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永平纪事 by 冬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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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永平纪事 by 冬月青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文案:·楚归以为他就是意外身亡到一个新世界重新开启一段人生罢了,可是明显重生大白菜哪是随随便便就给你的,不来点刺激,重生个毛线可他没想到自己一个身正体直的现代好青年,为毛就变成了表面纯良内里招人的总受体招惹的一个个TM的还是男人,男人就算了,一个还比一个彪悍嗯,数数,被灭族的大将军,短命的帝王,TM的他一个都不想要啊当他是个吉祥物不行么当摆设的·楚归:嗯,当一朵洁白的被人仰慕的高岭之花也是可以的,被人采也可以有,被男人采不可以有·大将军:呵呵,你可以考虑当一朵秋天里的菊花·楚归:阿西吧这样的男人要来干毛线·单纯聪慧文武双全受X腹黑煞星温柔攻;1VS.1;HE,宠文,报仇雪恨·一句话简介:大将军和皇帝都喜欢我肿么破(感觉有点苏,好羞耻)·故事发生的朝代从东汉第二代皇帝汉明帝到第四个皇帝汉和帝,嗯,汉明帝就是光武帝刘秀与阴丽华之子,而本文小攻母亲就是废太子嫡长女,外祖母是废后郭太后。
涉及历史人物较多,但YY也很多,不要考据啊·不过大家感兴趣也可以多了解了解相关的历史··PS.1.这篇文的故事主要是因永平年间的事而起,主要不是写永平年间的事·2.写古风文每次设定背景多打了擦边球,老想直接拿历史开刀了,以前总觉得驾驭不住,不敢直接写,现在嘛,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管写得好不好,写了再说。
·这篇文在蝶岸之前先开,大家感兴趣地捧个人场哦···3.谢绝扒榜·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报仇雪恨 宫斗·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归,窦宪 ┃ 配角:许然,杜安,钟离意 ┃ 其它:单纯聪慧文武双全受X腹黑煞星温柔攻;1VS.1;HE,宠文,报仇雪恨·☆、1.鹿鸣书院·1·永平二年,也就是汉明帝即位后第三年,随着护羌校尉窦林获罪得诛,拉开了窦氏一族衰亡的序幕。
永平五年,汉明帝因窦家矫阴太后诏,令六安侯刘盱休掉发妻,再娶窦家女,大怒,窦氏一族朝中为官者几乎尽数免去;同年,窦家家主安丰侯窦融去逝,汉明帝拿窦氏一族开刀更无所忌惮。
不久,窦融嫡长子窦穆及嫡长孙窦勋及窦勋弟窦宣,俱死在狱中··是年,窦宪年方十六,乃窦穆嫡长孙、窦勋嫡长子··时间再倒退几年,大约在永平元年的时候,年方二十的新世纪大好青年楚归,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变成了一个出世未久的婴儿,裹在襁褓中竟然被扔在了深山里。
耳边还有潺潺溪水声,触目是高大森森的树林,清晨的阳光从树梢中洒下来,如果不是眼前的情境,楚归肯定要感叹一声这环境真好··可惜他被丢在这里久了,地湿露重的,让他十分难受。
他扑腾着小身子也没能挪动分毫,没几下便控制不住哇哇大哭起来,顿时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声响彻山谷··却说也是楚归运气好,虽这地处南境的深山老林,不远处却有一座书院。
这书院名叫鹿鸣书院,创办人为当世大儒,西汉末年为避战乱,携妻、子躲入这深山老林中,一呆就是三四十年·即使战火平息后,这大儒也没有离开,仍是守着这书院,过着清净简单的日子。
这大儒早已去世,如今的院长是他的独子楚颜,如今已三十好几的年纪·楚颜虽年幼便与世隔绝,可在深山老林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在其父的教养下,学问却是当世一等一的好。
即使很少涉世,却也早已声名远播,周边各郡很多大族都将子弟送过来读书·即使如此,但鹿鸣书院位于深山野林,各处都不是很方便,楚颜收学生讲究个缘分,因而鹿鸣书院的学生从来也不超过二十个。
楚颜清晨都有在山中漫步的习惯,山中空气清新,早晨伴着山光雾语,从来都觉如醍醐灌顶·这日恰好听得婴儿啼哭声,寻声过去,只见谷中溪边不远处有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楚颜心中大异,什么都不及想,便将小婴儿抱回了书院里·这楚颜如今三十好几,却也未婚娶,外人只道这深山野林,好家里的姑娘,没人父母愿把女儿嫁到这的。
本还在哇哇大哭的楚归,看到一个好看的男的看着自己,顿时便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又带着渴望的看着对方·这么荒的深山老林,这么巧地看到一个漂亮人物,楚归再傻也知道得好好卖萌抱紧大腿啊,要不然小命都玩完。
楚归很久也没能弄明白是什么样的天意和巧合,上天要和他开这么一个大玩笑他好好地一个21世纪的三观正能量的正直青少年,怎么会就这么匪夷所思地掉在了东汉永元元年的一处深山野林之中。
好吧,他应该感谢上苍的,谁让他年纪轻轻、满是热血地鲁莽跟了什么驴友团,跑到湖南重庆贵州交界的深山野林之中,要感受什么大自然真正的神秘迷人·后来楚归才知道当时这地境被称作南山,还是所谓的蛮夷之境。
结果他体力不支、经验不足,便悲催地失足跌落山崖,这简直比一跌回到解放前还夸张,他可是一跌跌了两千年,回到了公元初,穿越了时间,缩小了身量·呵呵,他还能和耶稣生活在一个时代了。
他应该感谢上苍还能给他一次生命,给他一次活着的机会,毕竟,活着比什么都强嘛,活着就是人与生俱来的职责,生存繁衍就是所有生命与生俱来的使命·可是,还是暂时让他为他上一世的生命默哀一下好,他的爸妈,他的亲人,他的同学,他的朋友,他要和他们永别了,他还没见过的恋人和妻子,还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哎,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好吧,这默哀也就能维持五秒钟而已,他这小婴儿的身子和大脑根本就不顶事,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光怪陆离的新鲜事物一样大量的涌入,没一会就让他十分地疲倦嗜睡,这么点时间,他都只能尽量拿来卖萌抱紧大腿求生了。
所幸这卖萌还是很成功的·这好看的男人穿着一袭云白长衫,青丝长发只松松挽了个髻,飘曳到腰部以下,如瀑如云,加上这周身的山人出尘气质,简直迷人得不要不要的,楚归被抱在男人怀里时,脸蛋可耻地红了,心跳可耻地砰砰砰了,他觉得这人真温柔、真好看。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山中不知岁月,转眼楚归便长到了十四岁·说来还真是巧,这男人让楚归随了他的姓后,便取了个归字,竟也和他前一世的名字一模一样,不过再耸人听闻的事情都发生在他身上了,他倒也不在意这些巧合了。
只是再回首,还真是恍如隔世,前一世那些因缘,除了偶尔引得几丝怅惘,楚归倒也真像个十四岁的孩子般,再也毫无挂碍了··此时正是初秋时节,天气凉爽,楚归如往日一样,晨间在山中像猴子一样奔了几个来回,洗漱一番,诵读了几篇他小爹交待的书经,吃过早饭,便到了早课时间。
他小爹有近二十个学生,每两三年便有年纪大了入太学往更高处奔或出山在家族安排下出仕或娶妻生子谋生了,因而每两三年倒也有新的学生入学··不过,自楚颜捡到他后,便很少收新学生了,现在书院里也就十多个学生,楚归还是最小的。
楚颜是老来子,他父亲有他时年纪已比较大,因而去得早;无人管束,他到如今也没有娶妻生子·刚开始带小楚归时,简直整天都是手忙脚乱,鸡飞狗跳;幸好他不是一个人。
书院里除了楚颜一个教书先生外,还有一个教学生武艺的,便是楚归的大爹·楚归的大爹也是楚颜当初从山中捡回来的,当时身受重伤,那时楚颜才二十多,照顾并治好他后,这人便以身相许了。
最初楚颜父亲还在世时,楚颜还有所犹豫;等到他老父亲离世后,又经不住这人的死锤烂打,所谓好“女”怕缠郎,经了许多事,终还是接受了这人··楚归也很是无语,这以身相许哪是报恩,明明就是占便宜嘛;如果他早个几年,他也想以身相许啊,当毛儿子,当然,现在也就只能想想了。
楚归大爹名叫当义,身量一米八左右,身材劲瘦,但能感觉到身上的肌肉爆发力很强,眉目轮廓有些深邃,鼻挺而尖,楚归觉得他大爹定是个少数民族,像是西北一带的,但是西北一带受重伤流落到南境深山野林中,还是有点奇怪,楚归燃烧的八卦灵魂猜测他大爹可能是北方派过来的刺探,结果中了他小爹这美人计。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因为他大爹小爹都对他特别好,他小爹捡到他后,年纪已经不小,楚归和一般小孩不一般,乖巧懂事又玉雪可爱,楚颜便觉得这是上苍对他们的恩赐,他们注定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能捡到楚归,他们觉得像命中注定一般,这便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的缘分。
他和当义便将楚归作亲生孩子一般养大,也算是延续了楚家香火,让他面对他父亲和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稍稍没那么愧疚·和这些比起来,他大爹背后的过去,又算个毛线啊,他还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呢。
不过两个大男人都是没带过小孩的,幸亏楚归也不算真正的小婴儿了,否则被他们玩死几道都不知道·当义在山中抓了一头刚生崽的母鹿给楚归挤奶喝,两人磕磕碰碰,总归把楚归平平安安养到这么大,不仅身强体健,还聪明伶俐,让他们看着就老怀大慰。
神奇的是,楚归虽然和楚颜没什么血缘关系,但日子长了,楚归竟然和楚颜越发有几分相似了,只是楚归的面貌更稚嫩·而且不仅面容有些相似,连性格、脑子里面想的,很多时候都很像,即使是亲生孩子,也只能这么个像法了。
这不仅让楚颜更是大叹惊奇,当义更是喜爱这个孩子了··书院上午由楚颜教授四书五经和杂艺,下午便由当义教授他们骑射和武艺;山中岁月清净,倒也没有其他俗事烦扰。
当初楚颜挑选学生时,便也是选的性子沉稳、天性聪慧、家风颇好的小孩··楚归在书院年纪最小,又是楚颜和当义的小孩,从小性子也活泼得很,向来倍受师兄们喜爱。
晚间,楚颜将楚归叫到书房,他颇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又被他小爹发现要挨训了·不过他小爹向来心软,他倒不怕,撒娇耍痴一番,再大的火他小爹也发不出来了。
到如今,除了多一世的记忆,他心智反倒真正变成了个小孩子,和一般的小孩子无二般长大··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啦啦啦,大家多多捧个人场啊,打滚求收藏求花。
·(呜,大家觉得某冬不萌的话,放哪只出来溜溜)·☆、2.离开·2·鹿鸣书院位于的山谷虽然局势开阔,但用作书堂、学舍和骑射场地后,能得的开阔的平地便不多了,毕竟是在山中。
但山人自有妙计,依山向阳之处,就着山势和山体伸出来的部分,凿石凌空架木,围着山体倒也造了许多屋子和楼阁;楚颜的书房和便在此处,楚归一家的住处也是在靠西的一角,除此之外其他便是书阁、琴房、画室、冥思堂。
虽说依山而建,但房子之间的空间是留足了的,整个布局也并非死板的一整排,而且处的地势较高,视野、通风、采光都很不错·楚颜的书房布置得很简单,靠窗一张长榻,三面墙全是木架,对面和左侧面全是书,右侧则是学生的作业、教本、笔墨之类,房中铺着一张竹垫、一层兽皮毯子,正中靠墙些放着一张很大的案几,案几上杂乱地摆着许多书。
靠窗长榻上也摆着一张矮几,其上摆着茶,几碟点心,楚颜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案前注书,而是有些悠闲地坐在长榻上,矮几上放了本书也没看·看到楚归像等了许久似的,将他拉坐到跟前,给他温柔地擦了擦额上的汗,喂了喝了杯茶、吃了几块点心,像对待小孩子一样。
楚归倒也习惯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等楚归缓下来,楚颜道,“归儿,你许师兄来年开春便要赴洛阳入太学,归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想也去见见外面的世界”·楚归顿时露出兴奋的神情,“爹,你让我也去洛阳入太学吗”·楚颜见他这兴奋的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怅然,“本来你年纪还小,我们也不放心,但你许师兄向来颇疼你,这次他要先回蜀地看望父母,再由汉中经长安再到洛阳,你若跟着,能见到的地方风情方物倒也颇多。
你大爹说,男孩子还是要多见见外面的世界才好,好男儿志在四方·想想也是这个理,你便跟着你许师兄一道上洛阳吧·”·楚归知道他大爹肯定是早不耐烦他这个大号电灯泡了,能把他踢多远就踢多远才好。
但真要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倒还有点不舍,不过他现在是年轻人的心性,想着可以去洛阳,见见两千年前的繁华古都和帝王盛世,那点不舍早就被挤得烟消云散了。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很快楚归便跟着许然上了路·许家是蜀地大族,许然和楚归往西到了离得最近的村庄,那里有许家接应的马车和家仆·许然如今二十一岁,家中排行第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当初他爹娘生了两个儿子,再想生个女儿的,结果又生了个儿子·但许然生下来清秀可爱,又斯文懂事,和他那两个皮猴子似的哥哥完全不一样,从小在家也是最受宠的。
