不是滋味··韩玹回过头,双目赤红:“这个局他们到底设了多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秦柏静静看着他双眸,声音极为冷静,道:“不可能,既然有人出手这般惨烈,那么必然还有后手,这必定只是一个开始,我们须得好好想想。”
韩玹大口喘息紧紧盯着秦柏,良久才终于平静下来,道:“你说得对,只怕这才是第一步,好戏恐怕才刚要登场……小柏·”·秦柏:“”·“我只是看不出来,这到底是谁下的手,若是十五王叔,可他这么做自己也基本变成了强弩之末,再无法使力了。
可若是那边的,何以出头的全是柳氏之人”韩玹道··秦柏也蹙眉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十五王爷本就机会不大,何以在这个时候弄个死局出来皇帝如今健在,又不是明日便要传位于人。
这么看起来,对他自己并无太大好处,收获最大的反而只有二王爷,那柳妃莫不是被人所害只怕十五王爷也是被陷进来的一个·”·韩玹摇摇头,实在理不出头绪,道:“走吧,先去找大哥。”
秦柏也吩咐西岭回去注意安全,二人这才原路返回去找韩玠··皇帝等人已经进了城,韩玹二人快马加鞭,赶上了尾随大部队行于最后的韩玠和萧沉衍二人,韩玹深吸口气,暗暗道:“幸亏一路未带别人一起,否则此时说不定我们兄弟已被皇祖父看押住了。”
韩玠听了韩青鸿的陈述,正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所谓,韩玹便把来龙去脉和宫里的情形与他详细说了,问道:“皇祖父可有迁怒你我”·韩玠道:“便是没有,父王一出事,咱们也无力回天,现在竟然还有证物抓在陈贵妃手里,只怕不妙。”
秦柏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夜间天地色变,太快了,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如今姑父身上有两大罪证,是我们需要弄清楚的·首先,柳妃死无对证,不管七王爷到底做了什么,又或是被谁陷害,此时只怕已是脱不掉嫌疑了,皇上必然大怒,其次,便是陈贵妃手中的证物,只希望不要太糟糕。”
·韩玹冷笑道:“必是最糟糕的一种·”·秦柏叹口气道:“难道,真的无力回天了”·“不见得。”
萧沉衍突然道··三人心里一动,都望向他,这个萧沉衍虽然话少,然而心思却极为缜密,他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韩玠道:“沉衍,怎么讲”·萧沉衍道:“要看皇上。”
“对最重要的就看皇上如何想了·”秦柏眼前一亮,点头道,“萧统领说得对,这些事情虽然严重,可都有些阴暗,均是些不入流之事,最重要的不是这事情本身,而是要看皇上想到的都是什么。”
韩玠点头道:“有理,皇祖父对父王青睐有加,父王有必要在府内暗藏他物吗这种事情最不会做的便是父王,而对于柳妃之事,那就更荒唐了。”
秦柏道:“刚刚皇上如何处置的柳大人”·萧沉衍冷声道:“杖毙·”·“所以,皇上对于柳氏还是有怨的,在事理上他不得不认了这个事实,但是在情感上,萧统领的话却也应验了。”
秦柏道,“皇上的判断显然在情理之中·”·可见,了解皇上的人,韩玹兄弟还在其次,萧统领作为皇帝的第一护卫,自有他自身的见解··韩玹道:“那么,如今只看皇祖父如何处理此事了。”
韩玠点头道:“皇祖父罚得越重,日后牵扯必然越少,如果这一次皇祖父不发作,那才可怕·我们只不作为便好,低调行事,其他事情日后再行料理。”
秦柏道:“你们三个马上进宫,我去王府见姑父·”·韩玹偷偷把秦柏拉到一边,小声道:“如何进府,你还记得吧”·秦柏抿唇一笑,道:“记得。”
韩玹点点头,在秦柏头上揉了揉:“小心行事,尽量赶在皇祖父传旨前见父王一面·”·“我明白·”秦柏突然吸了口气,低声道,“你果然没变。”
韩玹又在他额头上弹了一指,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观察你玹表哥呢”·秦柏与三人作别,各自分开行事··天色愈渐暗下来,风云际会,树影斑驳,乌云缓缓遮去了明月,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下来,连夜风都变得凉了,吹在身上让人禁不住打哆嗦……·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不平静的夜。
皇帝静坐在未央宫,一人沉思片刻,道:“宣陈相来见·”·陈相已在外面等着了,听人叫时马上进殿见礼,道:“皇上,妹妹糊涂,做出这般胆大妄为之事,求皇上重罚,以儆效尤。”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嗯”皇帝抬起头,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道,“过来坐·”·陈相道:“臣不敢,臣教妹无方,求皇上责罚。”
“来来来,过来·”皇帝摆摆手,道,“朕知道此事绝非你的注意,朕不怪你,叫你进来,是叫你同朕说说话,随意说说·”·“谢皇上。”
陈相这才起身,到一边落座··这陈相看上去六十多岁的年纪,衣着简洁,行动间别有一种儒雅沉静之气·此人正是陈贵妃同胞的兄长,现任丞相之职,是皇帝最信任、最得用之人,也是大辰朝堂之上最风光无限之人。
然而这陈相行事一贯低调,与人周全,却是同陈贵妃性情大不相同··皇帝的视线随着陈相移到一侧,再次陷入沉思,喃喃道:“朕知道与你无关,只是,只是青泽竟这般大胆,做出此等逆天悖德之事气……气死朕了陈相,你说说。”
陈相温声道:“陛下,七王爷向来行事坦然,知子莫若父,七王爷性情,想来陛下是最了解的了·何况陛下对其青睐有加,每每委以重任,朝堂之上也多有夸赞之语,臣以为,七王爷断不会如此糊涂才是,想来其中必有隐情,只是如今却无法查证了……贵妃娘娘自小性情乖张,遇事横冲直撞不知思辨,竟做出这等悖逆之事,还请陛下重罚。”
“呵呵……”皇帝点头浅笑,道,“你倒知她,陈氏惯来便如一个小狮子一般张牙舞爪,却是个心思简单之人,不会使那些阴诡手段,是以朕才这般宠她,昭芫,倒是像她……哎,可惜朕对青泽如此器重,他又何须做出这等事来……叫朕失望之至。”
“皇上,臣觉得,此事必有蹊跷·”·皇帝点点头,室内恢复先时静寂,二人再也无话,沉默片刻,皇帝方叹道:“陈相言之有理,听你分辩朕这心里也好过了些。
你去吧,叫他们兄弟来见·”·“是·”·☆、第31章·陈相离开之后,韩玹兄弟才应召进了殿内··“皇祖父·”·皇帝道:“可回过府了不曾”·韩玠道:“不曾回府,皇祖父,事发太过突然,我和小玹担心皇祖父气坏了身子,先过来看看。
不管事情如何,皇祖父若是气极,只管冲着小玠和小玹发作便是,切莫伤了身子·”·皇帝笑了起来,摇头道:“在你们眼里,朕是那种随意发作别人的人吗,嗯”·“自然不是,不过小玹和兄长自小得皇祖父教导,跟在您身边学做人学做事一点点长大,应也算不得别人。”
韩玹笑道,“所以皇祖父偷偷发作我兄弟一下也无伤大雅啦·”·皇帝被韩玹逗得哭笑不得,狠狠戳了他一指头,道:“就你是个随性的,你父亲代朕理事,理的可是天下事,便是你兄弟俩,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岂是当年皇祖父身后那两个小崽子了”·韩玹委屈道:“你看说的好听,这不是又戳我了”·韩玠低声斥道:“小玹”·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二人见那陈相先被皇帝召见,便知不会有好事,韩玠见韩玹好容易哄的皇帝高兴了,这才道:“皇祖父如今有要事需处理,我和弟弟也帮不上什么,听说父王头风病发作,我们先回府去见一见父王和母妃”·皇帝颜色和缓,沉声道:“朕自小教导你兄弟二人长大,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你父王做事不知谨慎,弄成今天这般……哎,只望他能吃一堑长一智吧。”
·韩玠低声道:“是父王辜负了皇祖父厚爱·”·“去吧,回去看看你们父王吧……朕也累了,该歇一歇了·”皇帝叹息道。
兄弟俩从皇宫出来,脸色都不大好看,却也一路无话赶回王府·其时王府的御林军已被皇帝撤了,只有秦柏一人孤零零在等着他们,见二人回府急急问道:“皇上可见你们了怎么不见传召姑父入宫”·韩玹道:“只怕皇祖父一时三刻不想见父王,走,去屋里说。”
兄弟二人回屋,七王爷和王妃都等在堂屋中,两人便把皇帝的话复述给二老听,又说了皇帝宣见陈相之事,却是不知谈的什么··王爷王妃也无心其他,安抚了兄弟俩几句便叫他们回屋,秦柏这才跟了两人一起离开,道:“皇上先见的陈相,只怕不大好。”
韩玹点头道:“陈相必不会替父王说话,就是说了,也定能引出皇祖父不好的心思,那个人思虑深沉,实在麻烦·”·韩玠叹口气道:“这个时候不管别人说什么,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韩玹笑道:“听皇祖父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怕陈相果真在他面前劝说分辩了一番,想来也能大概知道说的什么了,可惜……那些话说了还不如不说,皇祖父如今看着歇了心思,这个结却是就这般留住了,日后更无机会挖出来,迟早被打成死结。”
秦柏道:“只怕很快宫里就有消息过来了·”·秦柏一语中的,三人正说着话,果然皇帝的旨意便传进了王府,不过是让七王爷在府中静思己过之语,对于柳妃与那证物之事却是只字未提。
至此,王府里的气氛便更加沉寂下来··七王爷被禁足府中上不得朝,朝堂之上形势变换,二王爷那边自是趁势打压,到得年底朝臣共贺之时,那沉寂数十载的二王爷竟俨然已成了新的皇位继承人,此乃后话。
却说韩青泽心思郁结,头风病发作竟更比之前厉害得多,宫里一再派出太医诊治,只不见好,弄得连韩玹都没了心思出去与那些狐朋狗友相会了··然而祸不单行,韩青泽卧病多日,皇后心急火燎,那日听太医说有所好转已能下床行动了,便同皇帝商议召他进宫,也是想着安抚几句的意思。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皇帝知道皇后心思,又见朝堂上二王府里一家独大,便点了头,更是趁势解了韩青泽的禁足令··只是韩青泽进宫谢恩,回府时在路上竟遇上一匹疯马做死冲撞了轿辇,韩青泽身子不好自保不得,竟被轿子断裂的木棱刺伤了右眼……·韩玹兄弟简直被这一消息气死,私下里派人多方查探那疯马来龙去脉,竟是一无所得。
虽然禁足令解除,可韩青泽受伤还是上不得朝,偏偏时至初冬,民生寂寥,东南之地贼寇多发,竟成动乱之势,甚至北关也传了战事回来,实乃多事之秋··皇帝临朝议政大发雷霆,命十五王爷再不得偷奸耍滑必须上朝议事。
之后还是宁远侯亲自请缨带兵南下,方使得众朝臣各自舒了口气,然而草原上游牧民族风格凶悍,北关守将练吃败仗,却也弄得朝堂上乌云密布··然而侯府上却依旧是这京都一等一的人家,给秦姮文做媒之人更是络绎不绝,秦姮文心思烦躁,趁着父亲带兵南下也跟着一并出了京,大长公主才借着宁远侯不在京中之事,推脱了多数做媒之人,只说待得来年宁远侯回京,再提儿女婚事。·秦柏送了父亲姐姐出京,见天色尚早,便去陶然居讨了坛好酒,悄悄来了王府上·自七王爷身受重伤,王府里已久不见欢声笑语,韩玠忙着追查背后作乱之事,府内王妃一人撑着理事,这种时候韩玹自然不敢犯浑,每每帮着王妃解闷儿··韩玹这时正一人苦闷,听丫头说秦柏来找忙迎了出去,道:“表弟这些日子也忙坏了吧还有心来看我,韩玹心下甚慰。”
“还贫·”秦柏进了韩玹院中,见他长身玉立迎在门口,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问道,“姑父如今可好些了这几日忙着送父亲姐姐出京,实在腾不出空闲过来。”
“已是无碍了,只是父王见自己右目失明,心思郁结,性情也大不同前,只怕还得些日子自己开解过来,我和大哥也不敢多说什么·也亏了母妃坚强,里里外外一如既往,还时常宽慰父王一番,否则我和兄长更得抓瞎。”
韩玹接过秦柏手中的酒坛,深深吸口气,笑道,“还是表弟知我,咱们且去喝一盅·”·秦柏原想这安抚他几句,然而看他丝毫不想多说,也跟着笑了起来,随着韩玹一道往回走,道:“正有此意,今夜表弟陪你,不醉不归”·韩玹大笑,却是不带着秦柏回屋,二人一前一后直往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跟着的人去拿新做的狐皮大氅过来。
二人来到后院园子里,秦柏看着园中山水亭台,竟是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突然问道:“说起来,当年我们种的树可活了不曾”·韩玹一怔,回头古怪的看了秦柏一眼,闷声道:“早死了,当初我好心把它挖回来,一个一个春天过去,死活不见它抽一次叶。”
秦柏闷笑,道:“我带回去那棵也死掉了,为这事不知被姐姐调侃过多少回·”·两人相顾,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韩玹接过丫头拿来的大氅,将酒坛放在一边,亲自给秦柏披在身上,道:“冬日将至,你身子怕冷,多穿点,我带你去个好处。”
韩玹揽住秦柏腰身,一手提起酒坛,还不待秦柏反应过来便纵身一跃上了亭子顶上,道:“坐好了,掉下去表哥可不管·”·秦柏小心翼翼坐好,四下张望,见这亭子地势竟是最高处,视野从这王府中穿出去,竟能看得见京城中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路上行人来去匆匆,甚至西天边落日后的一道晚霞都分外炫目,不由叹道:“玹表哥有心,王府里竟还有这般好地方。”
“喜欢吗”韩玹笑着看他··秦柏点头微笑:“果然王府里就是不一般·”·韩玹看着秦柏脸上清浅的笑意,视线落在他清亮的双眸中难以自拔,心下只觉柔软惬意,多日来聚在心头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低声道:“我时常一人在这里坐着发呆,你还是第一个陪我来的。”
秦柏低下头默默把酒坛打开,却是递到韩玹手中:“玹表哥·”·韩玹深吸口气,长长叹息,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道:“真是世事无常,不过两三个月的光景,如今我们府上竟如死水一般。”
·秦柏这才跟着喝了一小口,安慰道:“祸兮,福兮……这个时候玹表哥定要挺住了,我看大表哥就必比你沉得住气·”·韩玹点头,笑了起来:“你说得是,不过以大哥性情,只怕天崩地裂他也能面不改色吧我怀疑他那脸上根本不会有其他情绪。”
秦柏笑着睨他一眼,道:“连大表哥你也敢调侃,真是活得太自在了·”·韩玹接过酒坛,戳秦柏一指头,低声威胁道:“今日的话若是被传到大哥耳中,你可仔细着。”
“我怕你”·韩玹大笑起来,又道:“对了,当日跟着皇祖父北山狩猎,偶然得了一信,只是后来事情太多,一直忘了与你说。”
“何事”·“那日我去皇祖父帐中,竟听见皇祖父在同外祖母商议你的婚事,言语间是想给你和昭芫公主指婚,外祖母以姮文表姐尚未婚配为由暂推了去,不过我看皇祖父心思,只在你身上。”·秦柏显是第一次听得这话,当即便皱了眉头,道:“竟有这事”·韩玹点头道:“我想皇祖父定会同昭芫姐姐提说,若是她有意,此事怕就成了。”
二人各自沉默一番,秦柏道:“我倒觉得,昭芫公主并无此意·”·“当真”·秦柏道:“昭芫公主行事,并非简单的小儿女心思,单因着你我两家的亲近关系,她就必不肯点头,你觉得呢”·韩玹默默点头,道:“此话倒也有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改日我得亲去探她口风。”
