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成婚+番外 by 昨夜在京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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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成婚+番外 by 昨夜在京城(2)
·所以,这种女人并不是没有,而且在韩玹身边还不少,比如他的外祖母,还有他的母亲,甚至在他有生以来这些年里,他从来没见过父母红过一次脸,二人青梅竹马、举案齐眉,倒是羡煞了不少旁人,当年旧事也一度传为佳话。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然而昭芫公主不同,昭芫公主自小就比旁人聪慧伶俐得多,加上她身份尊贵,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总是一副本公主没兴致与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相处的神态。
在韩玹的记忆中,昭芫公主只对两个人恭敬过,一个是秦翊川,另一个是姜长辛,那都是在皇帝带着她去给将士们送行时,韩玹在她眼中见过的属于她那个年龄的惊羡之色。
对于绝对的强者,昭芫公主还是给予了崇拜,韩玹认为·只不过昭芫公主心思敏捷,生来傲气袭人,在她眼里年龄相仿的男子都是毛头小子,她能看上谁如秦翊川、姜长辛等人,他们身上的血气与沧桑都是数十年沙场浴血的洗礼,年轻人谁能有所以昭芫公主也是强人,二十岁了还养在宫里。
所以,韩玹对昭芫公主挑选什么人,比对自己的事情都有兴致··“天底下好男儿多的是,还不是由着她去挑……别说别人,你自己呢我听说你刚刚在宫中见到了陈家的女子”韩青泽试探着问。
韩玹撇撇嘴道:“嗯,长得还行·”·韩青泽:“……”·“跟我有什么关系”韩玹道,“母妃不是已经替我相看过了”·韩青泽笑了起来:“这是什么语气若是你想见一见,父王替你安排便是。”
“你们看着办呗·”韩玹道,“程家那女孩儿,母亲不是很中意么”·韩青泽大笑起来:“日子到底是你自己过的,你有好奇昭芫那心,给自己也斟酌下。”
“算了吧·”韩玹随口道,“以后有的是斟酌的日子·”·韩玹的心完全不在女人身上,在皇后处见了他的准嫂子其人,目测那女孩儿不够韩玠一指头戳的,也就放了心。
对于给他自己定下来的那位,他倒没什么心思,当今天下能管住他韩玹的人连帝后都排不上,其他的就更不必提了·正妻是用来持家立命的,对此他非常相信母亲的眼光和程家的家教。
“你这孩子,自己心里到底有个章程没有,喜欢什么样子的或者什么性情”韩青泽语重心长的道,“日后成了婚,那就是与你过日子的人,朝夕相对,相守百年,怎能没点儿主张。”
韩玹笑道:“这话儿你同兄长说去吧,我还小呢·”·“你……”·韩青泽简直被儿子气个倒仰,本懒得再理他,可又想想,这老二天性洒脱,极有其母那股子率性,只怕他日后生悔,方耐着性子道:“或者你同父亲说说,一道儿玩儿大的姐妹们哪个得你心”·韩玹不耐烦得紧,想着什么昭芫公主什么秦姮文之流,那能叫女人吗?其他的姐妹们又是矜持得很,见了面点个头话都没有,只随口道:“秦小柏算么”·韩青泽:“……罢了罢了,由着你母妃做主吧,你玩儿你的去。”
“是·”·所以回京之后,韩玹很快便找回了人上人的感觉,闲来无事便是同一群狐朋狗友吃酒赏花,好不逍遥·除了与秦柏书信往来时,彼此关照几句,问一问对方可好。
韩玹给找的那位神医终于到了扬州,后来秦柏回信说,自从那人医治过之后的确好了起来,并说来年在他们兄弟成婚前上京探望,韩玹也便彻底的放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小仙女儿小天使们,淡定,所有女人都是浮云~~浮云~~·☆、第16章·“来来来,喝”·“好酒,玹二公子,我敬你,干——”·“干……但求一醉聚仙庄,不羡鸳鸯不羡仙,诸君,请”靠窗而坐的男子随口应道,低沉的声音莫名带着一种性感。
他双眼静静盯着手中的青花缠枝酒杯,却不饮下,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着,若有所思··男子双眸若炫星辰、双颊如似刀裁,面目俊朗,身姿俊拔,修长的双腿极是引人瞩目。
他一人慵懒的斜卧在角落里自顾自饮,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仿佛与这花天酒地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极是合宜,有种天地之间唯我独尊的霸道又散漫的气场··此人正是韩玹,外人送绰号“大辰京都第一纨绔”。
长安城里那些纨绔公子哥儿,皆以韩玹马首是瞻··这聚仙庄乃京都有名的酒庄,更以韩玹垂目而闻名遐迩,是以不论何时前往,若不提前订好座席必叫你等到心凉。
不过韩玹同他的狐朋狗友例外,二楼朝北的第一间雅座,那是随时给这几位预备着的,其他人便是搬来金山一座,也丝毫动摇不得掌柜留座的决心,若真有例外,恐怕也不过一二人。
几位公子均是温香软玉在怀,唯韩玹身边空无一人,众人皆已习以为常,唯有新来的一位心下纳罕,想着正是他示好的契机,便道:“二公子这是……莫不是这家的姑娘不够好,愚兄不才,倒是……”·韩玹轻笑,手指微扬打住这人话头,道:“姜兄不必介怀,你随意,不过是我独不好这些罢了。”
此人名姜楠,是京卫使司姜长辛的一个远方侄儿,因一些原因家道中落,随着母亲变卖了家产一起上京投亲,不过可能性情所致,处事严谨的姜长辛却不与他亲近··姜楠听了韩玹的话,嘴角弯起奇异的弧度,脸色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挑眉笑道:“莫非二公子……”·韩玹手指一点,扬了扬眉,却不等他把话说出来,只道:“你懂的。”
“呵呵,呵呵呵……”原是这般,这玹公子倒是有趣之人,姜楠想着,或者能投其所好,改日好好谋划一番,要是攀上这位爷,也算真正的高枝儿了。
两人相视而笑,韩玹举杯同他遥遥一比,潇洒的仰头喝下··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喝过酒,扭头望向窗外,正是深秋时节,窗外一棵果树长势正好,满枝的果子又大又红,看上去极为可口。
他笑了笑,目光空洞不知想起何事,室内的嘈杂声再难入耳,唯余满目秋色辉映··“公子·”·“玹二公子……”·韩玹回过头,看到眼前之人不觉诧异。
蔡公公笑道:“二公子,王妃使唤奴婢来寻公子回府,似是有要事等公子去处理呢·”·“既是府上有事,二公子还是快快去罢,莫让王妃等得心焦。”
“贤弟快去吧·”·众人听了蔡公公的话,一个个忙劝道··韩玹顿了顿,只得起身与众人作别,约好他日再聚,方带了蔡公公一起回府,路上一边走一边问道:“蔡叔可知道是什么事情不,这么急吼吼的来叫人”韩玹向来万事不走心,而府上到底还有其兄韩玠主事,是以多年来他只负责吃喝玩乐,其他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无人叫他参详。
蔡公公温声道:“好像是大长公主要带着小少爷小小姐回来了,王妃正同大公子商议去接呢,然而大公子有要事要陪王爷出京不能去迎,便想到当初二公子和侯府的柏少爷玩儿得好,是以大公子的意思是,让二公子亲去城外相迎。”
韩玹一怔,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一眼:“外祖母一家要回来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之前竟也从不曾听谁说起过”·“大长公主五十岁寿辰将至,皇后娘娘亲自修书请的,所以先时连王妃那里也不知道,这一二日就要进京了才捎了信回来。”
蔡公公笑道··韩玹神色间莫名有些恍惚:“原是如此……一年光景,却也快啊……”·韩玹回府时,韩玠正立于廊下沉思,面沉如水,双眸若漆。
见韩玹进院,韩玠好看的眉毛瞬间拧成死结,脸色也沉沉黑了下来,明明一模一样的面庞,此刻却丝毫看不出一丁点的相同之色:“小玹,你多大了,每日里斗鸡遛鸟喝花酒玩女人……”·“成何体统”韩玹学着韩玠的口吻,惟妙惟肖的接下最后一句,扬起笑脸上前哄道:“好啦兄长大人,明儿个不出去便是了,随兄长差遣,嗯哼”·“你”韩玠狠狠吐口气,眼见是拿他没法子了,“母妃有事找你,随我来。”
韩玹拾阶而上,变戏法般从袖中抽出一串糖葫芦来,外面的糖皮还是脆生生的,一看便是刚出炉不久:“莫生气啦,给你买的糖葫芦,诺,你最爱吃的·”·韩玠:“……”·韩玠哭笑不得看着弟弟,简直再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
韩玹见兄长的脸色缓了过来,这才低声分辩道:“还有,哥,斗鸡遛鸟喝酒是真,女人我可从不曾玩儿过,你这般当着下人的面诋毁兄弟声誉,叫我脸面往哪里搁日后让人说起来就加个玩女人,殊不知还是从兄长这里给我黑出去的,何其悲哀”·“吆……”韩玠不屑冷笑,黑沉沉的双眸冷冷扫过他面颊,道,“我弟弟竟还是有脸面之人呢,真是头一回听说。”
韩玹扬眉轻笑,伸手往韩玠肩背上一搭,笑道:“看你说的,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好弟弟,我自己脸面不要紧,兄长这一世英名可丝毫坏不得·”·韩玠深吸一口气,差点被他气背过去:“哼你知道便好,可给我小心着”·“遵命。”
韩玹知道哥哥已懒得计较了,暗喜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兄长大人一贯的雷声大雨点小,他是最清楚不过的··韩玠又道:“知你有心,糖葫芦什么的以后还是不要买了,早不爱吃了。”
韩玹一愣,手指微微颤抖了下:是了,兄长从来没有特别喜好的东西,糖葫芦还是他记忆中尘封的经年旧事了·就像他自己,斗鸡不计较输赢,买鸟不在乎贵贱,全凭一时兴致,就连喝酒,跟狐朋狗友们上好的女儿红、竹叶青一样喝,在亚父军营中,烈性的烧刀子他也能一口气喝到烂醉如泥……·恐怕当年差点死在栖霞殿的旧事,兄弟二人心底里是谁都过不去了。
没有喜好,便无弱点,就算韩玹再混,他也知道女人沾不得,否则将万劫不复·两人都想着心事,一路无话往堂屋里去··七王妃秦氏华冠锦衣,面容端肃坐于正堂,虽模样生得俊美非常,然而眸中凝敛之气却让人见而肃然,如此华贵端庄之气,在兄弟二人身上倒有些影子,不过这一对双胞胎的模样,倒是更像了其父,英俊潇洒。
却说韩玹在韩玠这里糊弄过去,母妃跟前却是不大好对付,七王妃一看韩玹穿得花枝招展、满身酒气的模样,无名火顿时便燃了起来,怒道:“又去鬼混给老娘滚过来”·韩玹乖乖立于一侧,打眼色给兄长求救,然而韩玠却是面沉若水,丝毫看不见他的小动作,韩玹想哭的心都有了。
“母妃,前些日子在皇祖母跟前尽孝,孩儿好久没放松过了……”·“放松”七王妃“啪”的一声重重放下手中的翠玉杯,一双黛眉轻挑,让人望而生畏:“除了吃和玩,小玹,你还长不长点旁的心思,眼看就要成婚了,就这般混吃等死不成”·大堂内气息凝重,丫头们大气都不敢出,韩玠见此也不得不替韩玹求情了,忙道:“母妃息怒,教导小玹也便罢了,莫气坏了身子。”
·“还有你”秦氏转眼瞪一眼大儿子,无法出的怒气又找到了源头··韩玠:“……”·“日日只管宠着他胡闹,我还不知你们,捅了天大的篓子你都替他扛着,竟是宠的这般不知好歹无法无天,你这兄长是如何做的看你父王回来,能轻饶了哪一个”秦氏骂得口干舌燥,端起手边半凉的茶一口饮下。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眼明手快,讨好的上前给秦氏把水续上··秦氏:“……”·瞬时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秦氏吊着的一口怒气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韩玠暗暗勾了勾唇,看样子母妃大人也骂不下去了。
秦氏无奈摆摆手,叹道:“罢了罢了·”·韩玹眨巴眨巴眼,乖乖上前给母妃捏肩,柔声道:“母妃,其实以咱家如今的资财,养我一个混吃的还不是小事一桩,兄长又这般出息,将来不管是做什么,还能少了我一口饭吃”·七王妃端着茶杯的手指顿在半空,若有所思的睨了韩玹一眼,冷冷道:“哪儿那么多歪词谬理回屋给老娘去抄……嗯,就你案头上那本《孙子兵法》吧,抄完之前不得再出府门半步,去吧。”
“我和你父王也不多指望你什么了·”七王妃甩袖起身,袅袅娜娜回了屋··韩玹欲哭无泪:“母妃饶命——”·韩玠闲闲挥袖,也准备离开了,韩玹忙紧紧拖住兄长的衣袖:“兄长救命”·☆、第17章·七王妃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不管韩玹做什么,韩玠必是坚定站在他身后的人,往死里宠别的不说,如今韩玹被罚抄书,晚上送饭韩玠必定亲力亲为。
韩玠将饭食一一摆放在桌上,例行公事般随口问道:“抄得如何了,可有何感”·韩玹要死不活的往案桌上一趴,闷声道:“生不如死……”·韩玠无奈的看着弟弟,终是忍无可忍道:“所以下次可记着了,该收敛的时候也收敛着些,这个月没过二十天,来告你状的快把府门都踏破了,你说你软的不欺,转碰那些硬茬儿,叫母妃如何不生气,还日日摸不到你影子,可不憋了一大口气了。”
“这话也奇了,人不犯我我不人,你弟弟向来是非分明,然而都被骑到头上了,我还先问问他硬不硬不成自然是不管软硬一起捏死了。”
韩玹撇嘴道··韩玠深吸一口气,差点又被气死过去,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弟弟额头点了一指头,恨铁不成钢的道:“顶嘴说不得你了。”
韩玹抬起眼,耸耸肩望向韩玠,伸手拽住他衣衫,软下口气道:“自然说得的,大哥说什么我都听,求救命”·韩玠真是受不了他这一出,憋胸前的一口气也无端消失了,叹道:“罢了罢了,随我来吧,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知道知道·”·韩玹眼前一亮,屁颠屁颠跟着兄长进了里屋·兄弟俩把外袍利索的一换,韩玠双眉舒展,嘴角斜斜一勾,俨然一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而韩玹整理好衣冠,双手往腹前一袖,脸色沉沉拉下来,双眸中凌厉之色尽显,兄弟俩竟似连神魂都换了过来··二人对视一笑,韩玹大摇大摆离开书房,而韩玠却留下来继续抄书,丝毫不显任何破绽。
韩玹回屋躺在韩玠的炕榻上,睁着眼开始发呆,刚刚抄书抄得迷迷糊糊,此刻却又睡意全无了,脑海里都是外祖母家那个跟屁虫一般的小表弟秦柏··秦柏比韩玹小十八个月,那时候软软糯糯的特别好欺负,长得又干干净净的像个小姑娘一般,丝毫没有舅父身上那一身的戎铠之气。
想起秦柏,韩玹便又记起了那一年秦柏南下时,那一次“生离死别”,小秦柏哭着要表哥,一路泪水飘零,韩玹差点被他的泪水给融化了··只是,不知道他的腿伤好的如何了……·韩玹暗暗叹口气,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于是索性起身披了件大氅来在屋后,这里还栽着当年从侯府里挖过来的那棵树,虽然从来不曾发过芽,韩玹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棵什么树,或者一颗草·借着微弱的月光,韩玹俯身在小树旁边盯着它看了起来,然后起身在一旁的池子里舀了些水,给小树浇在树根的四周,眼前浮现出和小秦柏道别的情景:·“父亲封了侯,我们一家就要南下了,那日我听祖母说,过了这个年节,等明春花儿开了便起程。”
“那我们的小树怎么办”·“要不……我把他们带走吧”·“那你带走我的吧,我把你的移回府里去,千万别忘了浇水”·“你也是……表哥会想我的吧”·“会。”