许家是富贾之家,并非书香门第,但许然父亲有几分见识,许然的两个兄长不是读书的料,但许然性子沉稳,又有几分天赋,他父亲花了好大功夫把他送到了鹿鸣书院··许然七岁那年便被送到了书院,那年刚好也是楚颜捡到楚归的那一年。
许然自己没有弟弟,对白白胖胖、玉雪可爱的小婴儿十分好奇,而许然生得清秀,性格温柔,从小便对楚归十分照顾,也是楚归十分喜爱的一个师兄··许然身边跟着一个书童,楚归倒是一个人。
实际上书院里除了楚归、当义、十几个学生,还有一对砍柴做饭的中年夫妇,好几个干活的小厮,而且那些小厮各个身强力壮,身怀武艺··其实楚归倒也挺疑惑的,这么一个位于深山中的小书院,即使收些学生的束脩,但也没法供养、招揽这些看着就挺不一般的人物啊。
但楚归是个心大的主,他来这里时就是这样了,也懒得刨根问底··楚归作为新世纪的正直青年,自然不习惯专门要个人服侍他,所以他身边也没个书童或小厮·这次他第一次出远门,他爹本想让他身边跟个小厮,照顾他起居,还能保护他安全,不过被他拒绝了。
一来跟着许师兄有个照料,衣食住行、人身安全都是有保障的,二来楚归真不习惯有个人跟着照顾他,他大爹所幸也不让人跟着他了··楚归三人在山中行了一整日,日暮时到了个落脚点对付一夜。
这落脚点在主要山路的固定几个点都有,就是一个普通的茅草屋,没有门,里面有一张不大的几块木板搭的床,床上铺着一些茅草树叶之类的,供山中夜行的人将就对付休息而已。
楚归、许然在山中生活这么多年,这些早就习惯了,在茅屋里生了一堆火,热了些吃食,收拾一番便准备睡觉了·现在正是初秋时节,天气转凉,茅屋里生的火既能取暖,又能驱赶山林中危险的野兽动物,但是以免走水,三人还得轮流着守夜。
楚归向来是很喜欢秋天的,秋天带有一股子成熟收获的味道,山间林木有些树叶都黄了一片片的,和那些四季常青的林木夹在一起,显得特别好看·树上的果子,河里的鱼,都到了成熟肥美的时候,春末夏初生下的幼崽们,到了现在也基本已是身强体健;在楚归看来,山里的秋天,就是带着浓浓的成熟味道和收获的喜悦。
就像生命的G潮一样,即使尾随的是凋零的冬,也不妨碍这生命的喜悦··所幸三人都年轻,囫囵对付了一晚,又是神清气爽;而且在山中行走,空气清新,累过后只觉身体浊气仿佛被排除一样,体态越发轻松。
楚归上辈子就很喜欢爬山,前世他虽然体质不太好,爬山爬一会就会很累,气都喘不过来,可是过了那阵,反倒觉得身体越发轻松起来·这十多年以来,他一直和师兄跟着大爹学习武艺,这辈子身体倒好了很多。
而且这山中行走,总体来说还是下山,倒也没有很累··初秋的山中一派好风光,三人走得也不亦乐乎·不过脚程很快,第二天天还未黑就到了许家人歇着的村子。
许然本以为他父亲只派了他家仆来接他,未想竟然看到了他二哥许游·许然七岁便离家求学,一年也才回家一次,许游看见他弟便兴奋地上前一把将许然搂到了怀里扑棱他头发,开怀笑道,“好像又长高不少。”
许然在楚归面前一直都是温柔大哥哥的形象,在出轨面前这样被自己兄长像小孩子一样对待让他很不好意思,好不容易从他兄长魔爪逃出来,许然有些别扭道,“二哥,你别这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着还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楚归,“这是楚归,是楚先生的孩子,要和我一起入太学·楚归,这是我二哥许游·”·楚归向许游见了礼,许游随意地摆了摆手笑道,“长得可真可爱。”
许然长兄如今已继承家业,虽小时也是个调皮捣蛋的主,但成家立业后已沉稳许多,只他这个二哥,不喜读书,平素游手好闲,颇有些纨绔子弟的作风··“二哥,你不会又闯祸了,爹才打发你来这接我的吧”·许游不在乎地笑道,“闯啥祸,不就逛了几次红牌楼被老爹发现嘛。
再说,哥哥我向来可是很疼你的,你这么说倒让哥哥伤心·”·许然虽那般说,却也知道从蜀郡到这,跋山涉水的,不是一般的辛苦,他哥哥向来那般纨绔模样,肯吃这般苦事来接他,对他的疼爱自是不用说的。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家人之间黏黏糊糊倒是不好意思的,他便也只瞪了他二哥一眼,让他又大放厥词·许游也不以为意,他就知道他这斯文清秀、知书识礼的弟弟,有这股子书呆气,放在别人身上他是看不惯的,可是放他宝贝弟弟身上,他就觉得哪哪都可爱。
楚归觉得许然二哥也是个自由不羁的人物,道,“从蜀郡到此地路途迢迢,许二哥辛苦了·”·许游见状噗嗤笑道,“还是小楚归善解人意,等到了蜀郡,哥哥带你去逛红牌楼。”
楚归也不是真正的十四岁少年了,心里门清那红牌楼是什么地方,听得许游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耳根不由自主有些发红·上辈子他可是新世纪正直好青年,听话乖巧懂事,最冒险的也不过是跟着驴友到处玩而已(当然,那次失足坠崖完全是意外),红牌楼这种地方,他表示完全没有去过,顶多也只是听过天上人间和东莞而已。
上辈子加这辈子他都是个雏,不过乍听许游要带他去红牌楼,真到上纲上线,他倒不好意思了··许然见状生气道,“二哥,你不要带坏小归·”·许游见他弟弟真生气了,便连声告饶,心里却觉得楚归这小孩好玩的很。
许家来的人并不多,许游和三四个家仆,还包括两个车夫·一行在村里歇了一晚,次日便赶早往蜀郡去了··这下楚归便是深切感受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了;幸得他们从书院向西,很快就到了巴地也就是重庆的地界了,剩下这段在他前世看来不远的路程,也足足走了近十天。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开个预收没卵用啊···o(╯□╰)o在网上看到痛经的话耳朵里塞两个酒精棉球,塞了后耳朵里跟火烧一样,暖呼呼的,感觉真的有效。
··☆、3.蜀郡·初遇·红牌楼·3·楚归一行到达蜀郡时已将近日暮,远远便能看到蜀郡郡治所在的城门了·这天是大晴天,傍晚的云霞特别漂亮,据许游说,常年隔三差五便会下雨,潮得很,即使无雨,或云或翳,能出这么大的太阳,看到这么漂亮的云霞倒是少的,他们倒是运气好。
尤其蜀中多银杏,这个时节,正是银杏叶金灿的时候,伴着这落日长空云霞,倒是美得厉害·从远远看见城门起,一路上楚归便将马车的帘子掀起来,看着周围高大的银杏树,间或夹杂着许多樟楠槐桐,在楚归眼中又是漂亮又是新奇。
许然见他小师弟这幅欣喜的模样,心中也是欢喜得紧··据说小孩子身体的有机质要比成人含量高,随着年纪的增长,身体的无机质成分便会增高,所以小孩的身体更柔软。
不知道也是不是这样的原因,楚归几个年轻,从巴东、巴西经广汉郡而来,一路颠簸,带着点兴奋劲,那些疲累倒消得快·当然,他们常年长在山中,又习得武艺在身,身体自也是非常人能比的。
快入城时,马车速度减缓下来,城内不能骑马,车辆的速度也不能过快·这时,只见一骑青衣轻骑风驰电掣般从车边经过,带起的风将楚归头发都扑得迷了眼,楚归眨了眨眼,只看到惟首那人身材高大劲瘦有力,一身煞气逼人,如边关朔风过境一般,不由有些惊呆道,“蜀中竟然也有这般高大威武的汉子”·许游兄弟二人听得不禁有些好笑,许然轻轻拍了拍他脑袋,斥道,“怎么,蜀中就不兴有威武男儿了”·许游也不以为忤,笑道,“不过这看着倒真不是蜀人,蜀郡为西南重镇,北接陇地,南邻滇境,物产丰富,四方来往熙熙攘攘,不仅能见到西北戎羌,西南夷也是很多的,有时还能见到东南边掸地甚至天竺来客呢,尤其天竺人、昆仑奴,长得更是特别。”
“果然先生让你出来见见世面是对的,瞧你这样子,去了洛京可别丢师兄的人·”·楚归讪讪摸了摸鼻子,挨到他师兄撒娇起来,又是笑闹一番。
几乎踩着闭城时间一行人进了城,这时街边的摊贩商铺多数都歇了,许游便让车夫稍快些,等过几日再带他们出来玩·很快到了许府,许父许母还有许然大哥许立都在门口候着了;许父许母许是年纪大了,看着都比较干瘦,不过都很和蔼慈祥,许立倒还比较高大,显得有几分沉稳严肃。
许母一见着常年在外求学的小儿子,便满心满眼的关怀疼宠,瞧他哪哪都是在外受苦受累了,从头摸到手,在楚归看来就像是带着泪花的X射线了·许父让许母别闹笑话,进去都歇着再说,自己也是一双眼睛都盯到小儿子身上了。
许家人听得楚归是楚先生的孩子,再加上他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黑溜溜的一副惹人喜爱的模样,许父许母本就精神爽,这一来对楚归也是喜欢得紧·许家虽是蜀中富贾,但房屋也并不是十分豪奢;许氏兄弟三人各有自己的小院子,许家本来为楚归安排了单独的院子,许然让他和他住一个院子里,这样自在些。
许家都是本分人,全家上下都对许然宠得紧,楚归也跟着沾了几分光,许家两个哥哥倒是被嫌弃了·许然在书院里,向来是十分温文沉稳的,在楚归面前也一直是个温柔大哥哥样子,乍看到他许师兄被全家像小孩这般又疼又宠地对待,楚归倒是觉得有点喜感;莫名觉得和他在书院时的境况很像,大有引为知己之意啊。
许家日子简单安宁,歇过几日后便都养足了气神·这天许游说要带他们去城中逛逛,见识些好玩的东西··蜀郡城中十分热闹,买小吃、手工品的摊贩都特别多,楚归在山中呆了十多年,乍见到这俗世热闹场景,倒真像个刚出山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样,觉得哪哪都是新奇。
叶儿耙、烤肉串、烤鱼虫、凉粉、醪糟、肉饼、甜糕,虽说没有后世的辣椒和土豆,可各色各样的香辛料和各式小吃糕点,楚归没见过的吃食也多了去了,也有后世他根本没咋见过的蔬植,而且胜在地道新鲜。
不过蜀中吃食倒是一如既往的美味,楚归整个人是不亦乐乎,直看得许然好笑··在城中有名的方外楼吃过午饭,三人晃晃悠悠,倒把城中大半特色地方都逛得差不多了,楚归食量也是惊人,虽已吃得肚皮瓜圆,有好吃的仍来者不拒。
这是蜀城也没有很大,南北五里有余,东西四里左右,布局也很简单,官府衙役、兴盛繁华之地多沿锦江左右分布,不过妙在锦江两岸的游人道修的很是齐整,江边在垂柳花枝掩映之下,有一米来宽的行道,行道间隔着还有石椅;而垂柳花枝草丛大概有一米来宽,比行道地势稍高些,垂柳花枝之旁又是一米来宽的人行道,人行道旁边载着高大的银杏、樟楠怀桐,两旁的银杏、樟楠槐桐之间是能容四辆马车的车道。
或是沿江边行道看江景,或是在人行道上看街边的繁华商肆,再这样天气好的日子,都是优哉游哉··楚归白天吃得多了,晚间许游便没带他们去酒楼,只神秘兮兮地对两人道,“晚上哥哥带你们去个好去处。”
许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看着楚归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扫兴,想着有他在,也不会闹得太过的··他们上了马车,悠悠荡荡穿过两条小街,过了一座石桥,便来到了蜀郡盛名在外的红牌楼。
红牌楼位于锦江的一道河湾处,那一带都是蜀郡郡城的销金窟,到了夜间繁华异常,河对岸一溜隐隐烁烁的红灯笼,掩映在草木夜色之中,或喧哗或丝竹之声,遥遥飘到对岸,散发出勾人的诱惑力。
楚归这两世都是个童子鸡,还都是正直青少年一枚,哪来过这种地方·上辈子他是没机会了,现在能见识到两千年前的秦楼楚馆,说真的他心里还真是十分激动··许游是这里的常客了,小厮熟门熟路便将他们带到了里面的雅间。
红牌楼分为前楼和后院,前楼有五层,中间是直到顶的大厅,二层和四层都有舞台,后院则多为恩客过夜的场所··令楚归惊讶的是,红牌楼里倒没他想象的露骨,顶多陪个笑、喂个酒、坐个大腿啥的,二层舞台上有琴舞表演,大堂都不是很喧哗。
不过看他师兄那隐忍的表情倒很是好笑,许然这个有点呆气的书生,见到这些男女之间逾矩的行为,又是恼羞又是痛心,好像这些失礼未教化都是他的罪过一样··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许游大概为了照顾他这个弟弟的感受,又或者考虑到楚归年少,又是他弟弟先生的孩子,不能太过分,倒只是叫了几个姑娘弹弹琴、唱唱歌、递个酒啥的,十分规矩。
不过楼里的姑娘都被□□得十分出色,娇莺婉啼,带着蜀地软软平和的音调,个个如水一样;但性子也是爽利的很,并不刻意逢迎讨好,却又十分体贴善解人意·直让楚归心中大叹,这个个妹子真是心怜啊。
蜀中盛产美酒,配着美人小曲,不知不觉,楚归竟喝了小半壶下肚·许然羞窘得不行,自顾不暇,也没顾得上管束着楚归了·楚归一时肆意,倒晕乎乎有些熏熏然了。
到了亥时初,许游打点一番,便准备带着喝醉的弟弟和喝晕的楚归回去了·才出雅间,没走几步,只见一间雅间的门正好打开,楚归不经意望进去,只见层层纱幔之后,透出一个大刀阔斧坐着的男子身影;最令楚归心惊的是,那男子一身的煞气,隔这么远,在这温柔乡中都十分萧杀凛冽地传过来,直让他觉得后背一凉,酒意都像醒了几分似的。
楚归忍不住打了个冷噤,迅速撇开视线,本能之中直想离这人越远越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越低越好,就像广袤草原上的兔子,瑟缩着自己的存在感,不被天上盘旋巡视的鹰发现,这是回避危机感的本能,不想成为猎物、生存的本能。
当然,凭楚归现在一副熏熏然的感官,也没法发现那人的视线早抓住他了,不过那视线也只是习惯性地审视一番··从那雅间出来之人与许然相识,两人寒暄几句,便各自道别离开了。
直出了红牌楼,上了马车,离开被那视线攫获住的感觉,楚归才感到稍好受些··转眼在许家呆了大半月,十月初的时候,许然和楚归便离开许家,启程往汉中、长安而去,转道再去洛阳了。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于楚归来说,都是十分新鲜而又充满好奇和热情的,一想到要去两千年的繁华古都,楚归这个前世来自新世纪、这世才出山的毛头小子,简直满身满心的的兴奋和喜悦。
不过多年以后,楚归想到年少无知的自己,对于自己主动羊入虎口的兴奋,也是满满的心塞,不提也罢了··作者有话要说:成都虽然有红牌楼这个地名,但现在已经没这个地方,也没听说这地方以前是秦楼楚馆之类的,只知道望江楼那带是,嘿嘿,完全是因为红牌楼这个名字有感而发。
··☆、4.洛阳·元宵·再遇·4·许家将盘缠、行李、马车等一应物事给许然打整好,许然、楚归、外带一个书童,三人便上路了·楚归和许然都有武艺傍身,许家倒不是很担心他们的安全,只是他们涉世未深,出门在外,吃点亏、上点当、受点骗总是在所难免的,即使心中挂念,但也知道男儿总要在外磨炼,长在父母羽翼之下的雏鸟是飞不高的。