秦柏扭着头,蹙眉打量着韩玹神情,双眸紧紧盯着他,韩玹被他看得发毛,不解道:“你这是干吗”·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突然笑了起来,道:“所以那日你就莫名着火,跟我吵了一架”·韩玹:“……”·竟还有此事……差点忘了个干净,好表弟饶了哥吧·秦柏看他脸色,终于大笑起来。
☆、第32章·二人随意说话,秦柏也趁机安抚了韩玹一番,一坛烈酒竟很快去了大半,虽说秦柏喝得少,然而脸上却更早浮起了潮红,脑袋枕着韩玹的大腿,惬意的道:“玹表哥,还记得小时候一起玩耍你总是欺负我不也就是我脾气好,每次不管你做什么都跟着,如今想想那时真是……傻呢……”·“是呢,吃饺子我吃馅儿你吃皮儿,抓土匪我是将军你是坏人……”·“嗯,每次都是我被你抓,抓住了还打我。”
“其实,表哥也不舍得,是你每次说要绑住打……”韩玹自己说着都觉好笑不已··“所以我傻呢,任你欺负……”秦柏眼皮发沉,声音也愈渐低了下去,结结巴巴道:“玹……表哥,干”·“以后再不欺负你便是,也……不让别人欺负你。”
韩玹看他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只觉好笑,却不敢再给他多喝,只把他身上的衣物盖好避免着凉,自顾自喝,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这就多了刚也不知是谁大言不惭要和表哥不醉不归呢……小柏,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客,客气……”秦柏迷迷糊糊呢喃一句,无意般在他掌中蹭了蹭,竟就这么睡了过去……·韩玹一口气把酒喝了个底朝天,低头看着秦柏微红的两颊,视线勾勒着他的眉目,嘴边不觉噙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自语道:“我还记得,应你说若是大哥上位便许你为相,小柏……玹表哥比你还傻呢……”·“二公子。”
韩玹正一个人望着暗沉的天幕发呆,却被园子里找来的一丫头叫醒过来,“王妃找你好一会子了,二公子快去吧·”·韩玹细看时,见那丫头果然是王妃跟前使唤的人,便问道:“何事找我”·“奴婢不知。”
“嗯,你去吧,我这就过来·”·韩玹低头把秦柏推醒,见他迷迷糊糊揉着脑袋起身,哭笑不得:“冷吗脑袋痛不痛自己能喝多少也不知道,每次喝酒你都喝个人事不省。”
秦柏四处看看,终于清醒过来,果然觉得寒意彻骨,忙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我睡着了”·韩玹看他样子,便把自己身上的大衣也脱下来给他披着,道:“睡了好一会儿了,表哥的大腿都被你压麻了。”
秦柏脸色微赧,挣扎道:“不冷了,玹表哥自己穿着吧,别着了凉·”·“听话·”·韩玹不由分说把秦柏裹起来,这才抱着他跳回地上,随手把那空酒坛子丢在一边,任凭清晨打扫的人收拾,道:“母妃那里使人来寻,不知为了何事,你跟我去看看,一会儿表哥带你回屋里睡。”
“嗯·”秦柏低声道··此时夜已渐深,韩玹和秦柏来到王妃屋里时,韩玠竟然也在,看他二人喝得酒气冲天,不觉皱了皱眉头,王妃见状,却是不曾像往日般发作,只命人去煮醒酒汤来,道:“小柏也在,正好听着。
刚宫里头传了消息出来,说北关元帅苏良连连败退,朝廷有意求和,已提出割让北关五城·”·韩玹深吸口气:“五城京中就再派不出将领了”·王妃点点头,道:“若是有人,当初南下时也不能让你舅舅去。”
秦柏道:“自从今上迁都长安以来,因着当初征战民不聊生,这些年一直休养生息,加之上天有眼年景也好,数十年来并无战事,如今情势一变,朝中竟有些捉襟见肘了。”
韩玠点头道:“除了边关各地镇守的武将,朝中竟无人可用,当初也幸亏舅父述职回京,然而南边战事若是胶着,扬州之地只怕别生波折·”·韩玹看一眼秦柏,道:“到那时,皇祖父还有人南下”·“所以,皇上也不敢长久用兵,只求能速战速决。”
王妃道,“草原牧民贪婪,得寸进尺,那年轻的扎那王子刚刚当政,尚未成婚,竟又提出和亲一事·”·“和亲”韩玹眼前一亮,如果和亲,那昭芫公主倒正是好人选。
下人端了醒酒汤来,韩玹和秦柏各自端了一碗去喝··韩玠道:“扎那王说久闻姮文表姐贤淑端慧,乃京城第一才女,所以愿以万金相求。”·“啪”的一声,秦柏手中的汤碗碎落在地,连韩玹也同时傻了眼。
屋内沉默良久,韩玹方回过神来,道:“那扎那王傻吗放着堂堂皇室公主不要,为什么会想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侯府小姐”·韩玠道:“此事实在蹊跷,然而北关苏帅使人送回的折子上,就是这么说的。”
秦柏道:“万金相求……扎那王有这么多钱打了胜仗还掏钱和亲”·“不过说说罢了,便是真给,也是搜刮的我大辰的民脂民膏,这是在给我们打脸。”
韩玹冷声道··丫头又重新端了醒酒汤上来,王妃便让韩玹二人用了些,道:“只怕明日就有旨意下来了,此时已晚,你们都去歇了吧·”·韩玹带着秦柏回屋,一个头有两个大,姮文表姐如今并不在京中,如果来日皇祖父宣旨召见,这才是最大的麻烦!看秦柏一路沉默无语,韩玹只得压下心事,宽慰他道:“圣旨还没下来,表弟切莫张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得回府了·”秦柏道··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我送你·”·此时已至深夜,路上并无行人,二人一路催马回到宁远侯府上,果然大长公主也已得了消息,见他兄弟二人携着寒霜回来,忙命人伺候更衣,道:“快去换了衣裳,别着了寒意,这大半夜的,就这么回来了。”
两人到里屋换了衣裳出来,大长公主才拉着二人说话,秦柏道:“母亲呢”·“你母亲听了消息就撅了过去,刚刚安顿歇下,莫要惊扰她。”
大长公主道··韩玹道:“外祖母,须得马上派人给舅舅送信,让表姐回来·”·“已派人去了,只怕也赶不上·”大长公主叹道。
秦柏蹙眉:“难道,真的无法转圜了”·大长公主摇头道:“无法,此乃家国大事,不是咱们侯府嫁女之事,更不是你姐姐一人之事,此事已成定局,如何转圜”·“唯一的转圜,就是北关苏帅突然发力,一口气拿回那五座城池,把扎那王赶回老巢去……这种事情会发生吗”韩玹突然道。
秦柏简直要疯了,紧抿着唇再不说话··大长公主见状,看了韩玹一眼,柔声道:“这些日子,安乐侯府上一再示好,对你姐姐极是有意,听说还去皇后跟前求过,我以你父亲不在京中拖了过去,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若是没有此事,你姐姐的婚事也不会太远·”·“我宁愿姐姐在京中觅一良人·”秦柏凉声道··韩玹道:“安乐侯府上的事我倒知道一些,当年那个嫡公子得病身亡,嫡夫人跟前再无所出,便养了一个妾室所生的儿子,极为娇宠,并不得安乐侯属意。
偏那嫡子身边又庶子环伺多有觊觎,以我看也并非良配·想来安乐侯夫人一再相求,只怕也是想依仗表姐身份,给那所谓的嫡子争宠吧·”·大长公主叹道:“所以我才一直未应,原想寻个更好的再说,却不知……”·“祖母。”
秦柏低声叫道··“只怕明日旨意便到了·”大长公主苦笑道,“这才是当下最大的烦心事,你姐姐不在京中,宫里无人知晓,皇上一直以为跟在你父亲身边的是你,这下可好呢……哎,你俩先去歇息吧,大不了,祖母凭着惹皇上大骂一场,和盘托出便是。
你们去吧,容我想想·”·“外祖母使不得·”韩玹忙道,“此乃欺君之事,若无人知晓还好,皇祖父自然顾念着兄妹之情,等表姐回来再议,可如今满朝皆知扎那王求娶表姐之事,皇祖父在朝臣面前下不来台,便是对外祖母有情不肯为难于你,定也不会对舅舅善罢甘休。
便是真的要陈情,我们也先得想个万全之策出来·”·屋内一时沉寂下来,几人却都失了主见··“难道……真的要嫁”秦柏依旧纠结在此处,痛苦不已。
“必须嫁·”大长公主痛声道,“原以为,只要祖母有心,能给你姐弟二人寻得良人,得一世康安,却不知如今出此一事,姮文……竟这般命苦。”
韩玹看祖孙二人情绪低落,只得安抚道:“以表姐性情,京中的纨绔子弟怕也看不上,那扎那王若真如传言中是个豪迈之人,有王者之风,说不准和表姐还能情意相投,事至如今,看在那万金的聘礼份上,只求表姐婚后幸福罢。”
长公主叹息一声,却是无话··秦柏道:“或者……明日皇上若真在大殿上宣召,便由孙儿再替姐姐一回罢了·若是在宫中宣见,祖母可去陈以实情,等姐姐回来再做计较。”
韩玹扭头去看秦柏,见他薄薄的身子立于阴影中,面容莫名苍白,心下竟是一荡:“小柏·”·“去吧去吧,去睡吧·”大长公主愁眉不展,却是左右无法,只催促他们兄弟先去歇息。
二人见她烦躁,便辞了出来,一起回屋··☆、第33章·两人回了秦柏屋中,哪里能有睡意各自愁眉难展·韩玹不放心道:“平日里玩玩也罢了,殿前见驾可不是小事,你可是糊涂了。”
秦柏命人退出去关上门子,突然拉了韩玹的手,低声道:“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总觉得此事有蹊跷,玹表哥你说,哪有和亲不要公主的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不过是说笑罢了,谁会当真和亲本是政事,要了公主为的是同皇室做亲,也算是半个质子之身,他要我姐姐有什么意思,哪里好女孩抓不出一把”·韩玹道:“我也这么想,只怕苏良同那扎那王有猫腻,可惜皇祖父无人可用,又对苏良宠信有加,任他瞒天过海。”
“如果北关同扎那王有勾结,那才麻烦·”·“恐怕已是被你说准了·”韩玹冷笑,反手握住秦柏使劲捏了捏,低声道:“好了,先不想那些,去睡。”
“我睡不着·”·“听话·”韩玹把秦柏按到床榻上,亲自把炭盆端到榻边,这才和衣坐到他跟前,道,“不管什么原因,都得一步一步往前走,明日还要见驾,赶紧睡觉养好精神,不然到时出了差错,一切都完了。”
·秦柏双眸盯着韩玹,却是无话,只看着他不动··韩玹笑了起来,道:“别看了,表哥陪你·”·“我想起,当年你说,让姐姐做皇后,如今……倒真成了王后了。”
秦柏的声音里,莫名带着一股寂寥··韩玹道:“这便是女子的命·表姐生来豪爽,但愿草原是她的归宿·”·“但愿吧·”秦柏道。
“睡吧,别想了·”韩玹低声道··“嗯……”·韩玹和衣在小榻上凑合了半宿,天还未亮便又醒了过来,睁开眼,视线便落入了秦柏干净的眸中:“醒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嗯。”
显然秦柏也是刚刚醒来,声音里带着慵懒之意,听着莫名撩人··两人起身洗漱,一起到院中晨练,韩玹见秦柏舞剑竟是有模有样,不觉赞道:“表弟剑法的确不俗,你小时候就学得比我好。”
“花拳绣腿·”秦柏苦笑道,“你们习武为的是治理家国、征战四方,我……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罢了·自年前受伤之后身体一直羸弱,如果不勤以练习,岂不废了”·韩玹暗暗叹口气,问道:“那次你说能治好,究竟是如何”·秦柏停下动作,一头是汗,长长喘息着休整,并未作答,却是自顾打量韩玹舞剑,笑道,“玹表哥如今,当真是风采绰然。”
“你又拿表哥取笑呢·”·“哈哈……当年,我右腿自膝盖处彻底断了,那军医接上之后肿了很久,最初痛得不敢走路,后来好了些,方能拄着杖少做些行动,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残了,只能倚着杖一辈子。
直到后来你寻了那位神医去……那大夫说我的腿没接好,亏了年纪还小,正是筋骨生长之时,只要重新接骨,过得几年长好了,便能痊愈·”秦柏道。
“重新接骨”·秦柏笑笑,点头道:“嗯,说了大概你都不能信,当初外祖母坚决不允,怕会害了我,母亲也觉得是在拿我性命开玩笑,最后还是父亲拿的主意,说不能让我一辈子站不起来。
父亲亲自把我还没长好的伤腿掰断,那大夫又重新给接了,还拿了好些药喝的敷的浸泡的应有尽有,后来竟真好了起来……如今虽然不能使大力,不能习武,但是平日里行动却已丝毫无碍,多亏了那个神医了。”
韩玹听得惊心动魄,额头兀自冒出冷汗来,看秦柏虽然说得轻巧,却也知道他受了常人所不曾受过的痛楚,不觉唏嘘··丫头送了汗巾过来,韩玹晨练完,便去接了,见秦柏也来了,伸手给他擦了额上汗水,这才自己擦拭,问那丫头道:“外祖母可有吩咐”·丫头道:“叫少爷和表少爷过去呢。”
二人收拾妥帖,携手去往大长公主屋中,刚一起用了早膳,圣旨便果真传了来·皇上封秦姮文为郡主,和亲扎那王,宣她殿前见驾。·侯爷夫人几欲再次昏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良久,秦柏道:“我去。”
大长公主紧紧攥着手指,看了孙儿半晌,点头道:“去穿戴起来,祖母带你去,莫怕·”·“祖母,我应付得了·”秦柏道。
韩玹亲眼看着秦柏被丫头们装扮起来,虽说同着上次一样巧笑倩兮,然而此时他的心中却如压着沉厚的巨石一般,甚至无法喘过气来··“玹表哥”秦柏叫道。
韩玹送他出门,低声叮嘱:“千万莫慌,我在殿外等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秦柏抿唇浅笑,双眸在韩玹脸上凉凉扫过,凑近跟前耳语道,“你只等我好消息便是了,表姐也让皇上见一见,这京城第一才女的风华。”
“贫嘴·”韩玹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知他怕自己担心,便不再多话,亲自扶他上了轿辇,送往皇宫见驾··……·对于侯府的秦姮文,京中也是多有传言,说是惊才绝艳也不为过,更是多家都明里暗里上门求过亲的,如今又有扎那王豪礼聘娶,这一传闻更是坐实了。·一时殿外传来秦姮文求见,众人细看时,果见一女背光进入殿来,却是身材高挑,举止大方,神色恬淡若兰,眉目间英气微现,果然非同一般女子,端的是将门虎女。·皇帝见了很是喜欢,随口问了几句,秦柏自是对答从容,皇帝心下高兴,赏了不少的金银丝帛、钗黛环佩,很是一番夸赞··韩玹在殿外等了半晌,心情压抑得很,见秦柏出来也丝毫没有改变,想着从小玩儿到大的表姐一朝远嫁,他日定是聚少离多,难免惆怅··一时韩玠也来了,二人这才护送车轿回府。
韩玠问道:“怎样”·“皇祖父很满意,估计很快就得北上了·”韩玹没精打采的,随口道··韩玠绕过车子,来到韩玹身边,低声道:“你要同皇祖父请旨,送表姐北上,我这里脱不开身,别人去外祖母定难放心,此事要早作主张。”
韩玹勒住马缰,驻足片刻,继而调转马头道:“兄长言之有理,我这就进宫·”说着凑到韩玠耳边,低声道,“小柏就拜托兄长了·”·韩玠勾唇,点头道:“去吧。”
礼部果然很快就选好了吉日,姮文郡主三日后启程前往北关,韩玹亲自请缨相送,皇帝又命姜长辛为主将,带兵马护送北上··唯有侯府上愁云惨淡,大长公主一连给秦翊川送了几封家书,催促他速速安排秦姮文北上与韩玹会合,而秦柏的母亲却是就这么病倒在了床榻之上。
韩玹兄弟和秦柏对坐庭院,借酒浇愁,个个神色落寞,韩玹左右看看,随口道:“听说明年皇祖父要重开科举,小柏,三年之后可要下场一试”·秦柏回过神来,却是望向韩玠:“果真”·韩玠点点头:“是的,春节之后消息便会发出去。”
秦柏叹口气,无奈道:“真是没一个好消息,不知道父亲听我说起此事,会是什么心思”·韩玹顺手在他肩上捏了捏,低声道:“自然替你高兴了,你就是想的太多,如果你真的中了,至少外祖母能高兴好几日。”