“我也会想你·”·一个简单幼稚的约定,韩玹却固执的守了十年,连府里的下人们都觉得二公子有些奇怪,奇珍异宝无一他所好,偏偏跟呵护心肝儿一般呵护着一棵从来不会发芽的死树苗。
在韩玹幼时的记忆里,长公主家美味的莲子糕与那个凶悍的姮文表姐总是交替出现,作为别人眼里的“鼻涕泡”的年少光景悲惨不堪回首·韩玠对他的呵护可谓随时随地,然而除一人之外,那人便是秦姮文。·当然,韩玹的外祖母家也有一好,那便是小他十八个月的表弟小秦柏,秦柏温柔细心善解人意,更重要的是,在他年少的时光里,不论是调皮捣蛋还是肆意妄为做坏事,小秦柏都坚定的跟在他身后,做个小尾巴。
九月初七,被在家禁足了大半个月的韩玹终于得到了赦免,因为长公主一行将至城外,韩玹接了王妃重托,前去相迎,同去的竟还有二皇子府上的韩昱··韩昱一身华服手摇折扇,唇红齿白杏眼斜吊,竟比韩玹这个花花太岁更显不堪,二人往城墙上一站,倒是成了过往行人眼里的一道风景线。
韩玹站在韩昱身边只觉浑身不自在,然而兄长有命不敢不从,两人还哥俩好的有说有笑相谈甚欢·直到日头高高升上头顶,远远一行车队终于映入了眼帘,韩玹眸光一亮。
待得车队近前,韩玹眯眸望去,见行于最前的却是一个小公子,这人眉目俊逸、鼻梁笔挺,神色恬淡、身材修长,头戴莹白玉冠足踏掐金云靴,腰间佩戴一枚玉佩,便再无其他修饰,然而一身月色长衫却衬得整个人更显清爽俊美,不可方物,正是秦柏。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心头莫名浮上一句佳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车队缓缓而至,韩玹和韩昱先后从城墙上下来,上前相见·秦柏勒住马缰跃下,走到二人面前,深深一揖:“秦柏见过两位兄长。”
韩昱虚扶一把,笑道:“快快请起,小柏也这般大了·”·秦柏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韩玹,眉尖轻挑:“玹表哥·”·韩昱一怔,不敢相信的看向秦柏:“你竟能认得他平时连我都是分不清的。”
秦柏笑道:“也认不大准,不过看这衣着装扮,必是玹表哥罢·”·韩玹往前小错一步,随手把韩昱的折扇拿到手中,轻台扇骨一挑秦柏下颌,痞痞笑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流氓。”
秦柏面不改色道·不过并未推开他,两人随即贴近了身体··“……小柏,腿伤可大好了”韩玹低声问道。
秦柏点点头道:“已是好了·”·二人随即分开,韩玹这才收到了一个来自秦柏的白眼,韩昱哈哈大笑起来··宁远侯秦翊川此时也已亲自走了过来,见几人有说有笑,朗声道:“小昱几个也这般大了,个个皆是才俊啊。”
韩昱两人忙道“侯爷”,韩玹和秦柏对视,知道舅父也没认出他是哪一个,不由暗暗偷笑·大路上人来人往,不宜拜见女眷,几人稍做寒暄便向侯府而去。
秦侯随韩昱一路说笑走在前头,韩玹和秦柏便回马守到秦姮文车子一旁,韩玹见四下无人注意,便凑近车窗道:“姮文姐姐远道而来,小玹有失远迎,还望莫怪·”·车子软帘的一角缓缓挑开,里面一绝色女子端方而坐,一双玉手白皙秀美袖于腹前,双眸剪水肤若凝脂,娇嫩的小脸上独显那一双灵动的眸,这女子神情间自带笑意、绝美若画,唯有眉宇间隐约夹带着一丝独属于将门的英气。
若非此女与秦柏眉目间极是相似,只怕韩玹都不敢相信这竟是当年那个一言不合就揍得自己满地找牙的秦姮文了。众人皆说他韩玹变化太多,到时见了这姮文表姐,一个个只怕得惊掉下巴吧?这侯府的教养真真叫人敬佩。·“一年不见,表弟安好”·“表姐。”
韩玹笑了笑··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待得有人喊“落轿”时,侯府已是到了·秦姮文自然是随长公主坐着轿子进了内院,韩玹韩昱二人便由由秦翊川和秦柏接待,去了书房喝茶。
有大人在跟前,不过是问些父母可好,皇上皇后可好之类的话,二人均一一认真答了,韩昱前来不过是奉了母命来亲近,自是不敢拿大,一旬茶毕,已是相谈甚欢··一时聊起话头,韩昱和秦柏兴致大好,竟是直接让人取了棋局对弈。
韩玹好奇心起,默默在旁围观,却见秦柏出招甚是狠辣,步步紧逼、招招见血,凌厉之气尽显,颇有大将之风·而韩昱素来为人谨慎,对弈亦是如此,然而在秦柏的纵横围剿之下,很快便不够看了,颓势渐显。
眼见天色不早,侯府执意留饭,秦柏推了棋局起身相请,韩昱也便跟着留下来用了些,这才同秦柏父子作别,韩玹见状也只得道:“如此小玹也先回府了,改日再来叨扰。”
秦柏道:“正有事同你说,刚祖母听说你过来,让我饭后带你去见,便是要回去,也该先见了再去,如此倒叫我为难·”·听秦柏用长公主挽留,韩玹只得同韩昱作别,道:“既如此,昱兄长还请先回,我去见过外祖母,坐会子自己回府便是了。”
韩昱便道:“如此便告辞了,不送”·韩昱转身而去,秦柏这才不再端着,闲闲往椅子上一坐,道:“祖母和姐姐正在用膳,不妨稍等片刻,若是迟了,你打发人回去捎个信,住下来便是,一年不见,我有好多话要同玹表哥说呢。”
韩玹还没在刚刚的征伐之中回过味儿来,笑侃道:“也罢,端看时辰吧,柏公子别的也罢了,下棋竟这般能为,我们哥儿几个里头,昱兄长也算是个中翘楚了,在你手下竟是兵败如山倒不堪一击,改日也好生调教调教在下吧。”
秦柏笑了起来,扬眉道:“不敢献丑,家姐才是个中高手,小柏不过也就学得一二精髓罢了,玹公子若真有此心,大可去求了姐姐习学·”·皇祖父在上,跟姮文姐姐学下棋,这老脸真的不用要了。韩玹幽怨的看向秦柏,见他毫不所觉,只得叹息作罢。
果然除了兄长大人,无人肯宠着自己也是真的··☆、第18章·两人在秦柏处随意闲聊,不过是随意扯些旧事,不免感叹日子之快,一年时光就这么晃过去了,韩玹更是对秦柏的腿伤细细问过。
秦柏道:“已是无碍了,表哥无须担忧·我记得你当初虽说鬼点子不少,却也极是上进好学的,在扬州时也不见如何,只是听祖母念你如何荒唐,又是从何说起”·韩玹不以为然,悠然道:“哪里荒唐了我可是正经好人一个,别乱说话。
说起来,我还更好奇姮文姐姐呢,当初小霸王一般,不过一年光景,怎的真变成柔弱女儿了?难不成挨了不少打,打过来的?”·秦柏:“……”·“姐姐本就是柔弱女孩儿,你何时见她小霸王过嗯,小哭泡哥哥”·韩玹:“……”这个弟弟也太护短了吧·韩玹被秦柏一顿嘲讽,脸上火辣辣的挂不住,继而灵光一闪,终于打定了注意,迅速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还听母妃提起过,说小表弟年岁虽则不大,却是练得一身的好武艺,还曾随舅父上过战场,今儿个有空,咱们且去比划比划吧,表弟也给我指点一二。”
秦柏听得此言,脸色瞬间大变·韩玹暗暗勾唇,看着秦柏这瘦弱的小身板,腿脚也才刚好利索了,硬要拉着他比划两下··秦柏被拖着出了屋子,见韩玹丝毫不给他退却的机会,想死的心都有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在旁边热切的问:“小柏素喜什么兵器来来来,快吩咐人伺候上来,咱们兄弟切磋一二·”·秦柏正自六神无主,眼见韩玹嘴角噙笑,知他不怀好意,却又推脱不得。
正在为难,却听得院外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道:“我说左请不见来右请还不见来,原是在此玩闹,既然表弟有此雅兴,哪里需要小柏出手,且让姐姐来教导你一二罢。”
·韩玹二人讶异回头,便见秦姮文一边往院里走一边左右挽起袖口,一头乌发也高高簇起,扎成干净利落的一个发髻。·“来吧,表弟素喜什么兵器”秦姮文立于庭院中,微微一笑,“快让人伺候上来。”
被表姐一顿狠揍,韩玹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久违的痛彻身心之感油然而生,真是一物降一物,秦家表姐天生就是自己的克星··秦柏一直抿着唇偷笑,看姮文大大咧咧站在一边,又在韩玹的小眼神儿中找到了当年熟悉的感觉,那种敢怒不敢言的痛苦,只觉好笑。
韩玹求救般看向秦柏,暗暗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好了好了·”秦柏到底不忍心,识相的站出来解围,道,“祖母还等着呢,咱们也别在这里玩儿了,玹表哥来了这大半日,祖母必是最想见的一个,光在这里立着说话,倒叫她老人家焦急。”
韩玹感激涕零,忙老老实实跟在秦姮文身后往大长公主屋里去,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姮文回头看他一眼,微微笑道:“这京都就是不同,大街上一路走来甚是繁华,商贩的叫卖声至今还在耳边回荡着呢。”
韩玹见姮文姐姐下了比武场瞬间变回了大家闺秀,心内纠葛简直无法梳理,只得应道:“听说扬州也是极好,有机缘了小玹也定要去看看的·”·姮文微微侧头,似是在比较是京都好还是扬州好,笑道:“却是大有不同,表弟或许喜爱那边。
不过我却觉得长安极好,尤其大雪纷飞的冬日,个个出门穿得棉球一般,南边却是没有的,外头馆子里为了做生意,许多女孩子一年四季穿的都是纱裙·”·韩玹大笑:“我也觉得我必能喜爱那边。”
秦姮文回头瞪他一眼,却是脸上微红,没再说什么。·“我大辰朝民风开化,如姐姐这大家小姐一般人品的已是太少见了,大街上女孩子买花的看粉儿的比比皆是,个个穿戴得花枝招展,礼义廉耻全都忘完,真该好好学习姐姐的家教才是。”
韩玹看表姐竟然还会脸红,连讽带刺的道··秦姮文却似是听不出里头的意思,见韩玹夸赞自己只点头微笑,柔声道:“姐姐侯门之女,定然以礼义廉耻为上,女孩子什么做得什么做不得,自小嬷嬷便谆谆教诲,无论何时全不敢忘。”
韩玹:“姐姐说得极是·”·“不过,听姐姐说的头头是道,如今看着也是端方贤淑,竟还去偷偷关注那里头的女孩子穿的什么,太也神奇。”
韩玹压低声音道,“这些姐姐却是从哪里知道的,莫不是还偷偷去看过”·秦姮文扭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没有的事·”·“哦对,”韩玹自顾喃喃道,“其实姐姐只是装模作样的吧,我貌似还听母妃叹息过,说舅母因着姐姐几番与人争执也是难做得很,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姮文脸色微变,终是再忍不下去了,淡淡看一眼韩玹,冷声道:“刚刚还没挨够是不是,不如咱们再切磋一番姐姐这次必会注意,绝不伤你脸面。”
韩玹:“……”·秦柏忍着笑回头看他一眼,真是佩服死他的死皮赖脸了,韩玹朝他做鬼脸,终于不肯再多嘴了,静悄悄跟在姐弟二人身后,只希望他们看不到自己才好。
于是三人这才携手来到大长公主屋里,各自上前请安,大长公主自是把韩玹叫到跟前,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微笑道:“小玹也长大了,给外祖母好生看看·”·韩玹走上前,乌青的右眼甚是分明。
大长公主忍俊不禁,回头训斥秦姮文:“你又胡闹,怎的对小玹下手这般重,又欠你母亲收拾你了·”·秦姮文柔柔上前福了一福,微微一抿唇,笑不露齿,俨然一副大家小姐做派,细声细语的道:“祖母说的哪里话,姮文只是看他二人不过来,前去催了一句罢了,哪里第一次见面会对表弟动手的?我倒听说表弟惯来在外面胡闹,只怕从哪里被人欺负了也未可知。”·韩玹愤愤的暗自咬牙,抬头对姮文莞尔一笑,彬彬有礼道:“表姐说得是,如今表姐端庄大方,大家闺秀一般的人品,哪里还有小时候动不动便对人拳脚相向的样子,是吧小柏表弟”·秦柏淡淡道:“是的。”
韩玹:“……”·大长公主听着三人话中的机锋,哪里不知道是韩玹又受了委屈了,只无奈的把秦姮文数落几句,也是拿她没法子,只问韩玹父母可好。
韩玹认真回道:“父王母妃都好,今儿我出来时,母妃还让小玹给外祖母请安呢·”·大长公主笑道:“好,好,都好·今儿个你自己过来,小玠怎么不见”·“兄长同父王有事出了京,想来三两日也便回来了,兄长临走时还叮嘱我给外祖母问好呢,说只要回京必一早过来探望。”
韩玹道··大长公主笑意盈盈,道:“小玠是个懂事的孩子,正事要紧·”·祖孙寒暄一番,彼此高兴,大长公主见天色不早,才打发韩玹和秦柏一处住了,道:“天色太晚寒气太重,这会子小玹就不要再回了,明儿个早起用了膳,外祖母再打发人送你回去,今儿就同小柏凑合一宿罢。”
韩玹知道今儿个过来必是走不了的,早便同七王妃那里打了招呼,如今见外祖母果然留宿,便打发人回去给母妃报信··却说韩玹一瘸一拐的跟秦柏回了房,脱了靴子看时,果见脚裸处已肿起老高,连秦柏瞥眼看见都吓了一跳,忍不住道:“哎呀怎么都肿了姐姐惯来行事还是有分寸的,怎么竟伤得这般重”·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先时秦柏只管看热闹,也是知道姐姐不会下重手,不过是两个人闹着玩罢了,何况韩玹也是练过的,到底也能应付一二才对,哪里知道竟是来真的·韩玹冷冷哼道:“你何时记得她对我有过分寸痛死了,秦小柏”·秦柏强忍住爆笑,忙命人端了热水放了祛毒消肿的草药来给韩玹浸泡,然而热水泡过之后,该疼的还是疼,秦柏无奈道:“罢了,之前姐姐习武也多有受伤,我也跟着学了一些基本的推拿功夫,我看你这样子,只怕扭了筋骨了,你且忍一忍,我给你揉一揉吧,不然明儿个早起只怕肿得连路都走不得了。”
韩玹对此深信不疑,在他看来都肿成这般了若还没伤到筋骨那才是怪事呢,于是两人洗漱之后韩玹爬上床,秦柏很认真的说去做一下准备便来··然后在韩玹听到动静再抬头时,就见秦柏一张脸煞白的出现在面前,不由吓一大跳:“喂你干嘛”·秦柏把脸上的面具撕下来,笑了起来:“我一直想这么做了,果然你也怕的。”
韩玹见此心头一动,莫名想起一件旧事,无语半晌方道:“莫非这是……你竟还收着它,吓我一次又能如何还叫你想了这么多年。”
秦柏道:“没法子,当初被你吓得够呛,想忘都忘不掉·”·韩玹也笑了起来·当年两人扮鬼吓唬韩昱,把那小子直接吓尿了,听说后来韩昱夜里睡觉都不敢熄灯,能两个人决不一个人,怕是吓出毛病来了吧·秦柏这才拍拍手,拉起架势道:“来吧,忍着点,一会儿子管好。”
韩玹犹犹豫豫的把脚给了秦柏,不放心的道:“你真的可以吗千万小心些,爷的脚可是千金难换呢……”·“放心吧,真没两下子敢对你玹小王爷下手么”·“别胡说……啊啊啊——杀人啦”·“秦小柏我跟你有仇吗你给老子轻点,轻点会不会,啊……”·“啊啊——不捏啦,放手你快点给我放手”·“好表弟,哥求你啦快放手……要命啦……”·“秦小柏”·“秦爷秦大爷您老高抬贵手啊啊啊……”·“叫什么,瞧你这点子出息,也不嫌丢人。”
“你自己试试看,啊——”·“……”·这一夜秦家公子屋内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震惊了整个侯府,半宿方过。
自此侯府上下再无人敢说他家公子是个柔弱的了,真真是将门无犬子·秦小爷威武·第二日韩玹起个大早,坐在炕榻上小心扭扭脚,说来真是奇了,脚裸果然丝毫不觉得痛了,不过他是不会等秦柏问的,着急忙慌的别了大长公主,一早便回了郡王府。
☆、第19章·韩玹因着小受了些皮肉之苦,这几日倒是清净,在家里陪着王妃喝会子茶,偶尔还看看书,有时秦柏过来探望七王妃,一起说几句话也罢了,整个人只觉无趣之极。
不过这几日相处下来,韩玹发现秦柏是个极念旧之人,对自己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每口头上占点便宜,行动上却是和风细雨……当然,除了那日捏脚·不管怎么说,韩玹的感觉是终于有了一个同谋,且是一个思辨非常敏捷之人,最重要的是秦柏向着他的心想想舅舅一家回来之前,一群酒肉朋友都是算不得数的,萧沉衍多是听他说却极少发表见解,亚父又是长辈,有些话自是不便深聊的,韩玹也觉得孤独。
秦柏简直就是这无尽黑暗之中的一点光,瞬间在韩玹的心海正中升了起来··这日韩玹觉得似是好了不少,身心舒畅,于是抽空溜出了门子,左右无事,便朝宫里去了——也是该给皇祖母问个安了。