一路上都是许家在打点,楚归厚脸皮地蹭吃蹭喝蹭住,倒是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他都认识许然十多年了,他这个许师兄,在鹿鸣书院呆的时间都要比和许家人呆一块的时间多得多,对他一直都是当自己亲弟弟看待,这些还要扭捏,倒是见外了。
因果因缘,总是起在此处,结在彼处,受之倒也不必惶恐,给之亦是怡然自得··出蜀地、转汉中、过长安、往洛阳,一路辛苦自是不必说,楚归倒满心感慨,这中华大地,真真只有自己一脚一脚地量出来,才能真切感受到其中引人之处。
蜀中秀丽、秦岭磅礴神秘、长安旧都苍凉,将近两月有余,堪堪在除夕之前,楚归三人到了繁华鼎盛、气运正旺的都城洛阳··洛阳北靠邙山,南依洛水,坐西向东,南北长约六里,东西长约九里。
楚归一行到时正是上午,只见洛阳城门高约三丈有余,宽约两丈有余,全是大长石筑成,临到近前,那集聚人气的繁华鼎盛,染上穿越历史的巍峨苍凉、端庄严肃,一时间让楚归不禁有些恍然,不禁喃喃出声道,“这便是洛阳都城啊”·许然见他小师弟这副模样只觉好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道,“进城吧,瞧你这模样,一座城墙就把你迷得三五六道的,若是你以后见到洛阳王宫,岂不是要五体投地了”·楚归也不作辩解,只是调皮道,“说得师兄你到了王宫见了帝王便不需要五体投地似的”·许然一路虽都作正色,但他也长年长在山中,一年顶多回到蜀郡次把,如今到了这天下的王都洛阳,不激动也是假的,只是端着而已。
此时正值除夕,街上热闹非常,置办年货、过年的喜气十分浓烈··此时太学早已放假,许然二人也要等得年后元宵过后,才去太学报到·许家在洛阳也置办得有房子,虽不在大富大贵之地,但各处都十分方便,许然兄长许立为行商便宜,一年也要上京两三次,每次在这住上小半月。
许家在京的房子有人留守照看,这才得了消息,便在城内候着了·接到许然三人后,便直接回了许家·许府坐落在城西二里巷南边,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门前有两颗枣树,都已挂上了红灯笼。
许家家仆早已将房间打扫干净,候着许然和楚归了,为了就近方便,楚归也没有安置在别的院子,便直接住在了许然院子的东厢客房··洛阳城以王宫为界,东西皆有七里街、六里巷,有河自西向东从洛阳城中蜿蜒而过,除此之外,王宫南门之外东西延伸,有一条依河道人工稍加开凿修整的护城河,百姓叫作小洛河。
许府便是位于西二里巷南边的小洛河边上,俗话说山南水北为阳,沈府在小洛河北边,又从地下引暗河从西往东,在府中西南处胥了个小池子,地下又修暗道将水从东边又引到小洛河中去,虽是商人之家,却既是便宜,又是雅致。
王宫以西多为南北四方货物集散之地,西四里有洛阳大市,达货里、通商里、退酤里、治觞里、乐津里、调音里在其四周,一年四季人声喧沸,正是一派太平盛世景象·再往四周,便多是居住寻常百姓。
王宫以东多居住王公贵族、经世大家,靠近王宫的里巷,往往也就只有两三座王公府邸,再往外,也多是世家大族、文臣将相府邸,再往外,亦多是或沾亲带故、转八弯子带点瓜葛或有点本事的皂吏了,东四里巷靠南点有个洛阳小市,不过和西四巷大市比起来,规模要小很多。
王宫以南两里有余,则是灵台、明堂、辟雍和太学所在之处,灵台是以观天象之用,明堂是布政教化之所,辟雍则是皇子及王公子弟就学之所,同样也是祭祀孔子、行典礼之处;太学则是从全国各地或推荐或选拔的优秀子弟就学的场所,每年考核优秀的便可直接入五府为郎或給事。
再往南,过了洛水,出了外城,则是全国货物集散之地的通市和四方外族的馆邸··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王宫以北,皇家的别宫便直连邙山了··这年除夕许然和楚归便是在京城许府里过的了,好在许府家仆早就将诸过年般事宜打理妥当,该行的礼节倒都走到位了。
团圆饭只有许然、楚归,再加上许然的书童许松三人一起吃,倒有些冷清·往年寻常楚归都是在山中和两位爹爹一起过,加上没有回家的学生,许然也是回蜀中老家,人丁众多,都是热闹得很。
到这时,楚归便不禁有些想念他两个爹爹和书院里的师兄了·晚间的时候,城里响起了热闹的爆竹声和锣鼓声,热闹非凡,许然三人要在府中守岁,也没去凑这个热闹,三人喝点清酒,晚点小游戏之类的,虽有点冷清,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正是这般,楚归思亲的情绪便愈发有些浓了,挨过了点,便早早去睡了,心里不禁感叹,这年头,都没法给他两个爹爹发个祝福啥的,真是淤得慌··春节里,许家相熟的,许府管家早安排好了送礼上门,许然和楚归两人,也只走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同门师兄处,春节便也了事了,悠闲得很。
很快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洛阳大市一大圈、小市一小圈、小洛河一溜,都有热闹非凡的灯市,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市街豪肆还是小摊小贩,都是卯足了劲,要在这一天热热闹闹、快快乐乐、喜气洋洋的。
东汉女性相对来说,约束不如后世那么大,即使独尊儒术已经确立,但黄老思想和殷制影响还在,母族的地位还是比较高,那些三纲五常、贞洁烈妇对女性要求的纲纲条条,还没那么具体确定不可突破。
但即使如此,这个时代女性的自由也是大大缩小了,而正月十五这天,连大家闺秀都可以出来赏灯了,正是一年中所有人难得放松热闹的时候··这天,楚归、许然、许松三人也兴致勃勃去逛了灯市,从小洛河到洛阳大市,又经达货里、调音里转到小洛河边上,一路上简直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楚归见到的各式花灯也比后世他见到的精巧、栩栩如生许多,一路上直让他惊呼不已,他喜欢的太多的,最后央了他许师兄给他买了个猫熊啃竹和有凤来仪的花灯,那猫熊做得憨态可掬、十分逼真,楚归见着就喜欢得不得了,那有凤来仪花灯的凤凰做得十分漂亮,那位于竟都是用真正的七彩的羽毛粘上去的,楚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凤凰花灯,也忍不住要了。
·调音里多是歌乐教坊之地,那带的小洛河中,有很多花船在河里游走,又引得许多百姓在河的两岸围观·楚归三人简直是被人群推送着,沿着小洛河一带行走最后到了小洛河的一座拱桥之上;忽的只见河中有一艘十分高大漂亮的花船游过来,四周的人群顿时莫名兴奋起来,桥上的百姓推推攮攮起来,楚归一时不察,竟和身边一名四五岁的幼童一起被挤下了桥。
许然见状忍不住惊呼道,“小归”·周围人群见状立马往后退了一圈,将楚归和那幼童原来所站之地空出来一大片,都像表示楚归和那幼童掉下河与他们无关一般。
楚归情急之下一把抱住那幼童,提气轻身飞向就近一艘小船,借力一点,没把住惯性直直飞向了那艘高大漂亮的花船,一个飞燕回身便稳稳落在了那高大划船的甲板上··即是这般,楚归都没舍得扔掉手中的花灯,一手抱着幼童,一手攥着两只花灯。
可是这般终究勉强,落地时那花灯的左手一个不稳,直往船舷边站着的几个人飞了过去··周围围观人群想看把戏一般,顿时响起了一片叫好声,让楚归一阵无语·不过才逃险境,楚归发现现在的境况也不是很妙。
只见甲板两个强装威武、身穿甲罩的士兵走过来,见到擅闯的怀里还抱着的楚归,中气十足地怒斥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楚归顿时有些苦了脸,直叹自己倒霉,出来看个花灯也闹这么一出。
他往那边明显站着的主事的人群瞧过去,更是一脸黑线,只见自己两个飞出去的花灯,那个熊猫啃竹的砸到了一个高大威武的男子,那个有凤来仪的砸到了一个十分清秀漂亮的年轻些的男子。
更要命的是,那被熊猫啃竹花灯砸到的男子一身煞气,让楚归觉得有点熟悉,看他被砸到后黑沉的脸色,楚归直想退避三舍··作者有话要说:洛阳城的布局设计,参考网上查到的资料,还有部分网上可能没那么细,就是自己编的,大家看看乐呵乐呵得了,切勿考据较真哈╭(╯3╰)╮·☆、5.钟离意·5·那群身着华丽、气质不凡的几人往这边走过来,惟首的看着稍温和的一人问道怎么回事那一身煞气的男子提着那熊猫啃竹花灯,那清秀漂亮的年轻些的男子提着有凤来仪花灯,看着莫名有些滑稽。
楚归有些心虚地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那惟首的男子听得有些不耐道,“即使如此,你也冲撞了我的贵客”·那旁边一身煞气的男子反倒劝道,“梁兄不必生气,我看将这少年送回岸边便好,这元宵佳节,何必扫了兴”楚归见这人一身煞气,没想到声音低沉,倒十分好听;嗯,说的话也中听。
不像那看着温和的男人,凶巴巴的··“既然如此,便依窦兄之意了·”·楚归抱着手中的幼童,被送到旁边接驳的小船回到岸边,回身时还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两人手里拿着的他的花灯,他又不好意思要回来。
那年轻清秀漂亮的男子见状娇笑道,“这个便当你冲撞的赔礼送我们好了”·楚归一听,心道这人原来是女扮男装的,难怪看着这么清秀,一时被唬得回了头赶紧往旁边的小船走去。
后面只传来那女扮男装女子的娇笑声道,“这人还真是个呆子”·楚归最后只听得那一身煞气的男子低沉的声音训道,“大妹,别胡闹”·等到楚归回了岸时,那幼童的父母和许然主仆二人,早在岸边等着了,皆是一人比一人急的神态。
幼童父母将幼童抱过去,对楚归千言万谢,倒弄得楚归有些不好意思了,又对自己孩子上摸摸,下摸摸,被吓到的心才落了地;这边许然也将楚归周身看了个遍,只怕他这个小师弟有啥损害,楚归不得不反倒安慰他师兄几句。
两人上马车后,许然撩开车帘左右望了望,放下车帘后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对楚归道,“你可知道那可是谁家的船不”·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楚归自然不知。
“那可是高山侯梁家的船听说是高山侯世子梁扈(注1)今天请着贵客赏花灯呢我滴乖乖,师兄刚才可真担心人家有心为难你,那样我们两个便是讨不着好了。
这些富贵子弟,不是我们惹得起的,就那个高山侯世子,他母亲可是舞阴长公主·这皇城洛阳,真是太可怕了,随随便便就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物,师弟以后更要小心才是。”
楚归知道许然是担心他,不过每次瞧他师兄生得一副漂亮的聪明模样,可行事说话总是带着点书生气,让他觉得十分好笑·但是想到那个一身煞气令人不寒而栗的男人,他离开时听到高山侯世子称呼他为窦兄,大概便是凉州窦家子弟了,具体哪个并不清楚。
楚归觉得师兄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这些惹不起的人物,还躲不起嘛 ·等到回到许府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时,楚归也没想起来,船上那捡了他熊猫啃竹花灯的一身煞气的男人他在哪见过,他满心满念可惜自己的熊猫啃竹花灯了,那熊猫那么憨态可掬、那么栩栩如生,简直是萌物大杀器好不好,相较那贵气繁杂的有凤来仪花灯,他可更喜欢那熊猫啃竹花灯啊,他心里那个懊恼啊,真是又痒又心疼得厉害。
回来的路上,也没碰到那个小贩了,没法再重新买一个··而那原本让他十分忌讳、恨不得退避三舍再不相见的男人,也让他对他产生了满满的怨念··元宵过后,太学便也销假了。
许然带着楚归早早到太学报了到,太学位于洛水以南,正对着王宫东南边的开阳门,不过离开阳门也有两里路了·从许府到太学,少说也有六七里路,马车行得快点大概要小半个时辰,不过太学开学之日,临到近前,车马太多,一时竟有些拥挤,磨磨蹭蹭的,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太学门前。
太学整体端正严肃,朱红色大门,瓦灰色围墙,门上的椒图铺首衔环倒是十分显眼,有种进了太学便大门紧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感觉·太学里面靠后怔忪是一座十分十分大的讲堂,长约30米,宽约10米,除了正中惟首的要宽大许多,两边又各有两间讲室。
讲堂之前有一座内圆外方的水池,水池正中立着一块石壁,水中澄清,并无一物·水池再前,又是一座稍小些的讲堂·这小些的讲堂正中供奉着孟子像,直接可通往后面,两侧都是小讲室。
后面大讲堂的正中则是供奉着孔子,有什么重大仪式或召集学生多是在此··太学两侧,是一长排的房子,总共前后有三排,隔成许多不大的房间,是太学学生的宿舍。
大讲堂后面,则是藏书阁、琴棋室·太学建筑多为歇山式建筑,房屋形状布局都方方正正,端庄正气··许然两人报到则是在大讲堂门内靠近门口一侧,摆了张案几,在那点个卯,并根据自身情况选了要修习的经学课程,将入学、住宿相关事宜处置妥当,领个通牒,便可先回去了,明日再来上课。
这天太学门前车马拥挤,人声鼎沸,喧喧闹闹,许然师兄弟二人都十分兴奋,不过兴奋中又带着面对满是繁华鼎盛拥面而来的陌生的无措和茫然,幸好师兄弟二人有个照应,下了学还能在一块温习讨论功课,早起还能一起练了拳再去太学。
这样平静的日子,除开最开始离开鹿鸣书院、来到繁华京城的不适应,心情的大起大落外,时间一长,习惯后便也只觉平常,上学下学、温习温习功课武艺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过了近一个月。
这天下着靡靡阴雨,虽已是初春,却还冬寒未退,带着些浸骨的寒气·楚归不喜欢别扭兮兮地打伞,但他也很讨厌雨淋在身上湿乎乎的感觉·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下雨的天气。
楚归和许然早早下了学,更了衣,像往常一样用过晚饭后,便在书房里温习经书·未久,只见许然身边的书童拿了张拜帖进来··楚归也不避嫌,凑到许然身边,两人一见落款,立马起身到门口迎接。
只见门口停了一辆厚重的深色宽篷马车,檐下立着一个约摸三四十的男子,身着一袭深青色常服,服尾有赤色云纹,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只是映着斗篷的毛领脸色显得有点苍白。