“那倒是·”秦柏也笑了起来,又同韩玠道,“这些日子我和玹表哥出京,府里还请大表哥多照应,祖母和母亲如今情绪都不大好,大表哥闲时多来坐坐。”
韩玠点头道:“我知道,你们路上也多注意,如今天气越发冷了,那边气候更寒,你腿伤未愈要做好保暖,别又着了寒气·”·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嗯。”
秦柏笑道··三日眨眼间过去,侯府里几日忙乱,日子很快便到了··那日韩玹从皇宫出来,带着皇帝赏赐的嫁妆,到侯府外去迎郡主·待得吉时到时,便见侯府大门洞开,秦柏凤冠霞帔,大红镶金的衣裙拖曳数米,缓步拾阶而下。
秦柏这次妆容却又不同以往,明眸顾盼秀眉如黛,胭脂细腻肌肤薄透,烈焰红唇映着金灿灿的头饰,竟是美艳不可方物··韩玹眼前一阵恍惚,心下竟是热血澎湃,见秦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只望着自己,忙上前扶住。
“又傻了”秦柏低笑··韩玹回过神来,低声呢喃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秦柏手指一颤,掐了他一把,怒道:“又来是我如今尚未长开,才能以假乱真,过得一年半载,便再无今日形容了。”
“我若是扎那王,便只要眼前这个郡主·”韩玹道··“又说什么疯话”·韩玹扶着秦柏缓步向前,掌中手指修长干燥,竟引得他心内一阵发狂,道:“不是,表弟才貌双全,性情温柔,玹表哥日日同你一处,如今眼里再容不下别人了,若今生难配佳偶,便是你祸害的。”
秦柏低笑起来,道:“只听说红颜祸水的,玹表哥如今却对着我说起痴话,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回去该使唤人伺候的,可别抹不开脸,莫不是只是个耍嘴的”·“哎……玹表哥是个十足十的纨绔,如今只剩一处好,便是不沾花惹草,日后自然也不会,只求能与得心之人牵手。”
韩玹扭过头,认真看着秦柏,眸中是温暖的光,“但愿上天看在表哥情意真切的份上,给我留下那个人·”·秦柏动了动手指,凉声道:“别做梦了,这是男人的手。”
韩玹笑了起来,笑容一如那日晨光下密林中的温暖:“我知道·”·韩玹放开秦柏的手指,有人便搬了杌子来,扶他上了轿辇·韩玹这才回头去,骑了秦柏的奔霄相随左右启程。
姜长辛带着兵马在城外等候,双方汇合之后,一行向东……·☆、第34章·一路上,韩玹守着郡主的轿辇不准任何人靠近,随身伺候的都是秦姮文的贴身丫头,便是到驿站中歇脚,郡主院外数米也都把守森严。·将士们都听姜长辛调配,倒是帮了韩玹大忙,一路倒也顺利。
数日后,车队在驿站中歇脚,韩玹终于接到了秦姮文的书信,和秦柏算了算时日,秦姮文若是赶得快,怕也会迟上两日。·秦柏便道:“那我们就在北关帅府上盘亘两日,等姐姐到了再做计较。”
韩玹笑道:“嗯,只要那扎那王别选的吉日太好,当晚就要同你入洞房·”·“闭嘴”秦柏怒道··秦柏一路上心事重重,便是此时依旧舍不得姐姐,看了书信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挽回,更是难过,此时见韩玹一再贫嘴,恨不得打他一顿解气。
“好了好了,是表哥的错,莫恼·”韩玹见惹了秦柏不高兴,忙凑近了赔礼,却见秦柏一头冷汗,脸色竟是莫名苍白,大惊道,“小柏,你怎么了”·韩玹伸手摸他额头,却是不觉发热,忙又拉他手指,果然是冰凉入骨:“病了怎么不和表哥说”·“没事。”
秦柏一把把手抽开,笑道,“我手指一贯冰冷,可能这驿站里太冷的缘故吧·”·“胡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少爷,表少爷,下雪了。”
秦柏正自为难,西岭却闯进屋中道,身后还使唤着人搬了几个炭盆进来,“少爷一贯怕冷,若是觉得还不够,只管吩咐奴婢·”·“原来下雪了,我说这几日膝盖一直疼,还以为是太过疲累。”
秦柏喃喃道,见韩玹还在怒视自己,忙笑道,“你也知道的,并无大碍,改日到了北关,歇上两日就好·”·“都下去·”韩玹见炭盆已是摆好了,愤愤地把人都轰出去,低声道,“你吓死表哥了,膝盖一直疼,怎不说话”·“说了也无用,平白招你担心。”
秦柏道,“早就习惯了,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没那么痛,不早了,快去睡吧·”·韩玹沉着脸道:“哄小孩儿呢不疼你能出一头冷汗连手心里都冰冷黏湿……去烤着火,我去找亚父要些治风湿的药油给你揉揉。”
“有么”·“军营里什么好药都有,回去我想法子给你弄一些·”韩玹道··秦柏笑道:“那倒不必,父亲给我弄了几大箱子呢,这辈子用不完,只是来时怕引人怀疑没敢带,也没想着会遇上风雪,那你快去快回。”
韩玹无语的看着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闷声道:“你傻啊,自己不敢带,不能让表哥给你带自己的身子自己都不上心,外祖母就是太惯着你了”·“好了好了我错了,快去吧。”
秦柏看他样子,忙好声好气的哄道··韩玹取了药回到秦柏处,不由分说把他抱起来扔到榻上,一声不吭撩起右腿开始擦药,自始至终只沉着脸,竟是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秦柏偷偷看了他良久,终于低声道:“玹表哥,你这个样子,我觉得同换了个人一般,总像是大表哥在这儿呢·”·韩玹舒了口气,抬头冷冷瞥他一眼:“你大表哥才懒得管你死活。”
“是是是,只有玹表哥对我最好·”秦柏笑道··“还笑”韩玹手劲加重,狠狠在他膝盖上揉了一把。
秦柏痛得缩了缩腿,闷声叫道:“啊玹表哥”·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知道痛了”韩玹没好气的抬起头,“看你自小乖巧懂事,表哥才宠着你,这才知道你也是个欠收拾的,下次再犯浑,叫你好看”·“知道了。”
秦柏暗暗舒口气,还是头一次发现,玹表哥生起气来也这般吓人··……·韩玹给他揉了良久,直到秦柏觉得浑身都发了热才作罢,又扯了被子给他盖好,自己却是也自顾脱了外衣,坐了上去。
“玹表哥”秦柏傻了眼··韩玹不理他,朝外喊到:“西岭姐姐,熄灯吧·”·“是·”·秦柏认真坐起来,蹙眉看着韩玹:“玹表哥,你不回屋去”·“陪你一会儿。”
韩玹这会儿已和缓过来,脸色也恢复了以往,低声道,“别嚷嚷,我给你暖一会儿,天亮之前悄悄回去,无人知道·”·西岭在外头熄了油灯,韩玹这才脱了衣裳,只着薄薄的丝缎小衣,贴着秦柏躺下,道:“躺下,把腿给我。”
秦柏迟疑半晌,见说不动他,只得再次躺下来,小小的床榻一下子睡了两个人,瞬间显得拥挤起来,韩玹把他揽到怀里,伸腿一勾把他右腿夹到了腿间··“你身子也这般凉,可是觉得冷”韩玹低声耳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
秦柏低低道:“一直如此,所以总不喜欢冬天·”·秦柏冰冷的后背贴到胸前,韩玹心里也跟着凉了,沉声道:“自己睡觉就多放几个炭盆,侯府里家大业大,还不缺你花这点。”
“这些都是小事,母亲知道我身子弱,平日里我那比姐姐处的供给还多,母亲又是个心思细腻的,我哪里还敢去要若说一个不好,只怕她又要偷偷哭了,当初为了我这事,几乎没跟父亲打起来。”
秦柏叹息道··韩玹把人紧紧搂住,只觉心痛,道:“那也不能这么凑合,你今年才十五岁,若是自己不当心,日后怎么办如今你怕舅母多心,以后自己成了家,又要体贴妻女牵挂,这么瞒来瞒去,最后还不是苦了自己”·“我有计较的,玹表哥比母亲还啰嗦。”·韩玹火大道:“你有屁的计较,这么劳累的行程,日常所用的药都不知道带,老子真是白疼你了。”
秦柏笑了起来,胳膊向后在韩玹肋间撞了下:“表哥,还是头一回听你骂我·”·“懒得理你·”·韩玹在秦柏胳膊上搓来搓去,慢慢感觉到他后背终于热了,才低声问道:“还痛不”·“好多了。”
秦柏的声音里带着厚重的鼻音,不同以往,“这么多年了,今夜最觉得暖和,玹表哥,日后嫁你之人,定是厚福之人·”·韩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冷声道:“除了对你,表哥才懒得用心。”
“如此真多谢表哥了·”·“知道便好,睡吧·”·“嗯……”·听着秦柏鼻息渐渐变得和缓,韩玹却是睡不着了,盆中炭火烧得正旺,二人肌肤相贴,细密的汗水在丝缎小衣上浸着,更觉相触间丝滑柔顺。
甚至秦柏修长的腿上,肌肤都甚为细腻光滑,韩玹抱着他轻轻抚摸,鼻息间竟莫名闻到了若隐若现的清浅汗液之香……·韩玹口干舌燥不敢再动,只觉身下之处竟是渐渐苏醒过来……·一夜煎熬,天色终于渐渐开阔了。
韩玹本想离开,可怀里的身子一直温热,秦柏竟是一宿未动,看来睡得难得踏实,他又有些舍不得··二人相拥而眠,身上皆是粘腻的汗水,韩玹抱着人沉沉呼吸,正自顾胡思乱想,秦柏却翻了个身转过来,一双迷迷蒙蒙的眸子竟缓缓睁了开。
两人相视半晌,韩玹看他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睡得可好”·“嗯·”·“腿还痛不”·秦柏似是刚刚想起夜间之事,脸上逐渐显出诧异之色:“玹表哥,一宿未睡”·韩玹笑得不怀好意,健腰向前顶了顶:“怎么睡”·秦柏这才感觉到有异,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表……表哥。”
韩玹大笑起来,翻身坐起自己穿好衣裳,又把炭盆里加了些炭火,让它烧得更旺起来,看秦柏还在一个人发怔,这才戳了戳他道:“想什么呢表哥身子好,一宿半宿的不睡觉不值什么,你起吧,我出去看看。”
“嗯·”秦柏这个早上简直傻了··韩玹走出屋外,这才发现不是天色渐明,而是一夜大雪白皑皑压下来,把这天地染白了,便是此时,依旧是纷纷扬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众人都还未醒,只有值岗的将士在廊下站得笔挺··韩玹怕在外头呆的太久带了凉气进屋,转身便又返了回去,见秦柏已坐起身在炭盆前烤火,便道:“睡好了么天气还早,雪下得也大,不若同亚父商议在此歇上一日,也正好让你缓一缓稍作将养”·秦柏笑道:“这驿站里如此简陋,如何将养我没那么羸弱,现在就觉得精神极好,还是尽早上路尽快到了北关的好。”
“我看看·”韩玹不放心,凑近秦柏看他脸色,又摸手指,果然都是暖融融的,这才作罢,道,“有事要跟表哥说,别一个人傻撑着,表哥不是多心之人,不会见你难受就偷偷哭。
你若真有个好歹,回去我也没法跟外祖母交代不是”·“噢·”秦柏哭笑不得,打趣道,“说起来,玹表哥自小锦衣玉食,该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主,可我这些日子见你倒是什么都能干,大表哥怎么给你□□出来的”·“呵呵……自打你们当年离京,没人陪着我玩,我就经常自己瞎跑,有时访友,有时在亚父的兵营里鬼混,那些地方谁会顾你周全受不了就知道自己动手了。”
韩玹道··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原是如此·”·“天色还早,外头的人也都没起来,你若不觉得冷,再去睡一会儿吧,我该回去了。”
韩玹揉了揉秦柏额头,笑道··秦柏摇头道:“不了,这一觉睡得好,此刻精神也足了,我们出去练剑吧”·韩玹虎了脸:“又欠收拾了”·秦柏:“……”·“雪还没停”·韩玹:“没呢,纷纷扬扬大得很。”
·秦柏望向窗外,叹道:“看来,这个年节是赶不回去了……”·☆、第35章·秦柏说的也在理,队伍终是没停下来,天亮之后,一行人便冒着风雪上了路。
之后的天气越来越糟糕,秦柏一路上实在煎熬,连饭食都是咬着牙坚持用一些,不过半月光景竟是瘦了一大圈儿,连韩玹看着都觉不忍··终于挨到最后一个驿站,那里天寒地冻,连姜长辛的队伍里也有人病倒了。
韩玹看秦柏实在没有精神,愁眉难展:“这几日可又痛了”·“无妨,再过几日到了北关,都能好起来·”秦柏道··韩玹点点头,道:“咱们一路风雪,行程缓慢,只盼表姐能追上来,我对那苏良实在难以放心,最好不要让他有所觉。”
“我明白,给姐姐的书信中也提过了,她会计较·”·“嗯·”·西岭给秦柏预备了药澡,等他泡过之后,韩玹便又拖着给搓了会儿药油,才打发他去睡。
韩玹自己先回屋中,待到夜深人静时再潜入秦柏屋内,钻他床上抱着一起睡··秦柏这些日子习惯了被韩玹打扰,每每等他半宿,直到人来了才会安心睡下··韩玹轻手轻脚钻被子里,秦柏瞬间便翻身靠了过来:“玹表哥。”
“还没睡”·“等你……”·秦柏睡觉极不老实,在被子里蹭来蹭去,韩玹的身体很快又热了,他这才安生下来:“玹表哥,等到回了京,夜里我一人睡觉恐怕该想你了。”
韩玹的手指简直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气息沉重道:“秦小柏,玹表哥热血儿郎,给你睡还不知道老实点,每每蹭来蹭去,蹭个什么”·秦柏莫名其妙:“嗯”·韩玹简直对他无语,腰上往前顶了顶:“傻瓜吗”·秦柏:“……”·看秦柏脸色瞬间涨红,韩玹这才白了他一眼:“傻瓜,你给表哥好自为之。”
“玹表哥,你……你”秦柏结结巴巴,终于大笑起来,“玹表哥,我每次蹭你你都这样吗玹表哥你好丢人”·“闭嘴”韩玹简直要被他气死,“你给老子矜持点儿,每次叫你蹭的火大。”
秦柏笑个不住,一张脸通红,半晌方好,气息不稳道:“玹表哥,其实……我之前好像听说过,你喜欢男人”·“我喜欢男人做什么我不过是不去沾花惹草而已。”
韩玹看白痴一般看着秦柏··“可别人都这么说,说你对女人不行·”秦柏憋着笑道··“老子对女人不行你听谁说的”韩玹简直莫名其妙。
秦柏笑道:“玹表哥乃京城第一纨绔,坊间各色传奇千奇百怪,茶馆里喝个茶,酒楼里吃个酒,哪里听不到两句这两年,你的风头可是连十五王爷都盖了去,就因为男人”·“因为男人”韩玹哭笑不得,“我玩儿过男人吗调戏过良家妇男在南楼里流连忘返都什么跟什么这些话你也信”·秦柏闷声道:“我信不信有什么要紧,据说你金屋藏娇,为了男人一掷万金。”
“万金你大表哥不打断我的腿·”·“嗯哼”·韩玹哭笑不得:“好吧,还……还有这等事,我给谁一掷万金了”·“嗯……好像是为了……一匹马”·“呸那是老子的奔霄嗯,不是送你了嘛。”
秦柏:“……”·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笑不已··“玹表哥自己莫非什么都不知道么”秦柏简直好奇死。
“我怎么会知道那些人……竟然说我喜欢男人没事议论老子做甚”韩玹被秦柏打趣得心虚不已,起身端了案头的冷茶喝了一口。
秦柏道:“不是你喜欢别人议论的弄出那么些莫名其妙的名头出来,不过……后来都说你跟十五王爷争起了绯衣姑娘……”·“噗……”韩玹一口茶喷上了床榻。
秦柏怒吼:“做什么”·“对不住对不住……”·被中一片狼藉,两人手忙脚乱开始整理床褥,关于京城第一纨绔韩玹公子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这个话头,终于无疾而终。
……·几番周折,送亲的队伍终于到了北关··然而,秦姮文还未到。·西岭带人再次给秦柏装扮起来,苏良也已带着人十里之外迎了出来·韩玹看那队伍中并无扎那王的人,暗暗舒了口气,想着可借着郡主身体欠佳为由拖上两日,在帅府里等姮文到了,也便妥帖了。·然而事与愿违,队伍刚行进了五里,扎那王竟亲自带着队伍迎在路边···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见状简直要疯掉,只得拿苏良撒气:“这是怎么回事北关乃是我大辰之地,他怎么随随便便就能进来”·苏良陪着笑道:“二公子,扎那王带的是迎亲的仪仗队,并无兵士,这也是我们之前协商好的,下官实在不好拒绝扎那王的真心啊。”