刚刚到宫门口,韩玹肩上便被人重重拍了一掌··“哎——”韩玹大叫一声,捂着肩回头,便见来人也被他吓一大跳··这人看年纪和韩玹不相上下,一袭黑色长袍,身姿高大俊拔,约有九尺,腰间一柄佩剑,面容冷肃脸似刀削,目中微带阴霾之色,却是个让人面对时有些不寒而栗的英俊男子。
“萧沉衍”韩玹不高兴的道,“你今儿不是休沐,跑来拍我做什么”·萧沉衍嘴角微微勾了下,沉声道:“又挨板子。”
“你才又挨了板子,不念个好·”韩玹愤愤道··萧沉衍似是不信,皱了皱眉,伸手又戳了戳韩玹肩膀··“哎吆,哎吆——别碰”韩玹恼怒之极。
“真,挨打了”萧沉衍脸色微变,“谁”·韩玹忙道:“没事啦,前儿个在侯府上,被……跟秦小柏比划招式,不注意伤的。”
“原来,如此·”萧沉衍点点头,仔细看韩玹脸色,知他这次说的是实情,方道,“我休沐,看看便走,你等我·”·“我也正无聊,你想去做什么先说清,打架我是不去的”韩玹道。
“喝酒·”·“那你快点儿,我也去给皇祖母问个好,咱们还在这儿聚·”韩玹道··萧沉衍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儿,因他话少且心思缜密,然而又惯来喜好简单,可以说是个独对习武有极高兴致的武痴,皇帝觉得这样的人不易受人蛊惑,便安排他负责近身守卫之责,时任御林军都统,负责整个皇城的安危。
萧沉衍小时候说话结巴,总是被别的孩子捉弄,所以慢慢的说话越来越少,性情愈渐孤僻,便是现在,也都是以简单的言语表明心思··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说到做到,在凤仪宫打了个照面,很快又到了宫外,不过随意走了走,不多时便见萧沉衍也赶了来,二人骑上马,一路逍遥自在去往陶然居。
二楼靠窗的位子好,这个时候不是饭时,来的人也少,韩玹两个便挑了好位置入座··一时掌柜的便亲自上来招待:“爷,您今儿得空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韩玹道:“无事,同萧爷随意坐坐,上几个小菜,来壶好酒,不用伺候。”
“是,爷您稍等·”掌柜听了,这才亲去安排··放眼窗外,大街上人来人往倒是热闹,行色匆匆的旅人,大声叫卖的小贩,还有做各色生意招揽宾朋的,一派热闹景象。
韩玹记得,小时候皇祖父刚刚登基,这长安城历经多年征战的洗礼,却是不显这等繁盛气象,不由感慨··酒菜很快上了桌,萧沉衍看韩玹自顾深思,随口问道:“大长公主,一家可好”·“谢萧爷惦记着。”
韩玹看了萧沉衍一眼,笑了笑道,“原是为着外祖母生辰,被皇祖母催着回来的,不过舅父那边事情多,桩桩件件的哪个不得他亲自理会说是小住些时日还得南下。
皇祖父虽说已是有过旨意让他回京了,只怕还得交接些日子,估摸着快也得明年了,表姐表弟应是不会再走了·来,喝酒·”·韩玹的酒肉朋友不少,至交却不多,萧沉衍算一个,又因着萧沉衍的身份特殊,所以二人之间信息交互也是最多的。
不过若说起来,同这萧沉衍关系最好的却是韩玠,那两人彼此间自有一种和常人没有的默契·还有一层关系便是三人的身份,这萧沉衍不是别人,正是姜长辛唯一的外甥,自然亲近。
·“秦公子,功夫好·”萧沉衍豪爽的一饮而尽,勾唇道··京中人人都知秦侯爷独子功夫练得好,还多次随父出兵,是个有出息的。
韩玹每每听人夸赞时都莫名心痛,都会想不知道秦柏的腿伤好得怎么样,到底还能不能真的再一次随舅父出兵了··听着萧沉衍的话韩玹不觉手下一顿,继而笑了起来,道:“就知道你心思,又是手痒痒了吧这京都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哪个你没会过”·萧沉衍端起酒杯,得意的笑了下,却是摇了摇头:“当年,你送他走。”
“你竟还记得他我记得那日是你到河边叫我回府的,我去侯府里挖了树回去……可惜还是种死了,那时太小,我还狠狠哭了一场……改日介绍你二人认识便是,秦小柏性情随和,你一定喜欢他。”
二人碰杯,又各自喝下,韩玹道,“这些日子杂事多,久不见亚父了,如今他可还好”·“很好·”萧沉衍点点头,又道,“百招内,败你。”
“好好的拿我比什么我又不是习武之人,不过学几招防身罢了·”韩玹闷声道,“萧兄如今也会拿我说笑了·”·萧沉衍无奈摇头,道:“贪玩太过,你当年,不是这般。”
“行了行了你又来,我在家里都被念得烦死了,连你也不肯叫我清净·”韩玹挥手打断道,“此一时彼一时嘛,贤兄我觉得如今的人生极是美妙,个中滋味难于言喻,愚弟你不懂就莫要再劝了。”
萧沉衍:“……”·“等下……”韩玹突然挑了挑下巴,道,“看那边·”·萧沉衍顺着韩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陶然居的二楼视野好,看得便远一些,两条街道外,正对着的那个院子是韩玹向来爱关注的,因为那是昭芫公主买的宅子··说起这昭芫公主,在这大辰朝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人。
昭芫公主乃是二王爷韩青漠侧室所生,自小聪慧伶俐,甚是得皇上喜爱,各色新奇的点子层出不穷·当年因为韩昱险些伤了韩玹兄弟性命之事受皇帝冷落,最终还是这昭芫公主给他求的情,说也奇怪,也不知这女人使了什么手段,皇帝最后就这么让事件不了了之了。
如今小一辈里,唯一一个得封的便是昭芫,其父才是个郡王,她都直接封了公主了,可见其受宠程度·据说因她封这公主,也很是传了一段儿日子的佳话,当初皇帝宴饮,昭芫在旁说笑话逗得皇帝哈哈大笑,开口便赞道“真是朕的好公主”,昭芫听了这话,随即便跪拜谢恩,一个“公主”就这么落到了她的头上。
远的不说,且说韩玹何以独独关注这一位,皆因她行事实在特立独行··昭芫公主不同宫里的其他女孩子,自小就极有主见,十几岁的时候,突发奇想让人替她置办了铺面,竟做起脂粉花卉的生意,有皇帝替她撑腰,自然无人敢多说什么,只不想她倒是做得极好,各种点子应有尽有,听说很快就小赚了一笔。
皇帝生辰,这昭芫公主也同着几个小辈的孙子一同送寿礼祝贺,次次都与众不同,宫里其他几个公主自是比不得的,而皇帝见她喜爱这些,更默认了她可以随意为之·甚至,还说出过“昭芫若是男儿必能接好朕的江山”之语。
是以几年过来,京都民风甚是开化,女子皆学昭芫公主做派,以为榜样··因这昭芫公主偏偏又是韩昱的同胞姐姐,所以韩玹便不得不多关注她一些了·却说韩玹二人因何惊异,却是因着他们看到了韩青鸿。
这韩青鸿乃是早已仙逝的柳贵妃所出,排行十五,虽说是叔叔辈,却只比昭芫公主大几岁,年纪轻轻英俊潇洒,因其性格洒脱不拘,虽然没人看好他能在韩青泽和韩青漠之间撑出一片夺嫡的天,但是皇帝惯来倒也对其青睐有加,像宠儿子一般宠着。
韩青鸿一贯不爱政事,跟其他几个皇子也关系平平,只是,这二人竟然还有这等往来,一般人可是很少有知道昭芫公主宫外私宅的,连韩玹也是在她置了这宅子半年之后才弄到的消息,所以这个人出现,叫他不能不多心。
韩玹和萧沉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异之色,刚要说什么,却听得楼下一阵嘈杂之声,同被吸引了视线··韩玹看清大街上不远处的纠葛之人,不禁笑了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楼下拉扯之人乃一男一女,女的身着一件大红披风,手握团扇,双眸剪水,身姿曼妙,一颦一笑勾人心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昭芫公主手下第一得力干将绯衣。
对外的身份,乃是大辰京都第一楼醉月楼头牌,名满京都的第一花魁··而被绯衣姑娘绊住的男子,却是秦柏··☆、第20章·醉月楼正建在陶然居斜对面,所以韩玹从二楼窗口看出去,便能看清那边发生了什么。
自然,若是入夜前来这里小坐,哪一个王孙公子王公大臣去了里面,又呆了多久,都能看个一清二楚·所以醉月楼同陶然居也有个交易,便是入夜前陶然居的二楼全封不招待客人,醉月楼按月给陶然居赔付一定的银两。
韩玹极有兴致的看了会儿,大概明白过来是因着什么了,秦柏在醉月楼前路过,大概是好奇往里看了两眼,恰遇上这绯衣在门口处正无趣,或是见他眼生,便故意上前纠缠寻事。
韩玹道:“看来,得去解个围了·”·萧沉衍不解道:“他,你识得”·“萧爷不是正想结识秦家公子吗这便带你去见。”
韩玹推开酒杯,长身而起,笑道··萧沉衍眼前一亮:“是他……不能吧这般柔弱·”·“人不可貌相。”
韩玹笑道··“你们,至交·”萧沉衍也跟着起身,道:“随你同去·”·韩玹长长叹口气,淡淡笑道:“是啊,我同他,便如你同兄长的情意。”
萧沉衍微微低下头,双眸静静看着韩玹,终于点点头·于是二人携手下楼,到外面去看究竟··却说秦柏被绯衣故意纠缠,早已生出不耐,只是脱不得身,又有人在一旁哄笑,想来自己出身名门,被这种人拉扯纠缠不得脱身,心底便升起一股无名火来。
而那绯衣却似不见,只道:“这位公子好生无趣,不过问你名姓罢了,大天白日的姐姐还能吃了你不成”·秦柏挑起凤目,怒视绯衣,正要开口,却听耳边一熟悉的声音响起:“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韩玹是也。
绯衣姑娘,我这表弟自小怕生,你这般豪爽亲近之意,只怕适得其反却吓到了他·”·韩玹和萧沉衍阔步而至,凑近耳边低声道:“绯衣大人,还望网开一面。”
绯衣脸色微变,稍纵即逝,这才饶了秦柏,转身对韩玹盈盈一笑,柔声道:“原来是玹公子,玹公子可真是稀客呢,不过,你竟识得我”·韩玹笑道:“绯衣姑娘大名,只怕这大辰京都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公子真会说笑·”绯衣抿唇笑了起来,款款施礼,道,“既是贵客来了,公子若不嫌弃,可愿入内一叙醉月楼的规矩,白日里不接生意,让小女子伺候几位爷吃几杯茶可好或者,去陶然居”·“无妨。”
韩玹就差这一入了,韩玠平日里总骂他吃喝嫖赌,好歹也该应应景·是以给秦柏和萧沉衍相互介绍了,便拖了两人随绯衣姑娘进了醉月楼··秦柏此时,吃了韩玹的心都有了。
秦柏跟在后面拖拖拉拉不想走,韩玹见了,退一步像牵小孩一般牵住了他的手,低声逗趣道:“怕什么,你都这般大了,也该见识见识才是·”·秦柏愤愤,压低声音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挨我姐打了。”
“有我嘛,莫怕·”·“为了你,什么都拼了”秦柏不高兴的道··“这才乖嘛·”·“去我若真挨打……”·韩玹挑眉打断道:“为这事儿你姐准不打你,不然就是她觉得绯衣姑娘长得好看……”·“闭嘴”秦柏瞪他一眼。
绯衣扭头看一眼秦柏,笑道:“原来是秦公子,刚刚多有得罪了,还望公子看在小女子不知事,莫要怪罪才是·”·秦柏都跟着人进来了,这个时候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淡淡道:“是在下无礼了。”
绯衣抿唇,笑颜如花:“公子真会说话·先时也听人闲话过公子一二,小女子还以为秦公子是个魁伟豪迈之人,却不想竟这般儒雅俊美·”·萧沉衍道:“人,不可貌相。”
秦柏扭头看他一眼,目光中尽是诧异之色,萧沉衍便道:“秦公子,久仰·”·秦柏笑道:“不敢当,秦柏倒是多有听过萧兄大名,大辰第一高手。”
“谬赞·”萧沉衍面沉若水,丝毫不显得意之色,淡淡道··韩玹支起耳朵听二人说话,说起来他也特别好奇秦柏现在功夫如何,不过之前几次都没试探出来,又因他旧伤不忍多问。
萧沉衍向来与人清冷,就连韩昱说起来,每每相遇也不过是拱手一礼作罢,跟秦柏竟然还聊了起来,看来是真的想与之结交··绯衣引了三人来至二楼,韩玹看这醉月楼格局,竟是构建浩大、金碧辉煌,也暗暗叹服那位昭芫姐姐好能为。
进入雅间坐定,绯衣更是亲自煮茶,笑道:“偶得的几两闽东太姥绿雪芽,听说玹公子偏爱素淡,试试可还能入得口”·韩玹端起茶杯看时,却见水泽莹亮,里面的茶叶更是色白如银,闻起来果然味道清淡醇和,略有芬芳之气。
三人各自试了,韩玹点头赞许,倒是秦柏脱口赞道:“好茶·”·绯衣笑道:“秦公子喜欢便好·”·韩玹看一眼秦柏,笑道:“我府里倒是也有一些,先时皇祖母赏下来的,只无人煮得若姑娘这般好滋味,吃过两次也便放开了。
表弟若是喜欢,我改日过府上时给你带了·”·秦柏道:“如此多谢了·”·萧沉衍突然道:“我也有,送你·”··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笑了起来,道:“多谢萧公子,如此倒似我讨要一般。”
“无须客气·”萧沉衍道··几人闲来无事,不过是坐着说话吃茶打发时日,绯衣便道:“几位公子若有雅兴,不若绯衣弹奏一曲凑趣儿如何”·韩玹笑道:“正有此意,素闻绯衣姑娘琴艺艳冠群芳,我等今儿个却是偏了。”
“应该的·”绯衣便命人道,“取我绿绮来·”·有人取了琴来,绯衣和衣而坐,伸出芊芊素指伏于琴上,铮的一声,清音和弦而起,袅袅绕梁不止……·秦柏眯眸,点头笑道:“前朝司马相如诗赋极为闻名,梁王慕名请他作赋,司马相如便写了“如玉赋”相赠。
此赋词藻瑰丽,气韵非凡,梁王见了心下大悦,就以自己收藏的绿绮回赠……果真好琴·”·“秦公子果然家学渊源,此琴也是绯衣偶然得之,应个景罢了。”
然而琴音刚起不多时,几人正听得如痴如醉之时,雅间外面却起了吵闹之声,便听一男子声音道:“还说不做生意,这是哪里的琴音绯衣姑娘大天白日里伺候什么人,竟连我家爷都敢不见,可是活腻歪了吧”·琴声戛然而止,绯衣显是也听到了外面的话,眉目间现出不悦之色,便听有人拦阻道:“大爷千万莫恼,姑娘只是与几位朋友说笑罢了,还请夜里再来。”
“吆喝——咱们爷说个一,在这京都无人敢说二,使唤绯衣姑娘伺候客人是看得起她,夜里客人都走了,来做什么让你家姑娘给我们爷暖床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重。”
男人声音之高,室内几人听了都觉尴尬,偏生又起来一堆哄笑之声,绯衣深吸口气,脸色实在难看,起身告罪道:“原想请几位公子来此小坐,不想竟闹了这么一出,让公子们见笑了,容绯衣他日再行谢罪,今日只怕得同他走一遭了。”
萧沉衍诧道:“你竟怕他”·绯衣苦笑道:“萧爷这话实在抬举绯衣了,都中都说绯衣无不敢开罪的,其实不过是大家给面子罢了,只是这位爷,实在得小心伺候着才是,哪一日真惹了他不高兴,只怕这京都再无绯衣了。”
韩玹一直听着外面的声音有些耳熟,听绯衣这么说了,脑海中几个人影一晃而过,终于知道是哪一家了,却正是韩青鸿府里的一位小护卫··绯衣,昭芫公主,韩青鸿……·开始还真以为她是故意招惹秦柏寻开心,如今看来,也或者今日这绯衣是专在这里等着自己呢这却有趣,到底谁才是谁的掌中棋呢·不管她想做什么,既是自己也有心,自然要替她挡上一挡。
况且韩玹性情向来霸道惯了,直接让人砸了场子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主,脸色当即已是变了,起身道:“绯衣姑娘且慢,难得秦家表弟爱你琴艺,如此却是遗憾,不若让在下先去会一会他,如若实在有事,姑娘再跟他前去也不迟。”
绯衣长舒了口气,连一边的丫头脸上都露出了喜色,绯衣道:“如此有劳玹公子了·”·韩玹摆摆手走出雅阁,正要再行吵嚷的护卫一见是他出来,倒是自动禁了声,忙堆起笑脸过来相见:“不曾想是二公子在此,小的刚刚实在是唐突了,还望爷莫要着恼。”
韩玹冷哼一声,笑道:“常护卫请起,今日闲来无事,恰与朋友至此,便约了绯衣姑娘一处儿叙旧,却不曾想倒遇上了常护卫,不知王叔招绯衣有何使唤”·小护卫堆起一脸笑,恭敬道:“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午后府上宴请几位旧友,想着姑娘白日里也无事,便使唤小的接回去伺候个曲儿。
既是陪着二公子的,咱们也就不打扰了,回去同王爷说明原委,自然无事·”·韩玹便道:“如此有劳常护卫了,还望护卫给王叔说一声,他日小玹得空,自当亲去府上拜谢,小玹在此先谢过常护卫了。”
“哎吆哎吆,这可不敢当,二公子说的哪里话折煞小的了,二公子还请先忙着,小的这便回府伺候去·”小护卫忙一再作揖道。