身旁有位年纪小的宫人给他撑着伞··许然、楚归二人恭敬地叫了声,“师叔”,便将人请进书房内··来人叫作钟离意,正是许然二人师叔,年少时曾在鹿鸣书院,师从楚颜之父,学习过七八年的时间。
如今他实际上已经四十好几,在楚归看来不知道是不是山中不知岁月的原因,他两个父亲、还有他这个师叔,一个个都完全看不出年纪啊·不过在红尘中这么多年,他师叔脸上的沧桑还是明显要比他小爹多许多。
钟离意在书房的榻上坐了上座,许然和楚归二人坐在他对面·许然亲自与钟离意斟了茶··钟离意喝了口茶暖了暖身子,对许然二人有些歉意地笑道,“两位师侄上次到敝府拜访,不巧正在宫中值守,没有遇上。
节后事忙,好不容易得了空来看看两位师侄·”·却说钟离意如今任尚书仆射,在当今天子身边侍奉,尚书仆射虽只是六百石官职,但在天子身边尽职,常作谋议,是天子身边智囊、秘书般的人物,前途自不是别处可比。
资历深点,得了天子青睐,作得尚书令,便也是小宰相般的人物了,若功成身退,便可位居三公;若家世或其他稍有不济,外放做个郡官,再回朝时也是官运亨通··楚归在鹿鸣书院这十四年,到也没见过钟离意几次。
不过在京中难得碰上个熟人,还是和他爹同窗许久的师叔,心中亲近倒还是挺明显的··钟离意见到两个师侄,不免想起自己年少时的山中求学时光,心中颇有些怀念。
他本是会稽山阴人,在吴越一带,离着鹿鸣书院也是千里迢迢,恰巧族中长辈与楚颜父亲是故交,对楚颜父亲人品学识甚为佩服,他便被送到鹿鸣书院读书了··转眼如今已过三四十载,时光荏苒,经年一别,故人再见,却是难之又难。
钟离意不禁有些唏嘘道,“不知师兄如今可好”说着又摸了摸楚归的头,“小归如今也这般大了,这般出色,师兄也有所寄慰啊”钟离意与楚颜二人虽难得一见,常年却有通信,这十多年来,他这师兄在信中提的最多的便是楚归了,怎么将楚归从个小婴儿养到这般大,楚归又做了什么调皮捣蛋的事,这次楚归和许然二人入京,楚颜也早早写了信与钟离意,希望他能有所照拂。
若非宫中事务离不开身,钟离意早来看望这两个师侄了··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父亲一切都好,山中岁月安宁,师叔不必挂怀·”·钟离意又将二人在太学中情况询问了一番,并叮嘱道,“小归你在太学中年纪尚幼,功课要沉下心来,多学。
许师侄在太学中磨磋一两年,也可在朝中寻个事了·”·楚归二人都一一应下来··三人见面,各是感怀非常,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只见钟离意身边的小宫人匆匆忙忙进屋来,附到钟离意耳边说了几句,钟离意面上显出些无奈的神色来,对楚归二人道,“天子有召,我得回宫了。
二位师侄好好潜心修学,得了空闲,我还会再来看二位师侄·” 又随身取了两块玉佩送给许然二人,“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可直接来府上找我,若我不在的话,留个信便可。”
楚归二人接受了钟离意的好意,自是感激不提··注1:梁扈之父梁松为高山侯,尚光武帝女舞阴长公主,在永平四年冬下狱死,国除,因而梁扈没有袭高山侯。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确有钟离意这个人物,性格也颇为清奇的,不过他的经历已重新设定啦,后面会再说到,看故事不要太较真,和鹿鸣书院的关系也是自己设定的拉,和小受有关的人物,和小受的关系,都是子虚乌有的想象啦,大家不要当真哈。
··☆、6.太学·杜安·何暘·6·楚归对这段历史其实也是半罐子水,这半罐子水多半都是被历史教科书和YY小说教的,不过有时候被YY小说洒的狗血激住,一时热血上头,倒也研究过《后汉书》中好几个人物。
但这些全都是凭个人喜好、断章取义,有的感兴趣、觉得有趣的,便看得仔细些,若是没啥趣味的,便直接跳过了·不过早知今日,他可能会励志自己当个东汉历史考据学究的。
钟离意这个人物,篇幅不多,他倒看到过,记得清楚,便是因为《后汉书》记载这人性格清奇·在他看来,书中的他师叔,性格真是超软超软都带点蠢萌了,年少的时候,家乡遭逢大疫,钟离意便挺身而出救济那些感染上疫病的百姓,得他救治的多获救了。
等他在大司徒侯霸府任职时,要押送囚犯,时值深冬,天寒地冻,那些囚犯病得走不了,钟离意便解了他们的枷锁,病重的留下养病,到期后那些囚犯也没逃跑,自己到了要被押解到的地方。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多是他这师叔性格中于心不忍然后犯蠢的事情,而且还带点书生的迂执,这点和他许师兄有点像·但关键是,他这师叔早早就被外放到鲁地为相了,大概是在永平八年的时间,在永平十三年左右,便已病卒了。
可如今已是永平十五年初,他师兄还在当今天子身边任这个六百石尚书仆射,真不知道是蝴蝶翅膀扇动了哪股气流,与历史记载并不一致了··与历史的不一致,虽隐隐让楚归莫名有些恐慌和不安,但转念一想,他也不过只是个小人物,这些应该也与他无碍,他这一生,本来就凭空多得的,前十四、五年已是肆意快活,还要担心那么多作甚。
·而且仔细想想,他这师叔,虽然心性善良,但却也并非如史中记载为愚善·他小爹也给他说过他这师叔的事,只是他心中自有准则罢了,本着他自身的良知去做的事,个中曲折被简略,在外人看来便有些愚善迂执了。
后来楚归与许然又到钟府上拜访了几回,可是钟离意多数都在宫中,少数几回才能碰上··学中日子单纯,也无他事,日子倒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冬十月·这日中午,楚归与三俩好友在食堂吃饭,许然与楚归现修的课程不一样,便平常只一起上下学,午饭便各自与自己同窗一道。
太学中也人以群分,贵族世家子弟自是一派,普通官宦或郡县大族子弟又自是一派,而之间沾亲带故的又是许多,家世不显全凭个人性情才学的也是一堆,也有一心求学不闻窗外事的。
楚归如太学时年纪比较小,和他做同窗的,也多年纪较小·他的两个好友之一,杜安,便是十三岁如太学,年纪最小的··太学的伙食在楚归看来还是十分不错的,大块大块的肉,牛肉羊肉猪肉都有,有时甚至还有野味,量很足,炖煮得软绵筋软,酱汁和豆豉都十分入味,还会放上香辛叶,除此之外,还会搭上一两个蔬菜。
因为许师兄老是说晚上不能吃太多大肉大鱼堵住了七窍血脉,一日之计在于晨,也不能被油荤入了心、塞了脑,因而早晚都比较清淡,都是粥啊青菜什么,顶多早上来个鸡蛋,或者再加几个饼,粥换着方法煮的精致点罢了。
但楚归是严重的肉食动物,学中那一顿午饭,他向来要的肉的分量是够够的,而且在他看来,学中的肉不论是丰富的品种,还是味道,他都满意极了··这天,他向往常一样大快朵颐时,杜安在一边神秘兮兮道,“前段时间诸车骑兵尉在上林苑中行猎,依我看,今上是不是要有行动了”·一旁的何暘顿了筷箸,若有所思道,“自永平五年以来,北匈奴连年犯边,遣贵女和亲后边境才安宁了六七年。
如今天下安平,百姓殷富,牛羊遍野,今上想平定边胡,以绝后患,却也是势在必行的·”·何暘为扶风平陵人,比楚归大了两岁;杜安则是颍川定陵人。三人在同窗中脾性相投,平日里往来最多。何暘六世祖曾在武帝朝任廷尉,与张汤是同僚,但断狱风格却是与张汤截然不同的。其父在前朝曾任千乘都尉,为比二千石之职,后因病免,便隐居不仕。·杜安家世和何暘比起来,要普通许多,但杜安在郡里便素有才名,年少便能入太学,在当世也可说是天才般的人物。·楚归不接二人话茬,他正专心致志在解决自己美滋滋的羊羔肉·刚入冬,寒气已生,这灶房做的羊羔肉,六分瘦、四分脂,那四分脂中又是两分肥夹一分瘦一分筋,炖煮得又黏又软,酱汁豆豉十分入味,香辛调料扑鼻,楚归才没心思和他们扯东扯西,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杜安见他那样,一时促狭心起,趁楚归闷头吃肉不备,手中筷箸飞快插入楚归菜盘,想抢几块肉让楚归肉疼·只不过,他老是忘了楚归可是练家子,即使闷头吃肉,却也运筷如闪电,几下就将杜安瞄准的肉抢到嘴巴里了。
杜安一副无语的表情,有点受打击地不满道,“啊啊啊楚小龟你这个没出息的为了几块肉你至于不护食到这个地步也是前所未有啊”·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楚归三下五除二,便将自己的肉全解决了,饭和菜也美美下肚,一副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眯着眼,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的蠢样,让杜安一脸鄙视,一旁的何暘看着只是好笑。·何暘虽才比楚归大两岁、比杜安大三岁,可行事性格却沉稳很多,楚归和杜安还老是一副孩子心性。如今两个小的正是抽条的年纪,身高比何暘还是矮了快半个脑袋,杜安又比楚归矮那么半小指,老让他心里不服气。·楚归喝了半盏茶,喘了几口气,更是一副满足样了,却只听一旁何暘道,“子归,你看今上会派哪位将军出塞”·楚归一点也无分析燃烧脑细胞的趣味,当今天子派谁,不管是前期铺垫,还是史书上记载的,都再清楚不过了,“自然是显亲侯窦固了。”
楚归并未多想,没料到对于他来说一清二楚的事,对于别人来说却并非如此了·所以在何暘杜安二人看来楚归十分笃定未知的事,却也是十分神奇的。·杜安一脸怀疑凝重道,“窦固任中郎将时,虽定边有功,但因坐堂兄窦穆事件,已废十年有余。
如今天子欲击匈奴、通西域、定边塞,令窦固领兵,能达成所愿”·“去年,今上封窦融少孙窦嘉为安丰侯,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了·毋庸置疑,即使窦家被废,但并未伤及根本,窦家在凉州一带威望并著,窦固此人,又确是将才,今上欲达成所愿,窦固自是上佳人选。
而且窦固之妻为今上嫡亲妹妹,也是有几分信赖的·”·何暘在一边补充道,“说起来,窦家遭废后迁回到扶风平陵老家,与我还是同乡呢·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窦家羽翼被今上砍削大半,却也还未到此地步。
子归说的倒是很对,窦家在关外一带威望、势力,都不容小觑,不管是大族还是边胡,都很买他们的面子·这窦固虽是良将,子归却不知,这窦家厉害的人物却不只这个呢”·楚归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不过这个时节,那个人却是不显的。
再说,管他厉害不厉害,也不干他的事··杜安却是十分好奇,“明高兄所指为谁”·“窦融四世嫡孙窦宪,其母为东海恭王女沘阳公主,祖母为先帝女内黄公主。
如今不过二十二三,但窦家势力几乎都在他手中掌控,而并非在显亲侯窦固手中,也未在其小叔安丰侯窦嘉手中·听说他年少时,胡人犯边,他便曾带领窦家子弟,随守边将士,上阵杀敌,英勇无比。”
楚归觉着他好友怎么隐隐有些一脚踩在了泥潭边上很危险的感觉,这对英雄崇拜的中二情节,怎么会出现在他这个向来行事沉稳的好友身上·这怎么要得窦宪可是后世有名的外戚专权的例子,还未得好死,跟着他根本就没好好吧楚归只想摇摇他这个中二好友让他醒醒,但又觉得不知从何劝起。
他倒有些理解何暘,在这看重家世、看重嫡长的年代,何暘又与窦宪是同乡,这近水楼台,要化解中二少年熊熊燃起的强者崇拜情节可一点也不容易。·倒是杜安怀疑道,“明高兄你所说这窦宪,虽然家世显贵,但还年轻,并无功绩,这咋看得出厉害不厉害不过说来奇怪的是,既然这安丰侯有嫡长一脉延续,今上又为何将安丰侯爵位封给了少孙窦嘉”·何暘还真在一旁认真思索了番,转头来问楚归道,“子归可知”·楚归摇摇头,心想他才不这么傻B这么明晃晃揣度帝王心思好不好,尤其还是揣测这不怎么见光的帝王心术,他才没嫌他活得长呢·何暘在一旁笑道,“子归你这么聪慧,足未出户,其中关窍便晓得如此之多,竟连你也不知道了”·“呵呵,何兄你身为同乡,但知道的也未免过多了吧彼此彼此。”
杜安在一旁不屑道,“你们两个都不知道,还互相捧啥臭脚”·两人一时被堵得无语凝噎,转而共同揉了把这毛头小子的脑袋。
·☆、7.天子恩典·7·太学寒假约有一个半月,暑假约有小半月,并不像后世那样长·暑假家远的学子来不及回家,多就在京中,寒假楚归本想回家一趟的,去年便没有在家过年,想来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他两个爹爹了,他还挺想他们的。
不料他大爹早早给他来了信,信中称他和他小爹出去游山玩水了,从京中到鹿鸣书院,一来一回路上也要花个二十多天,只能奔波一趟,还是留在京中过年为好··一时间,楚归心中只觉十分惆怅。
蜀郡离洛阳也千里迢迢,又路途险峻,许然便也不回家了·今年春节眼看又是师兄弟两人一起,和往年比多少还是有点寂寞的··永平十五年冬十二月,天子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屯凉州,为击北匈奴、通西域、定边塞做好准备。
杜安、何暘二人想起来,不自禁觉得楚归,还真是不一般。·转眼到了寒假,杜安、何暘二人都回了家。颍川离洛阳不过百里,三天左右便到了;扶风原为长安三辅旧地,西出关外,离洛阳近四百公里。不过东出相,西出将,关外男儿莫不是把好手,一匹快马,五到七天也能到家了。·他们二人知道楚归回家不便,都极力邀请楚归到他们家去过年,但楚归还有师兄留京,再说大过年跑别人家也怪不好意思,便婉辞了··这天除夕,前几日许府家仆早已将院落收拾利落,楚归二人便也准备只像去年一样,吃个饺子、守个岁、放个爆竹,便简简单单地过了·不料傍晚,宫中竟有宫人来传话,令楚归许然二人进宫一趟。
二人心中奇怪,但宫人并未多说,也只好匆匆忙忙跟着进了宫·坐马车到王宫西北边的承明门,宫人便领着他们匆匆忙忙从宫中小道一直往里走·这还是楚归和许然二人第一次来到王宫,但是并不是从东边的正门进来,看不到前殿气势磅礴的广场,一路还急匆匆的,大概抄的小道,两边多是一丈来高的宫墙,宫道也只容一辆轿撵通过的宽度。
大概转了两个弯,走了一里有余,便进入一条蜿蜒的石径,石径周围是灌木丛和高大的树木,周围看着像一处林园;在此中又转了几个弯走了一里有余,便看到一处湖泊,湖中有蜿蜒的水廊和一处八角亭。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宫人带着他们在湖边的一米来宽的石路走了一百来米,再往草木掩映之中走去,只见到一处很别致的宫殿·这处宫殿规格不大,正殿之上写着木华殿三字。