事已至此,韩玹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把人赶出北关,只得作罢··只叹苏良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北关堂堂帅府他不接待,竟是直接将郡主送去了扎那王数里外驻扎的营帐,韩玹简直要被他气死。
“这又怎么说连个吉时也不选,直接就这么送了去”·苏良皱巴着脸道:“二公子,下官实在做不得主啊,扎那王如今气焰嚣张,每每颐指气使,何况他们草原部落也不及咱们中原文化,说……说哪里那么些罗里吧嗦的繁文缛节……”·韩玹知道这苏良是被扎那王调教老实了,自然不敢做主,看来这个元帅是半点指望不上了,于是也懒得同他多做计较,随意打发了。
“秦小柏,今天表姐要是到不了,恐怕扎那王真要跟你洞房了·”·秦柏掀开轿帘一角,偷偷对韩玹笑了下,道:“我有主意,你只把心放回肚子里便好,随便他们安排。”
·“你有什么主意”韩玹好奇不已··秦柏抿唇,狡黠的笑了下··韩玹担心半日,倒是有惊无险,扎那王到底给了他们休整的机会,安排了几个营帐让众人一起住下,还送了一些吃食衣物过来。
入夜,扎那王又派人过来,邀请韩玹、郡主和长史大人参加牧民的夜间欢庆··秦柏刚想歇息,简直要崩溃:“成婚前男女双方怎么能随意相见玹表哥你还是自己去吧,就说我睡了。”
韩玹大笑道:“这里不是咱们大辰,他们的部落可不讲究这些虚礼,何况……便是在大辰京都,当年昭芫姐姐第一次婚配,都在皇祖母面前大放厥词说要自己看了满意方肯下嫁呢,你个大老爷们儿,还怕见他”·“我……”·自从那日在驿馆中换上女子的衣裙,秦柏这两日连走路都觉不舒服,然而扎那王来请又推辞不掉,只得让西岭等人又给涂抹一番,想哭的心都有了。
“玹表哥,做女子真真不容易·”秦柏叹道··韩玹想笑又不敢,忍了这几日脸上都要僵住了,闷声道:“是你不惯,女子以施黛描眉修整容颜为乐事,其中乐趣怕只有生在其中方能体会,你看表姐不就活得极是恣意……走吧,别让你家大王久等了。”
秦柏怒道:“别取笑我·”·“好好……知道了,走吧走吧·”韩玹连哄带骗,带着秦柏去见他的大王姐夫··扎那王看上去二十多岁,身材高大健硕,极为英武,韩玹暗暗比着个头,只觉这大王姐夫比他都还要高出半个头去,看着比萧沉衍还要精健,不由想着以表姐那性情,日后可万莫同这姐夫打架,一般人哪里吃得消·扎那王见二人在丫鬟们的相伴之下而来,朗笑着起身相迎,近前时竟是有模有样,对着两人抱臂行了一礼,认真道:“扎那见过郡主,见过公子。”
秦柏暗暗提气,浅笑着还了礼,道:“扎那王请起·”·秦柏的声音虽无成年男子的粗犷,可毕竟已不是十二三岁雌雄难辨的年纪,到底也不像女子般柔媚,不过他说话缓声慢语,听来倒也不觉突兀。
韩玹暗暗看他一眼,勾了勾唇,对扎那王道:“长史大人要与苏帅交接送亲事务,今夜无暇过来,让韩玹与扎那王赔礼,他日两位大婚,长史大人必亲自前来道贺·”·“无妨。”
扎那王自从来到跟前,视线就没从秦柏脸上撕开过,本来他这宴席也同姜长辛无关,来不来的有什么要紧·韩玹看那扎那王双目炯亮满面喜色的样子,知道这是极为满意,可见他这么看着秦柏,心里却总有些不舒服,便咳了一声,凉凉道:“那么……我们便入席了”·扎那王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几声,扬声道:“来来来,郡主请上座。”
秦柏慢慢放缓步子,凑到韩玹耳边低声道:“他看人真是瘆的慌·”·韩玹道:“你离他远点·”·韩玹跟着两人走入场中,陪在秦柏一侧坐了,扎那王便命歌舞伺候,又用大海碗倒了酒水与二人同喝,招待得竟是极为周全。
韩玹看着面前的大碗酒水,再看秦柏时果见他脸色都变了,西岭见状,这才走到一边与那扎那王的丫头低语了些什么·扎那王扭头看着秦柏,脸上浮起暧昧的笑意,扬声道:“去,给郡主换上奶子。”
“是·”·几人说说笑笑看歌舞,又有酒水奶子点心吃,明明这扎那王招待得也是极用心了,可韩玹每每看着那人赤裸露骨的眼神就觉不舒服,真真耗不下去·☆、第36章·韩玹托辞方便转入帐后,只觉得胸腔憋闷,正一个人发闷火,却见秦柏也溜了出来,一边粗鲁的挽着衣袖一边道:“我演不下去了,表哥,你赶紧想个法子,那个扎那王简直有病,看得我浑身发毛。”
韩玹咬牙切齿道:“老子都看不下去了”·“你不是鬼点子多么快想·”秦柏皱着眉道。
韩玹低头沉思,认真道:“我看你这姐夫是个豪爽之人,只要不让苏良知道,我们先跟他透了底,等表姐两日应该不会为难,我想他不会计较·”·“不会吗”·“其实,我觉得你跟他相处越多反而越不好。”
韩玹道,“毕竟你和表姐性情不同,若是他中意了你演出来的这一款,到时对表姐不满意岂不麻烦只让他中意脸就够了,日后如何相处,还是让表姐来比较妥帖。”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此话到是有理·”秦柏点头道··韩玹长舒口气,正想着该如何同那扎那王摊牌,却见秦柏身后光线一暗,高大挺拔的扎那王已径自朝二人走了来,他见状便直接高声道:“表弟,表姐书信说一两日便到,但愿别被扎那王看出破绽来,你快回去吧。”
秦柏一愣,继而很快便明白过来韩玹心思,道:“一会儿,太困难了,我怕做不好·”·扎那王神情变幻莫测,脚下却是停了下来,深沉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韩玹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这扎那王反应,只觉不大好,于是头脑一热,将秦柏一把揽入怀中,低头吻住了他的唇……·二人皆是一震,秦柏大惊之余竟是忘了挣扎。
压抑已久的冲动自内心深处爆发,当尝到怀中之人唇舌滋味的时候,头脑皆被酥爽的快感所冲击,韩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强行撬开了秦柏紧闭的牙关,将他口内濡湿的方寸之地尽皆品尝了一遍……·直到舌头上被秦柏狠狠咬了一口,韩玹这才回过神来,忙松开手臂将两人分开,声音低沉笑得极是温和:“表弟去吧,莫怕,我陪着你。”
秦柏已是呆若木鸡,怔怔的看着他··“韩玹”扎那王一声暴喝,两步凑到跟前,“你们……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秦柏脑子里一团乱,愣愣看着扎那王:“姐,姐夫。”
扎那王气急败坏,揪着秦柏凑到面前,像捏着一个绵软的小羔羊:“你叫我什么,姐夫你们……你俩……”·韩玹见状忙上前扶住秦柏,笑道:“姐夫莫恼,表姐一两日便到了,当初接到圣旨,表姐恰有事不在京中,可若不按圣旨启程,又是欺君大罪,表弟万般无奈方扮了女子模样跟着和亲的车队先来,原想等上一二日,可姐夫盛情相邀不好推辞,我们这才先来了……”·扎那王听此已是消了些气,这才放开秦柏,冷冷看着二人满目厌弃之色,道:“那你俩,你俩又在这里苟且什么”·韩玹心内唾弃,若不是刚听着这人情意已起,他用得着出此下策吗竟还……还失了分寸不过真话却是不敢说,只道:“扎那王莫恼,我家表弟一贯胆子小,我看他跟你坐了一会儿便出了一身汗,也是怕他说错了话惹你生气嘛。
哦,我俩……自小一起玩儿到大,一早便情意相投,刚刚一时情起没把持住,让姐夫见笑了·”·秦柏也已回过神来,静静听着两人话来话往,此时见扎那王面色古怪似是不甘,脚下一拧就趴到了韩玹肩头上,嘤嘤嘤哭了起来:“人家就说做不好嘛,表哥非要我来,如今惹了大王姐夫生气,日后姐姐知道了定要打我,呜呜呜……表哥给人家做主嘛,表哥要是不管,人家……人家也不要活了呜呜呜……”·“可……可……”扎那王看着秦柏就如看着一只怪物,一个头两个大,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罢了罢了,玹公子,你说你家表姐一两日便道,可是真的”·韩玹简直忍不住要爆笑,柔情似水的拍着秦柏的后背:“好了好了,乖不哭啊,不哭,表哥不会让表姐打你的,来快起来和姐夫说说话。”
秦柏:“嗯……你要给人家做主·”·扎那王:“……”尼玛你们两个给老子滚蛋·韩玹憋了半天笑,使劲清了清嗓子,这才认真道:“是的,圣旨下时,表姐正在舅父军中,听了信已经快马加鞭赶了过来,若是快,明日便能到了,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此事万不能让苏良知道,扎那王,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万望表姐夫看在表弟辛苦一场前来救火的份上,替我们瞒了过去。”
扎那王厌弃的看一眼秦柏,撇了撇嘴,点头道:“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你们那皇帝也太小心眼儿了,晚两日就砍人头……不管怎样,看在你们坦白相待的份上,姐夫就当不知道也便罢了。
不过,若是两日还不见人……”·“若是成心欺骗扎那王,我二人随你处置便是,这可是扎那王的地盘·”韩玹挑眉道··扎那王蹙眉看了他一阵,点点头道:“以你便是。”
“如此,多谢姐夫担待了·”秦柏抬起头,不知死活的朝着扎那王抛了个媚眼儿··扎那王:“……”·“要不……姐夫随我们回帐中一叙”韩玹把事情说明白,也没了心思再耗着,想着先带秦柏回去洗了脸换了衣裳再说。
扎那王为难半晌,似是拿不准大辰的风俗,没好意思推脱,竟跟了两人回到帐中··韩玹扶着秦柏往回走,扎那王却是离了他们数米远远跟在后头,秦柏暗暗回头看一眼,偷笑道:“我刚刚是不是像个傻子好像有点儿过了”·韩玹笑得不能自已:“你哪里想来的那么一出我都被你蹭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又不知道要怎么做,听说那里头的孩子们也同女子一般,对人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的,我觉得该是这般,就……这样了·”秦柏闷声道。
“那你……”·“嗯”·韩玹低笑道:“以后不用穿衣裙了,可是说话不是又得变得奇奇怪怪”·“啊”秦柏追悔莫及。
“哈哈哈……”·三人来到秦柏帐中,韩玹使唤西岭等人去给秦柏把衣裳换了,那扎那王自打进了帐,一直盯着秦柏看,见他进了里头才不甘心的问道:“那么,他这张脸是自己的模样还是你家表姐的模样”·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自然是表姐的样子。”
韩玹暗暗好笑,果然这傻子已经只留恋这张脸了,“表姐美艳不可方物,又是出自将门,英姿飒爽,我想,必能投你口味儿·”·扎那王若有所思。
秦柏换好衣裳出来,果然已经洗去了脸上的胭脂,扎那王冷冷看着他,竟是一句不想同他多话·韩玹见此忙打圆场,道:“来正式见见,大王表姐夫,这是你正经八百的小舅子,秦柏。”
扎那王懒洋洋点点头,算是见过了··秦柏则认真赔罪道:“刚刚是小柏失礼,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王姐夫海涵·”·这也正常嘛扎那王点点头,伸手去扶,道:“既是为难,不同你计较,坐吧。”
秦柏一拧身凑到韩玹跟前,俯身就要往他怀里坐,韩玹哭笑不得,忙推他去一边老实坐好:“别闹,过去坐了说话·”·扎那王的脸色再次变得五颜六色起来:“……”·三人正随意说着话,帐外一阵脚步声响,帘子一掀,便见一银枪银甲戴着银质面具的俊美男子进入帐中,携入一股凌冽的寒风,扎那王抬起头,只觉眼前一亮。
秦姮文一路北上,用的自是秦柏的身份,因她面具遮了容颜,同秦柏身量又极相仿,倒是无人相疑,是以一路纵马驰骋,竟是在韩玹等人到达北关的当夜就赶了来··韩玹起身道:“表姐。”
秦姮文看着扎那王眼生,韩玹和秦柏倒是都在,见秦柏并未掩饰身份,知道此人无妨,便摘去了面具,吩咐道:“西岭,先给我倒口水喝,我算着脚程只怕误事,这一路都三日不曾歇息了,一口水米未进,真真乏死。”
西岭伺候秦姮文喝水,帐内一时竟略有尴尬,秦柏便体贴的对秦姮文道:“姐姐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还是先去洗漱一下,把这身铠甲换了再来吧·”·秦姮文点点头,朝着扎那王笑了下,道:“那你们说话,我去去就来。”
西岭见小姐已到,又张罗着下去做饭烧水,一时帐内下人都忙碌起来,可那扎那王竟是赖着不肯走,只拖着韩玹随意畅聊··“她是……郡主”·韩玹笑眯眯:“是的,表弟虽能学她容貌,却学不去表姐风姿,表姐夫,可还满意”·扎那王翘起大拇指:“大辰的,少年将军风采。”
·“是呢……”秦柏凉凉道,“若姐姐与我换过来,将来必是大辰的栋梁之才,浴血沙场、征战八方·”不揍得你满地找牙,看你还敢要我大辰五个城池·韩玹看秦柏神色,便知道他又想起了不痛快之事,笑道:“将来,你也是大辰的栋梁。”
秦柏看看他,娇羞怯怯的笑了下··韩玹:“……”·韩玹觉得快被秦柏整疯了,再看那扎那王神色,想来也有些招架不住··☆、第37章·秦姮文换了衣裳出来,竟像是连灵魂也换了去,端庄大方的走过来,对着两个弟弟笑得温柔端慧:“不知这位贵客是”·秦柏道:“他便是姐夫,扎那王。”
秦姮文倒也不显拘谨,巧笑倩兮,对着扎那王柔柔一福:“姮文见过扎那王。”·扎那王也已站了起来,忙抱臂回礼,柔声道:“郡主·”·韩玹觉得要被这俩人腻死了,莫名想起当日接表姐表弟进京时的情形来,他感觉到脚裸处又开始痛了……·秦柏却不等他们开始攀谈,见两人见了礼便直接凑了上去,在秦姮文肩头上蹭来蹭去,道:“姐姐,人家想死你啦……”·秦姮文一脚把秦柏踹到了数步开外,莫名其妙:“发什么疯”·韩玹哈哈大笑起来。
几人正一处说笑,扎那王手下的丫头却找了来:“大王,大王不好了·”·“何事”扎那王皱眉道··那丫头哭得眼红红,情绪极是不稳:“小公子,小公子又犯病了……”·扎那王不等那丫头说完便急急起身,对韩玹道:“失陪了,王弟旧疾伤至肺腑一直无法根治,如今又闹了起来我得去看看。”
韩玹忙起身相送:“我们来时也带了宫中得力的御医来,我带人与你同去”·“如此多谢了”扎那王道。
韩玹让人去请太医往扎那王帐中,叮嘱秦姮文早些歇下,他和秦柏便先自跟了同去那边:“小王爷是什么病”·“心病·”扎那王叹道,“只怕是因今日喜事冲击,他才又犯了,哎——”·秦柏跟着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腿太短,韩玹回头看他一眼,伸手牵了他手指带着一起:“慢点跑,别着了风。”
“哪有那么不经”·三人来到扎那王帐中,果见一年轻男子披头散发被一众武士按压着,只顾呜呜咽咽大叫,却不知叫的什么··扎那王见此,也上前去跟着将弟弟按到榻上,竟是无任何医者在场。
韩玹二人不好上前,只问刚刚去送信的那个丫头,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丫头是扎那王随侍,知道韩玹身份,也不瞒着他,道:“小公子……又想起了先去的莫雅公主,心疼病犯了。”
“怎无大夫”·“什么药都没用,小公子心思太过痴了,药石难以起效·”那丫头道··秦柏问道:“那莫雅公主是怎么回事”·丫头道:“三年前,小公子同莫雅公主两情相悦订了婚,然而尚未迎娶,莫雅公主却出了事,那日他二人在山上赛马,小公子眼睁睁看着莫雅公主坠落悬崖被滑落的巨石砸住,之后就……这样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深吸口气,低声道:“这也太惨烈了些·”·“是呢,之后谁都不敢在小公子跟前提一个字,开始那半年,小公子每每对着莫雅公主的画像发痴,自说自话,后来那日……”小丫头看了一眼扎那王,低声道,“后来莫雅公主的画像不小心被炭火烧了一些,又撕成了几片,再难凑起来,小公子没了画像相对,就三不五时的发起疯来,每每只得让力气大的武士们按着,硬撑过去才罢……”·“这是心思郁结之症。”