韩玹彬彬一礼,口道“失陪”,这才又转身回了雅间,那小护卫自是回十五王爷府上回话不提··却说几人自醉月楼出来,已是晌午时分,萧沉衍遇上姜长辛府上的小管家来请,只得同两人告辞,还特意同秦柏作别,道:“秦公子,好才情。”
秦柏笑道:“萧兄谬赞了,他日再聚·”·“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中秋节快乐~~~·爱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第21章·于是半日过去,又只剩了韩玹和秦柏二人,韩玹便带了秦柏去陶然居,道:“这半日也乏了罢带你去喝茶。”
此时正是用膳的时辰,陶然居人来人往甚是热闹,韩玹便直接带了秦柏上二楼,对跟来伺候的一个小少年道:“老地方把门开了,随意来几个小菜便可,无须上酒。”
小少年应道:“晓得了,二位爷请·”·秦柏跟在两人身后,进了楼梯上来左侧唯一的一个雅间,不由多看了几眼跟着伺候的小少年,见他关上门子离开,方道:“这孩子不过十二三岁吧”·韩玹笑道:“他叫赵子愿,是兄长两年前出京赈灾,在闹饥荒的西南之地捡回来的,我看他伶俐好使唤,便安排来这里跑堂,偶尔我过来坐坐,也好有人接个门儿不是”·“捡的”·“这个陶然居是我的私产,日后你若有需要,也可带人来这个雅间里相谈,这里我带着来过的人,都可随意进出。”
韩玹道··秦柏怔了怔,笑了起来:“这却有趣,难得你同我说·”·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大笑:“同我一起抓过土匪扮过鬼的,若连你都不信,我还能信哪个”·秦柏想起两人小时候做的荒唐事,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我原便不信你是那种纨绔荒唐的性情,如今可露了原形了吧”·韩玹狡黠的眨了眨眼,道:“瞧你说的,不过是为了便宜带个姑娘过来坐坐什么的罢了,你想的都是些什么”·秦柏低头,忍俊不禁,道:“好吧,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我只问你,你这个屋子,除了我还有谁能进”·“还有萧沉衍和亚父二人,当年你救过我兄弟的命,韩玹此生必不会忘。”
韩玹这才认真道,“当然,兄长又带谁过来,也同你们是一样的·”·说话间,刚刚离去的那小少年又端了饭菜进来,给两人在桌上摆放好,还亲自替韩玹布菜,道:“爷尝尝这道凤求凰,这是新来的厨子拿手的好菜,这几日卖得也极好呢,都夸赞说味道清淡看着菜色也好。”
秦柏听了又抬头看了那少年一眼,忍不住赞道:“果然伶俐·”·韩玹道:“你去吧·”·于是小少年这才关上门子离开,亲自站在不远处等使唤。
二人让过酒,终算得空叙叙旧了,回来这么些日子,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聚·说起当年旧事,各自脸上皆显了笑意,便是被韩昱几乎害了性命,如今想起二人扮鬼吓他去拿证据之事,也觉有趣。
一番相谈下来,二人皆是推心置腹,一年多不见不仅不觉疏离,倒更显亲近,正是久别重逢,夜雨对床··秦柏又道:“既你信我,那我便多嘴一句,刚遇上那绯衣姑娘,接二连三便闹出那么多事来,如今细想想,只怕是她事先有所设计也未可知,你要留意着。”
韩玹眉尖一跳,他自己能想到,还是因着那绯衣特别的身份猜测,而这秦小柏倒是心思缜密,不由笑道:“你这一说,细细想来我也觉得的确可疑呢,小柏果真敏慧。”
秦柏:“……”这人一嬉皮笑脸起来,怎么这么想打他呢·韩玹见秦柏脸色变换,知道他必在想着什么,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道:“好了不逗你,我且问你,我家昭芫姐姐,你是知道一些的吧”·秦柏一怔,不知他如何提起这人,点头道:“昭芫公主巾帼不让须眉,久仰大名。”
“这个绯衣,乃是昭芫姐姐手下第一干将,小瞧不得·”韩玹淡淡道··秦柏这才恍然大悟,道:“竟是如此看来这昭芫公主比我想的还要深啊。”
韩玹笑道:“若有一日她的交际网浮出水面,恐怕连我都会大吃一惊,你会想到的可以想,认为不可能的也可以去想·这个女人,绝不简单·”·“此话怎讲”·“上午在遇上你之前,我和老萧在这儿吃酒,你猜我看到了什么”·秦柏诧道:“什么”·“十五叔,他去了昭芫姐姐宫外的宅邸。
午后不是要请客么,先去昭芫公主那儿为着什么”韩玹道··“宅邸”·“嗯哼~”·这昭芫公主做个小生意玩也罢了,竟然还自己置办府邸,太也惊世骇俗了些皇帝到底是有多宠她秦柏傻眼了。
“可是,那绯衣又在这里引你,莫不是故意让你看的”·韩玹压低声音道:“昭芫姐姐的府邸无人知晓,所以这一点我敢确信,十五叔并不知道自己已被人发觉,况且,这陶然居是我的底牌,我相信绯衣也只是见我进来才去惹你,并不知道这是我的产业。”
“如此才好·”秦柏道,“等下,所以刚刚你一早已是猜了出来,只是在逗我玩了”·韩玹:“……”·“不不不,秦小柏你千万别多想,你家玹哥哥哪有这般灵活的脑子”韩玹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忙给自己开脱,“是你说了之后,哥才想到一起的,真的”·“真的”秦柏脸色已经变得不是很好看了。
“我发誓”·好气人啊,真想打他秦柏长舒口气,自己给自己开解,终于道:“算了算了,你说什么便什么吧。”
“哎,这才乖嘛,哥怎么会骗你”·韩玹给秦柏说了昭芫公主的一些事,自是让他万一碰上什么事情当要小心应付的意思,又带他来陶然居认了门,两人便一道回府。
秦柏道:“看你也闲来无事,不若去我们府上坐坐”·“也好·”韩玹看时辰还早,也不急着回府,便痛快的应道,“这几日没过去,正好给外祖母问个安。”
于是两人结伴而行,到侯府探望·然而这日侯府上的情形,却是韩玹不曾想到的··只因侯爷一家刚刚回京,京中达官显贵自是接踵前来相交的,然而这朝中的交往又得讲究低调而行,以免引起上头人的不满。
所以,这几日侯爷府最忙的人,倒成了侯爷夫人··数得上名的一些诰命夫人,全都来函邀这侯爷夫人去府上做客,理由各色各样应有尽有,有赏梅的,有过寿的,有吃喜酒的,还有听戏的……更甚者,因着侯府上一双儿女都到了年纪,有姑娘家的就请侯爷夫人去相看媳妇,有儿子家的就请侯爷夫人去相看女婿,真是热闹非常……·不管怎样,吃了人家的酒就得回,这便是礼尚往来,所以侯爷夫人一思量,便定了这日请几位贵妇人吃酒以表回礼。
是以,这日侯府上特别热闹··韩玹两人刚回了屋,秦姮文的丫头就找了来,急慌慌道:“少爷可回来了,姑娘等你这大半日没急死,快随奴婢来,有要紧事。”
秦柏连口气都没喘,简直哭笑不得,忙道:“是什么事这般急慌慌的好歹叫我吃口茶吧,姐姐小坐一坐,先同我说说也可·”·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那丫鬟也不顾韩玹在场,拖了秦柏便往外走,急急道:“哪里还吃得茶,少爷快来救场吧,都火烧眉毛了。”
韩玹见秦柏被直接拖了出去,乐不开支,暗笑果然是表姐□□出来的丫头,也便跟了去秦姮文处,便见几个丫头一见秦柏进来,摁到梳妆桌前便给涂抹起来,连他都吓一跳。·秦柏这才挣扎起来,秦姮文竟是亲自按住了他,柔声道:“好弟弟,再帮姐姐这一回吧,那些贵妇人都带了府里的小姐过来,说起来又是描红又是绣花的,姐姐实在应付不来,姐姐知道你有主意,千万替姐姐把她们给镇住了,日后必不烦你。”
秦柏简直欲哭无泪,道:“姐有你这般求人的吗这是胁迫吧”·“嘿嘿……”秦姮文在他身后扮鬼脸,却独不肯松手。·看来二人这也不是第一次交手吧韩玹看几个丫头动作衔接流畅,给秦柏打扮起来丝毫不见手生,不由看得目瞪口呆。
一炷香工夫过去,秦柏竟被打扮成了一个小姑娘模样,于是换上秦姮文的衣裳,终于可以去见贵客了。韩玹这时看着眼前的曼妙少女,直接傻了眼··只见这少女肌肤细腻、双眸含情,樱桃小嘴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上一口,连身段都杨柳细腰盈盈一握,简直看不出丝毫的男儿之态。
韩玹试探着开口道:“小柏”·面前少女双眸一闪微微一笑,嘴角一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韩玹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众人哄笑起来,韩玹这才回过味儿来,知道自己出丑了。
秦姮文笑道:“柏儿也越长越大了,如今个子竟比我还高了一丁点儿,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只怕再不能打扮起来了,好弟弟,好歹再替姐姐支应这一回,咱们刚刚回到京都,父母的脸面可不能丢呢。”
秦柏终于开口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姐姐稍用几分心思在这上头,还用这般”说出来的却依旧是熟悉的少年声色··韩玹叹为观止,伸手欲捏秦柏的脸,秦姮文啪的打掉了他的手,道:“别乱碰,这可是姐姐独家绝密本事,怎么样,看着像吧”·韩玹这才细看这姐弟俩形容,果然神似,看着秦柏化过妆容的脸,不由感叹道:“原来表姐也这般貌美呢……”·秦柏:“……”·“好了好了,母亲都等这半晌了,柏儿快去吧。”
秦姮文见在这纨绔公子韩玹面前都没露出破绽,这便放了心,果断把人推了出去··“下不为例”秦柏幽怨的往回看一眼,一捋身上的衣裙,大咧咧跟着丫头去了母亲屋里。
☆、第22章·韩玹的好奇心简直要爆炸,恨不能化作秦柏手里的帕子跟了去,看秦柏如何在一群莺莺燕燕之中行事,然而事实是,他只能跟秦姮文一起在屋里晃来晃去的等着。·一盏茶工夫过去……·又半柱香工夫过去……·两人都等得有些焦心了,秦姮文喃喃道:“怎的这般久,莫不是露陷了”·韩玹也憋着一口气道:“不,不至于吧,我看着还很像呢”·然后一阵箫声悠悠,自侯爷夫人屋里传了出来,秦姮文喜道:“原来抓着弟弟取乐呢。”
·这韩玹虽然不大精于音律,然而惯来做些纨绔之事,倒是也时常有所涉猎,一听便听出了端详·这小子也有意思,竟在这种时候吹起了《凤求凰》,只不知道秦姮文若是知道了此事,将如何的怒发冲冠呢。·箫音似水流泻,余音缭绕,韩玹静静听着,随着那时而婉约时而激昂的情绪摇头晃脑,不由笑赞道:“表弟好技艺”比那绯衣姑娘也不在以下呢。
一曲毕,那个跟着去的丫头终于闯了进来:“姑娘”·“怎么样怎么样”秦姮文忙拖了那丫头问究竟,“怎么这么久”·这时竟无人理会秦柏了,韩玹看他还是女儿模样,衣裙拖曳在地小碎步走来,下意识伸手扶他进了屋,还好心的放到椅子上坐了,给他倒茶喝,笑道:“莫不是那家太太看上了柏儿,要娶回去做媳妇呢”·“闭嘴”秦柏怒道。
韩玹大笑起来,便听那丫头道:“今儿个少爷可是露了脸了,那些姑娘们说起来,都是针织女红东家长西家短的,便是说些琴棋书画,也不过是嘴上显显,以我看无一敢动真格的,咱们少爷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甚至连四书五经说起来都头头是道,那安乐侯府上的太太也是多事,硬是拉着少爷说了半晌的话,求了一幅画去还不作罢,又让吹箫解闷儿……也亏了少爷脾气好,我看那些姑娘太太们,一个个儿听的脸都僵了,见了少爷的画作更是艳羡不已……说来也奇了,这京城的显贵倒是怪异,一个女孩子家学些女红也罢了,偏弄什么四书五经吟诗作赋可她们偏偏认这些,还直夸少爷有才气。”
秦柏喝杯茶,笑道:“京都跟咱们南边儿的风气不同,昭芫公主在这京城里便是女孩子的标杆,上头说个好,许人家都能抬高一大截门槛儿不是所以多有女儿家学男孩子养的。
不过毕竟是姑娘家,只是随意念些书来消遣罢了,又有平日里的见识在里头,所以便成你今日所见之状了·”·丫头笑着打趣道:“少爷高见·”·让几人不曾想到的是,经此一战,秦姮文竟落了个京都第一才女的名号,人人道其学富五车,咏絮之才!·唯有韩玹耿耿于怀,秦侯爷家的大小姐竟是这般教养,他日可如何嫁娶·秦柏喝了口水便让人伺候换了衣裳,继而拖了韩玹一溜烟回了自己屋里,连门子都上了锁,愤愤道:“姐姐如今越来越没意思了,刚刚母亲几乎瞪死我。”
韩玹大笑起来,道:“不想你二人还能做出这等事来,姮文姐姐倒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不过小柏,我看你虽然功夫上不如她,可心思比她敏捷出不知多少去,怎么还这么任她施威不敢反抗呢?”·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叹了口气,静静看着韩玹,却不作声。
韩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笑道:“别看了,突然发现哥哥很是英俊风流不成你这般看着我,我就想起你刚刚女子装扮的情形来了·”·“流氓。”
秦柏斜他一眼,凉凉道··韩玹:“……”·亲亲表弟,做为一个男孩子,“流氓”这二字脱口便来真的合适吗韩玹真的很想给他弟弟讲一讲男子汉动手不动嘴,但是又怕他真的动手,忍了又忍,终是作罢,只那二字在心里七上八下久久徘徊,誓死不肯去,他也是无力。
然而秦柏却不往心里去,早已想到了别处,只叹道:“姐姐也就在我跟前作威作福,日后你便明白了·”·韩玹大笑起来··韩玹在秦柏屋里四处翻看,倒是自在若在自己家里一般。
便见堂内正墙上一幅大字,笔法豪迈遒劲,其他各处却是空空无一修饰,地上正中圆桌围凳,左侧琴案上纤尘不染,右侧红木花台上,白瓷坛内君子兰长势正好,除此也便再无长物。
这秦柏屋内陈设之简约,与他一贯做派倒极是相似·往右是他的卧房,往左却是一个小书房,韩玹信步而至,便见里面三面墙的书架子,竟是摆满了各色书籍,看得他甚是叹服,怪不得亲亲小表弟气质不俗呢。
“你在里面做什么若有喜欢的自己拿去看,记得还回来便好·”·秦柏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韩玹扭头,便见少年公子一袭浅色长衫,悠悠然静倚在门口对他说话。
韩玹看他这模样,不觉笑了起来,道:“果真如外祖母所言,小柏真该同姐姐换过来才适宜,你二人这反差也真是绝了……”·秦柏眉头微微蹙起,不悦打断道:“玹表哥今儿个可是魔怔了不成”·韩玹这才发觉自己荒唐惯了口不择言,触了秦柏底限,忙转过身来认真作揖赔礼,道:“是表哥不对,今后再不提起此事。”
室内短暂沉默,秦柏终是叹道:“倒也不是着恼于你,只是不想再提起旧事……去年的事情你也知道,那次练兵恰遇上了暴雨滑山,营地里损伤惨重,我又伤了膝上筋骨。
当时都在山里,军医不过简略包扎了事,然而自那之后总是使不上大力,下盘不稳便再无法习武,所以如今也只是简单的修气强身·偏偏姐姐对习武一直独钟,去年年底还顶着我的名号随父亲出兵,当时不过是好玩儿,然而春上有一次上战场,她跟先锋军出战,智擒敌军将领,便打出了名号,父亲的手下将领皆以秦公子唤她,以示尊敬,便闹成了如今这般。”
韩玹:“……我还一直纳闷呢,皇祖母夸你小小年纪勇武不凡,竟是表姐·”·“这事迟早隐瞒不得,若闹大了,那可是欺君之罪,舅父怎如此任性”韩玹简直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了。
秦柏苦笑,幽幽道:“是啊,欺君之罪·”·“算了算了,到时再做道理吧·”韩玹也无奈了,“不过我还是奇怪,难道表姐上战场,也带丫头给化妆成你的模样吗”·秦柏这才笑了起来,道:“迟早你能知道的。”
这一家人可真是……·韩玹看他心思惆怅,也不好再多提,便随口问道:“我看你这里书籍倒是不少,应该也藏着好的琴谱吧”·秦柏回过神来,蹙眉道:“又做什么莫不是……想要了去送那个绯衣”·“嘿嘿……”韩玹哥俩好的伸出爪子去搭秦柏的肩膀。
“免谈”秦柏冷冷挣脱道··韩玹陪笑道:“好表弟,除了你还有谁能帮我呢”·秦柏深吸口气,抬头看向韩玹。
二人凑得极近,韩玹甚至闻得到秦柏呼出的清浅气息·秦柏刚刚十五岁,拔条儿也迟,如今尚是少年模样,脸部线条柔美秀气,连肌肤都莹润细腻,全不似男子刚硬,双眸更是明亮剔透,似能洞视人心,长长的睫毛轻轻一扑,竟若扑在人心尖上一般……韩玹心头微荡,下意识退了一步。