另有宫人将二人引了进去,那带路的宫人便退了下去··虽说木华殿不如正殿那般气魄,但也足让楚归许然两个平民百姓瞠目结舌了·只见正殿梁柱为五木合围,很是宽阔,四周无不是轻纱帐幔、雕梁画栋,摆饰也无一不十分精致;殿中东西两个各有偏殿,宫人引着他们往东暖阁去了。
全殿都烧着十分暖和的地龙,这么大的殿室,在楚归二人看来,得耗掉多少炭啊··东暖阁之内有两面书架,全摆着书册,东边靠窗有一张软榻,中央是一张案几,四周摆饰不多。
只见钟离意搭着外氅,坐在软榻之上看书,不时还咳嗽几声··楚归二人见到钟离意还是颇为惊喜的,向前向师叔见了礼·钟离意见了二人一脸惊诧,看了宫人一眼,便将两人引向榻上坐。
宫人在一边秉道,“陛下见大人身体不适,便令人将大人两位师侄召进宫来,陪大人解解闷·况今日又是除夕,两位小公子也未能回家过年,与大人一道吃个年饭,也是好事。”
钟离意脸上显出些无奈,还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羞窘,许然没觉出什么,楚归倒是体味到其中的几分不同来·宫人退下后,楚归便关心道,“师叔可是身体不适,应早早休息才好。”
“年纪大了,稍有病痛,便发作了出来,倒不碍事·你们到京中都一年了啊,时间可真快·可惜我在宫外呆的时日少,与你们竟没见过几回。
今天能和你们一起吃年饭,倒是挺高兴的·”·“你二人怎么未回家去年年节便在京中过的吧”·“本想过年回家一趟,但父亲来信说他与小爹一起出外游山玩水了,况且山远水长,来回时日太多。”
许然也道,“蜀郡离京城也远,路途险峻,想还是隔个两三年再回去吧·”·钟离意不禁轻叹一声,“不想师兄与当义二人如此洒脱,倒真令人羡慕。
哎,等你们以后若出仕为官,要想回家一趟,更难上加难啦·能回家,便多回家看看·”·三人饮了一巡茶,不知不觉聊了许久,便到了用饭的时间·宫人在软榻边又添了张桌子,便准备将菜色都摆到桌上。
钟离意见状道,“今日有客,还是去饭厅用餐便宜·”·宫人见状有些为难,回道,“饭厅地龙不及此处,大人体弱,陛下特意嘱咐就在此处用餐。”
楚归也劝道,“师叔,就在此处吧,吃得久些也方便·”·钟离意便依了楚归··榻上案几倒也蛮大,放了好几个菜色,榻边的桌子上主要放置酒壶茶壶面巾之类。
大概今天除夕,菜色都很丰富,不过大肉大鱼并不多,多是精致好消化的·中间放置了一个不大的圆边平底青铜炉子,炉子上放着一个不大的砂锅,砂锅里的底汤用四珍肉骨和一些中药材加了调料炖了许久,闻着超级香。
榻边的桌子上还放着几盘生的蔬菜、菌类和切得很薄的肉片,楚归直流口水,心中感叹,这简直是超级豪华版火锅啊,这炉子放到后代都是超贵的文物啊··宫人先给三人乘了小半碗粥打底,这粥里面有小肉粒、葱花、姜末、青菜,熬粥的汤应该是高汤,味道十分鲜美。
楚归吃的不亦乐乎,许然也是第一次吃到这般的美味,虽没有楚归夸张,也一直没住过嘴·两个半大小子,正是食量惊人的时候,平日不显,这次倒是战斗力充分发挥出来。
案几上的其他菜色换了两回,炖炉里面的,也吃掉了五六盘菜,钟离意瞧着两个后辈吃的欢的模样,不禁自己也比往日多吃了许多··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有余。
又饮过一盏茶,楚归二人陪着钟离意又聊了一会的天·如今钟离意父母俱已不在,身边也没个亲人,对楚归许然两个师侄,心中便多了几分亲近·近亥时初,楚归与许然二人才被宫人送回去。
宫人提着一顶红灯笼,在前面给两人带路·回去走的宫道与来时明显不一样,要宽很多,感觉能容三辆马车并排行走,两边没有宫墙,但能看到黑暗中隐烁的宫殿庞大的身影。
宫中四处微弱的灯光对于偌大的宫殿中一片漆黑来说,太微不足道了,四周看起来都有些阴森,有点瘆的慌··宫人带着路的步子又快又轻,两人赶着竟有些吃力,两人心想肯定吃太多撑得慌的原因。
若从远处看,只见三道人影贴着路边急匆匆的走去·大概走了一里有余便转了条差不多宽的路直往西走,楚归心知大概这路便能直达宫门了··才转入这道,只见一名宫人领着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从眼前经过,夜色中也看不太清这人的绶带衔级。
这人在三人面前停下来,仿佛不经意问前面的宫人道,“这几位是”·那宫人恭敬回道,“韩大人,这两位是钟大人师侄,圣上将两位小公子接进宫来,与钟大人一道吃年饭。”
楚归只觉夜色朦胧中,这人视线有如实质样在他两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道,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时间更久,他视线也瞥到眼前这人与他师叔年纪差不多大,长得挺俊雅的,也不知为何,这番打量他的视线让他觉得有些难受,让他对这人有点排斥。
只听那人声音很轻道,“陛下对钟大人费心了·”便径直往相反方向离去··看起来给他们带路的宫人比那宫人品级要低些,方才一言不发,这时也是沉默继续带两人出宫,只是步子仿佛更快了些,仿佛生怕走慢些又生啥事端似的。
开过年后,楚归和许然又去钟府拜访了次,提了些年货,但没遇上钟离意人·两人在京中没啥亲故,走亲访友也花不了几天,不过在家一日看看书、习习武、逛逛京城,时间也是过得飞快。
况且学中还留有作业,先生给了个题目,开学时得交出一篇文章出来··如今他们还是学生,先生和师叔都会嘱咐他们一心向学,因而习书便占了很多时间,转眼便到了开学的日子。
不料开学前几日,楚归便收到天子谕令,赐就学辟雍,并可在宫中行走··这下让楚归有点meng逼了他思来想去,天子下这道谕令,只能与他师叔有关了。
可是辟雍学堂是什么地方是皇子王孙、世家子弟就学之所,况且那些几世公卿的子弟,也多只是给皇子作陪读的·就算尚书台如今算作朝政中枢之地,可尚书仆射也只是小小的六百石之职而已,他这么个六百石的师侄,蒙天子恩典入辟雍就学,他感觉自己要被这天子的心血来潮玩坏了·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那些奇怪的都只是设定啊,钟离意此人,很耿直的,和天子是没那档事的,要说YY,当时的尚书令韩棱与天子之间的关系要亲密很多,才是真正心腹,不过由于情节需要,早已经被作者玩坏了,大家不要当真,千万不要当真,也不要考据哈。
··☆、8.入辟雍·8·虽说楚归两辈子也没谈过恋爱,但十多年,他也见多他大爹小爹之间的事了,从最开始自己被两个男人当孩子收养的惊讶,都后来他大爹小爹就是他父母无差自然而然的感受,楚归对两个男人之间的事还是觉得很正常的。
况如今虽娶妻生子、延续香火是正道,但男子之间这种也并非罕见,许多还被当作风雅之事流传开来·在楚归看来,人与人之间,感情多数都是相处来的;只要不是特意去排斥,共同学习、共同战斗、共同为政,诸如此类,很容易和长日相处的人生出感情,当然这感情是很多类的,但若这同伴实在出色了点,漂亮了点,生出爱慕之心也算正常。
而一个人的爱慕之心,只要这个人稍微在可接受范围内,勾动对方的荷尔蒙反应,相对来说还是蛮容易的··而古代社会,将女子摒弃在社会活动之外,学堂、战场、朝堂,诸如此类,都是男人之间的陪伴与战斗,日久天长,生出不一般的感情,自然也容易被身处其中权力游戏的男人引起共鸣。
说这么多,楚归只想表达,他对当今天子对他师叔那种种关怀之中的不寻常,还是见惯不惯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当作当今天子讨好他师叔的筹码,让他在宫中行走讨他师叔欢心,又让他在辟雍就学了。
这真是一件可歌可泣的事·在他上辈子的认知中,他师叔从尚书仆射直接迁任鲁相,也就是从六百石之职直接拔任为二千石,一国之相相当于一郡太守,不过国为诸王分封藩国,国相与太守之间还有差别。
从中央枢密机构尚书台转任地方,大概这也相当于几乎从含金量最高的六百石直接迁任为含金量最低的二千石,不过至少也是二千石,级别在那··但如今,时间过了大概已有七八年,他师叔也没有出任鲁相,竟也还是在这六百石之职上停滞了七八年。
如今尚书令为韩棱,为弓高侯韩颓当之后,父亲曾为陇西太守,不仅家世优秀,关键是政治谋议相当出色,还十分对当今天子的胃口··他师叔想越过这么个人去,出任尚书令,倒不太可能,除了敌方太优秀外,关键是他师叔政治手腕和当今天子还真不是一路。
从他师叔的经历来看,过仁近迂,于帝王之政益处太少,但是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世,天子还是让他在尚书台留在身边这许多年·而天子不想让他外放为官,朝中也并无更合适的官职,一来朝中官职再高,选拔人时要考虑的要掣肘的东西更多,二来其他再多,也没天子身边的尚书台放身边来的方便。
说实话,楚归也真不知道这当今圣上看上他师叔哪了·虽然他师叔看着一副君子如兰,生于幽谷的模样,但性情有时候却是有那么点认死理的·天子后宫那么多,虽皇后不受宠,但贵人妃嫔还是很多的,儿子女儿都生了一大堆,要说对他师叔有多坚贞,他是万万不信的。
可是,如今都到这地步了,这些又哪能容他置喙,他只能祈祷自己在学堂里的日子和太学里一般平静罢了··接到天子谕令后,楚归第二日便到辟雍学堂报了道·只是前夜有些辗转反侧,楚归看起来黑眼圈有点重。
辟雍学堂就在太学旁边,加之明堂、灵台,基本上在一条线上,与王宫的南墙平行,四处都在王宫和洛水之南·太学在王宫东南,灵台在王宫正南,明堂、辟雍则在两者之间。
辟雍学堂除了是皇子王孙就学之所,还用来祭祀,建筑上也十分规整,但总体看来倒比太学自由流畅许多·太学方方正正、规规矩矩,甚是端庄严肃;而辟雍学堂形似圆璧,周有流水,水上有白桥,四周有林木,圆璧中央是很大的圆形广场,中心是太极图,外围是黑白石子铺成,再外围由一米来宽的水渠围成,渠中之水十分清澈,里面养着金鱼,夏天还会有睡莲盛开。
水渠外延种着许多花木,渠上八个方向铺着通向中间广场的石板··相较太学而言,楚归更喜欢辟雍学堂的设计,更活泼更自由更别致的感觉,但又不失庄重。
过了元宵开学后,楚归便直接到了辟雍学堂报到··当今天子生有九子,长子早夭,五皇子刘炟为皇太子,二皇子广平王刘羡,三皇子巨鹿王刘恭,四皇子乐成王刘党,六皇子下邳惠王刘衍,七皇子汝南王刘畅,八皇子常山王刘昞,九皇子济阴悼王刘长。
除了太子与二皇子在永平三年封,其余皇子都在永平十五年封·如今二皇子已及冠,太子未满十七,九皇子如今才□□岁··这么多皇子,还不算公卿世家子弟陪读,楚归觉得自己头有点大。
所幸二皇子已从辟雍毕业,三皇子到五皇子年纪已长,太子已见习朝政,到学堂的时间也是少数,七□□皇子年纪稍小,和楚归的课程也不一样·如此一算,楚归要对付的正经同窗也就只有六皇子刘衍和七皇子刘畅了。
楚归到辟雍的第一日,也只见到了这两个皇子和阴、邓、马等几家的子弟,也就十来人左右·六皇子刘衍如今十四,生得十分俊美,比楚归小两岁,母亲为普通宫人;七皇子刘畅如今十二,母亲为阴贵人,因母族显赫,要比其他皇子显得矜贵受宠些。
当今皇后为马家女,膝下无子,将太子养于膝下,而太子外祖母是皇后的姑姑,太子生母也算是皇后的表姐·皇后之下,便是贵人,一般家世显赫的女子纳入后宫,多被封为贵人;贵人之下,便是美人、宫人、采女,此三等并无爵秩,美人地位尚可,宫人、采女便基本没啥地位可言了。
这第一日,学堂里的其他人,都当楚归空气一般,不来挑衅也不作交好·楚归心里对这般现状倒颇为满意,他前世是个现代人,又在山中自由散漫十多年,让他应对这些皇子侯孙,哪里得罪人了他都不知道。
这些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算得上个个人精了,想必他们对他入辟雍的缘由也是清清楚楚的·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简直就像个突兀的外来者,什么显贵家世也没有,就一个身为六百石的尚书仆射的师叔,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而其中的缘由也让他们心中颇为不齿。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但楚归是第一日来,他们摸不清底细,而这怎么着也是天子旨意,天子摆明把那人放那位置上,他们若鲁莽去挑衅,一来觉得自失身份,再来怕触雷霆之怒,也是得不偿失,因此将楚归当作空气,倒也是他们最为明智的选择了。
先生在课堂上给他简短做了介绍,便开始讲授·第一天倒颇为平静,也很快便过去了·晚间下学时,只见木华殿原先那宫人(注1)早已候着他,直接便将他带到了木华殿。
钟离意(注2)如今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本也算了无牵挂,因少时在鹿鸣书院求学时间较长,与师兄弟情谊深厚,而且山中岁月与庙堂纷争完全不同,年纪稍长,对那段岁月也更是怀念。
他对楚颜的事情也是十分清楚的,楚颜和当义在一起,本来以为这一生都没有孩子,结果在山中见到楚归,当亲子一般养到这么大,也是缘分·钟离意爱屋及乌,本身也与楚归十分投缘,因而对楚归也十分喜爱,可算亲侄一般;从这层缘故上,他对楚归,比对许然要更多上一份亲近。
天子令楚归到辟雍就学,钟离意本是不愿的,他觉得辟雍并不适合楚归,以楚归的身份,在辟雍就学,平日要受的磋磨在他看来显而易见·可是天子为讨他欢喜,也并未和他商量,直接便下了旨意,帝王金口玉令,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但楚归能在宫中行走,他还是颇为高兴的··一时间,钟离意觉得自己如今的位置都颇为尴尬了·想他当初学成四书五经入仕,也是抱着匡扶天下的热血念头,年少时在大疫中便坚定了造福天下苍生的宏愿,只是性格使然,为吏为政也颇做了些带着几分痴傻的事,虽一直持身以正,但若说能吏干臣,他倒颇为汗颜,只在尚书台这十多年时间,他也算是兢兢业业了。
只是未曾想,如今竟以男子之身,落入这般境地,天子为讨他欢喜,也会做出这些让他觉得不合规矩之事,天子的这般任性,便如是他的罪过一般,让他觉得自愧,又觉得自身的境地有几分可笑。
楚归到木华殿时,便只见他师叔在东暖阁软榻之上发呆,眉间有些郁郁之色,心中便有几分了然·不过见到他,他师叔便显出几分开怀之色来,将他拉到跟前做着。
与他倒了杯茶,让宫人上了点心,询问他今天入辟雍学堂之事如何··楚归捡些轻松的与他师叔说了,又特意提到,“桓先生不愧为当世大儒,在辟雍学堂能有机会得桓先生教诲,很受教益。”