秦柏道,“可想法子让他爱上另一个人,总不能这么一辈子·”·“不顶用,小公子太认死理,至如今,大夫说已是伤了心智了·”小丫头道。
韩玹道:“既如此,就不能再画一幅公主的画像,让他过得开心一些”·“见过莫雅公主的人都画不出来,让画师比着残像画,又说看不分明,画来画去总是不像,大王也是没了法子。”
丫头道··秦柏静了会儿,低声问道:“莫雅公主的残像可还留着”·“留着呢,奴婢一直收着·”·“带我们去看看。”
秦柏道··扎那王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此时见那丫头询问的看着他,便冲三人点了点头,道:“带他们去吧,大辰人文章锦绣、琴棋书画精至化境,是咱们这边的粗人比不得的,让舅舅看看可能想个什么法子来”·韩玹二人跟着那丫头去了另一帐中,果然拿了一个折的皱巴巴的大头残像出来,让两人不曾想到的是,此画竟还是颜料所描,各种颜色搭配都极为精心,甚至那脸部着色都注重光影明暗、层次分明……可惜是张被人撕了数片又拼接起来的残画,额角处还烧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发髻的式样竟烧去了大半。
不过便是从这残相之中,也能看出这莫雅公主秀美的容貌,的确让人见而忘俗··韩玹奇道:“这莫雅公主也是我们大辰人”·“是的。”
丫头道,“三年前偶然相遇,小公子对她一见倾心,谁知竟是弄成如今这般·”·秦柏道:“比着描一幅倒是不难,想来你们的画师难以落笔,必是因着这个烧掉的发髻吧”·小丫头见秦柏这么说,当即眼前一亮,便听身后一男声传来,道:“正是,都说不曾见过这般奇特的发髻,难以临摹。”
“哎呀大王姐夫,您怎么突然来了,吓人家一跳·”秦柏无辜道··扎那王:“……”·韩玹暗暗掐秦柏一下,低声道:“别闹,大家都急着呢,快说说。”
秦柏咳了一声压住笑意,认真道:“这是前朝贵族少女中流行一时的发髻,但因其梳起来实在费时费力,学着也难,若是手艺不够娴熟,弄出来又不像样子,所以只是昙花一现,并未成风,如今我们大辰也极少有人会梳。”
·韩玹对秦柏简直钦佩之至,叹道:“你连这个都知道”·“当年我刚伤了腿那时,不能下地又实在无聊,母亲便给我请了一位先生学习作画,也是为了替我解闷儿……后来,临摹女子画像时,偶然见过一次这个发髻,因其实在独特才记住了。
我记得……姐姐跟前的西岭还学过,估摸着,她还能梳妆成·”秦柏道··韩玹叹服不已:“西岭姐姐果然巧慧·”·“只是……”秦柏回头看一眼扎那王,为难道,“大王姐夫,临摹是可以,可这些颜料人家却没有。”
“有的有的……”小丫头喜道,“已是请过无数个画师了,一应所用都备得齐齐的呢·”·韩玹看扎那王嫌弃又古怪的神色,只想大笑,忙对那丫头道:“那么,你把东西都送到我那里去,改日成了我再使人给扎那王送过来便是。”
扎那王淡淡道:“有劳了,舅舅·”·秦柏笑道:“客气什么,人家都当大王姐夫是自家人了……”·“好了好了,我们回去了,就此别过,不送。”
韩玹忙拖了秦柏离开··两人出得帐外,韩玹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还上了瘾了啊喂,秦小柏”·秦柏白他一眼,凉凉道:“你拖我做什么我还有话叮嘱那丫头呢。”
韩玹哭笑不得道:“你还叮嘱呢,你再在那儿呆一会儿,你家大王姐夫估计就要吐了,你没看他每次看到你都跟吞了半只苍蝇一般,上不去下不来要死不活吗”·“没啊……”秦柏莫名其妙,“我又没再招惹过他,不就是扮了一次姐姐吗”·韩玹乐不可支:“不是因为你扮表姐,而是你如今阴阳怪气的样子。”
“哦……原来这样·”秦柏这才明白过来,道,“这么说,大王姐夫肯定不会宠幸男人,姐姐也能少操些心·不过……玹表哥你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我看你跟着我就不像吞了半只苍蝇什么的要死要活。”
“好了好了,秦小柏·”韩玹也是无力了,“哥就是喜欢男人,也不会喜欢这种疯疯癫癫的,你往日模样不挺好的么整这些乌七八糟的腔调做什么……”·秦柏觉得韩玹简直莫名其妙,也懒得同他分辩了:“不可理喻。”
“哈哈哈……秦小柏,你简直就是表哥的开心果·”·“滚”·秦姮文并未歇下,两人先回她那里把大概事情说了,这才各自回到帐中歇息,秦柏再不用扮作女子,便同着韩玹去他帐中安歇。
二人先后回到帐中,韩玹一日疲累,此刻没了别人终算舒了口气,刚要跟秦柏说说话,却见那人回过身来,兜头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耳目轰鸣……·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你疯了”·“你才疯了。”
秦柏怒道,“我倒要问问玹表哥,扎那王宴请时你对我做的什么”·韩玹:“……”差点把这事忘了·韩玹一夜没得秦柏一个好脸色,一贯的流氓做派也只得小心的收起来,那种事情任谁都无法释怀,他知道已是触了对方底限了,不是嬉皮笑脸就能哄过去的,只得老老实实给他按了腿,一个人乖乖在地上铺了褥子歇下。
☆、第38章·几日忙碌,扎那王和姮文郡主终于大婚了,韩玹二人卸下担子,也开始准备回京事宜·只是大辰战事不断,宁远侯刚刚在东南有所成,扬州之地果真便起了乱子,皇帝无奈只得八百里加急传来圣旨,命姜长辛自北关直接带兵南下,镇压反叛。
韩玹和秦柏送别姜长辛,秦柏几日日夜赶工,给扎那王弟弟的画作也终算完成,便命人送了过去,一并叙说了准备回京之事··扎那小王子见了莫雅公主画像,终于恢复了之前日日捧在手中自说自乐的日子,倒是不再暴起。
虽然秦柏一如既往在扎那王跟前阴阳怪气,不过自他的王弟转好之后,倒是对秦柏大有改观,每每一起都是宽和有加,再没了之前的嫌恶之相,倒真如对兄弟一般··韩玹看在眼里,倒是对这扎那王更加高看了一眼,待得回京日子近时,倒都有些不舍了。
回京的日子终于到了,最后这夜,两人各自忙碌了半宿,连秦姮文处都送了几次东西过来,有让二人路上带着用的,还有给家里带的,竟也装了几大箱子。·却说终于收拾好行装,韩玹便到后面透气,看着下人给秦柏熬制泡澡的药汤,便见秦柏急匆匆回来,拽了他就回了帐中,低声道:“玹表哥,出大事了,我们恐怕得连夜离开这里。”
“什么”韩玹大惊··秦柏道:“刚刚我到外面透气,看着天色不错,便往远处绕了会儿,回来时抄近路从扎那王帐后路过,却听到他和苏良在密谋设计你我之事。”
韩玹深吸口气:“他们果然勾结在了一处”·秦柏点头道:“苏良说,二王爷有信传来,京中局势有变,要扎那王把你性命留在北关。”
“二王爷”·“是的·”·“娘的”韩玹怒不可歇,“亏了老子还看那扎那王是个豪爽之人,对他以诚相待,竟然与人勾结想要我性命”·秦柏紧紧握了下韩玹的手指,低声道:“玹表哥你要冷静,眼下,我们只能连夜离开这里了,只要出了苏良的地盘,你我二人不受其他所累,单为了逃命还不是太难。”
韩玹沉吟片刻,摇头道:“只是,我们若要离开,必须要通过北关的重重把守,这才是最难的,难道我们插翅飞出去”·秦柏长叹口气,愁眉难舒:“不如你先设法脱身,我在这里……”·“说的什么”·帐内一片静寂,韩玹沉思良久不得要领,便听秦柏又道:“或者……还有一事我忘了说,若是……也许我们不用插翅,可让扎那王送我们离开北关。”
“怎么说”·秦柏脸色微变,咬了咬唇,道:“我刚刚……那苏良离开之后,我还听扎那王和他的心腹说了几句,扎那王对你倒是极有好感,只是……”·“扎那王怎么说”·秦柏静了会儿,把自己听到的原话对韩玹细细重复了一遍。
原来苏良走后,那扎那王也有别的心思,便同他心腹认真议了此事··扎那王道:“韩玹对我以诚相待,却也是个可交之人,舅舅救了王弟性命,我却要用卑劣手段害他二人,这大辰的二王爷实在可恶,如此岂不是陷本王以不义”·心腹道:“大辰人都是阴险狡诈之徒,大王不必放在心上,毕竟同苏良先有协定。”
扎那王:“苏良本就是个卑鄙小人,看韩玹二人做派,与他乃天壤之别……这样,你去韩玹二人帐外听听,看他二人是否真是对本王说的那般,是情意相投两情相悦,若是连此事都不曾骗我,那么就无须相疑,明日本王亲自送他二人出关”·“可……可是苏良那里……”·扎那王道:“苏良那孙子不过是被老子打怕了,用钱财城池对本王示好,他那主子也不过想借老子之力得些好处罢了,我扎那王身为草原儿郎,岂是给人当枪使的他敢来找老子麻烦,老子把他打回长安去。”
“可那五座城池……”·“北关的城池是大辰的皇帝老儿割让给老子的,那皇帝老儿会让老子害他孙子性命你去吧,本王已打定主意,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是相交,老子也更看好这兄弟两个·何况……这二日相处,王妃也是个好的,那苏良小儿让老子把她两个弟弟害死,岂不是要毁了老子的家·”·“算他有点儿良心……”韩玹道,“如此看来,扎那王倒是个血性汉子……”·秦柏道:“既然二王爷同他交得,玹表哥也便同他交得,有此机会,表哥若能把此人拉拢住,对姑父日后成事也大有好处。
便是往远了说,这数十年内扎那王若能与北关和睦为邻,倒也省去朝廷一个大麻烦·”·“我明白·”韩玹道,“可这扎那王对你我毕竟心存疑惑,今夜又如何过去他与二王爷算计来算计去自己也觉糟心,对我只想以诚相待,我若再让他失望,咱俩明天岂不是真要成他的刀下亡魂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再说什么。
此时却有小厮带了一人来见,正是那扎那王心腹,那人道:“二位公子,大王说两位明日就要启程,很是舍不得,使小的带了厚礼相赠,明日一路护送公子们出关,再回去复命。”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秦柏:“……”·扎那王姐夫,何为偷听,如此光明正大的安排人来,真的大丈夫吗·……·待秦柏泡过药浴,韩玹便像往常一般给他敷膝盖。
使唤的人都已下去,两人单独相处才觉得舒服了些,韩玹低声问:“这几日忙得头昏脑涨,腿上可又痛了”·“没有,不用再敷了。”
秦柏道,“这些日子多谢玹表哥照应·”·韩玹摇头道:“明日又要上路,何况吉凶难测,还是再敷一敷,等回了京真正养好了,表哥也就不替你操心了。”
秦柏的膝盖细嫩精瘦,肌肤滑腻,韩玹习武之人,带着薄茧的大手在上面抚弄摩挲,甚觉惬意,二人鼻息都有些沉重,无人再多话,只听得彼此的呼吸此起彼伏……·“玹表哥。”
秦柏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要我吧·”·韩玹手下一紧,竟是不敢抬起头来:“你疯了胡说什么”·秦柏笑笑:“没有。
如今你我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何须再顾忌这些只要……能活下来,方不负你·”·韩玹抬起头,眸中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小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是血脉交融的兄弟,几番生死相依、性命相交。”
“我知道·”秦柏低声道··韩玹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眸中是那种熟悉的干净、清澈·秦柏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笑意,就像在王府中和他话家常一般……·“玹表哥,你若真的没同人做过,一定小心些,莫伤了我。”
秦柏凑到跟前,低低道··“唔……”·待韩玹回过神时,嘴唇已经被秦柏柔软的双唇覆住,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小柏不可”韩玹起身掰开秦柏下巴,低下头目光凝重的注视着他。
秦柏低声道:“你我皆是男子,不必交合一次就要以身相许你死我活,表哥只要放下伦德,当做一次消遣便罢……不然,我们明日如何在扎那王的刀下求得全尸”·“不……让我想想……”韩玹气息粗重,闷声道。
秦柏再次欺身,唇齿间相吻一如那夜粗暴狂野,颤声道:“我已替你想好了……日后,玹表哥只需,把这扎那王……调理得乖巧听话一些,也不负……你我今日……悖德乱伦之罪过了……嗯……”·“唔……”韩玹被吻得热血上涌,心潮澎湃,简直将要迷失心智,胳膊更是不觉间已紧紧箍住了怀里的身体,“小柏,快停下……”·秦柏抬起头,目光迷离,懒懒笑道:“表哥,要我……”·韩玹看着他的样子,只觉浑身发麻,神经啪的撑断,欺身将秦柏按在了榻上,眸中已只剩分明的欲求,喘息道:“小柏……若要天雷横劈,上刀山下油锅,葬入十八层地狱……表哥,只求一人所担”·韩玹俯身吻住秦柏双唇,再次粗暴的撬开他的牙关,舌头长驱直入,一探芳泽……·帘外的油灯扑了扑,闪烁两下便熄灭了,二人的帐子融入沉沉夜色之中,唯余星光点点洒落下来,柔柔包裹着这对异乡的客。
很多人羡慕皇家子女,羡慕他们自小衣食无忧高高在上,富贵弥天·然而便是逍遥富贵一如韩玹,也有不得不为之事,也有不得不负之人,也有不得不伤之心··帐内的动静并不太大,却别样旖旎,搅动着这北关独特的风情……                        ·作者有话要说:京城月底结婚,这段时间太忙了,本来想多存点新文的稿子,结婚那天开坑的,好歹自己庆祝一发,但是这段时间完全没工夫码字,就存了一点点儿好纠结啊~~~哭唧唧·☆、第39章·韩玹一大早便醒了过来,见丫头已在帐外伺候,便吩咐她去预备热水。
低下头,见秦柏还在怀中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遮出平静的暗影·韩玹支起胳膊撑着头,静静看着秦柏的睡颜,想着一夜疯狂,心脏都忍不住的颤抖,胸口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在兜兜转转,却无处可去,他终于发现,他是真的爱上了自己的表弟……·“玹表哥。”
“醒了”韩玹回过神儿,见秦柏正平静的看着自己,嘴边的话竟是无论如何吐不出来,便伸手摸他额头,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秦柏咬了唇,低声道:“下面。”
“痛”·“不痛·”·韩玹不放心,伸手探了下去,感觉到秦柏挣扎闪躲,忙道:“别动,让表哥摸摸可有伤到,已让人备了热水,我带你去洗洗……还好,没有伤了。”
秦柏难堪的道:“我自己洗便好·”·“听话·”韩玹起身下地,想要抱了秦柏去后头··秦柏蹙眉,急道:“玹表哥”·韩玹只得扶住他,退步道:“好吧,不抱,我扶你去。”
秦柏身子刚刚起来,脚下一软竟差点跌倒,韩玹忙将人揽入怀中,低笑起来:“难为你了,不痛,只是不舒服”·“嗯·”秦柏叹口气不再挣扎,任凭韩玹给他洗了澡,连那里面都认真冲洗过了,才各自穿戴起来,到帐前做晨间功课,再一起用早膳。
彼此都如约好了一般,再不提夜间之事,只各自神色间有些不同以往··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一时那扎那王果然亲自来了,竟还带着秦姮文一起:“两位舅舅,早。”
韩玹笑道:“正想着去同表姐夫和表姐道别,你们竟亲自来了,快进帐中说话·”·“不了·”扎那王朗声道,“知道你们今日要启程赶路回京,就不耽误了,你们自去收拾,我和你姐姐闲来无事,送两位舅舅一程,也带你姐姐到北关游乐几日。”