秦柏丝毫不觉,只自顾思量,终是叹道:“罢了,找与你·”·韩玹想着必是因他刚刚扮作柔美女子模样才被蛊惑,便暗暗定住心神,拱着秦柏去拿好东西,果然见他从架子最高处取了一个精致的盒子下来。
韩玹眼前发亮,忙伺候他放在桌上打开,便见里面躺着一套琴谱,瞬间大悦,笑道:“就知道你有好的·”·秦柏随手又盖了回去,默默推与韩玹道:“《南风歌》给你,你拿什么好东西来换”·韩玹眉尖轻跳,道:“《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倒是应景儿如此多谢小柏了·”·秦柏:“……”·果然又耍赖,看在你一介纨绔竟能随口成诵的份上,便先行送你秦柏无奈想到。
韩玹虽然嘴上耍赖,但他也知道秦柏将心爱之物想让,全的是两人的情意,这份心也的确令他感动·是以回家之后,隔日便特意使唤人请秦柏到府来上·秦柏见来请之人讲得认真,却不好辞,见了韩玹方问道:“不过一二日,又有何事”·韩玹扬唇一笑,却不说破,只道:“有好东西送你,随我来。”
秦柏不置可否,他见的好东西也不少,韩玹若真有好的,还从自己手上搜刮去送人,不过看他兴致好,只得尾随去了后院:“是旧年应我的好物儿”·“嗯。”
郡王府的后院地势开阔,放眼望去竟是漫无边际,远远一列马厩,却是一个小小的跑马场,秦柏见了暗自感叹··☆、第23章·下人牵过一匹骏马,韩玹上前亲昵的摸了摸它的鬃毛,笑道:“小柏,来看。”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走近些许细细端详,不由大惊:“足不践尘,日行万里——奔霄”·“嗯哼……送你。”
韩玹见秦柏惊异之状,心情大好,伸手在他下颌轻挑了下,“用它换你的《南风歌》,柏少爷可还满意”·秦柏依然呆滞状,半晌方道:“送,送我”·韩玹笑了起来,道:“少见你有失态之状,看来这是满意了”·“你舍得”秦柏回过神来,还是不大相信,眼巴巴看着韩玹问道。
韩玹看他模样,只觉好笑,平日里见他惯来老成,如今怕是真应了心,却显出了这般小少年之状,目光清澈通透,神色不染尘俗……不觉又有些心猿意马··韩玹大吃一惊,暗暗压下心头别样心思,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方回过神来。
虽说韩玹只大秦柏不到两岁,然而高出他多半个头不说,肩宽臂长,腰腹精健,早已是成年男人体态·此时看秦柏小模样儿,径自伸臂一揽将人抱了起来,直接送到了马背上,递了马鞭给他,笑道:“来,试试看。”
秦柏心情大好,回头对韩玹一笑,大喝一声“驾”绝尘而去……·韩玹看着白衣少年纵马远去,笑容渐隐,想到那日秦柏所言旧年往事,看来那腿伤还是留了根,知他不能学表姐肆意张扬,只怕已成心头铭刻之痛。
他分明也是出身将门,胸襟豪迈,偏又习武不能,否则以他聪慧,必是惊才绝艳将门英豪……·韩玹胡思乱想,眼前兀自浮现秦柏那无意间回眸的淡雅一笑,不由叹息,神色恍惚。
韩玠刚从宫里回来,听说弟弟约了秦柏来府里,见他二人来了后院也便跟了来,奇道:“独自一人长吁短叹,这是怎么了”·“没什么,前日夺了他好物,今儿回赠一件。”
韩玹道··韩玠略一沉思便知端倪,以为韩玹舍不得,笑道:“舍不得就送个别的,这奔霄不是你最最心爱之物吗”·韩玹回头看一眼兄长,道:“以心交心,兄长何时见我送人东西有心疼过”·“此时。”
韩玠道··韩玹笑盈盈看着远远而来的一人一马,心内想的却是那曲激荡疏阔的《凤求凰》,听音解义,这个表弟的心境,他韩玹自觉难以企及,叹道:“对他不会。”
二人相视,都大笑起来··秦柏打马归来,笑容明快,扬声道:“既说了送我,他日可不得反悔·”·“必然不会,有兄长作证怎么样,可还喜欢改日得闲,哥带你去跑马。”
韩玹笑着上前去扶,秦柏却已飞身跳下马背··秦柏道:“喜欢得紧,多谢玹表哥厚爱,以宝马相赠,他日刀山火海,只要玹表哥开口,秦柏绝不退缩分毫。”
韩玠大笑起来,道:“这孩子可是个傻的,这便把自己卖掉了”·秦柏别有深意的看一眼韩玹,认真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玹表哥救我性命,以诚相待,我自然不负。”
韩玹也笑了起来,伸手与秦柏紧紧相握,道:“走,我们回屋说话·”·韩玠道:“正好表弟也在,外祖母生辰将至,咱们得合计着送份什么礼物过去”·秦柏忙道:“哦对两位表哥都是家资丰盈之人,在这京都又是数一数二的,断不能送得寒碜了,这个定要好好合计,玹表哥,是吧”·韩玹苦笑不得,拍拍秦柏的肩,笑道:“是的是的,要不要你亲自在府上看一看,哪一个可心的,我同兄长一道儿送过去”·“那多过意不去,我自信两位表哥定能选出极好的。”
秦柏道··“哈哈哈……”韩玠再忍不下,大笑起来,“你二人自小便丁不让卯,如今竟是更有甚之,一个个都这般大了,羞也不羞”·二人彼此互瞪,各自撇撇嘴,紧跟在韩玠身后回屋,韩玠这才道:“皇祖父命人看了天气,这九月底十月初皆是好日子,决定北山狩猎,给大长公主祝寿,你们也回去准备准备,侯府上估摸着也收到信儿了。”
·三人在七王妃跟前说了会儿话,自是各自散了,韩玹便自觉带了秦柏回自己屋,并吩咐丫头们道:“煮一壶茶来就都出去玩儿吧,不用你们伺候,有人来了再引进来。”
“是·”丫头们都已是习惯了,很快送了茶来便给他二人掩了门子··秦柏刚骑了马,身上只觉不自在,连呼出的气息都有些发热,见丫头们也都下去了便拉开衣襟。
韩玹见状自觉上前帮忙,替他把外袍脱了放于一边:“一会儿就不热了,小心着了凉·”·“热得很·”秦柏的外衫里面是一袭月白色长袍,同色玉带束着腰身,更显得身形修俊,别样风流。
韩玹的视线莫名落在他腰上,不由眯了眯眸:“坐·”·秦柏笑了笑,自顾坐了歇息,随口道:“你们的日子定到哪天了年前祖母还念叨了好几次,这会儿却又没了信儿。”
想起当日在皇后那儿发生的事情,韩玹就不觉好笑,当初他也没多想,不过是惯来对陈家没什么尊重的心思,便逗了逗了那女子·以韩玹性情,便是那女子真的进了七王府,他也不把她当回事就是了。
只没想到,两家都要谈婚论嫁了,那女孩儿竟突然提出要嫁韩玹·而这话偏又好巧不巧传进了皇后耳中,所以陈贵妃一手促成的好事就这么夭折了·大辰也就一个昭芫公主,韩家的子女岂是随人挑选的·韩玠的人定不下来,韩玹这里也只得往后推了。
这会儿秦柏突然问起来,韩玹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没定下来,急什么,你玹表哥这一表人才的还愁娶不到好姑娘”·秦柏一怔:“去年不是就定好了的”·韩玹狡黠的笑了笑,把事情给他简单提了两句,秦柏听得一阵嘴角抽搐,半晌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终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两人笑了半晌,终于停下来,秦柏脸上的神色还是古怪得很:“真是……你可……真是能的你,不过陈家的姑娘,不娶也罢了。”
“本来我就想跟皇祖父推了去,谁想到竟是见了真人,原想着若真是那般娶了也罢了,她自己反倒是能闹得很·”·秦柏叹口气道:“世风日下,如今这京都的女子真真了不得。”
韩玹又笑了起来:“等你见了我们昭芫公主,再提此话不迟·”想起当时旧事,韩玹便又想到那夜同父王的一席交谈·想来,如若真能得一女子性情学识有这表弟半分,他也知足了。
秦柏起身斟茶,修长的手指微微摩挲着茶杯的口沿,递在唇前轻嗅了下,不由浅笑,轻声道:“玹表哥这里的茶,总是最好的·”·“送你·”韩玹的眼神渐渐变得沉敛下来,看着秦柏把茶杯递到自己面前,于是伸手连那好看的手指一起握住,随口道,“你喜欢的都拿去。”
秦柏笑了起来,就着他的手指把一杯茶整个儿灌进了他口中:“这话儿动听·”·韩玹的身体微微往后仰,秦柏为了给他喂茶喝身体隔着桌子倾过来,鬓边的发丝都落了下来,韩玹就着微暗的天光看着眼前少年容貌,只觉在这朦胧中更显得细致美好,如诗如画……不由一阵口干舌燥。
韩玹的手指下意识的握得更紧了……·秦柏微微俯着身,看着韩玹嘴角噙着的一丝随性的笑意,竟更显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顿觉这位表哥长得更迷人了·难怪不过一面之缘,倒偷了人闺阁少女的芳心,真是……·秦柏反手把空茶杯塞进韩玹干燥的掌心,往前一伸手捏了捏韩玹光洁的下颌,笑侃道:“京城第一纨绔……也就你了。”
韩玹大笑:“就在我这儿歇了吧”·“不了,明儿祖母过寿,我好歹该问个早不是·”秦柏转身,笑道,“你送我。”
“也好·”·韩玹每日在心里过几回,真到了跟前却又差点忘了,亏得秦柏提起,送了人离开后自是把提前备好的贺礼又亲自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差错才自顾歇下。
大长公主的寿辰是个整数,皇后一早就筹备起来了,却是由她一手承办的·这日侯府里自是喜气洋洋,一大早便人来人往热闹得紧,连来来去去的下人们都得了赏,个个儿笑逐颜开,逢人道好。
韩玹和兄长送了七王妃过府,又各自送了寿礼,不过在跟前说了几句话就退了出来,自是去找秦柏闲话··韩玠事情繁杂,略坐了坐就回了王府,韩玹闲来无事,在屋里又憋不住,出去走走各地儿都人来人往,好容易挨过晌午用了膳,便拖了秦柏喝酒去了。
秦柏也是无奈,府里好好儿的戏他不看,按的席他又不坐,偏要往外面去,只得由着他,随他一路去了京郊的一个小山头上喝闷酒解闷儿··“这里没戏看也没人陪,喝得什么”秦柏只觉无法与韩玹共谋,望着斜斜挂在天边的日头吹风,只觉无趣,随意往一片石头上坐了捧着酒坛子喝。
韩玹在他身后站定,笑不可支,随手接了酒坛子也喝了一大口:“我不是人吹吹风喝喝酒赏赏京郊的美景,人生何其快哉在你们府里有什么喝的,一张张脸上都挂着挖不透的面具,没兴致陪他们笑。”
秦柏扭头看他一眼,眸中浮起了笑意,放眼去层峦叠嶂,山峰林立,莫名苍茫,而熙攘的京都亦尽收眼底,心下也觉开阔·韩玹倒是会找地儿玩,秦柏只觉被这瑟瑟秋风吹着,身心畅爽,也跟着笑了:“说的也是。”
秦柏素喜浅淡的色彩,扭头看韩玹大红披风锦衣华冠,倒是应景儿,笑道:“玹表哥平日里惯来爱跟那些纨绔子弟吃吃喝喝,如今却又时兴起来这等雅兴了”·“平日里吃吃喝喝多了,也要做做自己。”
韩玹低下头看着秦柏,嘴角勾起了温暖的笑意,竟是不同以往的风流姿态··两人默默对视,彼此伸手牵了牵,你一口我一口吃酒,看风景··☆、第24章·两日之后,皇帝又请了大长公主出游,顺道带了宗亲重臣,由御林军左右护卫,一行浩浩汤汤前往北山狩猎。
韩玹看一应准备皆是妥当,才知道皇祖父也很是谋划了些时日了,不由慨叹人老了果然爱热闹··却说韩玹、韩玠、韩昱兄弟一马当先开路,另一边却见一红衣女子也策马而来,发着昭芫公主的声音,道:“你们几个倒是快,等我一等”·韩玹无奈勒住马缰,便见昭芫公主骑马漫步而来,韩昱扬声催促道:“姐姐快点。”
“人家刚刚学会骑马,你当是你们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随便磨的”昭芫公主一边怒气冲冲的与韩昱吵架,一边策马而来··待得靠近了细看时,韩玹便见这大辰朝第一公主浓妆艳抹、袒胸露乳好不风骚却不知这深秋的季节,公主姐姐一身纱裙可觉腿间秋风飒爽不·“驾”又一声清喝,众人回头时,便见一年轻公子素衣白马茶色披风踏尘而至。
韩昱连声赞道:“好俊的身手”·就连一贯目中无人的昭芫公主都忍不住问道:“这是何人”·虽然马儿太快看不清面容,然而韩玹看那身形,不由笑道:“自然是咱们的秦小公子了。”
秦柏瞬息而至,脸上竟是带着一枚银质面具,遮去了大半容貌,他自觉来至韩玹外侧随行,见几人都在看着自己,便揭去面具,扬唇浅笑,道:“是我迟了。”
“走吧·”韩玹在他脸上瞩目片刻,却未多言,只道··秦柏同众人打过招呼,大家策马而行,彼此说笑,秦柏独和韩玹亲近,两人凑在一起说话,韩玹道:“原以为得闲了带你去跑跑马也罢了,不想这等场合你也敢来”··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笑道:“莫小看了人。”
韩玹耸肩不以为然道:“秦公子,作为一个读书人,文雅秀气一些,无人说你什么,虽说是出自将门,不过你身子有疾……”·“闭嘴”·韩玹:“嘿嘿嘿……有什么好羞恼的,你看哥哥不学无术,就从来不装腔作势。”
秦柏扭头瞪他一眼,每次同他说话,不几句就满腔怒火,真恨不能撕了他那张嘴:“是呢,玹表哥名满京都,谁能比肩”·“所以嘛……诚实的孩子还是有人喜欢的,便是你再无能也无妨。”
韩玹竟似听不出秦柏话里的讽意,好端端全收了,还自以为是的劝慰秦柏,“乖乖表弟,如今队伍才刚刚起行,无人理会你动静,快找机会溜了吧·”·秦柏嗤笑道:“不好意思,你家皇祖父亲下的旨意要小的伴驾,届时还望玹表哥关照则个,莫让秦柏丢了丑。”
“你看看你”·秦柏:“……”·北山猎场坐落于京郊,皇家的车队自正阳门出,一行浩浩汤汤走过朱雀大街,走出繁华踏沙而行,竟是行了两日方至。
皇帝皇后的御辇由姜长辛和萧沉衍舅甥亲自护卫,到了地方亲力亲为监督兵士们扎好营地,这才请了皇帝皇后下辇稍作休整·之后韩昱便带了韩玹两兄弟和昭芫公主到跟前请安,之后才是大长公主一家和宗亲朝臣,这是一贯的规矩。
二王爷素来以儒雅示人,一路是陪着皇帝皇后左右的,十五爷惯来行事不守规矩,性情散漫不拘礼,不爱来便不来倒也无人多话,而七王爷韩青泽近年来被头风病纠缠,这种场合便极少见了,是以小一辈倒往前了一层,而昭芫公主每每出现在这等场合,众人皆习以为常,若哪一次没了她,恐怕才惹人怪异。
皇帝皇后一一夸赞过去,与大长公主叙了话,又问下首侍立的宁远侯:“秦卿,朕素来听闻小柏英姿不输你当年,让人传旨时还特意叮嘱带他同来,可带了来么”·秦侯拱手道:“回陛下,臣这便唤他来见。”
“嗯·”·秦柏听了忙往前去见,并随手将面具递给了韩玹,韩玹笑笑,就听秦柏已走上前高声见礼,又问皇后娘娘安,皇帝果然大悦,哈哈大笑道:“几年不见,小柏如今竟是这般丰神俊秀,这么看着倒大有朕那妹妹年少时风采——众人皆说昭芫女中英豪,岂不知你祖母年少时英姿飒爽不输男儿……说起来,倒有一件风雅之事,朕保准你们都不知晓。
那年北关战事吃紧,先帝御驾亲征时便是带的你祖母做先锋,战事很快胶着起来,有一日三更时分营地突遭敌军火攻,中军帐起火先帝受伤,你祖母赤足上阵分派三军御敌,一役成名,那些年……何等惊才绝艳风靡大辰——高和,你说是也不是”·一旁伺候的老太监高公公柔声笑道:“是呢是呢,每每想起旧事,奴婢这心里头都是热血沸腾呢,咱大辰的女子,一直都是响当当的。”
秦柏一脸震惊,果真不曾听过这等旧事,叹道:“小柏却是不曾听说过,祖母风采小柏难忘项背·”·昭芫公主扬声道:“孙儿倒是听说过呢,每每恨不曾生在当时,一睹大长公主风采。”
皇帝大笑:“哈哈哈……就知道你必这么说”·“皇祖父”昭芫巧笑嗔怪··“哈哈……来,你们俩过来。”
皇帝把昭芫公主和秦柏一左一右拉在身边,又笑着摇了摇头,道,“好,极好,走,今儿个朕便同你们这些年轻辈的一决高下·”·昭芫公主大声欢呼,早已有人牵了马来,于是众人便各自上马,秦柏更是宠溺非常的摸了摸赤霄马鬃,飞身而上。
皇帝往后看时,不由眼前一亮,脱口道:“好马胸中天地胯下驹,人生赢家”·韩玹大惊失色,暗暗对秦柏摇头,却见秦柏略一沉吟,便莞尔道:“皇上好眼力,它叫追尘,是小柏偶然得之,连祖母听说了都亲去探看呢,还亲自赐了名字,叮嘱小柏好生待之,若哪日伤了抑或丢了,定给小柏好颜色看呢。”
“哈哈哈……”皇帝又大笑起来,道,“你祖母如今还是这等任性行事,怕是恨不能亲自得了去吧”·秦柏笑道:“虽不曾提说过,可日日必去亲自喂养,如今追尘同祖母比小柏还亲近。”
皇帝听了又大笑起来,道:“你祖母也就对马儿独鈡,朕记忆中还不曾听她同朕要过什么,只一次失了爱马痛心,朕还想着有机缘能得一好的送她,如今你倒遂了她愿。
”·秦柏笑道:“这倒听祖母说起过,还是那日抚着追尘同我念叨的,说曾经痛失爱马哭了一个多月,都无人敢劝呢……自那之后祖母若在跟前,小柏定不敢去牵了它走。”
听着侯府里的温馨日常,这次不光皇帝,连一众人听了都附和着笑了起来··韩玹暗暗舒了口气,刚刚见皇祖父那惊叹神色,还怕他婉转赞赏被人哄着索要了去,不想秦柏也看出了端倪,三言两语竟是轻松化解了开。