钟离意听此也深以为然,笑道,“桓先生乃帝师,能得他教诲,也算你运气了·”·自三雍(即辟雍、明堂、灵台)建成后,天子便拜其师桓荣为五更,为三雍之首,又封桓荣为关内侯。
如今桓荣年事已高,在辟雍学堂讲学的时间少之又少,今天开学,所有学生集合在广场内,桓先生讲了几句话而已·楚归提及此,也是为了宽他师叔的心··陪他师叔用过晚饭,宫人便又将楚归送回许府了。
注1:宫人一般就指普通的宫人,只在提及皇帝后宫时可能提到作为皇帝女人的宫人这个品级··注2:本文关于钟离意的设定,俺也是很忐忑的,钟离意此人,绝对是耿直的古人一枚,而且还颇值得令人敬佩,硬生生被俺弄了这么个设定,感觉有点对古人不敬。
不过这人从永平八年左右,就完全是作者自己的设定了,可以当作是俺借古人这个壳,因为文中小受这个变量,引起的变化,然后设置的这个人物,把这个人物和历史上存在的人物分开看,其实在文中也完全多是虚拟。
·☆、9.赛马·9·二月底,学堂又新来了两位窦家子弟,一位是去年才赐封的安丰侯窦嘉长子窦万全,一位是安丰侯长兄窦勋的三子窦笃·这两位都与楚归年纪差不多,便都成为了楚归同窗。
这窦勋便是楚归当日在元宵灯会上见到的窦宪之父,在永平五年便已下狱致死,这窦笃便是窦宪的三弟··自窦家遭贬黜后,只有窦嘉与祖母窦老妇人留在京城,这窦万全也是长在京城,看起来与寻常的富贵子弟相差无几,完全没有他堂兄窦宪那身煞气。
窦笃倒是个身强体壮、肩宽膀圆的,看着像头小虎崽子似的,浓眉大眼,一副少年率直的模样,与他大哥窦宪也是完全不同··楚归不自觉便将这两人与那一身煞气的窦宪相比较了一番,不过他只当这两人是窦宪兄弟的缘故。
春二月,太仆祭肜出高阙,奉车都尉窦固出酒泉,驸马都尉耿秉出居延,骑都尉来苗出平城,伐北匈奴·窦固破呼衍王于天山,留兵屯于伊吾卢城,其余三人无功而返。
·窦固膝下只有一子,而且早过了求学的年纪,因而窦万全和窦笃便受了天子恩旨,入这辟雍学堂··因为楚归和窦完全、窦笃都是后来,原先楚归座位便在最后一排,这排也只他一人,现在窦笃便坐了他旁边的位置,窦万全由坐了窦笃旁边。
这学室中,每排只坐四人,原先只坐了三排,每人都是独立的座位,座位就是一张案几,面前摆着一个蒲团·楚归三人便是坐在第四排,楚归在左边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又比较透气。
那窦笃倒并不清楚这学中情况,有啥不明白的都拉着楚归问,大概他心思简单,看他前后左右除了他堂兄的这些人物中,个个都是一副骄矜、自命不凡的模样,只有楚归看着好接近些,偏楚归又生着圆脸蛋、圆溜溜的漆亮眼睛,鼻子秀挺,但鼻头又有点肉乎乎的模样,一看就是好想与的。
窦笃虽然率直,但不傻,自然抓住楚归问东问西了·谁让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清楚,偏生他又是个很不爱读书的性子··楚归见窦笃生性率直,看着倒有几分可爱,秉着同窗情谊,倒也很热心地给他解答。
如此一来,窦笃倒对楚归感官更好了··不过这般倒惹得有些人不快,楚归只听得窦笃前面第二个半大少年转过头奚落道,“窦笃啊,你初来乍到便这般自甘下贱,竟和这种人混作一堆”·楚归一听便一口血憋在心中,这小子嘴怎么这么损可一看这人的来头,却是原鹿侯阴躬第三子阴纲,七皇子刘畅的陪读,他祖父乃是当今天子母亲的亲哥哥。
七皇子见状不仅不阻止,倒很乐见其成,想来早就对他不喜了·六皇子则不发一言,当没见着似的··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楚归忍得,窦笃倒是个暴性子,直接顶道,“你学问都学到狗肚子去了么只学了一肚子指桑骂槐”·阴纲见窦笃这么不客气,一时竟气得有些噎住了,只能指着窦笃气道,“你”阴家自开国以来,便地位超然,他自幼在家中受宠,几乎从未有人敢这么不客气和他说话,一时倒被气得口不成言了。
楚归前面的看着年纪稍长些的斯文少年看双方剑拔弩张的模样,温和劝道,“大家都是同窗,都是同窗”这少年乃是天子帝师桓荣之孙,性格温和。
不过阴纲与窦笃两人吹胡子瞪眼的,并不买他的账··所幸没一会先生便来了,两人才不甘不愿地偃旗息鼓·不过这梁子倒是结下了··辟雍学堂里每三日下午便是骑射武艺课程,窦笃堂兄弟二人来的这天,下午恰是骑射课程。
原本楚归每次都是低调完成课程,并不打眼,每次既不显得过分出众,也不显得过分弱,存在感相当低,便也没人找他的茬··但今天明显不能善了了·这窦笃明显是中二少年叛逆期,看那阴纲不爽,他便偏要和楚归走得近。
而窦笃仗义相助,他也没法独善其身,撇开窦笃只顾自己的··窦笃不喜欢学书,但对骑射是相当有热情的,而且很有跃跃欲试一番的劲头·楚归一看便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窦笃这般肆意的模样,肯定又是一番摩擦。
果不其然,窦笃在当堂的骑射课程便得了头筹,自小在边关长大的骑射功底也不是虚的·这般一来,向来骄矜的七皇子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六皇子倒是在一边很有风度地夸道,“窦九郞果然骑射了得。”
窦笃在窦家子弟中行九,便叫他九郎··阴纲年少气盛,却很不服气,便对窦笃道,“我倒想再向窦笃讨教一番,不如我们再比试一场”·楚归心想你再怎么比,骑射也比不过人家窦笃,这不是明摆着吗偏偏还要不服气,一而再再而三,也只能是自取其辱。
不过年少一口气梗在心头,却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不想此时七皇子刘畅也道,“你们单独比,哪有意思不如我们每边三个人,总共三场,每场各派一人上场,三场两胜,还要添点彩头,输了的便请赢的吃顿饭便好。
不知窦家兄弟意下如何”·楚归只感到不妙,这果然年轻气盛,不在什么彩头,却偏偏要争个高低胜负·他向来秉持独善其身的原则,但现在貌似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窦笃道,“这般倒挺有意思·那我们这边便我、我堂哥”,接着随手一指楚归,“还有他了”··都到这份上,楚归也不能没义气说自己撂挑子,但他预感今天没法善了了,只希望不要出大篓子,让他师叔给他收拾烂摊子可就丢人了。
七皇子笑道,“那我们这边就我、阴纲还有阴琴吧·”·这阴琴乃鲷阳侯世子,祖父乃阴太后弟弟,生得比较清秀,平日挺斯文沉默,完全不像他那堂兄那么跋扈。
其他人都是半大少年,看这架势,便都兴致勃勃来围观··个人手中的马都是现成的,第一场便是七皇子刘畅和窦笃堂兄窦万全比试·不消片刻,窦万全便输给了七皇子;楚归暗道这窦万全果然还是在京中长大,不比他那关外长大的堂弟浑不怕似的,还是挺上道的。
不过说实话,七皇子的骑术也并不差,真比试也不一定鹿死谁手··第二场便是楚归和鲷阳侯世子阴琴上场·虽然楚归觉得窦万全很上道,可是现在轮到他就不好玩了啊,第一场已经输了,如果他再输了,第三场就不用比了。
虽然他平日明哲保身,可真到时候,他还觉得自己真有股团体荣誉感·而这阴琴,平日看着也没他堂兄那么难相处,他想,大概不会有啥后遗症吧......·不过真等楚归跨上马,在围场里风一般奔驰起来时,也顾不上想七想八了,只觉得肆意轻扬,十分爽快,仿佛又回到在山中的日子,每日清晨在山中飞扬跳跃,肆意无比。
前几次骑射课程,围场里人很多,哪像如今像清场般,再加上又是比试,他便也没留什么空余了·等一圈跑完,射出十支箭,到终点时,才发现周围人都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他,而阴琴也还在老后面。
楚归有些无奈,看来他这世穿过来,老天还是给他开了一点小小的挂,十多年长在山中,多少还是学了点东西的,想来他大爹爹也不是啥寻常人··等围场的士兵清点过后来报,十支都是满环,众人看他的神色更是不对劲了,楚归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六皇子赞道,“不想子归竟深藏不露·”六皇子刘衍生得俊美,被他那般专注地看着,楚归觉得自己越发窘迫起来··阴纲在一边不屑地哼了一声。
窦笃兴奋地一把拍在他肩上,大笑道,“一身好俊的骑射功夫”·等那阴琴到终点时,也没恼怒,反倒诚恳地赞道,“楚兄英才,在下不如。”
·等到窦笃和阴纲上场时,阴纲还是一副从容不迫,楚归觉得有点不对劲··两匹马从起点飞快冲出去,窦笃一马当先·阴纲虽性情张扬跋扈,但的确有几分真本事,紧咬着窦笃也没差多少。
窦笃射出一箭,阴纲便紧跟着射出一箭,虽然每箭都比窦笃差那么点,远远看去,两人架势倒十分规整··就在众人以为并无悬念时,明显窦笃后半程余力更足·没想在半截横生意外,窦笃身下的马突然发起狂来,一下子横冲直撞起来。
阴纲躲闪不及,窦笃的马直接撞到了他的马上,那冲击从远处看就大得肉疼··两匹马相撞顿时摔倒在地,窦笃在空中一个扭身倒安稳落地,阴纲便没那么好运气了,直接从马背上被甩到地,在地上哀嚎连连。
周围士兵见生了意外,便分头去找长官、太医,查看阴纲伤势,周围围着的也都一窝蜂涌上去·很快便来个模样不大的太医,脚下生风,跑得飞快,检查一番,阴纲左小腿被撞断了。
楚归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然还是闹大了,也不禁皱紧了眉;不明白窦笃的马为么就突然发狂了,但最后却是阴纲出了事,啊,肯定是个烂摊子··太医给阴纲做了急救处理,让士兵将阴纲背到学堂里的太医室。
很快长官就到了,命人将两匹受惊倒在地上的马抬到马房,询问了情况,便只能先打发这些各个都惹不起的公子哥回去,只剩下阴琴陪他堂兄,等阴家人来接··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窦笃虽一身勇气,但终究只是半大少年,出了这事也有些不知所措。
楚归拍拍他肩,劝道,“回去向长辈禀明情况,到时候登门道歉,错不在你·”·楚归劝解窦笃劝得十分熟练,落到自己身上,又是别样纠结了··作者有话要说:楚归表示,自己一把年纪了,实在不想当熊孩子,是被这帮熊孩子逼的啊。
··☆、10.窦宪·10·辟雍平日下学很早,十回里大概有四五回楚归会被宫人直接接到木华殿,他师叔会考校他的功课,多数时候便直接留下来用晚饭··这日宫人与往常一样,早已在辟雍门前等候,可等了许久也没见楚归出来,往出来的学生一打听,才知道下午的骑射课程出了这档子事。
围场里的校尉虽将学生都放了回去,可此事被掌课先生知晓,又将比试剩下的四人留下问话··除了七皇子被询问几句便放回去后,窦氏兄弟和楚归还被留在那盘问,要等长辈来领。
候着的宫人得知此事,只得回木华殿将此事尽快秉明钟离意··虽说这次意外本是由阴纲先挑衅,也是七皇子提出来的比试,但如今阴纲小腿骨折,也是窦笃的马受惊装上去的,在马受惊的原因没查出来,窦笃多少负点责任。
阴纲为原鹿侯之子,阴家因阴太后之故,恩宠倍重,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学堂定难辞其咎,掌课先生不得不将他们留下,好将事情原委告诉他们长辈,好作善了··楚归看掌课先生那愁眉叹气的模样,便知道他心塞无比;当老师最怕的便是学生出啥安全意外了,尤其这些学生还是一群出身显贵惹不起的人物,掌课先生定是觉得自己上辈子没烧高香。
楚归不禁有些同情他·当然,有这份心,他还不如先替自己操着··最先赶到的不是钟离意,是窦笃的兄长窦宪··窦笃一见到他哥,就像寒风中不断发抖的鹌鹑,怂得很,毫无杀伤力;楚归一见他这模样,心中顿时明了等待那会为何窦笃一副生无可恋、忐忑不安的样子了。
看来这窦笃怕他哥怕的厉害,在外像头小老虎,在他哥面前比鹌鹑还鹌鹑··不过楚归倒有几分同情理解窦笃了,就他哥这一身煞气的样子,他也瘆的慌,直想退避三舍。
虽说上次元宵灯会上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但夜色太深、灯光朦胧楚归并未看清,如今一看,撇开那身煞气,实际上这人五官深刻、轮廓硬朗,眉目狭长鹰利,除开那种慑人的威压,还是长得相当英俊的。
窦宪脸色黑沉,才进来就对他弟训道,“你这小子真不省心第一天上学就给我惹事”·窦笃在他哥面前一声都不敢吭。
掌课先生好言劝了几句,将事情原委给窦宪说了遍,让窦宪先将窦氏兄弟带回去,待事故原委调查清楚后再看··窦宪进来时便注意到了楚归并认了出来,心中虽有些惊讶但也没显出来,这是方才表现得好像才注意到楚归一样,表情堪称温和道,“这位小兄弟是”·窦笃这时倒很活泛接道,“哥,这是我同窗楚归,他一身骑射可了得了,今天的这事与他无关,完全是阴纲那小子自找的。”
窦宪见他弟又开始口无遮拦,瞪了他一眼··永平五年窦宪窦笃父亲因罪下狱身死,那时窦笃年幼,长兄如父,窦笃对他哥也算又怕又敬,倒也情有可原。
窦宪转身对楚归温和道,“今日之事是舍弟连累你了,改天定登门拜访,有时间也可以来窦府来玩·”·楚归心思这人和那些心疼孩子的长辈也没啥样,对孩子的同窗好友都是十分友善,总是会很热情地邀请孩子的好朋友去家里做客。
不过,他其实这才第一天见窦笃呢··殊不知,窦笃见他哥这幅模样,都要惊得快掉下巴了,他那严肃无比、神鬼不侵的长兄,平日除了对他长姐和小妹和颜悦色外,倒从来没看到他对什么人态度这么温和过。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归自然不知窦笃的心理活动,只觉窦宪虽煞气逼人,但一把他放在操心自家熊孩子的家长位置上,觉得这人倒透出几分反差萌的喜感。
只可惜,这人在历史上可是东汉出了名的外戚专权的祸首,又没啥好下场,心里还是有所避讳,但嘴上还是很客气地应了·不过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接上头了,可不是想避就能避的。
很快,楚归师叔也到了,窦宪便领着自家两个弟弟离开了学堂··掌课先生又将事情原委和钟离意说了遍,又是一番交待,钟离意便领着楚归离开了··两人没有进宫,而是坐上马车回了钟府。
这时侯天已半黑,进宫用了晚饭再出宫回到许府,时间便晚了·钟离意又还要再问他一番,还要解决这个小师侄的晚饭,倒还是回钟府最方便了··楚归每次回去经常坐他师叔的马车,马车从外面看着是老树灰色,四角翘檐,雕栏花纹,但都很不显眼,只是看着厚重了些。
里面则是十分宽敞舒适的,三边铺着软缎,正面的坐榻十分宽敞,可容一人躺卧·马车中间摆着一张小巧的茶几,两边有暗格,可以放置一些小物件··上车后钟离意让楚归坐在他身边,瞧着他低着头有些焉了吧唧的样子,便摸了摸他的头道,“好了,这事你也没做错,不用担心,师叔会替你解决的。”