秦柏也认真拱手道:“有劳姐夫·”秦柏认真打量秦姮文,见她气色尚好,唇间更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心下才微微定了。·扎那王摸摸后脑勺,看一眼秦柏,迅速别开了视线,道:“去吧去吧。”
扎那王果然没再进帐,秦姮文倒是跟了进去,同二人说了无数道别的话,让他们路上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秦柏与姐姐作别,难舍难分,待得秦姮文离开,韩玹竟见他暗暗抹了一把眼睛,忍不住宽慰道:“这几日看着,扎那王对表姐倒是有情有义,如此,我们也该为表姐高兴才是。”
秦柏已经恢复如常,笑道:“我知道,姐姐过得好,我便放心了·”·扎那王带着他手下的勇士,一路护送韩玹和秦柏出了北关,并送了二人数十里方各自作别,秦姮文和秦柏依依惜别,韩玹便亲自与扎那王道谢。
“送君十里终须一别,扎那王,有缘再会”·扎那王笑道:“再会,我听姮文说了不少你们小时候的事,知你们一起长大情意非常,如若同胞的姐弟一般,日后你也不必同我见外,只叫姐夫便是。舅舅此去,一路风雨艰难,路上行事当小心为上。”·韩玹道:“多谢姐夫挂心。”
扎那王驱马而来,与韩玹缓步并行走在前头,低声道:“你是出自皇室之人,本王无须多做叮嘱,只有一句话说与舅舅听,你二人对我王弟有救命之恩,此情我扎那将永记在心,他日舅舅若有用得着姐夫的,只须你说一声,刀山火海,我扎那绝不退缩”·韩玹跳下马背,与扎那王躬身行礼,郑重道:“姐夫情意,韩玹将铭记于心。”
“请”扎那王笑道··韩玹这才跃上马背,拱手作别:“再会·”·秦柏与秦姮文作别,此时也已回来,身后竟还跟着一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劲装,目光如炬,韩玹道:“这位是”·秦柏笑道:“姐姐身边的血影护卫,玹表哥应当听说过吧”·“就是他”这也太年轻了吧·“他只是其中之一,姐姐不放心我们这一路行程,让我带他回京。”
秦柏道··韩玹惊叹不已:“送……送你了”·“嗯,他叫卫长青·”·韩玹与卫长青彼此相见,三人这才与秦姮文夫妇作别。·扎那王道:“两位舅舅救了王弟性命,也是给了家母一个安乐的后半生,此大恩大德,扎那无以为报,在此我以王者之身对天发誓,自此与大辰和睦为邻,只要舅舅在朝堂一日,有生之年将永不犯境,除非……舅舅身犯险境,性命相托”·因着扎那王护送,苏良到底没能再做手脚,韩玹二人离开北关之后又鞭长莫及,所以这一路倒也没再别生波折。
韩玹让随从带了行装随后而行,他和秦柏两个便一路快马加鞭想要赶在年前回到京都··然而日夜赶路,却到底没能赶得及在年前入京,当三人行到一个名叫天河镇的地方时,入夜前竟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爆竹声声,庆起了年节,韩玹和秦柏彼此互看,也只得认了。
秦柏道:“今日就是除夕了,恰好这个镇子倒也看着不错,不若我们今日投宿一家客栈吧,冷清的驿馆我也实在住得烦了·”·韩玹笑道:“就依你。”
二人下了马,一路溜溜达达往镇子里进去,果然行至繁华之地,便见有一个叫做天河客栈的正在招揽生意·两人相视而笑,牵着马进去投宿··见有人迎上来,秦柏便道:“把马儿喂好了,用上好的草料。”
除夕之夜,除了实在赶不回家的旅人,人们大都极少在外投宿,这天河客栈倒也清净,客栈的掌柜不同驿馆里掌事,见韩玹二人衣着不俗,又有护卫相随左右,知道他们非常寻常百姓,前前后后倒是伺候得极为周到。
“今儿个除夕,两位爷赶不及与家人团聚,来了咱们天河镇也是缘分,小老儿今儿这客栈里再无其他客官,我就亲自下厨,为两位预备上一桌上好的酒菜和饺子伺候,如何”·韩玹笑道:“掌柜的有心了,如此极好,无须顾忌银钱,只管往好的做,只要我们兄弟吃得满意,少不了你好处。
还有我们那位兄弟,也麻烦掌柜的稍句话,请他一并过来,夜里再上些点心小吃让我们守岁便好·”·“是是是·”那掌柜笑得和蔼可亲,让人只觉亲近,道:“二位客官用了膳若天气还早,可在咱们镇子上四处走走,一直往东不到半里之地,便是有名的卜天河,夜间那里可是最为热闹的去处,镇子上的小姐们都在那里放河灯,河上还有画舫往来,二位爷若是有意,自有花酒美娇娘。”
韩玹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天河镇,倒别有意趣·”·掌柜自去安排给三人预备酒菜,韩玹和秦柏安顿下来,坐在桌边喝着茶水说话解乏。
秦柏道:“要去么”·韩玹温和的看着他笑:“你说·”·秦柏瞥他一眼,凉凉道:“这种事情哪里少得了我们玹二公子,想去就去呗,小爷也跟着你见识见识。”
韩玹笑道:“小柏若是觉得乏,我们就不去·”·秦柏不屑道:“瞧你那馋样儿,若是不去,今儿这年可别过不去·”·“嘿嘿……”·二人歇息片刻,见那客栈掌柜张罗着在门口贴春联,便一道下去,秦柏跃跃欲试,还随手写了副春联挂在二人屋外。
用过晚膳,天色果然已经暗了下来,大街上渐渐变得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改饭前的清冷··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两人穿上大氅,韩玹看秦柏身子单薄,挑来挑去给他换了一件暖融融的狐狸毛裘衣,这才携手出了客栈,一路往东,直奔卜天河而去。
秦柏道:“你若喝花酒,我可不去·”·韩玹道:“别把你表哥想得那么风流,不是早便和你说过,表哥可是正经人,从不曾沾花惹草的·不如,若是曲子做得风雅,咱们就赏上一赏,你若没有喜欢的,那就去凑热闹放河灯好了,嗯”·秦柏摊摊手:“我们哪里有河灯”·韩玹:“……”·二人大眼瞪小眼,继而哈哈大笑:“算了算了,随意逛逛吧。”
卜天河一带果然早已热闹非凡,大街上张灯结彩,来往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喜气洋洋,各自呼朋唤友结伴而行·两人见街上有摆卖干果点心的,还挑了稀罕的一些买了,准备带回客栈夜里守岁吃。
秦柏叹道:“在这么一个小地方,不想竟如此富庶,南北战事四起,这里却是如世外桃源一般,丝毫不受影响·”·韩玹道:“但愿各地多一些这样的地方,我们韩家的天下方能长久。”
“表哥……”·“走吧,那里有卖河灯的,我们去看看·”韩玹眼前一亮,道··“嗯·”·二人在摊位上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个白玉莲花河灯,满意的买了下来,往河边去放,秦柏拿着河灯翻来翻去的看,突然道:“终于找到了字”·韩玹凑过去,两人一起看:“什么字一个小小的河灯,竟然做得这般精致……和美,长久不错,好兆头。”
“嗯·”秦柏满意的道,“等下……我怎么觉得有些奇怪”·“嗯”韩玹大咧咧看半天,耸耸肩,“什么奇怪”·“你不觉得这种话,像是小夫妻的那种吗”·“是么”韩玹又品了品,“和美,长久……我们两个也可以啊……算了算了,不管那么多了,是好话就行,走走走让它下水去。”
“哦,好吧·”·两人把河灯放下水,站在岸边树下抱着胳膊看它随河水飘飘荡荡行远,秦柏道:“这里真是好地方,这么冷的天,河水竟也不结冰。”
旁边有人听了,笑道:“小公子是外乡人吧别看咱们这河小,上头可有好几个温汤子呢,所以就是再冷的天儿,这卜天河也不会结冰。”
“竟是如此·”·二人感慨不已,见河灯已摇摇摆摆远去,便沿着河上的小桥随性而行·韩玹伸手拉住秦柏,低声道:“跟着我,别走丢了……你手指这么凉,冷么”·“还好。”
隐隐约约的琴声自身后传来,二人回头,果见那精致的画舫遥遥而来,竟是美轮美奂,秦柏驻足良久,道:“玹表哥,我们去喝酒听曲儿吧·”·韩玹手指一顿,低头静静看着秦柏,笑了起来:“真去”·秦柏点点头:“嗯,里头肯定也挺暖和。”
韩玹大笑不已,牵着秦柏去喝花酒,抚琴的女子面纱遮了脸,只一双眸子倒是水波潋滟,手指柔软曲调悠扬,听得人如痴如醉……·韩玹凑近秦柏耳边,低声笑道:“其实不怎么样。”
秦柏:“……”·秦柏一直安安静静的听曲儿,倒是没怎么喝酒,直到见韩玹意兴阑珊,方道:“听了这曲,去别处逛逛”·“嗯。”
韩玹笑道··二人自画舫下来,竟是到了河的另一岸,岸上行人极少,灯火阑珊,琴曲隐隐约约飘远……韩玹牵着秦柏的手站在岸边,有种离尘世远去,唯余身畔之人相陪的错觉:“小柏,冷么”·“有点儿。”
韩玹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给秦柏披在肩上,心下竟有种不管是在哪里,只要有秦柏相伴便觉开心的错觉,看他嘴唇冻得发紫,便低声道:“不逛了,我们回去自己守岁。”
“嗯·别脱衣裳,看着了凉,我不冷·”·“听话·”韩玹按住秦柏挣扎的胳膊,一手将他揽入怀中,两人彼此依偎,像小情侣一般抱着往回走。
秦柏笑道:“玹表哥,尽兴么”·“嗯,今夜过得极开心·”韩玹道,“是之前从不曾有过的感觉·”·“我也是,感觉卖河灯的大娘都笑得极可亲。”
秦柏道··韩玹笑了起来,道:“冷就抱着表哥,手放在衣裳里头,一会儿就到客栈了·”·“已经不冷了·”秦柏也笑道。
……·热闹渐远,繁华渐去,夜色沉潋若水,月光皎皎流泻……二人相互依偎,在异地他乡的街头用心交融,温暖着彼此··这一夜,两人心心相对、把酒言欢,度过了一个让二人都毕生难忘的除夕……·☆、第40章·正月初六,韩玹和秦柏终于回到了长安。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另一场噩耗,来接二人回去的韩玠带来了一个让人崩溃的消息,大长公主过世了··往事恍然若梦,韩玹都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离京时,外祖母身体还很硬朗,怎么突然就去了”·“毕竟年纪大了,去年秋北山狩猎回来,外祖母身子就有些吃不消,却又一直撑着不肯说,冬天自从表姐去了北关,外祖母便更加心思抑郁,大不如先。
年前天气太冷,没注意染了风寒,竟是没能治好,到昨日实在再撑不住,就这么去了……外祖母一直念着小柏带表姐的消息回来呢,临去时都问了多次·”·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大表哥别说了。”
秦柏简直要崩溃··韩玹看他神色恍惚,凑近了牵住他的手,脚下使力,身子一跃落入秦柏身后,与他共乗一骑,将人揽在了怀中:“小柏,你要自己保重,我们先回去。”
“我没事·”秦柏懒懒往后靠,身体倚在了韩玹怀里··韩玹将胳膊收得更紧些··宁远侯府上气氛压抑,处处罩着白幔,秦翊川正征战在东南战场上,侯府内只秦柏母亲一人拖着病体支撑,幸亏有七王妃帮着张罗,连韩玠这几日都一直在侯府里忙碌着。
韩玹几人回去时,秦柏的母亲正病着,下人说刚喝了药歇下,秦柏自去床前侍候,韩玹便跟着兄长来到了王妃这边··七王妃神色间多有憔悴,不过还是撑着和儿子说话,她细细打量着韩玹,眉目间多是怜惜,道:“几个月不见倒是长高了,也更精壮了,只是黑了不少,路上可是吃了苦头”·韩玹道:“没有,那么多人跟着,有什么苦头你儿子自小身子好,出门一趟不觉得有什么……母妃这些日子才是辛苦了,外祖母过世,母妃要自己保重身体,让她老人家走的安心才是。”
七王妃点点头,慰道:“母亲有计较,姮文……如何”·韩玹道:“扎那王是个豪迈之人,同咱们大辰的儿郎多有不同,对表姐极为满意,待她也极好,母妃无须挂心。”
说着还取了秦姮文的家书交与王妃。·“如此便好·”七王妃接过家书细细看了,长舒口气道,“姮文出身将门,心思侠爽,非是一般寻常儿女。如今远嫁关外,又无亲人相扶持,就怕过得抑郁,只要他二人琴瑟和鸣,你外祖母也能瞑目了,你过去看看便回府里去看你父王吧,我去同你……外祖母说说话儿。”
“嗯·”·从七王妃处出来,韩玹才带着韩玠来了秦柏屋中,秦柏还没回来,丫头见这兄弟二人过来,便去煮茶伺候··韩玠道:“外祖母猝然而去,还因着一事。”
韩玹心头莫名一震,只觉不好,沉声问道:“何事”·“父王的身体,不大好了·”韩玠道··“怎么回事”秦柏正好进屋,听韩玠此话不由大惊。
原来,自年前深秋狩猎时,宫里出了那件事,皇帝对韩青泽一直便不冷不热,后来韩青泽又伤了眼睛,皇帝的恩宠就更加浅薄了,数十年的宠爱一朝远去,韩青泽的性情也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哪里经得起七王爷数月不见就连以往笑脸相迎的朝臣也断了不少,韩青漠大刀阔斧的动作,很快斩去了这边不少羽翼·后来皇帝又把十五王爷韩青鸿放到了众人眼前,这个曾经一度炙手可热的七王府终于逐渐萧条了下来。
这些也是可以预见之事,只是年前腊月二十三,皇帝突发奇想要过个团圆的小年,便让几个儿子甚至大长公主一家都聚到了宫中欢度佳节··韩青泽心情一直不好,夜间喝多了酒,不知因着什么便同韩昱争执了起来,甚至大打出手,皇帝见状大发雷霆,骂韩青泽一个长辈不知自重,与小一辈的为难,没有为长的姿态,韩青泽不服顶撞了两句,这才逆了龙鳞,宫宴尚未结束就被打发回了王府,甚至皇帝还叫嚣着“不要再让朕看到你这逆子”之语。
所以那夜大长公主回府时,心绪不佳便着了凉,第二日就发起了热·又因着秦姮文和亲之事一直郁结于心,难以自我调整过来,竟就这么支撑了数日去了。·屋内一阵死寂般的宁静,三人各自愁眉不展··秦柏道:“姑父到底因着什么跟韩昱争执起来的”·韩玠叹道:“我也不知道,那时我正在皇祖母跟前陪着说话,突然听到父王大骂出口还吓了一跳,可是后来回了府里,父王便再也不肯提起那夜之事,如今只日日长吁短叹,连母妃都不敢再多问什么了。”
韩玹想起在北关发生的旧事,只觉心惊,道:“我和小柏将要回京那日,得了消息说北关的苏良要对我下手,说是朝中局势有变……可那时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难不成,他们还提前预知了什么”·韩玠蹙眉:“局势有变”·秦柏凉凉道:“玹表哥最会讨皇上欢心,你们府里若是没了你,不论发生何事都极难周旋,皇后娘娘孤掌难鸣,大表哥更是独木难支,玹表哥若是回不来,这一件件事情走到今日……说句不好的,只怕真的难以起死回生了,二王爷那边再随便使些手段,大表哥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韩玹长叹道:“真是阴损呢,半年不到的光景,我们府上竟彻底颠倒了过来……”·秦柏看他一眼,低声道:“如今该当如何”·韩玠紧紧攥着拳头,沉声道:“欺人太甚那你们……怎么回来的”·秦柏脸色一变,韩玹暗暗抓住了他的手指,随意道:“扎那王临阵倒戈,送我们一路出了北关,有惊无险,兄长无须多心。”
“无事便好·”韩玠这才道,“如今朝堂之上,二王爷和十五王爷斗得火热,父亲自年前一直告病,也已离了众人视线……所以,这次状况突发,是我松懈了。”
·秦柏道:“大表哥莫要自责,谁能想到有人看你们不得连番打压只是……日后该当如何自处”·韩玠叹息道:“小玹,其实……我们该为自己打点退路了……”·“哥。”
“你若回家看过父王,便能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想这次有人突然下手,当是因着舅父捷报连连,亚父又接了圣旨南下平叛,才让某些人惊了心·其实,什么事情都挡不过父王艰难,便是有那势力,无人名正言顺的去挣那个位子也是无用。”
“父王到底如何”·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你听我说,那两个府里各自都有自己的势力,斗得如火如荼,如今皇祖父倒更乐意看着眼下的局势,似乎也怕了当初父王一家独大的感觉了,所以,是时候我们该退出众人的视线了。