“好孩子你是个孝顺的·来人,把朕的玉弦弓呈上来·”皇帝同大长公主一母同胞,又因大了妹妹七八岁,是以在外人眼里还是极宠这妹妹的,如今同秦柏拉家常,想起旧事也觉圣心大悦,笑道,“今儿这头筹朕便赏给你,这玉弦弓乃是南国进贡之物,以轻巧见长,朕看你年小臂力尚轻,便把它赐予你,可给朕好好表现,莫失了将门风姿。”
秦柏下马接过玉弦弓,果见它做工极为精致巧妙,弓弦莹白透亮宛若美玉,不禁爱不释手,忙谢过皇恩,当即便跃上马背弯弓搭箭,继而使力拉成满月——·“好”·人群中一声高呼,秦柏双眸微眯,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只听“嗡”的一声破风响,百米外一只小鹿应声而倒,有人立即将猎物捡了回来,高声笑道:“秦公子好箭法,一箭穿喉过,这小家伙已是死透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打马跟上秦柏,伸手拽了拽他衣襟,由衷赞道:“小柏好箭法”·“这回知晓本公子厉害了,不劝我趁乱溜之大吉了”秦柏抿唇轻笑,韩玹细看时,见他竟是满面红光,想来心中也极是喜悦的,不由哭笑不得道:“你还记得……”·“那是自然。”
韩玹无奈将面具递了回去,随口转移秦柏注意力,问道:“你戴它做什么”·“玩儿·”秦柏扭过头来神秘一笑,又将那面具戴了上去,贴过身来悄声道:“这是姐姐所好,虽说今日是本尊来,不过为了前后一致也便宜日后行事,还是要小心为妙。”
原来这便是姐弟二人作弊之神器了……韩玹叹服之余竟无言以对··“对了”韩玹瞥眼看到昭芫身影,突然想起一事,忙道,“刚皇祖父拉你和昭芫姐姐到跟前,我却有种莫名心思。”
“莫不是,你认为皇上会给我二人指婚”秦柏笑道··“你也觉得”·“无妨,昭芫公主大我六七岁,若非我二人情投意合,想来陛下不会轻易做媒,玹表哥且放宽心吧。”
秦柏低声道··“你不喜欢昭芫姐姐”·秦柏目视韩玹片刻,笑了笑:“只怕公主看不上秦柏吧·”·韩玹:“……”·这这这……这句话该如何解难道秦小柏真的对昭芫公主有意思刚刚皇祖父还说外祖母当年英姿,秦柏骨子里肯定还是喜欢这种女子的……天哪,使不得·秦小柏你还是个小孩子,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真的喜欢呢……好吧,到时候你还年轻公主却老了,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的·韩玹觉得为了便于日后行事,秦柏喜欢的人必须得自己也喜欢才行。
韩玹自顾胡思乱想,便听皇帝果然也对秦柏赞不绝口,继而呈豪迈状仰天长啸射出一箭,高声喝道:“孩儿们,随朕来”·将士们随即振臂山呼打断韩玹心思,猎场内旌旗林立山呼海啸,韩玹也被燃起了激情,与秦柏彼此呼应,策马冲向密林深处……·☆、第25章·进入密林,众人很快走散了,韩玹韩玠和秦柏自组一拨去往深处。
秦柏虽然习武难成,然而箭术精准几乎百发百中,让韩玹兄弟叹为观止··“狼”韩玹感觉余光中一物突然掠过,待细看时忙叫韩玠和秦柏过来。
秦柏手掌掩到眉前去看,双眸突然睁大,道:“有狼群”·三人立马来了兴致,忙带了随从追着狼群而去,韩玠道:“此处猎场山高林密,绕过正北方那座山头,再往北过一小片草原,便是开阔的大漠之地,所以这个猎场是皇祖父最爱的,场地也最大,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跟小玹追着一头鹿追了一日一夜,结果在密林深处迷了路,挨了一日一夜的饿。
后来皇祖父才在山脚下伐木做出人工断带,硬是隔出了一小片地使用,不过好的猎物还是有的·”·韩玹道:“各小队散开合围,我们抓头狼·”·秦柏大笑道:“极好,那是只银狼”·韩玹三个亲自带队散开来打包围,再故意往秦柏所在的方位放出一个薄弱出口,狼群很快做出应对,果然开始向着秦柏处突围。
秦柏缓缓举起弓箭,搭弦、瞄准、拉弓——·头狼的幽幽绿瞳进入秦柏专注的视线·众人一起收势,目光全部转移过来,纷纷望向愈渐进入射程的狼群。
然而,当秦柏最后将弓弦拉满的一刹那,头狼突然扬声嘶啸——·狼群迅速变换队形,纷纷嘶号着四散奔逃··那只头狼也迅速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猛地冲出——·说时迟,那时快·“嗖”的一声,□□携着雷霆之势破风而至·“嗷——”·一声悲鸣划破长空,长箭横贯头狼脖颈左入右出穿喉而过。
头狼应声倒下,不曾有丝毫挣扎,韩玹和韩玠带着人围拢过来,队伍会合在一处·韩玠朝大家挥挥手,有肆意者便径自追着逃散的狼群而去··三人围在头狼周围,个个笑逐颜开。
韩玹掏出匕首,小心撬开它的嘴巴将尖牙削下来,扯了布条子擦了擦·秦柏莫名其妙看着他动作,脸上挂着一丝嫌弃的神色··韩玹看他一眼,笑了笑把狼牙丢给他,道:“头筹可以送你心仪的女孩子。”
“这又是什么道理”秦柏把狼牙捧在掌心里,收下不是扔掉也不是,表情纠结的看着它们··“不知道,北部游牧民族的习俗,反正你有了狼牙,剩下的部分就是我们的了。”
韩玹大咧咧道··“开什么玩笑”秦柏倏然起身,揪开韩玹的脖领子将那对狼牙扔了进去,冷冷道,“你得的是你的,我得的是我的”·韩玠抱着手臂看二人吵架,一众随从都无语了。
韩玹:“喂”·秦柏往前一步,低头抓住银狼的两腿,潇洒至极猛一扬臂——·可惜银狼躺在地上,纹丝未动。
秦柏:“……”·韩玹:“……”·“哈哈哈……”韩玠差点被他笑死,忙山前去帮忙提了起来,示意秦柏的随从过来接着。
韩玹好容易把两只狼牙抖搂出来,哀嚎道:“大哥你不要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你亲亲亲弟弟”·韩玠伸手在他头上挠了挠,笑不可支,道:“你多大了,还跟小柏抢。”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营帐处传来破空的号角声,三人看看时辰,已是到了收队时分,这才各自上马,一起回到营地去见皇上表功··皇帝看到三人拖回来的银狼,果然大喜,朗声笑道:“小玠小玹向来马上功夫见长,如今又得小柏相助,朕一早也觉得他们必定有大收获,此刻看来果然没让朕失望三人抓了头狼,是为首名,来人,赏”·三人一举拿下第一,都很高兴,皇后也道:“皇上,这只狼的皮毛极是漂亮,臣妾看着喜欢,就先要下了。”
“好是你的了”皇帝哈哈大笑道,“先也只恍惚听得小柏身手不凡,今儿一见果然不俗,这百步穿杨之技,朕看着比萧卿都不差了去,嗯,萧卿,你说说”·萧沉衍上前一步,点头赞道:“秦公子,极好”·“哈哈哈……”皇帝开怀不已,赞许的看着韩玹三人,道,“能让萧卿夸赞的人可是不多啊你们三个,乃是咱们皇室三英”·韩青漠脸色微变,韩玹已笑着上前搭腔道:“皇祖父过誉了,小柏箭术虽好,不过依我看,若没有皇祖父赏的玉弦弓,别说首名了,能拖回来一只兔子就不错。”
“嗯此话怎讲莫非朕有神力助他”皇帝撑撑臂做出得意的神色,逗得众人都笑了··韩玹自小说话便没大没小口无遮拦,这皇帝一贯爱逗他说笑,也是祖孙俩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倒比旁人更觉亲近些。
韩玹道:“刚刚杀了狼,他豪迈的上前去扛,结果胳膊一甩,差点把他自己拖回地上去,那狼却丝毫未动·”·“哈哈哈哈哈……”众人又被韩玹逗得笑了起来,秦柏撇撇嘴,对着他搓了搓手,韩玹这才乖乖闭了嘴。
皇后道:“小柏还小,哪像你们这般人高马大的不准你欺负他·”·“是,皇祖母”韩玹乖乖道。
皇帝打赏了众人,终于可以开饭了,几个小的默契围到营地外围的空地上,开始把一些小型的猎物烤了下酒吃,一时兔子、山鸡、小羔羊……竟是丰盛至极。
秦柏在南边长大,喜欢清淡的口味,便自己动手烧烤,其余几人的却是由韩昱烤着,往年韩玹都挑挑拣拣的吃,这次倒是合了意,直接蹭到了秦柏跟前··韩昱笑道:“小柏看着温文尔雅别有一般书生风采,今儿个却是叫人大开眼界,你那箭术如何练的,可有诀窍没有”·“我也不知道。”
秦柏翻来翻去烤着一只鹿,被烟呛得直掉眼泪,狼狈不堪,道,“当初在京时跟着师父打死靶数环数,后来父亲一直教我练的活动靶,说是战场上才能真用得上,一直就是这么练的,如今倒是习惯了。”
“看来还是练得少·”昭芫公主听了,喃喃道··秦柏鼻涕眼泪横流,看韩玹眼巴巴只等着吃,直接把半熟的乳鹿塞进他手里,自己跑出老远大口喘气,道:“你来你来,我要死掉了。”
韩玹围着架子绕来绕去,找到上风口蹲下翻动,笑道:“突然怎么变笨了在那边烟气都追着你往脸上扑,当然熏了·”·秦柏大声道:“作料我都放好了,你翻得勤快些莫要焦了,很快就能吃啦”·“好的”韩玹高兴的道,“酒呢昭芫姐姐,酒”·“早就准备好了,看你馋的。”
昭芫公主大笑起来,又跟秦柏说话,道,“我以为你姐姐也会来,还想着今年终于不用我自己玩儿了,没想到还是自己·”·秦柏笑道:“姐姐不好这些,祖母也问她来不来玩,她倒宁愿在府里陪着母亲,这天底下,如公主这般飒爽性情的女子实在太少了,便是有心的,也没有公主的能为,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昭芫公主被夸到了心坎儿里,会心的笑了起来,道:“还是小柏锦心绣口会说话,一样的意思说出来却特别中听,比他们三个强出几条街去”·三人无辜的对视一眼,各自装作什么也没听到,自顾聊起别的。
昭芫公主又道:“这些日子也听了几句说你姐姐的话,皆是文采不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句,想来必是绝好的才情,我早便有心结识了,只叹没有机缘·”·“公主说笑了。”
秦柏淡淡道··“秦小柏,你的鹿好了”·韩玹开始看他俩竟还凑到一处说话,只觉好奇,然而两人一说就停不下来,俊男美女说说笑笑好不煞风景,真是看不下去·于是等来等去不见人过来,就直接叫了回来。
秦柏两人这才散了,便过来看他的鹿,果然烤得脆生生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醉人的香味,于是亲自斟上酒,端了递给韩玹一盅,赞道:“玹表哥好手艺,来,干杯”·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然后用刀子小心割了鹿肉下来,大口大口嚼着吃:“好吃”·“我们的还没好,你俩够了”韩玠不满意的嚷嚷道。
“别管他们,让他们吃·”昭芫公主也去倒上酒,遥遥同秦柏举了举··韩玹低声道:“你同她有什么好说的别和她玩儿。”
“不过随便聊几句罢了·”秦柏道,“我有计较·”·韩玹高声道:“还比不比,比喝酒怎么样谁先趴下晚上就负责端洗脚水。”
“不和你玩·”秦柏无聊的看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简直有病,“反正自己又不端洗脚水,使唤谁不一样”·“啊捏脚怎么样”韩玹突然想起来,这个主意实在太好了秦柏捏捏脚,白天一天都特别有精神。
秦柏看白痴一般看他一眼:“你会吗你要输了呢”·“呃……那就踩背吧·”·“我怕你把我踩死。”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我轻点·”·“好吧·”·终于达成一致,两人碰杯,哈哈大笑,抓刀子抢鹿肉去吃··韩昱看他俩玩得开怀,笑道:“他俩倒挺会玩儿。”
韩玠面色平静的看着他俩,淡淡道:“俩小孩儿,你跟着他俩听一会儿,都不知道他们会因为什么突然笑得东倒西歪,完全一点也不好笑的那种你说,拼酒踩背有意思吗跑一日累半死,就是不拼酒,晚间松松筋骨也是自然的吧”·“哈哈哈……”韩昱大笑起来。
☆、第26章·韩玹还有个外号,叫千杯不倒··在风月之地附庸风雅离不得酒,到军营里跟五大三粗的汉子套交情更离不得酒……偏他又是个除了正事什么热闹都爱凑的主,狐朋狗友一大群,是以自小就喝酒当喝水,喝出了一等一的海量,熟识他的人无一愿与他拼酒作乐,所以如今他想喝酒时,只有去约萧沉衍。
秦柏自觉酒量已是可以了,然而看着韩玹把韩玠喝趴,把韩昱喝趴,把昭芫公主喝趴,最后把他自己也喝得找不着北了··在秦柏最后的记忆里,他骑着心爱的奔霄随风驰骋,开心得不得了……·当然,秦柏梦中的奔霄不是别人,正是韩玹。
韩玹一高兴把几人都放倒了,自然得一个个送回去,还找了昭芫公主的嬷嬷来接她回帐中,最后自然是把喝得小脸红扑扑的秦柏也亲自背了回去伺候··这秦柏平日里看着清冷斯文的一人,不曾想喝醉酒竟是别有一番豪迈之态,在韩玹背上都不安生,一会儿“驾驾驾”一会儿“快快快”把韩玹屁股拍得啪啪响,韩玹真是彻底败给他了,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再不灌他多喝。
韩玠一贯不大乐意同韩玹一起,嫌弃他各种做派,所以这次有秦柏,便在安排营帐的时候给他俩塞到了一处,而他自己却乐得清静··韩玹把秦柏丢到榻上,命人煮了醒酒汤给他喝,自己也喝了些去酒意。
可能醉得狠了,秦柏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竟一口气睡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好了些,不过醒来时还是揉着头喊头痛,宿醉之后的确有些难受··韩玹正无聊的自己和自己下棋,听人报说秦柏醒了,忙去看他。
“好些了吗”·秦柏脸上浮起不自然的潮红,看样子自己也想起了些什么,尴尬的笑道:“好多了,玹表哥别的也罢了,这喝酒还真是条汉子。”
韩玹难得听秦柏夸赞自己,顿时得意起来,笑道:“那是,哥的厉害慢慢你便能知道,处的越久,哥必叫你越是崇拜·”·秦柏好笑道:“把你能的,想也知道从哪里练出来的。”
韩玹:“……”从哪里练出来的你个小兔崽子那是什么表情哥一大好男人野花不采野草不沾,怎么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快来给我踩背。”
秦柏道··“不对吧——明明输了的给赢了的踩背的·”韩玹走到跟前,舒坦之极的往榻上一趴,“快来快来·”·“哎呀哎呀……”秦柏突然□□起来。
“怎么了”韩玹吓一跳,忙从榻上弹了起来,扭头去看秦柏··秦柏摸着额头摇摇晃晃,声音黏黏腻腻的道:“头一直好痛……一定是酒劲还没过去,玹表哥,快让我趴会儿……”继而不由分说往那一趴,不动了。
“喂”韩玹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大老爷儿耍赖的,当即傻眼了,“快起来,愿赌服输秦小柏你怎么能这样”·大概是秦柏实在长得太嫩了,干干净净的小少年模样,跟韩玹往一处儿一站,的确能衬得他更加英伟俊拔。
两人平日里那种只相差一岁的认知本就极为模糊,所以韩玹多有拿他当小孩儿宠着的,一耍赖就让着也快养成习惯了··“真的好痛啊……”秦柏干脆开始滚来滚去,“玹哥哥……好痛……”·“好了好了。”
韩玹被他一声“玹哥哥”叫得头皮发麻,真是拿他没了法子,只得自己起身跪在榻上,道,“好了别滚了过来吧,表哥先伺候你舒服舒服,真是败给你了。”
秦柏瞬间抬起头来,双眼亮晶晶丝毫不见有痛苦之症,笑道:“玹表哥最好了,一会儿我也给你踩背”于是就着又打个滚儿,滚到韩玹腿边静静趴好不动了。
韩玹盯着秦柏看了会儿,笑道:“干脆我去找老萧要些舒缓筋骨的安神油来,给你揉一揉身子吧,明天还得出去疯,你这小身板儿要是受不住,最终还是得拖累我·”·秦柏闷声笑了起来,挥手道:“还是玹表哥想得周到,快去快回。”
“知道了·”·韩玹很快拿了药油回来,竟是有大半瓶,看来是直接把萧沉衍的私藏倒了一半回来,秦柏道:“用不了这么多吧”·“明晚接着用,晚上松松筋骨,白天不会累,也不容易受伤。”
韩玹道··秦柏乖乖趴好,又不信任的问道:“你会吗”·韩玹撇撇嘴:“自然会的,哥的手艺好得很,今儿个便宜你了”·秦柏又笑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