·楚归心中虽然清楚阴纲受伤与他没多大干系,可是这些权贵子弟出了事,对他这种没啥背景的平民来说,没错也要沾一身灰··“下次休沐你在家候着我,我带着你去阴府看望一下。
既然入了辟雍,有些事始终是躲不过的,躲不过的便罢了·自身行得正,有时风吹雨打,也是种好事·”·楚归不禁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师叔,他师叔向来有些不问事端的冷清温和模样,不想还这般有韧性。
不过也是,在深宫之中、朝堂之上呆了这么多年,虽为仕途亨通,但能安然无恙,也定是有几分本事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想惹事但不是怕事,大不了回到鹿鸣书院,一入深山,入鱼跃大海、鸟飞苍空,又能拿他怎样·次日,楚归又正常去了学堂,午间,他悄悄与窦笃说了对他那匹马的怀疑,觉得那匹马突然发狂有点不正常,让他回去与他兄长说一下,找人查探一番,说不定能查出什么。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窦笃本就惧怕他哥,昨天哪能想到那么多,只想着他哥不要教训他就是好事了·这听楚归一提,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那马突然发狂实在是令人怀疑。
晚上回到窦府便直奔他兄长的书房,只见他兄长端坐在房中案几之前擦拭着自己的长剑·案几上放着一层深色软缎,长剑横陈之上,一身暗淡的光芒十分内敛,但浑身煞气四溢,一看便不是凡物。
日暮斜光从半开的落地门窗中照射进来,照射在他兄长与长剑之上,窦笃一时竟觉得他哥处在边关漫漫黄沙之中,那一身沉静肃穆的模样如才浴血归来··窦笃摆了摆脑袋,甩掉这些奇怪的想法,直接跪坐在他哥对面嚷道,“哥,昨天我骑的马肯定有问题,好端端的怎么无故就发狂了你快派人去查查那马的问题。”
窦宪嫌弃地看了他弟弟一眼,似是对他打扰他拭剑有些不满,觉得他有些不够庄重,“靠你想起来再去查,黄花菜都凉了·昨日回来问过你后,我便觉得这马可能有蹊跷,便派窦石去查了。
窦石也还真差了点东西出来,那马应该是受到刺激才发狂的·但今天阴家便派人将那两匹马都要了回去,说这两头畜牲害他家子弟骨折,要处理了事·”·窦笃一脸惊疑,“这阴家莫非是想毁尸灭迹”·窦宪眼神越发嫌弃了,“什么叫毁尸灭迹胡言乱语。”
“过段时间,我便要回凉州了·这京城不比凉州,随便个人,都够你喝一壶的,行事说话不要再那么鲁莽,凡事多三思量·今日之事,你是得了你那好友点拨吧”·窦笃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与那小兄弟有过几面之缘,是个出色的人物,你与他同窗,凡事多向他学点,少惹事·等我走后,你与大妹、小妹便住到侯府去,有小叔看着,我也放心点。
哎,你与你二哥都不如让人省心,都赶不上大妹,入辟雍学堂的若是大妹,倒让人放心些·”·窦笃心里不禁有些酸涩,他这兄长,平日看着沉默少言、严肃吓人的很,可是对待几个弟弟妹妹,却老是苦口婆心,变得像个啰嗦的老太太一样。·自幼时窦笃曾祖父窦融过世后,他祖父、父亲和二叔,一时尽下狱身死,窦融嫡长子一系男丁,如风吹落叶般,长房一脉几尽无掌事男丁,只剩几个年纪尚小的叔叔和曾祖母,他母亲不久也染病故去··窦家虽家大业大,但受此一难,便如便如蛰伏的枯木一般·窦笃五兄妹,窦家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有屋住、有大人照看着,但父母教养和关爱,始终没法替代、也没法做到。
窦宪那时才十四五岁,便拉扯着两个弟弟、两个妹妹长大,真正是长兄如父,又当爹又当妈的··他对两个妹妹平日要纵容许多,对两个弟弟则要严厉很多;两个妹妹都很听话懂事,两个弟弟却都让他很嫌弃。
父母去世时,二弟都有□□岁了,那时家中徒生变故,窦宪也无力顾及小男孩的心理变化和需求,等到他注意时,他二弟便性格有些长歪了,平日在他面前装得纯良,却有些纨绔习性。
三弟倒是秉性纯良,但脑子就一根筋,除了上阵杀敌一把好手,把他放京城真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每到这时,面对自己这几个弟弟妹妹,窦宪便觉得自己从战场上的凶神变成了老妈子似的。
从这点上,楚归对他的感官倒也没想错··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攻战场杀神、对待弟弟妹妹老妈子的设定觉得还是蛮反差萌的,结合历史原型,觉得很有可能啊·。
·☆、11.大讲堂·11·几日后的休沐,钟离意带了楚归到原鹿侯府门前候着,想先向阴家低头示好,能揭过此事便就此揭过·阴府位于东一里巷,占了半条街,原鹿侯府与鲷阳侯府紧挨着,中间只隔了道围墙,围墙有耳门相通。
原鹿侯府门为四开漆色大门,两侧还有耳门,师叔侄在门前侯了许久,却只见阴府管家过来回话道原鹿侯繁忙,无暇面客·钟离意心知阴家这便是不愿善罢甘休了,欲将带来给阴纲的补品给管家代为转交,却只见阴府管家趾高气扬道,“我们阴府不差这点东西,钟大人还是提回去罢。”
楚归心中气愤,见不惯这阴府的管家便对他师叔无礼的模样,钟离意暗里拉住了楚归的手腕,不让他轻举妄动,便拜辞了阴府·离开未走几步,便只听到身后阴府管家的一声哀嚎,钟离意惊讶地往后一看,只见那管家捧腹蹲在地上,十分难受的模样。
楚归却当没事人一样,继续往马车走去·钟离意看楚归的样子心中便清楚了,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也不禁微微翘起来·虽然他觉得君子向来行事应端方有度,但他老觉得他这师侄少了点少年人的朝气,虽看着脸嫩,脸圆眼漆的。
如今瞧他这幅调皮的模样,倒不觉得不妥,甚至颇有几分欢喜··哎,宠坏孩子的家长心思,他算也是清楚了·休沐后入学,楚归和窦笃兄弟便迎来了阴家怒火。
阴琴小叔、阴纲堂叔父阴丹亲自来学堂,找到掌课先生,称窦笃与楚归伤害同学,德行败坏,要求学堂将窦笃与楚归开除出学堂··掌课先生一时十分为难,这件事本身错不在窦笃兄弟和楚归,何况学堂里的学生身份都不简单,即使阴家风头自开朝以来一时无俩,但窦笃背后的窦家也不是好惹的,就连看起来最好拿捏的楚归,也是天子谕令,亲自赐他入辟雍就学的,将他开除,也不是他这小小的掌课先生便能决定的。
能在辟雍学堂作皇子的先生,家世不一定十分显赫,但风骨还是有那么几分的·虽然阴家的逼迫让他十分为难,但眼前阴家说辞明显不属实,只是强辩而已,掌课先生便拒绝了阴丹的要求。
·却说阴丹是上代原鹿侯阴识幼子,自幼受宠,荫封得了个郎官,一直是洛阳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想来是阴家觉得这毕竟还是学堂里小孩子闹出来的事,真是阴家家主现原鹿侯阴躬或是阴琴之父鲷阳侯阴庆站出来,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但若让阴家就这么大度地揭过此事不提,却是不太可能的··阴纲是阴躬老来得子,这次摔下马小腿骨折,阴家怎么可能就此善了,因而让阴丹出面出这口气,倒是再合适不过。
阴丹本以为凭着阴家之势,开掉窦笃和楚归这两个小子是相当容易的,一个父母早亡,还是被今帝亲自下狱的,一个是什么家世也没有的平民,阴家要整治,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只是没想到才到掌课先生这,便碰了软钉子·阴丹十分生气,叫嚣着这两小子定是会被开除的,到时候掌课先生也吃不了兜着走··此事风风雨雨又闹了几日,辟雍学堂也不是能随意要挟的地,但阴家也不是寻常的王侯世家,争持不下,阴家提出若不开除也行,但要给窦笃和楚归两人惩戒,戒尺三十,结业考核之时降等评级。
太学和辟雍学生,学业完成,考核优异便可直接擢用为郎,受五府征召,虽这向来对太学生所用较多,毕竟辟雍学堂的子弟,那个身份,这些不过锦上添花罢了·若是优异,比一般学生自是前途坦荡,若是纨绔,也可荫封得个闲职,继续纨绔。
这样的用人制度肯定存在很多不公平,但要维系王侯世家的支持,顾及千丝万缕的姻亲血缘,如此行径,也不过从来有之罢了·只不过,大体能做到有用之人有其用,重职之上有其人,贤者能者得其用,也算方可;若是大体偏妄,则不过是自取灭亡,从来无差。
因而阴家提出来的惩戒,对窦笃来说可能无伤大雅,对楚归来说则无疑在他的仕途起步就拉了一大把的后腿··学堂和阴家相持许久,换来阴家这样的退步,他们也觉得可以接受了。
不想,原鹿侯阴躬当天被召进宫面圣·阴躬如今已五十好几,算来还是天子表哥·天子在含元殿接见了原鹿侯,一番嘘寒问暖后便道,“朕听闻贤侄在学堂里坠马受了些伤,命宫人备了些东西,也算朕这个做长辈的心意。
不过都是一场意外,听说连马都被要回阴家处置了,原鹿侯还是不要为难学堂里那些小辈了·”·阴躬一番话听得诚惶诚恐,已是面色煞白,扑通一下跪到地上,“陛下教训的是”·阴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偃旗息鼓,这事便就像从来都是一场意外一样,从没人揪住不放过。
这日楚归下学后,与往常一般到了木华殿,在东暖阁榻上的案几边,和他师叔相对而坐·喝过一盏茶,楚归终归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师叔,你是向陛下求情了吗”·他想象不出有什么其他理由让当今天子亲口过问学堂里这点鸡毛蒜皮的事,而他师叔多么固执自守的一个人,为了他却向天子求情,不知被榨了多少好处,想想他就觉得过意不去。
好吧,他脑补过度,不该脑补的也脑补了··钟离意笑了笑温柔地道,“你还是有些年少天真啊......虽说我向陛下提了几句,可是这几句真能起个什么作用却是不好说的。
如今陛下希望定边塞、通西域,而放眼朝中,能胜任的不过尔尔·这定边疆之事,邓不如冯、冯不如马、马不如窦,而想对付北匈奴这块顽疾,则非窦家不可·当初因永平五年之事,窦固因此被废用了十年,但再怎么说,窦固妻子也是今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如今再被启用,又岂能因小失大。”
“窦笃出自窦家嫡系,这一脉被今上折损的最厉害,如今天子向窦家示好的时节,怎会因这等事见隙·说是我这句话的作用,还真是抬举我了”钟离意不由面带讥讽地笑了起来。
楚归瞧他一向温润如玉、君子如兰的师叔,显出这份冷酷锐利的棱角出来,一时不禁有些恍然·他师叔这模样,和他爹倒是十分相似了,只不过他爹长年深居山中,多是几分不羁的洒脱,和他师叔这骨子里,倒是蛮像的。
三月中旬,春花正好,学堂中央广场的四周,花开柳绿,水渠中流动的水都清澈暖和了几分,泛着一股春光·经过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阴纲回学堂后也老实了很多,学堂平日里看着也甚是平静。
楚归发现那些视他如空气的同窗,大部分也对他态度好转起来,虽说还不至于像窦笃对他那般,却也能算个点头之交,不至于视他如无物了·再说窦笃,楚归真觉得他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出了那档事,他便觉得和楚归是不一般的交情了,在学堂里,基本上便和楚归一道,连带他堂兄一起。
看着窦笃和他堂兄窦万全,楚归真心感叹,即使是血缘兄弟,不一样的米,不一样的水,养出来便是不一样的·他那堂兄明显看着便要像个书生气斯文许多,当然,也窦笃那般实心眼。
这天学堂里要比往常热闹许多,很早学生便在最大的讲堂集中起来·辟雍学堂中央是阴阳相生形状的广场,广场周围一圈一米来宽的水渠,水渠再外是一层花木,学堂是圆形形状围成一圈,不过整体是南低北高,东西两侧圆缓上升。
这最大的讲室便在正北方,能容纳上百人听课,讲室正北面靠墙是一尊高大的孔子像·今次是桓荣老先生给学堂所有的学生讲课,半年大概也就四五次左右,每次讲课都是老先生自己拟定的主题。
桓荣身为帝师,又是辟雍、明堂、灵台三雍,德高望重,但年事已高,每学季讲课的次数虽不多,但每次都是十分隆重热闹的,所有的学生共聚一堂,聆听教诲··等到讲室里的学生差不多按座位坐满时,楚归发现老先生的座位在孔子像之下,面前摆了一张案几,案几后面是一张蒲团。
桓老先生之子桓郁在一旁侍候,桓郁如今也在辟雍讲学,楚归也听过他许多次课··学生整体呈扇形围绕在老先生四周,中间留出一片空地出来,正对着老先生的第一排位置,坐着除了已经结业的二皇子外的七位皇子,以皇太子为中心,按长幼两边排开。
再两侧第一排,则坐着阴、邓、马、冯、耿、梁、伏、窦等大家族子弟,窦笃坐在右侧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让楚归坐在自己身后·其他学生则在其后坐开,满满堂堂几乎挤了一室。
窦笃身形壮实,几乎能将楚归挡个全,楚归坐在其身后,倒觉得一片轻松自在···☆、12.展露头角·12·这是楚归第一次看到除了六皇子和七皇子以外的皇子,还一下子聚得这么齐。
他好奇地扫了一眼,七位皇子各个龙章凤姿,其中又以皇太子、六皇子和七皇子最为出挑,五皇子看着则显得优雅贵气,八皇子圆眼睛圆脸的,带着婴儿肥,看着与普通家的小娃也没啥区别,十分可爱,最小的九皇子则眉淡面秀,看着十分惹人怜爱。
·楚归也没好多瞧,没一会晨钟响过之后,桓老先生慢悠悠踱进来,满头白须白发,老态龙钟,所有学生站立行了师生礼,老先生示意后便各自在自己蒲团之上端正坐好。
除了皇子面前有张案几,每个学生都只有一个蒲团,勤奋好学点的就在自己腿上摆上几张帛纸,那些王侯子弟大多不在此列,楚归亦是··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这次大讲课主要以问政为主题,桓老先生就何为良政恶政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讲的的确十分透彻。
楚归觉得这大讲课倒很像后世的讲座,请来某行某业德高望重、业务精通的专家之类就某个题目专门讲座,只不过后世讲座多数水分很多,这个大讲堂似的讲座,每半年有四五次,老师真正学富五车,学生也听得十分认真,如此的大讲堂倒真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效果,也不怪这么热闹,连皇子都要甚而重之的全部列席。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能恍然大悟的,像八皇子、九皇子这般大的小孩,也只能听个云里雾里的··桓老先生提出了所谓良政,应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户口滋殖(注1);又引经据典,逐条阐发一通。