暗自养精蓄锐,不论将来他们两家谁走到最后,我们都有势力为自己挣一方太平天地,也便够了·”韩玠道··韩玹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听着兄长话里的意思,只觉父王那边怕是实在不好,只得道:“府里的事情大哥做主便是,若是想要抽身,我们就早作打算,皇祖母那里还是使得上力的……对了,扎那王与我相约,有生之年再不犯大辰,这也算是大功一件,我们可与皇祖父换一庇荫之所,退出朝堂。”
“还有这事”韩玠惊道··韩玹道:“都是小柏的功劳,那扎那王有一弟弟,每每失心疯又打又闹,是他压在心头的大事,小柏给他画了一幅美人像,治好了疯病,扎那王便对我们极为感激,这也是他临阵倒戈转向我们的最大原因。
本没想着做文章,所以没同大哥细说,只是看眼下情形,我们当早作打算为好·”·“可以拿来一用,让我想想·”韩玠道··秦柏道:“如今你们身在京都,都有人看不得,若是自己退出,只怕别人赶尽杀绝,当要细细打算。”
韩玠道:“小柏的话说得有理,让我细细盘算一番·”·“大表哥可想好了去哪里”·韩玠抬眸,看了秦柏一眼:“怎么说”·“如今,皇上一直在筹谋扬州之地新的人选,曾经父亲在扬州盘桓数十年,是个现成的去处,大表哥只要接了父亲的人脉,必将获得铜墙铁壁般的守护,到那时别人便是想动心思,只怕也有心无力,你们尚可喘过一口气来,也好为日后打算。”
秦柏道··韩玹点头笑道:“还是小柏心思缜密·”·……·兄弟二人与秦柏作别,韩玹回府去看过父王,见其身体的确下得厉害,竟是远不如离京时的情形,这才明白了兄长的良苦用心。
韩青泽一度在朝堂之上风光无限,是当之无愧的皇位继承人,只怕当时连皇帝都忌讳他三分,是以突然出了事,竟成了墙倒众人推之势,连皇帝都不想他再回到朝中·韩玹兄弟虽然自始至终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然而上位者的心思,他们谁能左右·皇帝自觉还在壮年,儿子竟是有了成事之势,在这权利的漩涡中心,他自然不会视而不见,任凭其发展下去。
韩玹心头突然一惊,看到了一个不敢去看的画面……·也许尽早抽身,或将是七王府的幸事··皇位之争,永远是一个血雨腥风的局,这个局不是某一个人所做,也不是某一个人的存在就能改变的,将来生死定数,在这些当事人身上早已注定,到那时,便是有人想退,只怕都没有退路了。
☆、第41章·直到大长公主下葬,宁远侯秦翊川终是没能回到京都送母亲最后一程,侯府里少了大长公主,走了秦姮文,侯爷夫人又卧病不起,不过一个冬天过去,诺大个侯府竟是再没了以往的笑语欢颜,与当日初上京都时的富贵豪阔已是大相径庭。·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皇帝临朝,果然下了一道让人都不曾想到的圣旨,念皇七子韩青泽多年替皇帝理政有功,北关和亲又与扎那王协定终生互不侵犯的合约,功在社稷,封为淮南王,镇守扬州,命择日启程携家眷南下··只是,让韩玹兄弟都措手不及的是,皇帝圣旨上又提到,他自小将韩玠兄弟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长大,想到日后与儿孙远隔万水千山聚少离多,心下不忍,决定留下韩玠在京,以慰皇帝眷念之情。
这个变化让人始料不及,韩玹和韩玠也都有些傻了··这夜,韩玹拉着秦柏在王府后面花园的那座小亭子上坐到天亮,一个人喝了两坛子闷酒,难得秦柏没有劝他,任凭他借酒浇愁。
寒风刺骨,天色黑漆漆无一丝光明,浓稠的黑暗压抑得让人揪心·韩玹半仰在屋顶上,看着这天色兀自道:“怪冷的,又要下雪了啊……”·“春天总能来的,玹表哥不是早就不怕冷了么”秦柏淡淡道。
韩玹笑了起来:“小柏,皇祖父也明白,我们府上若是没有了兄长,就散了·”·秦柏道:“所以,皇上虽然把你自小带到大,却不懂你,玹表哥,日后……你自己要多保重,也要,照顾好姑母。”
韩玹满口酒气,长长吐了一口:“这些道别的话,还是留到你送我离京时再说吧·”·“嗯,不过此事定非皇上的主意,只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秦柏道,“玹表哥,这半年来太不平静,你们要当心·”·韩玹沉吟片刻,笑道:“我知道,只没想到有些人这么沉不住气……天快亮了,你回吧……今日,表哥有件大事要做。”
秦柏扶住韩玹宽阔的肩背,感觉到他的身子竟在微微发抖,低声道:“玹表哥,你醉了,我送你回去歇着·”·韩玹道:“听话,表哥何曾醉过,你回去照顾舅母吧,我没事。”
韩玹随手将两个空酒坛子抛下去,当啷啷一阵乱响便不见了踪迹,他伸手揽住秦柏的腰一个旋身,二人已稳稳落在了地上,果然不显丝毫摇摆·秦柏抬头看他微显发红的双眸,蹙眉道:“玹表哥,你也听我一次,有什么事,等睡起来了再做不迟。”
韩玹怔怔的看着秦柏,夜色中几乎看不分明他的神色,随手将他被一夜寒露打湿的发丝捋顺,这才注意到小家伙竟然唇色发白,已是冻惨了,不觉心疼道:“好吧好吧,就依你,不过……你陪我睡。”
·秦柏沉吟片刻,点头道:“我扶你回去·”·回到屋中,韩玹命人把炭火生起来,比平日里多放了一倍的量,这才搂着秦柏和衣睡下,只叹这一下玩儿得大了,可别把人给冻病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两人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韩玹醒来时,秦柏还睡得死沉,整个人紧紧搂着他,缩成一团窝在他怀里,眉头微微蹙着,像有百般愁绪··韩玹命伺候的丫头近前,取了笔墨写道:请萧沉衍晚膳后来府上一叙。
丫头点点头,拿了条子出去,韩玹想起身小解,然而里衣被秦柏压在身下,又怕动作起来把人惊醒,只得慢慢把衣裳整个儿脱下,单披了外袍下榻,完事儿之后才又回来陪着他再睡。
直到午膳时韩玠使人来叫,两人这才起身梳洗收拾,往王妃屋中来··四人安安静静用过午膳,陪着七王妃说了会子话,看天色将晚便命人送了秦柏离开,韩玹这才请了韩玠到自己屋中。
韩玠一进屋,差点被炭火烤死,吓一大跳:“你俩疯了么,弄这么热小心出去惊了风·”·韩玹大笑,道:“小柏怕冷,我刚刚给他加了好几身衣裳,不要紧。”
一边说着,自然命人把炭火撤去一些,只像以往的量便罢··“叫我来何事”韩玠懒得理会他二人之事,只问道··韩玹正要开口,萧沉衍竟已到了,尚未进屋就扬声道:“使人请我,怎不来接”·韩玹大笑,忙接到门外,与萧沉衍见礼,这才迎到屋中,自是命人煮了茶好生招待,道:“曾经,我听萧兄偶然提过一次,说你的师叔极善药理,可用针灸之术将血脉凝固,直至筋脉废死,对吧”·“这般久了,你还记得”萧沉衍诧道。
韩玠听了韩玹的话,却是蹙起了眉头,沉声道:“小玹,你想做什么”·韩玹翘起右手小指,自己认真端详半晌,喃喃道:“如今我与兄长的不同,便是这里了,如果萧兄的师叔愿意帮忙,那么,大哥当以韩玹的身份离开京都……”·“胡闹”韩玠脸色大变,压低声音道,“你这是找死”·“我自信,不会有人发现的。”
韩玹认真道··“不行,想都别想”韩玠愤愤起身··韩玹跟着起身,一把拽住兄长,低声道:“兄长,你冷静点难道大哥就没有想过,皇祖父突然要把你留在京都有些奇怪吗我相信这件事情必是有人从中作梗,大家都知道,我们府里若是没有了大哥,必将不堪一击。”
韩玠回过头,冷冷打量着韩玹,道:“别用这种话哄我·”·“别吵架,好好说话·”萧沉衍也站了起来,此时方明白了韩玹的用意,道,“此事可行,师叔,世外之人,不会暴露。”
韩玠目光沉沉盯着韩玹,冷冷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今留在长安,不论对谁来说都是龙潭虎穴,一旦扬州出事,便只有一死·小玹,这件事情不要再提,绝不可能”·韩玠甩开韩玹,自顾离去,竟是再不同他多说一字。
韩玹长叹口气,回头看萧沉衍漆黑的眸沉沉望着自己,苦笑道:“我就知道没法同他商量,根本不等我把话说完·”·萧沉衍叹道:“与你,为兄弟,死而无憾。”
韩玹笑了出来,眼眶竟有些发热,道:“我知道,大哥心里肯定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你俩呀……”·萧沉衍神色一滞,诧道:“不然呢”·“坐。”
韩玹摆摆手,稳了情绪,两人再次坐下,这才道:“若真是要作死,我又何苦多此一举,若我真有个好歹,岂不是置大哥以不孝,让他如何再面对父王母妃萧兄,我不是要替他死,而是替他活。”
“怎么讲”萧沉衍的神色这才缓过来一些,道,“你说,我帮你·”·韩玹笑道:“我和大哥的性情你最懂,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假如,日后我在扬州出了事,以大哥那不知变通的脾性,在这里可有办法逃过一劫”·萧沉衍沉吟良久,摇头道:“难说。”
“换做我呢”·萧沉衍一怔,眸中明显有了光泽:“你是说……”·“对·”韩玹道,“南下扬州,所有事情都要从头开始,步步为营,那些我并不擅长,那两个府里也都明白,所以才要大哥留在京都。
但那些都是大哥一直在做的事情,只有他到了扬州放手去做,才能保我在京中安枕无忧·而将来一旦兵戎相见——其实我知道这种事情一定会发生——从京中出逃南下,我一定比大哥做得更好。”
萧沉衍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起了拳头··韩玹起身走到门口,外面果然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天地苍茫茫一色,暗沉沉使人压抑·韩玹的眉头微微蹙着,低声道:“我知道,萧兄与大哥乃生死至交,所以我不会骗你,我要做的是全局而非死局,你要帮我。”
“他一定,会怪我……”萧沉衍道··“我知道让你来做这个决定,太残忍·”韩玹道,“沉衍,如今我们府上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只有保住大哥,才有可能起死回生。”
“可你,是他弟弟……”萧沉衍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有血迹慢慢溢出来……·韩玹回身来伸出手,紧紧握住萧沉衍的拳头,目光坚定道:“如果大哥好好的,我就能平安无事,何况这里还有你和小柏。
萧兄,即使注定了……我和大哥只能留一个,那个人也必须是他,只有他活着,七王府才有走下去的可能·萧兄,我把我们七王府的明天,托付于你了。”
萧沉衍的手指颤抖了下:“二公子·”·“我相信你·”韩玹笑道··萧沉衍深吸口气,定定看着韩玹,半晌,突然转身走了出去。
韩玹看着他一步步走出院外,良久,方叹口气回了屋··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有些时候,不是所有要做的事情都是想做才会去做,有些路如果注定要走,韩玹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在他与兄长差点死在栖霞殿的那一次事后,他便明白了过来,他的人生注定是为了享受富贵而来,享得起富贵,自然也受得起悲凉,甚至……·☆、第42章·这些日子韩玹极少出门,七王府里氛围压抑,连下人们都没有敢高声说话的,只怕触了哪一个的霉头。
秦柏一大早过来时,见韩玹正在习武,便立于一旁的树下等着,看着他衣袂飘扬自顾发呆·丫头一直跟着韩玹,知道他二人亲近,见状忙送了杯热水过来:“秦公子,这里站着到底凉些,您先到屋里坐坐”·秦柏回头,看着那丫头笑了笑,低声说:“你去给玹表哥收拾收拾,我们出去几日,多带些防寒的衣裳。”
丫头:“……出门子没听公子提起呢”·“去吧·”秦柏接过丫头手里的帕子,让她把水也放到身边的石桌上,“我在这等他。”
“是·”丫头将信将疑的离开了··韩玹听到两人说话,瞥眼看到是他,即刻停了动作走到面前:“小柏·”·秦柏拿着帕子替他擦汗,笑道:“玹表哥,过些日子你们要离开了,可有兴致再同我出去走走上次说带我去看日出,结果提前回城也没去成。”
韩玹心下一动,接过帕子在热水里投了投自己擦脸:“你想去哪儿如今天气有点儿凉,我让丫头去收拾东西·”·“我已经安排好了。”
两人一起回屋,果然见丫头们都已忙碌了起来,秦柏站在门口没动,又像刚刚那般发起了呆,眉尖微微蹙着·韩玹扭过头看着他清冷的脸色,心里突然就涌起了难以压抑的情愫。
秦柏不惯与人亲昵,即使那日虽说是不得已做了那事,可之后他却一次都不曾提起过,但是韩玹还是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不同……虽说韩玹有其他的打算,但是秦柏并不知道,对于他来说,二人离别在即,也许,秦柏一直在等着自己与他道别……·韩玹暗暗叹口气,手指伸开拉住了秦柏微凉的手,秦柏手指一顿,低下头望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屏住了呼吸。
“小柏·”韩玹低声道,“这句话一直想同你说,却没想拖到了今日……玹表哥这辈子注定要负了你,能许你的,就只有这一颗心……”不知道谁的手指在发抖,二人相贴的掌心里,溢出了粘腻的汗水,“你拿去玩儿吧……自己要好好的。”
秦柏扭开头,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到:“玹表哥,你……想多了·”·丫头们收拾好行李,韩玹又去同父母道别,韩玠听说他二人要出门子,很快又命人送了一堆不知道什么过来,让一起带着。
直到冬日的日头暖暖的照下来,二人才终于上了路,跟着的还有宋玉和卫长青··四人沿着出京的官道一路飞马狂奔,晌午过后才到了一个京郊的山上,韩玹一路上心事重重,这会儿感觉到连马都累了才猛地回过神来,四周看看,不由诧异:“这地方怎么看着有些眼熟”·秦柏皱着眉看他,哭笑不得道:“几个月前你还带我来这里吹风喝酒,这就忘了”·韩玹:“……是了,我说看着像是来过一般。”
宋玉和卫长青牵着马远远坠在后面,韩玹拉着秦柏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山顶走:“累么这里的风还挺凉·”·“还好。”
本来走出一身汗,可凉风一吹,又都凉丝丝的散了,韩玹不由打了个寒颤,忙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秦柏身上:“冷不冷,怎么想起来到这里来了”·秦柏看他一眼,伸手抓紧了脖子处的衣襟,道:“听说冬天下雪之后可以打猎,我们抓只兔子烤着吃——十年前你就说带我抓野兔,抓到现在都忘了吧”·“……”韩玹是真的要忘了,哭笑不得道,“你说了算,把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一一还清,这几日随你差遣,可满意了”·秦柏怔了怔,道:“还是不要还清的好,恐怕……你也还不清。”
韩玹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所以,有的你也忘记了吗”·“倒是没忘记·”秦柏扭头看着他,脸上也浮起了笑意,突然眼角余光一撇,顺手把背上的弓箭抓了下来,“嘘……”·韩玹笑着退了两步,闲闲看着秦柏拉弓搭箭,微微眯眸转向山下的密林中……·身后,传来两个极小声的声音。
宋玉:“糟了,我好像忘了带酒,二公子最爱喝酒了,怎么办……不知道山下有没有卖的,要不你等我下,我这就去看看·”·卫长青:“你这忘东忘西的毛病还能不能改了跟着韩二公子就没骂你几回给你长长记性到底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宋玉:“行了,等我回来你再唠叨,看好马……”·卫长青:“我带着呢,这种地方你还能去哪儿换酒”·宋玉:“呼——太好了卫大哥,多亏你了”·韩玹回过身,悠哉悠哉朝着二人走来:“你俩认识”·宋玉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有点冷,这孩子稍微有点儿不自在脸色就会变得特别惨,几次让韩玹觉得跟虐待了他似的:“我们打小就认得,没少打架。”