把秦柏身上的衣衫全部脱掉,又拿了毯子给他盖在腰上,韩玹看着眼前细皮嫩肉的身躯不觉又笑了起来:“还说自己出身将门,我看皇家兄弟里头也没你这般细细嫩嫩的,外祖母怎么把你调理成这样的”·“白痴小柏还没长呢。”
秦柏闷声道,长成什么样又不是他自己左右得的,秦柏最讨厌韩玹拿这事说笑··“好好好你还长呢,是表哥言语有失,小柏莫往心里去·”韩玹把药油倒在掌心里,将两手搓到发热,这才在秦柏身上推拿起来,从脖颈到肩膀胳膊,再往腰里腿上脚上……韩玹揉着揉着,身体也跟着发了热……·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的腰身纤细紧致,肌肤细腻光滑,连双腿都笔直修长,干净爽滑若无暇的丝缎,像上等的美玉……这等肌肤别说男人,连女人见了都得艳羡妒恨,手感诱惑不说,甚至薄毯下那挺翘的部位……·韩玹越来越觉得对着这么一个身体是种别样的煎熬,再用他带有薄茧的手掌揉上去,从腰部一直往下滑……那种感觉简直要命·韩玹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灼热,双眸发红、口干舌燥。
秦柏可能被按得有些不舒服,无意识的扭了扭腰……·韩玹:“……”·“稍等·”韩玹拔腿逃出帐外,“啪啪”给了自己两个耳光:韩玹你是不是疯了,怎么对着自己的表弟生出那种反应·他慢慢深呼吸,直觉腹部燥热难耐,望着已是微微黑下来的夜空调整心绪。
“表少爷”一个在长公主处伺候的小厮从帐前经过,吃惊的看着韩玹,“你怎么不穿外袍便出来了如今已是深秋,穿着单衣在外头走动可要不得,千万注意身子才是。”
韩玹简直要疯了,忙道:“看星星,看星星·”·小厮看着韩玹回了帐中,抬头看看还有些发白的天,一边离开一边嘀嘀咕咕:“早听说有一个表少爷有些奇怪,果然……只怕就是他。”
韩玹回到帐中,秦柏半身裹着毯子,大咧咧露着紧致光滑的胸膛,两点粉红娇羞柔嫩:“你去做什么不是累了吧日日自诩练家子,才揉这么两下就顶不住了”·看着秦柏那模样韩玹差点喷鼻血,忙上去一把把他按了下去:“你知道什么别调侃你表哥了,来吧来吧,继续。”
胡乱在腿上揉揉捏捏,最终还是让秦柏把衣裳穿好给他按了会儿脚作罢,秦柏被按得哇哇大叫,叫得韩玹热血上涌,恨不能瞬间狼变把这麻烦的家伙按住吃掉,可惜这人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顾自己痛快,鬼哭狼嚎。
韩玹出了一身汗,终于可以交差了,拍拍秦柏的屁股道:“好了好了起来吧,别处都无所谓,把脚按按最顶用,明天保你神清气爽·”·秦柏哼哼唧唧爬起来,冲着韩玹挤眉弄眼:“手艺还可以嘛,哪里学的”·“你猜”韩玹没好气的道,端起茶杯喝一口冷茶给自己静心。
“莫不是……”秦柏人小鬼大,所有关于韩玹的事都不往好处想,“在醉月楼之类的地方练得的”·“噗——”韩玹把茶喷了秦柏一脸,忙上前用袖子帮他擦拭,“胡说什么呢小小年纪你知道啥”·秦柏给自己擦干净,笑得合不拢嘴,道:“看来是心里有鬼吧,反应这般大表哥可莫要跟我说,以你性情没往那种地方去过,鬼才信你。”
“骗你天打雷劈,上次去醉月楼我也是头一遭,表哥虽然纨绔,可还是有底限的,从来不招惹女人·”韩玹把茶杯放下,推推秦柏让他往里头去,自顾爬到榻上,“来来来,这回可不再找借口推辞了吧”·“嗯嗯,这就伺候你舒服”秦柏笑着道,“表哥之前……真没往那种地方去过这不像你啊——”·“闭嘴”·秦柏大笑起来。
秦柏的手劲儿就小多了,小爪子揉揉捏捏的确舒服,不过韩玹这些日子同秦柏相处,自打那日见他扮了女装,时常会生出奇怪的念头,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像今日这般,明明知道是对着男子的躯体,还是不能控制,脑子里简直乱成一团麻。
为了不闹出尴尬之事,韩玹只得唧唧歪歪同秦柏说话以不让自己走心,可他这般几乎把秦柏烦死,几次都差点甩手而去,一再喊他闭嘴··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过去了,韩玹也被捏得浑身舒坦,两人和衣睡觉,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虽说比在府里条件清苦,他们却无丝毫所觉,倒是难得的惬意,睡了个好觉。
☆、第27章·第二日果然又是个好天气,韩玹两人大清早起来,先往皇帝皇后处请安,又去见大长公主,继而见韩玠几人也起来了,个个精神抖擞··皇帝体念他们年轻人精力旺盛,知道难得出来玩,他们几个必定会疯,也不拘着他们,甚至连萧沉衍也放了出来,让他随几人一处去玩儿,只留姜长辛值守,韩玹得知更觉开心,亲去后头给皇帝皇后端了早膳孝敬。
然而来到中帐,皇后却是不在,到外帐时见皇帝身边的主事高和悄悄摆手,便凑近了低声问道:“皇祖父在议事”·高和笑了笑,却没说话,韩玹便听到里面大长公主的声音传了出来:“叨扰了这么久,皇兄大早上找我来,可是有事吧”·皇帝笑道:“确有一事问你。”
“问我”·皇帝道:“朕看小柏也到了年纪,这二日朕冷眼瞧着,他同昭芫倒也合得来,妹妹知道,朕如今也就操心她一个,是以想问问妹妹对他二人如何看”·大长公主笑道:“我以为何事,原是为了这个,皇兄觉得好,做主便是,却又问我。”
皇帝叹道:“哎,昭芫这性子,同别个女孩子不同,朕得看她有那意思方能做主·”·大长公主道:“小柏倒是自小性情随和,不惯同人计较,极少与人合不来的……不过,如今皇兄说起来,妹妹也正想问呢,昭芫公主是个好孩子,长得也好,想来应有不少男孩子寄意才是,之前怎么没早些张罗起来”·“哎”皇帝叹息不止,道,“此事,朕同你也不做旁的遮掩,实在是她命里的劫数。
当年皇后中意安乐侯家的长公子,然而朕刚指了婚不过几个月,还未过门儿那孩子却突然得了重病去了·后来陈相做媒想求昭芫下嫁他一个远方的小外甥儿,可那孩子竟也意外去了……长婴说昭芫命硬,最好嫁个浴血沙场的战将,只是哪里有合适的”·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深吸口气,心下宛若擂鼓,大家都说秦柏几番跟着宁远侯浴血沙场,万人军中夺敌首级身手不凡,可那个人其实是秦姮文好吧!如今的秦柏只怕手无缚鸡之力,不也是得被那昭芫公主克死的命!·韩玹偷眼看那高和,见他微微眯着眸竟如老僧入定一般。
大长公主道:“竟是这般,可惜了这孩子……”·“又因小柏的确比昭芫小了些,所以朕才同你商议,实在犹豫·”皇帝迟疑道。
大长公主柔声道:“皇兄中意小柏,妹妹心下也替他欢喜,只要他二人合得来,别的都不是什么,妹妹倒是从不计较这些·只不过,如今姮文尚待字闺中,皇兄若真有意,怕也得缓些日子方好,妹妹先得给那孩子张罗起来。”·皇帝道:“也不急于这一时,朕先问你个意思罢了,既如此,朕先看看昭芫是个什么意思,便待来年吧。”
韩玹静立片刻,将膳食交与高和,默默退了出去··待得韩玹回到帐前,几个年轻人已凑在一处用起了早膳,他便心事重重的来到秦柏身边,自有人递上了碗筷,秦柏还亲自替他盛了口汤,道:“一早便不见你,这么冷的天去了哪儿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
“多谢·”韩玹心不在焉道··昭芫公主的心永远跟旁人不同,或许因着她是女孩子,想的也奇怪,早膳还没用完,突发奇想想要去北边爬上山顶看日出。
“咱们看到的,一直是皇城宫墙角上升起来的红日,但是过了北山乃是大漠,大漠的地平线上升起来的红日又是什么样的,难道你们不想一睹风采”·别人也罢了,秦柏倒是被勾起了兴致,道:“也多有在先贤随记中见到过日出盛况,在南边时随父亲去海边玩,也有幸见到过海上的日出,的确华美壮观,让人沉醉赞叹、见而难忘,想来大漠苍茫,将别有一番雄壮情景,我觉得公主的提议倒是不错。”
韩玹见秦柏有兴致,也便默认了,只道:“上北山少也得一两个时辰,现在走只怕来不及了,不若明儿咱们早些起来,天蒙蒙亮就出发,或许能赶上,晌午下来正好回京。”
“那就这么说定了·”昭芫公主放下碗筷,笑道,“走吧,去玩儿·”·清晨的密林深处浓雾缭绕,几人驱马而入,发丝很快湿哒哒的了,韩玹捋不出头绪,把事情先放了下去,只待回京再同秦柏细说,于是拖着秦柏离了队伍独自而去:“我们自己去打猎,人多了都被别人抢了去,有昭芫姐姐还得让着她,丝毫不能尽兴。”
秦柏道:“之前不曾相处过,这两日见得多了,我觉得昭芫公主性情还是不错的,是个豁达之人,可惜欲望深重……”·“你果然喜欢她”韩玹的脸色瞬间黑了,“再美也是有毒的,秦小柏,莫怪表哥没提醒你,对她示好迟早被她毒死。”
秦柏并未注意到韩玹情绪所变,只笑道:“或许有人就喜欢被他毒死呢·”·韩玹看一眼前面惬意的身姿,冷声道:“比如你”·秦柏哭笑不得,道:“你想什么呢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随口说说”韩玹冷冷道,“你府上已经有只老虎了,如今还想弄个豹子回去,真没看出来,秦小柏你口味儿很重啊·”·“喂”秦柏也不高兴了,“我就是随口一提罢了,你这是哪里来的火气”·“昨日烤肉时你便同她说说笑笑卿卿我我,还说随口一提,真以为我是傻子啊”韩玹道,“昭芫姐姐同韩昱惯来鬼鬼祟祟,如今还有十五王叔缠夹不清,不知藏着什么心思,你喜欢她,去求皇祖父赐婚啊他日记得给你表哥买口上好的棺材……”·“韩玹你给我闭嘴”·秦柏倏然扯住马缰回头,两匹马一前一后,僵持在原地。
韩玹怒视秦柏,见他小胸脯起起伏伏,直被气得脸色涨红,双眸中泪珠兀自滚来滚去,连嘴唇都在微微发着抖……·韩玹紧紧掐着手指,这才感觉自己有些过了,好好的突然生了这般大的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着何事,刚刚那些话根本就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
这分明……·韩玹心头一震,手指下意识的颤栗了下,难道真的对他有了非分之想……·秦柏不知韩玹想些什么,自己调整了半晌方道:“表哥突然这是怎么了自打我们回了京都,你对我一直以心相待,连心爱的奔霄都赠与我……可如今却又说出这翻话来,难道在你心里,随便一个人随便几句话便能撕扯开你我之间的情意不成”·韩玹心绪紊乱难平,脑子里乱哄哄一团糟:“小柏,我……”·“在我秦柏心里,对表哥一直不曾变过,不论是当年随你胡闹,同你扮鬼作弄人,还是如今事事以你为先……我一直以为玹表哥都看得到。
我丝毫想不明白,表哥今儿这火气到底是因何来的难道表哥真的不懂,别说一个女人,表哥便是要我性命,我也给你·”·“秦柏”·“我记得玹表哥那日在陶然居对我说,当年我救过你的命,所以你永远真心待我。
可若没有表哥,那次暴雨滑山我也不能活着回来,还有一事莫非表哥自己已经忘记了那年我俩在皇宫的地窖里偷酒喝,结果被一发疯的老宫人发现追着打,你拖着她让我跑去喊人,结果自己被她拖到角落里泼了一身烈酒……我带着人赶回去时,看你在火里翻滚差点吓死,连着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韩玹长叹口气,道:“好了小柏,是表哥不对,别说了。”
秦柏深深喘息,双眸中泪珠就要滚下来:“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一直以为没有什么是能芥蒂在你我之间的·”·“秦小柏”韩玹懊恼得肠子都青了,赶紧哄道,“表哥早起忘了吃药,你打我可以么若还不能解气,表哥去前面跑让你在后头追着射箭,给你当活靶子使如何”·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秦柏被他这话气笑了,这才作罢,撇嘴道:“说得好听,我要敢对你试准头,一准儿被抓了去砍脑袋。
不过话说回来,表哥对昭芫公主这般忌讳,莫非是真怕她”·韩玹见气氛有了好转,小心的往前蹭蹭,与秦柏并肩策马,低声道:“女人和男人不同,她们出什么牌,总让人想不到,表哥只是谨慎而已。”
“可是如果我真的把她娶回府里,说不准……”·“不行”韩玹道,“你离她远点·”·“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你真的忌讳她,我多了解她一些也能对症下药不是”秦柏认真道。
韩玹看着他的眼睛,想起早间在皇祖父帐中听到的闲话,突然笑了起来,竟是满目宠溺之色,温声道:“你不用理会她,这个女人留给表哥就好了·”·秦柏觉得他不可理喻,一会儿笑一会儿闹的:“玹表哥,你这样子就如同与她争风吃醋一般……今儿自从提起她就好不正常。”
·“好了好了,表哥怕了你·”韩玹举手投降道,“就当我争风吃醋好了,反正因为她架也吵了,你就让表哥一回,嗯”·“好吧好吧,不就是个女人嘛。”
秦柏实在懒得同他争辩了,“日后必不出现在她十步之内……走吧走吧,去抓猎物玩儿·”·☆、第28章·二人终于和好了,秦柏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因为什么就被引着吵了一架,心情特别低落。
不过韩玹倒是不受影响,似乎比先前更开心了·“小柏,那有一只兔子·”·秦柏拉弓射箭,把兔子斩于马下··“小柏,那有一条蛇。”
秦柏拉弓射箭,把蛇也斩于马下··“小柏,那有一对鸳鸯·”·秦柏拉弓搭箭——·然后反应过来:“……”·“这里有什么鸳鸯”秦柏哭笑不得,“玹表哥,我又不是小孩,你拿我当小孩子哄有意思么”·“真的有鸳鸯啊,你看那边”韩玹笑道,他温和英俊的笑脸映在晨光中,特别迷人。
这里竟然还有天然的湖泊,湖面上果然有一对鸳鸯自在而行……·秦柏把视线从韩玹脸上撕开,觉得自己突然去注意一个男人英俊帅气特别奇怪,甩甩脑袋不再多想,拉弓搭箭,面无表情的瞄准——·韩玹大惊道:“喂鸳鸯你也射啊”·秦柏不解,诧道:“鸳鸯为何不能射,莫非鸳鸯肉不能吃么”·“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啊”韩玹简直要被他气死,这孩子有没有点小情思啊,亏了自己刚刚还因为他大发脾气要死要活·秦柏眨眨眼:“干吗又生气不能吃就算了呗。”
秦柏举着箭四处找,终于发现远处有一只狍子贼头贼脑的溜达,于是拉弓射箭,“嗖——”·“谁在那里”一个人声出现了。
秦柏大惊:“糟了,不会射到人了吧”·韩玹也吓一跳,忙跳下马背,秦柏见了也把面具往脸上一扣,跟着他去到那只狍子出现的地方。
却原来不是射了人,只是那只狍子身上插着两枝箭,皆在致命处,而喊话的人却正是萧沉衍··萧沉衍一人一马,黑色劲装,背上斜斜背着长弓,面容冷肃,宛若一孤独的侠者。
“秦公子·”萧沉衍见二人一同过来,拱手道,“有礼·”·“萧统领·”秦柏也搭腔道··“想不想,一比”萧沉衍终于抓住了机会,除了比武其他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韩玹莫名想起了秦柏那细腻如缎的腰身……恐怕除了弓箭,他根本就没拿过其他武器吧·“我家表弟是个雅致人儿,不惯你那种野蛮粗暴的风格。”
韩玹道,“不若我给你们出个主意·”·秦柏看他一眼,抿唇笑了起来··萧沉衍不屑,瞥眼去看韩玹,道:“随意·”·韩玹笑道:“动手动脚的都不是我家表弟所爱,依我看,你俩箭术皆是出神入化,昨儿个听你在皇祖父跟前答话,对表弟也大有不服之意,不若今日就比个高下出来,也好叫你输个心服口服。”
“我会输笑话”萧沉衍本还有些犹豫,结果被韩玹最后一句话直接激了起来,当即便拿起了架势,道,“你说,如何比”·秦柏一时有些晃神,他自小身子不大好,所以尚在步频蹒跚时就跟着父亲习武,这几年也算小有所成,然而自去年受了重伤,膝盖好了之后他已经再难像之前那般习武了,当初知道这事之后心情特别烦躁,几个月里竟如魔怔了一般,情绪极是低落,便是如今每每见人刀光剑影之际,心头依旧难掩痛苦。
这萧沉衍武学修为极深,秦柏之前也多有切磋的念头,谁能想到……见萧沉衍看自己,秦柏终于回过神来,忙拿了枝箭出来做好架势,认真道:“萧统领说由玹表哥做主,那便由玹表哥做主吧。”
早便听闻萧统领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只不过这人的脾性……倒也有趣··韩玹明知萧沉衍最擅长的在于短兵相接,却偏让他们比试箭术·秦柏那一式百步穿杨的确让韩玹惊叹,果然不负所料,二人远试、近试、静试、动试……不论如何,秦柏都能冷静的控住场面。
萧沉衍虽一向自负,却不得不对秦柏翘起拇指:“好”·秦柏笑道:“承让·”·韩玹看得意犹未尽,跃跃欲试道:“老萧,咱俩也比比吧如果我赢了你,再挑战秦小柏。”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萧沉衍看了韩玹半晌,眼中是满满的不相信,终于一摊手,让道:“请·”·秦柏也是哭笑不得,见萧沉衍还挺给他捧场,便半开玩笑道:“就你小柏觉得二表哥还是莫要献丑了。”
韩玹蹙眉回头,仗着自己个头大,伸出食指在秦柏脑门上弹了一下,道:“傻子,你才认识他几天啊,就在这儿给你表哥拆台了”·秦柏摸摸额头,耸耸肩不说话了,随势倚到一棵树上,慵懒的看韩玹比试。
韩玹和萧沉衍首先选了射静物,韩玹看来看去,最后望向秦柏呆着的地方不动了,道:“小柏脑袋后面的树上有个节疤,老萧你看到了吧不若就以它一试”·秦柏双眸猛地睁大,忙回头去看,果然见就在自己耳朵旁边一点的位置上,有个颜色偏深的眼睛状树疤,秦柏怒道:“哪棵树上没有疤何以偏要选这里”·“表哥比较注意你嘛,你一直在那立着晃,表哥看来看去就总想看你的位置。”
韩玹痞子一般笑道··“流氓·”秦柏面具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恨不能上去把韩玹揍一顿··韩玹:“……”·秦柏转身去了一边躲着,两人这才拉起架势,准备瞄准……·韩玹搭弦拉弓,扭头看一眼面沉若水的萧沉衍,弱弱道:“老萧,打个商量。”
“嗯”萧沉衍回头··“你可让着我点儿,万一输了多丢人·”韩玹笑眯眯··萧沉衍:“……”·秦柏:“……”·曾经秦柏也记得幼时的韩玹聪慧非常,虽说调皮了些却也像个皇宫里出来的正经主子,可如今,他觉得这韩玹除了一张讨人嫌的嘴,几乎没让人看好的东西了。
三人玩儿的尽兴,不觉间天色将晚,于是便一起返回扎营处··秦柏道:“既是皇上选定的猎场,何以没有行宫难道每次过来都扎营吗”·“行宫也是有的,还在昨日跟你说的人工断带墙里面,里面是三里的密林,之后便是山了,行宫建在山腰上,依傍山势向后绕,连绵数里直到与北山后面的绿洲相接。
夏日数伏天气,而这里山上却是凉风习习,别有一种惬意,昭芫公主若是兴致好,有时也会鼓动皇祖父来这里避暑,原本只是为了狩猎而建,如今已变成半个避暑之地了·”韩玹指着面前的大山道。
秦柏眯眸细看,果然注意到山腰上隐约有建筑群,这才点头称奇,道:“皇上对昭芫公主的宠溺,也真是让人羡慕,若她是个皇子,只怕事情就复杂了·”·萧沉衍随口道:“皇子,自取灭亡。”
韩玹心下一动,默默点了点头·在皇室之中,自取灭亡的方式有很多种,然而能安安稳稳走到最后,终坐上那把交椅,以昭芫公主的做派的确不可能·而生长于盛世,他们要等的时日将更加漫长,他们的未来将更加不可预测。
三人彼此互看,都停住了话头没再说下去,不过谁要说什么,只怕也都是明白的·秦柏伸出手,在韩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韩玹甚至感觉得到那掌心的温度··萧沉衍一路无话,牵着马走在秦柏身旁,却是三步五回头,一直看他。
秦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问道:“萧兄在看什么”·萧沉衍指了指自己的脸,好奇道:“为何,戴面具”·秦柏眨了眨眼,笑了起来:“你猜”·萧沉衍不解的摇摇头。
韩玹却在一旁,慢悠悠道:“那你觉得小柏好看吗”·萧沉衍点头:“好看,莫戴·”·“就是因为好看才戴啊,万一上了战场,敌人看到小柏这么美,言语调戏咱们主军统帅,岂不乱了军心”韩玹若有介事的道。
萧沉衍勾了勾唇,声音柔和下来,道:“兰陵王·”·秦柏扫了一眼韩玹,做口型道:【你够了】·韩玹挑眉一笑,对萧沉衍道:“聪明。”
萧沉衍却是摇头道:“这也好看,无用·”·秦柏终于忍无可忍,笑道:“其实不过是儿时戴着玩儿罢了,后来……大家都习惯了我这个样子,跟着父亲出兵的时候就会戴着它。”
大哥你没事管我戴面具干吗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戴这个面具啊·“小心”韩玹正看着秦柏和萧沉衍说话,却见不远斑驳处寒光一闪,下意识感觉到有危险逼近,忙一把拽了身边的秦柏拖进怀里。
二人位置变换,韩玹脚下瞬移躲到树后,心下惴惴不已·待他低头时,却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眸··“怎么了”秦柏脸上多半被面具遮了去,却更显得双眸清澈灵动,薄唇小巧剔透,甚至……有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无事·”韩玹深呼吸,又往前看了一眼,恍惚觉得莫非是看错了他低头在秦柏额头上蹭了蹭,果然靠得越近,味道便越重·韩玹把揽着秦柏的胳膊收紧,伸手将他的面具摘了下来,低声道:“这个是表姐戴的吧有胭脂味儿。”
秦柏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事发突然,来不及再做·”·韩玹低头凑近,细细打量秦柏形容,二人鼻息交错,暧昧之气瞬起……·秦柏眼神闪烁,一把将韩玹推个趔趄,二人各自退后一步站稳,韩玹看秦柏形容,大笑起来:“小柏你如今又多了个脸红的毛病啊脸皮越来越薄了,表哥碰你下你害羞个什么劲儿”·“有病。”
秦柏冷冷看着韩玹道··韩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虽说平日里也做过不少荒唐事,可惯来在男女之事上分外谨慎,然而如今对于秦柏,却总是喜欢亲近,尤其自二人一起睡了之后,他经常便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触摸对方的欲望,哪怕只是拉拉手、甚至站得近一些说说话也好。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玹觉得,自己这两日必是疯魔了,回家后定要安定下心绪··☆、第29章·返回营地时韩玠也已回来了,韩玹心神有些乱,路上的事情便未多说,而秦柏却也不知他那会儿说的是真是假,到底也没多话,几人便一起去给皇帝皇后和大长公主请安。
萧沉衍夜里要当值,很快就一个人回去睡觉了,韩玹和秦柏两人也觉得有些乏,也早早回了帐中·大长公主见他们玩儿了一整日,知道必是累了,派人送了膳食让他们在帐中自己用,用过之后自行歇息便是。
二人胡乱用了晚膳,都有些乏了,很快便各自睡下··然而连着两日玩儿得太过,睡下之后身体乏意上来,懒得骨头都觉泛酥,头脑竟是更清明了·韩玹目视黑洞洞的帐顶,连帐外护卫换岗都听得分明,没过多久,另一边睡着的秦柏就开始翻来覆去,似是怕扰了他睡意,总是轻轻的转身过来,没多会儿又转身过去的折腾。
“小柏”韩玹叫道··秦柏的声音果然也很分明,不似睡着:“吵醒你了”·韩玹坐起身,借着依稀的柔色望过去,道:“还没睡,你哪里不舒服吗”·“可能太累了。”
秦柏道,“一累了膝盖就会痛,没什么要紧,你睡吧·”·“一直这样”韩玹掀开被子坐起身,没多会儿就轻轻走了过去,“那就是旧伤还没好透,给我看看。”
“真不要紧·”秦柏翻身过来,见韩玹已到面前,忙道,“歇一会儿就能好,你去睡吧,都这么晚了,明早不是要去看日出的”·韩玹不由分说坐到秦柏身边,责备道:“你这样怎么去”·“我就不去了。”
秦柏不得已,只得坐起身来,让人重新点了灯,“太远我真跑不过去,到时候拖累你们还玩的不尽兴,你去看了回来给我讲便好·”·韩玹等小厮点好灯退出去,才把秦柏的伤腿从被子里拖出来,道:“你不去我也不去了,跟他俩有什么好玩的,先让我看看你的膝盖。
虽然现学现卖定不及你手艺,不过哥给你推拿会儿发发热,也能好一些,我手轻点给你活活筋骨,不会伤到你·”·“能行吗”·“发热了应该就能好些,好了别说话。”
韩玹低下头,把温热的手掌捂上秦柏膝盖,轻轻按摩起来··依稀的柔光落在韩玹的眉目上,映着他认真的神色,这般模样完全褪去了往日的张扬不羁,只留着一份自他心底发出的专注。
秦柏默默看着他,膝盖上温热的气息透过肌肤渗入骨髓,竟是真的感觉不到痛了··“玹表哥·”·“好些了吗”韩玹扭过头看着秦柏,因凑得太近,两人气息瞬间纠缠在一起。
帐内一片静谧,二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一种温柔的错觉划过心底,韩玹突然发现眼前的秦柏变得美起来,像是比着最触动他内心的神祇而长,英气的眉毛、明亮的双眸、微红挺立的鼻子、小巧的嘴巴……哪怕左鬓下面不太明显的一颗小痣,都让他心动……·“好……好多了,睡吧。”
秦柏脸色微红,动了动被他抚弄的腿··韩玹回过神来,低头深深吸口气,拉过被子给秦柏盖好,声音低沉道:“睡吧,早起我叫你,起来了带你去行宫玩儿,不跟他们看日出去了。”
“嗯·”秦柏目光闪烁,低声应道··睡到半夜,营地里突然乱了起来,外面马蹄声凌乱,又夹杂着一些人声,却听不真切·二人睡觉都极轻,同时睁开了眼睛,韩玹坐起身,大声问道:“外面怎么回事”·秦柏也已坐了起来,翻身下床披了件衣服便要往外走,值夜的小厮进账道:“小的也不清楚,蔡叔去看了,还没回来。”
秦柏道:“我去看看,玹表哥你千万别出去,在这里等我·”·韩玹忙起身拽住他,道:“一起去,你一个人出去乱哄哄的,有事也找不到你。”
可是两个人出去岂不是都找不到了,蔡公公回来如何交差小厮快要哭了,跪在两人脚前浑身颤栗,可是又不敢阻拦,幸而二人还没出去,便又有人闯入帐中,却是蔡公公同韩玠一起。
韩玠见二人都已起身,忙道:“快收拾一下,马上回宫·”·韩玹脸色大变:“出了何事”·“宫里出事了,父王……只怕不好,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韩玠面色沉重道··“什么”·秦柏一怔,继而回身风一般抓了两人的外袍过来,胡乱给韩玹套在了身上,又问韩玠道:“皇上呢这里怎么乱起来了”·蔡公公已呵斥着几个发呆的随从去收拾东西了,韩玠道:“皇祖父已带着亚父先一步走了,小柏你留在这里打点,我让萧统领随你一路护着皇祖母和大长公主回京,定要注意安全,我二人得先行一步。”
秦柏上前帮着韩玹整理衣衫,低声问道:“宫里乱了”·韩玠道:“是母妃使人过来的,我们府上也被御林军围了,宫里头无丝毫消息透得出来。”
韩玹一直没说话,待得下人把衣冠穿戴好,这才点头道:“走吧,小柏万事要小心·”·“不行·”秦柏道,“我和你们一起走。”
韩玠道:“别说了,听我安排·”·“大表哥”秦柏郑重地拽住韩玠,低声道,“皇后娘娘和祖母不会有危险,何况你们忘了还有父亲在吗如今大部队都在这里,父亲虽然没有萧统领的功夫好,可是当年父亲带着八百人死守江州城三个月,父亲的宁远侯是他在沙场浴血奋战换来的。
相信我,这里的将士在父亲手下可以被整肃成为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但是,如今的事情一看便是冲着你们王府来的,你二人上路绝对危机重重,必须带着萧统领一起走”·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韩玠迟疑了:“毕竟,韩昱和昭芫公主也在这里,容易制肘舅父行事。”
秦柏不屑道:“若真有事,凭他二人奈何不得父亲,何况父亲手里还有御赐的令符可用·”·韩玹沉思片刻,点头道:“小柏说得有理,这里有舅父在不会出事,听他的吧。”
韩玠这才道:“那我去同舅父别过,你们去找沉衍,咱们帐外汇合,快马进京·”·皇帝出京狩猎,一贯留京理事的都是七皇子,虽然不曾封太子,然而众人都看得出,如果这么平平稳稳下去,这个皇位也已不远了。
便是在小一辈里,皇帝独钟韩玠也是众所周知的,是以对于七王府上来说,安稳,是他们最想看到的··自然,也就更有人希望宫中不要太安稳了··也幸而,韩玹四人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拦阻,仗着他们年轻体力好,又是轻装简行,虽说比皇帝晚了一步出门,在入京时也赶上了皇帝的马队。
韩玹四人在不吃不休整整跑了两日之后,天黑前终于进京的官道上看到了皇帝的御林军队伍,然而让他们吃惊的是,皇帝却并未在行进之中··待得四人靠近,眼前的情形更让他们心头划过了一丝危机之感。
皇帝在城下策马而立,城门口,一人赤裸上身全身捆绑着跪在那里,正是京卫司副使柳群·皇帝道:“柳卿,朕托付你重任,你不去巡城却来朕面前演戏,你可知罪”·皇帝声若洪钟,连韩玹听了都暗暗屏息退了一步。
柳群大声道:“陛下,臣有负皇恩,冲撞了七王爷,臣罪该万死,求陛下治罪·”·“嗯”·韩玹和韩玠对视一眼,二人缓缓隐入了黑暗之中。
柳群道:“臣……臣封了王府·”·“大胆”皇帝暴怒,大喝一声道,“反了反了朕让晋王监国,授予他的可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你……你好大的狗胆来人”·“来人……给朕拖下去,杖毙”皇帝怒极攻心,当即便要处置柳群。
秦柏轻轻拉了韩玹一把,低声道:“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你们府上肯定有大麻烦了,现无人能传信出来,你赶紧趁着天黑回去看看,与姑父拿个主意,也好尽快想个应对之策。
这个人敢说出这些话,手里肯定捏着什么,他以自己的性命来赌,说不定连晋王的王位都想赌一把”·韩玹也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跟里头接上头,否则丝毫不能知道事情原委,完全无法应对,便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然而此时回去,就算弄明白了情况,说不定也已尘埃落定了··“慢着·”手下的人刚要拖开柳群行刑,皇帝却突然又道,“你既然想死,迟早朕允了你便是,你且说说,究竟谁给了你这般大的胆子,连朕的皇子都敢拿下”·柳群深深垂下头,道:“臣,不敢说。”
“说”·柳群咬牙垂首,埋头趴伏在地却是纹丝不动,皇帝蹙眉看了他一会儿,缓缓下了马,一步一步踩着沉重的步伐行至柳群面前。
刚要开口,又一人从城门内策马而来,到得近前时,几乎是滚下了马背直接摔在地上的,泣声道:“父皇父皇给儿臣做主啊”·韩玹听出了来人声音,心内一冷。
秦柏道:“是十五爷别犹豫了,快走·”·韩玹依然不动,闷声道:“为何侯府里也无话送出来”·秦柏眼前一亮,狠狠拍了自己一掌,道:“差些误了大事,快跟我来。”
两人一点点退后,趁着众人都在关注着眼前的混乱,又朝着来路返了回去,直到半盏茶功夫过去,秦柏带着韩玹从官道下去,到了一个破败的小院中·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国庆节快乐,祝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我爱你们么么哒~~~·☆、第30章·这个所在的确非常隐蔽,院落破败隐于周边零星的几个院子中间,也不显突兀,远远看着就如一个极为普通的农家小院。
“这里是”韩玹有些摸不着头脑··秦柏立于院中,却不进去,只扬声道:“有人吗在下赶路至此,求一碗水喝。”
厢房里一个婆婆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问道:“公子喝热水还是冷水”·“冷热都可,加上蜜饯不要黄连·”秦柏道。
正屋的帘子一把掀开,屋内一丫头冲了出来:“公子,你们可回来了,出大事了”·“这是表姐跟前的西岭你二人见面还需对这半日暗语”韩玹也是服了他们。
“那也要看安全与否,能不能见吧”秦柏白了韩玹一眼,转头问西岭道,“无人跟来,快说到底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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