韩玹笑了起来:“是么,你跟他打架能有赢的时候”·宋玉的个头一直跟秦柏比着长,小小的就像个少年,韩玹总会忘掉这家伙一个过肩摔能给他扔出数米的恐怖力道。
然而卫长青却是练武的身架子,那高大的身材流畅的肌理连萧沉衍都羡慕不已··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宋玉面无表情的看一眼韩玹,没说话··卫长青却笑道:“宋玉厉害得很,侯府里没几个能从他手里走出去的。”
“是么”韩玹笑眯眯··“在聊什么”秦柏拖着一只肥胖的兔子,艰难的踩着雪走过来,蹙眉道,“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为什么你们两个在这里躲着风聊着天,而我却漫山遍野的追兔子”·卫长青和宋玉对视一眼,忙低下头让自己假装已经隐了身,只有韩玹走过去接住秦柏的兔子丢给宋玉,给他搓着脸颊取暖:“冷小柏别生气,一会儿烤好了我们自己吃就是,让他们站身边看着。”
·宋玉:“……”·卫长青:“……”·秦柏眉尖儿一挑,韩玹三人也同时屏住了呼吸,继而秦柏一个转身,还不待人回过神来,一枝箭已嗖的一声离弦而去……·“为免苛责,这一个就勉为其难给你俩打打牙祭吧。”
秦柏道··宋玉和卫长青对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随着一声小动物的呜咽声传来,四人已是冲了过去,果然看到一棵树根的雪地上趴着一只受了伤的野鸡,野鸡的背上插着一枝箭,身边的雪地上也插着一枝。
一时另一边果然也传来了人生,四人看时便见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在树丛中绕来绕去走到了跟前,二人身上的衣裳都是补丁摞着补丁,一看就是山下的农户人家·那少年看到几人,先便紧张的开了口:“我们的猎物。”
秦柏耸耸肩拎起野鸡,随即又踢了踢脚边的箭,道:“这枝箭才是你们的·”·少年看了看地上的箭,果然不再说话了,默默捡了起来沮丧的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爹,被他们打到了……晚饭又没得吃了。”
男人抱歉的看了看秦柏,拉住儿子的手转身道:“走,再找找看·”·“一会儿天都黑了,还能找到什么,要不回去吧,娘亲该等急了……”·“再试试,爹答应了给你过十岁生日的。”
二人说着话走开,卫长青和宋玉都默默看向了秦柏,秦柏抿了抿唇:“看我做什么你们要是不吃,就拿去送人·”说着把野鸡往卫长青怀里一丢,转身走了。
韩玹挑了挑眉,憋着笑跟着秦柏回到山顶,秦柏烦躁的说:“真的是我的箭·”·韩玹终于笑了起来:“没说你抢人小孩子的生日礼物·”·“喂”·“好好好,是你的箭。”
秦柏蹙眉:“你这什么口气”·秦柏不理韩玹了,直到宋玉两人回来,这边的还在闹着脾气,气氛有点让人压抑,宋玉自觉的拎着兔子去生火烤肉了……·不吃就不吃吧,饿一顿而已。
韩玹把脆生生香喷喷的兔肉撕好片送到秦柏嘴里,亲自把酒坛子启了封递给他:“今天随你喝,喝醉了表哥背你下山·”·秦柏把肉片一口吞掉,眼睛亮了亮:“真的”·“真的。”
韩玹笑道··秦柏这才开心了,撕了两条腿丢给宋玉两人:“宋玉手艺还不错·”·宋玉看一眼卫长青,道:“卫大哥烤的·”卫长青没接话,把较大的一条丢给宋玉,两人在一边默默啃了起来。
“天色不早了,晚上住哪儿”韩玹并没多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秦柏抢不过他,不过也吃的开心,满爪子流油:“后面就是农户,我之前来时下去转过,咱们可去找一家借宿。”
“明儿上来看日出么”韩玹撕下一片包裹的碎布,牵着秦柏的手给他擦,卫长青看了他们一会儿,有样学样也撕了一片,顺手丢给宋玉示意他擦手,宋玉撇撇嘴,擦了手起身去牵马了,于是卫长青也跟了过去。
秦柏见两人走开,低声道:“不看了,留着以后的·”·韩玹怔了怔,站起身把秦柏也拉了起来:“随你·”·冬日的天气实在短,黑的也分外快,四人还没下了山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好容易摸到农户家里借宿,连被褥都不够,还又潮又薄不避风寒,几乎都冻个半死。
秦柏这才发现这个时节实在不宜出游,刚刚半天过去就有点儿想回家了,后悔的要死··其实仔细想想,就算每天呆在屋里,和韩玹说说话喝喝茶,也比出来受这种罪要舒坦得多,怎么就一时心血来潮想出来了·可是若真的说回去的话……会不会被韩玹嘲笑·“还没睡”韩玹说话带着鼻音,哑哑的竟然莫名性感。
秦柏道:“睡不着·”·“不习惯吧”韩玹低笑道,“上官昭你还记得吗他前阵子写信,说游历了大半个大辰,要回扬州准备明年下场了,现在正在这边儿,明儿咱们找他去吧,也很久没见了。”
“上官昭就当初在上书房里给你做了几日伴读的那小孩”·韩玹笑不自已:“小孩他比你大一岁,如今个头也必定比你高了。”
秦柏翻个身转到里面,闷声道:“我困了,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吧,睡了,玹表哥晚安·”·“晚安·”韩玹低笑道··☆、第43章·这上官家本就是豪门望族,老家远在扬州,当初连秦翊川都要给几分面子,上官昭的祖父在京时曾官至二品,后来在几年前那一起震惊朝野的买官案后辞了职,方退隐回乡。
上官昭乃家中次子,却是唯一的由主母所出,上官氏长房嫡子·因其自幼聪慧伶俐,最得老太太欢心,在府里俨然已成了新的主子·唯一可惜的是,因其父亲过世早,而两个叔叔又正当年,唯有年比一年老了下去的上官大人对他疼宠有加。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说起韩玹与上官昭的渊源,还得往前推十年··当初上官大人还在京为官,一次韩玹在宫里遇上了上官昭跟着老太君去给皇后请安,二人便相识了,当时年幼的上官昭就如画中的童子,唇红齿白白白嫩嫩人见人爱,韩玹喜欢上官昭长得好看,一直缠着跟他玩,又见他小小年纪却饱读诗书,才情不俗,就求了皇祖父给他做伴读,自那之后便一起往上书房读书。
然而没过多久朝中事发,上官一家很快离京,之后两人竟是再未见过··上官昭京郊的庄子极是好寻,后面是一条河,河的另一岸靠着座绵延的山脉,前面是一片田,都已被上官家买了下来,倒也是个好地儿。
宋玉一早便送了信来,待得四人到时,管家已经在候着了··韩玹和秦柏沿着田垄间的小路并肩往前走,一边欣赏这白茫茫冬日美景,路尽头上官家的宅子高墙阔院,竟也有几分豪阔,秦柏道:“上官家这宅院倒不含糊。”
韩玹笑道:“必不能含糊了·”这个庄子可是上官昭名下的··韩玹二人携手进了院子,管家已是笑盈盈迎了上来:“可是玹二公子到了”·韩玹点点头,往里看了一眼:“上官昭呢”·“东家在后头院子里骑马……”·管家神色间有些羞愧,转身就要去叫人,韩玹便笑着跟了上去,道:“不打紧,本是同他说了午后才到的,在路上没什么可玩儿的,就早些来了,你带我们过去便是。”
管家忙让道:“二公子这边请·”·这上官家果然门第非常,一路走来庭廊阔目花鸟奇异,皆非凡俗,连韩玹都不由暗暗惊叹,更不敢相信向来处事低调的上官府竟也有这般样子,不由赞道:“上官大人好手笔。”
四人一行来到后院,果然见一少年男子正在跑马,一声声马嘶振聋发聩·韩玹本是笑着在看,然而很快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刚上前一步,便见秦柏一把将他拉在了身后,几步冲过去一声大吼便跃上了马背……·两个回合之后,那马匹终于安静下来,秦柏一身汗跃下马背,马背上的年轻公子也腿脚发软的跟了过来。
韩玹哭笑不得走上前去,看着两人的狼狈之相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上官昭一身青衫外皮赭色大氅、身形俊逸容貌秀美,多年不见,上官昭与年少时相比早已褪去了青涩,出落得身段风流、气质隽永,温润华贵宛若书中所述翩翩浊世佳公子。
曾经,上官昭的母亲有长安第一美人之称,便是当年韩玹还很年幼,记忆里对那些夸赞之语也有一些模糊的记忆,直到此刻再见上官昭,这人分明就是一个美人坯子·眉眉眼眼尽皆精致之极,五官分开来看合一起看横看竖看上看下看无一处瑕疵,眉如墨画目若炫星,唇若脂肤如玉,身材修长乌发如缎,就如大师画中的华贵公子,隽永、风雅。
虽然韩玹想过上官昭如今风采,见了本人依然有些不敢相认··上官昭长身立于面前,刚刚的狼狈之态已是消失,笑道:“让二公子见笑了·”说着又对着秦柏俯身一礼,“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
秦柏笑道:“不值什么,在下秦柏·”·上官昭哦了一声,点头道:“原来是秦公子·腿伤可康复了”·秦柏看一眼韩玹,韩玹忙道:“那次给你寻的那位神医,还是上官昭帮忙问的。”
秦柏这才笑道:“原来如此,当谢过上官了·”说着便施礼俯身··上官昭忙扶他起身,笑道:“秦公子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能好起来还是你的福祉。”
两人重新见过,已有下人牵了那匹马过来,却见它依然踢踢哒哒不得安宁,卫长青蹙眉道:“这马不对,当仔细查看可是受了惊吓·”·上官昭便转身吩咐那人去安排,这才道:“咱们屋里说话。”
韩玹笑道:“你这是闹的哪一出”·“闲来无事,想练练身体,也能歇歇脑子,哪里知道这常年跟着的马也有闹脾气的时候。”
上官昭苦笑道··韩玹道:“该叫人跟着才是·”·上官昭道:“不提这个,原本也想着进京去看看你的,又听说府上这些日子事情多,怕你没什么心情。
既然来了,就在我这儿住些时日吧,咱们也好久不见了·”·“是啊,好久不见了·”韩玹叹道··几人来到外院,上官昭又回头吩咐跟着的小厮道:“墨雨,去把我珍藏的女儿红拿出来,今儿我要同两位爷一醉方休”·少东家你是不是有点激动得热情过头了好吧,看在几年未见的份上,还是先给你孝敬一次的机会好了。
见上官昭高兴,韩玹的心情也更明朗了,笑道:“怎么,这是要把家底抬出来给爷瞅瞅的意思么”·“二公子说笑了”上官昭潇洒的一甩袖子,抿唇一笑风华绝世,他走上前亲自挽了韩玹,二人携手往回走,“之前听说秦侯爷升了扬州刺史,我还想着有可能在扬州见到二公子,不曾想又拖到了今日方见了。
二公子如今变化可真够大的,刚刚都不敢相认·”·“上官的变化才是大吧,爷都被你美得惊到了·”韩玹笑侃道··上官哭笑不得,道:“二公子如今都是大人了,说话竟还是这般。”
韩玹扭过头,认真打量上官昭,对着他的脸看来看去,见上官昭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起来,又有点想戏谑他两句了,忙转了话头道:“上官大人如今可好身体可还硬朗吧”·“嗯,还不错。”
上官昭笑道,“自从回了扬州,我看祖父倒是更比当初了,闲时便去庄子上静养些时日,恣意得很·”·韩玹暗暗叹了口气,笑道:“那便好,你呢上官大人辞官回家,我却听说近几年你是处处游历,过得也潇洒得很,你们上官家是准备跟我们韩家彻底撇清关系么我可记得当初你答应过我的,同我一同站在朝堂之上,共享盛世。”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上官昭神色未变,抿唇笑了笑,眼角微微上扬,挑着读书人特有的骄矜之态,温声道:“上官不敢·此话上官昭也时刻谨记于心,从不曾懈怠过文治武功的习学,他日定当立于二公子身畔,与你并肩携手,共赴前程。”
韩玹心下微动,听了上官昭的话倒也深觉感慨,曾经的承诺二人都不曾忘过,即便多年不见,容貌大改,他们的心却依然不曾走远过,这就够了··曾记那年巷陌,玉树飞花,两个少年比肩而立,将心一诺·……·一时下人备好了酒菜,上官昭便邀请韩玹和秦柏一起入席,不过是一边吃饭一边回忆些旧年趣事,不经意间已是过了一个多时辰,连一坛酒都下去了大半。
秦柏终于在昨夜的落拓中回过味儿来,不觉也多喝了几杯,道:“听说上官一直在备考,是准备明年下场么”·上官昭道:“有这打算,本来想回乡备考的,来到这儿之后无人烦扰,倒有些不想回去了,所以便干脆住了下来,等明年直接在京中报名便是。”
“先恭喜上官了·”秦柏道,“科举制终于恢复下来,上官有心入仕,他日必能一举高中,届时可别忘了让秦柏讨杯酒吃·”·上官昭笑了起来:“你不预备么”·“本来是要预备的,不过既然你有此心,我还是再等三年吧。”
秦柏道··上官昭:“……”·韩玹大笑起来··上官昭哭笑不得,转了话头道:“你们这还真是出来玩儿的”·“自然。”
韩玹笑着点点头,又同秦柏道:“不如我们在此叨扰几日,白日间你想去哪儿,咱们可劲儿去玩,晚上回来住下也方便,你说呢”·秦柏还没开口,上官昭已是笑道:“再好不过了,如果二位愿意,上官昭可带你们随处走走,这周边倒也有不少好去处可玩。”
秦柏倒觉极好,刚要点头,却见韩玹挑眉道:“有你什么事儿念你的书·”·上官昭:“……”·用过饭,下午三人就在上官昭的庄子上转了转,韩玹和秦柏决定就留在上官昭这里让他招待,便回屋筹谋怎么去玩儿了,上官昭帮着参谋了会子,见他二人竟真的执意不带他一起,便自己去看书,不再理他们。
两人数年不见,见了面却只一顿饭的新鲜劲儿,韩玹大喇喇霸占了上官昭的宅子,又巴巴的跟着秦柏去讨好了,在他这里什么兄弟友谊什么手足之情都是一顿饭的热度,用韩玹的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
也亏了上官昭有心,给他二人还算招待得周全,任凭他们日日四处游山玩水,每每夜里预备了热水酒菜,还亲自照应,才让他们玩儿了个痛快··☆、第44章·出了正月,韩青泽一家举家南下。
二月初二日清晨,寒风肆虐、树木萧瑟,七王府长长的离京队伍走出朱雀街,出了正阳门,一路向南,行出了京都的繁华之外,去向另一个未知的天地……·韩玹与秦柏和萧沉衍并肩策马,站在城楼下目送众人离去。
秦柏道:“去年入秋时,是玹表哥在此接我回京,那时……他衣着风骚言语轻佻,我看着他那贱样手痒得只想打他一顿·今日我送他离开,他竟然连道别的话都不让我说,在我记忆中玹表哥从来就没生过病,不论是看半宿河灯,还是吹一夜寒风……”·韩玹面色沉着,眸中是深不见底的黝黯,道:“他说病了便是病了。”
秦柏笑了起来,点头道:“嗯·”·“大表哥·”·“怎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忘了跟他说。”
韩玹扭过头,认真打量着秦柏,眸中缓缓蓄上一抹温柔:“同我说也是一样的·”·秦柏笑笑扭回身,策马扬鞭:“驾大表哥,该回了。”
“真是个疯子·”韩玹摇摇头,拍了拍萧沉衍肩头,“走吧,去用早膳·”·萧沉衍回过头注视着韩玹,手指微微颤栗:“我当以性命,护你平安。”
韩玹笑道:“兄长不会恨你的,相信我·”·二人策马来到陶然居,见秦柏正一人在外面溜达,韩玹的唇角不觉翘了起来:“怎么不进去”·“等你们啊。”
韩玹走上前,自然的去拉秦柏手指,两人肌肤相触,都是一颤·韩玹心下一顿,手指下意识抽了回来,却被秦柏突然抓住,继而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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