楚归心思这当今天子真真是桓老先生教出来的学生,施政理念还真是如出一辙;但是这所谓太平盛世,更多也不过是生逢其时罢了,末代的君王徒劳其力,也不一定开创太平盛世,便要被戴一顶昏君的帽子,而三世君主,不一定多英明,便能坐享海清河晏,被后世歌功颂德,到头来,便变成了所谓的命数,不可谓不可叹可笑。
人生其时,如大浪淘沙,被裹裹向前,一个人能做到的,有时还真没法改变这个世界什么·楚归觉得这桓老先生讲的课也算讲古了,终不过儒家经义,一家之言,虽然儒家经义的确是一门大学问。
桓老先生点了皇太子发表自己的见解,太子起身向桓老先生行了师生礼,站到中间来,淡定从容道,“先生所言良政四条,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户口滋殖,究其根本,却在于民安其业。
吏称其官,导民以善,顺时劳作,衣食保暖,方能安居乐业,户口滋殖,则欣欣向荣焉·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民安才能天下定,方是执政根本所在。”
太子在众人目光之下,楚归也在人群中瞧着,只见这太子生得十分俊才,身材修长,正是十六七的少年模样,但面容十分肃穆,一副沉稳老持的样子·心道太子这一番回答中正仁和,不说十分伶俐,却是很符合太子的设定的。
至于这太子本人的城府与看法,却是掩盖得十分巧妙··七皇子刘畅在一边道,“那依太子哥哥之见,以举国之力,出兵北疆,靡费国力民力,使百姓不得安其业,可不是不应该的”·七皇子母族身份尊贵,又兼年幼,向来受宠,但楚归感叹这再受宠脑袋的坑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当今圣上定边疆、通西域、伐北匈奴的宏愿已是开弓之箭,七皇子在这个节骨眼上针锋相对,看似是给太子挖坑,但不管他这是啥意思,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早就在坑里了。
楚归就不明白了,这好端端的矜贵王爷不做,偏要和太子作对,你说你真有能耐把太子撬下来也就算了,可关键没那能耐还自己出来当出头鸟,真真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和未来的皇帝作对是没丝毫好处的,楚归真想以数千年来血的事实告诉这中二少年。
虽说他向来也不喜七皇子的行事,但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还是很不希望自己的同窗,将来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此时五皇子刘党道,“七弟此言差矣,北胡年年犯边,百姓不能安居乐业,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七弟不会以为胡人犯境,忍之让之,便能两相为安长久共存吧而通西域之好,不仅能见识化外方物,也能带来食物和香料,让百姓能过得更好。”
五皇子刘党和太子同年出生,和太子一直关系一直比较好,是典型的太子一派·五皇子、六皇子母族不显,与太子年龄相近,关系也比较好,一直惟太子马首是瞻,从这点上,五皇子、六皇子的选择还是比较明智的。
二皇子母亲是秦贵人,三皇子母亲是阎贵人,母族也算官宦人家,虽比不上阴、邓大家族·二皇子、三皇子是太子兄长,又向来行事本分,虽与太子不是很亲近,但也没交恶之处。
惟七皇子刘畅,母族阴家自开朝以来便风头鼎盛,即使七皇子母亲只是阴太后从弟之女,也因此缘故备受天子宠爱,故而行事比其他皇子少了几分顾忌··桓老先生在座上咳嗽了几声,道,“诸位皇子说得都有道理,不过以太子之见最为上。
天下以民为本,太子仁厚,是社稷之幸啊”·说着眼光扫了一圈,竟点到窦笃问道,“王莽之乱时,安丰侯窦融联合陵乡侯梁统等人,安定凉州五郡,后边胡扰边,窦家多有战功,你身为窦家后代,对定边疆、通西域之事怎么看”·楚归心道窦笃兄弟才来不足一月,这老头至今第一次现身,便能认出窦笃来,看来人老心不老,实则心里都明白的很。
窦笃被桓老先生点到,便有些紧张,他向来不喜读书,面对夫子就有些发怵,更何况还是这么德高望重的夫子·让他上场杀敌还可以,让他出来回答夫子的提问,还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真让他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地站出来,人群中都发出了一阵阵低笑声。
窦笃笨拙地向桓老先生行了礼,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有些憨气道,“学生愚钝,没诸皇子那般见识,只是曾见过那些胡虏犯边时,烧杀抢掠,虏□□女,种种惨状,令人愤慨。
学生别的不知,只知为官为政,便要护我大汉子民安居乐业,护我大汉疆土不被侵犯·”·桓老先生赞道,“大道至简,你这孩子,一番赤诚”接着又说了几句,还未让窦笃退回去,便看似随手一指楚归道,“你来说说,这为政之道,以民为本,该如何解”·楚归本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看得正放松起劲,没想这窦笃一起来答问,自己便暴露在桓老先生眼下了,而且竟还这么巧被点到了。
他可没准备先生会点到他,整个都是一副看八卦、想八卦的状态,一时不禁也浑身一激灵··桓老先生没让窦笃回到自己位置上,窦笃便仍站在一边,楚归起身站在他旁边,只看到窦笃想他挤了个幸灾乐祸的眼神,楚归偷偷回了他一眼,没被先生发现。
向先生行过礼后,楚归答道,“这为政之道,以民为本,实乃是门大学问,学生粗浅,不得门而入,仅能于其他有些微薄见解·”·桓老先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先生在为政之道上提了四条,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户口滋殖,太子殿下一番见解已很是透彻·学生唯在户口滋殖一条上有所疑义·百姓注重香火传承,也一直信奉多子多福,因而户口滋殖本身,的确可算国泰民安的表现。
王莽之乱,民不聊生,人口骤减,自开朝以来,天子多施良政,百姓休养生息,人口数量上升较多·但户口滋殖,百姓不得其所养,皇天后土不得以承其众,却也并非一件善事。”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楚归此言一出,满座一片嘘声,不以为然,或有些觉得楚归太过狂妄,竟能反驳夫子之言,或有些觉得楚归之谈太过无稽,户口滋殖明明就是国泰民安的象征,哪有什么坏处。
桓夫子倒是不禁沉思起来,点头示意楚归继续··楚归想到啥就说啥了,也没想过自己这番言论对古人来说有多么大冲击和匪夷所思,他前世作为一个现代人,从小在计划生育环境中长大,也见识过中国泱泱人口带来的诸多问题,而且数千年历史人口数量高度膨胀达到一个点便会引发农民暴动,也是有学者研究过的。
这汉明帝倒是个典型鼓励多生孩子的主,那著名的高密侯邓禹便生了十三个儿子,还不算女儿,生了几十个子女的诸侯王也有记载,想想就像母猪下崽一样,多惊人··在楚归看来这番再自然不过的看法,却没想在此处、此时此地,便变成了离经叛道了。
不过好在桓夫子开明,倒很认真对待他的意见,还让他继续说··注1:引自《后汉书》对汉明帝当政时的评价···☆、13.扶风·13·在一片不大的嘘声之中,楚归不得不硬着头皮接着道,“自先帝统合寰宇以来,经三十三年励精图治,百姓休养生息,户口数增至427万余,人口数2100万余,堪堪孝武朝三分之一。
今上遵奉建武之制,德厚政察,永平九年以来假民公田,开荒地川泽、辟苑囿山林,贷民种子、食量、农具,免租赋三至五年,户口数已增至600万余户,人口数3000万余·平民百姓之家,一年到头,耕种之地,除去衣食住行、赋税徭役等,便所剩无几,若想更富裕充足,让小孩读书,也得勤劳不息,种上近半顷田地。
这还是风调雨顺年节,若遇上个水涝干旱,收成减半,年成更为难·”·“平民百姓之家,若生太多孩子,便无力教养,一年到头结余也少,遇上个天灾人祸,便只能流离失所。
而为了养更多的孩子,开辟更多的荒地,也会引发更多的水涝干旱·民不富则国不强,而生太多孩子,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则是肯定难富起来的·”·当然,楚归没有说出来,世家大族,往往占据当地大部分良田,有人为他们种地缴租,这些问题对他们多是不存在的,但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一年上头累死累活,能留下的银钱也不多,还生一大堆嗷嗷待哺的小娃,更是滚雪球般恶性循环。
多子多福往往只是世家贵族的锦上添花罢了·过度开垦引发的自然灾害,楚归前世作为一个现代人,深晓其中利害,但让这群古人接受其中的因果,楚归也不觉得自己多有说服力。
桓夫子慢悠悠捻着自己的白胡子,摇头晃脑沉思了一会,脸上渐露出欣慰开怀的神色来,问道,“你年方几何师承何处”·楚归也不知道桓夫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回道,“学生今年十六,从小在鹿鸣书院长大,家父是鹿鸣书院院长。”
桓夫子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有些惊讶道,“原来是楚原之孙,汝虽年幼,尚显稚嫩,但已颇有汝家家风啊·吾年轻之时,与你祖父有过数面之缘,汝祖父之学识,令人敬仰啊。”
楚归不由得有些小囧,从他来到这个世上,多了两个便宜爹,这便宜祖父早便去世了,也未见过一面,如今倒承了这便宜祖父的光。·桓老夫子在朝中德高望重,楚归得了他夸奖,那些破小孩顿时看他的眼神便有些欣羡了,弄得楚归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很快,一上午的时间便过去了,有大讲课的时间便只上半天课就放学生回去,可以好好吸收先生讲的东西,对于多数少年心性的学生来说,能多半天假期,还是十分高兴的,连带着对大讲课也更多几分好感。
这天宫人将楚归接到木华殿还比较早,刚好能和他师叔一起用午饭·他师叔如今身体不算很好,虽还任着尚书仆射之职,但已不正常点卯,手中的事也是天子看着交他手中的,一天在尚书台里呆的时间上午下午各不过一个时辰,有些事还能带到木华殿做。
楚归倒十分羡慕他师叔这工作状态,一天只工作几个小时,吃着皇粮,多优哉游哉,想想他上一辈子的上班族,朝九晚五,上下班时间都要一两个小时,回到家就感觉自己被掏空成死狗。
古人嘛,除了日理万机的天子和枢密机要,一般人工作地点离家近,时间自由,事也不多,对身心健康多有益··不过他师叔倒不喜欢这种状态,总是有些郁郁之色难以排遣,楚归虽然佩服这种愿为天下苍生殚精竭虑的书生志气,不愿无所事事、荒废光阴,但也绝对他师叔太自个折腾自个。
想到他师叔原先身体也并不大好,也是病逝,楚归便尽力劝他师叔放开胸怀·不过在这深宫之中,不得清净,也算难之又难··楚归与他师叔才落座准备吃饭,便听到宫人唱诺天子驾到,钟离意眉间不经意微微皱了一下,未及准备,天子身影便已穿过门帘。
钟离意带着楚归行了礼,天子将钟离意扶起,笑道,“朕还赶得真巧,恰方才未用多少,朕陪爱卿再用一些·”·楚归见状便见礼请辞,天子示意道,“不用回避,坐下来一起吃。
你是钟爱卿的小师侄吧,这许久竟是第一次见,果然和你师叔一般,不是池中之物啊·”·楚归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天子其人,还离得这么近,只见天子威仪逼人,如今虽已四十六岁,鬓有华发,但看着还是十分俊美,轮廓和太子有些相像,但五官又有不同,太子五官眉眼处可能随了母。
天子态度还是十分和蔼的,可是君王威仪,还是颇有些摄人,尤其像楚归这种前世屁民加这是山民,哪见过这种大人物,一时间还颇有些怯场··一顿饭下来,楚归如嚼蜡一般,颇有些食不知味,钟离意见他模样便知道他难受,不时往他碗里夹菜让他多吃点。
一顿饭了,便让他先离开了··楚归一走,钟离意便被那人从背后一把拥在怀里,下巴抵在了他的肩窝上,只听一道低低轻笑的声音道,“你对你这个小师侄倒是好朕都要吃醋了”·钟离意还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道,“臣这一生无妻无子,孤家寡人一个,惟少年同窗情谊还剩几分真切。
况小归这孩子与我投缘,待他便如子侄一般,陛下说的什么胡话·”··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每每钟离意这般说他,虽冷冷清清的模样,语调也清清淡淡的,但天子总就十分受用,觉得这其中总是有许多娇嗔和带有情趣的埋怨。
他也不知他看上了这人啥,这人向来不如其他人那般贴着他,奉承着他,做许多功夫讨他喜欢,这人始终就那般模样,他便是他,见他那般模样便总让他忍不住为之心喜··其后,楚归发现太子和五皇子来学堂的次数也渐多,讲课先生和同窗对他态度都越发好起来,只除了六皇子、养伤回来的阴纲,外加一个韩辅。
韩辅乃尚书令韩棱之子,生得俊朗端正,与其父并不是很像,平日性格克制,读书也算很认真的,楚归也不知道他为何对自己有种强烈的敌意·不过这倒也无所谓,反正上次那天晚上他见到他父亲,也觉得没什么好感。
除了窦笃一直对他比较热情外,对他比较友好的便数桓普了·桓普乃桓夫子长孙,桓夫子为帝师,倍受天子尊崇,官至太常,又荣膺三雍五更,后被封为关内侯·天子顾念师恩,因而特赐桓普就学辟雍。
后来桓夫子又在学堂举行了两次大讲课,对楚归颇为赞赏,楚归觉得大概是这个原因,所以桓普才对他颇为亲近··当然,楚归也能感觉到太子对他有拉拢示好之意,但他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受着,也不敢冷着,就那么战战兢兢供着,但抵不过太子怀柔手段高超,不会过分热乎,也不会太过疏离,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楚归都要拍手叫好了。
若不是他上辈子是个被人皆生而平等思想洗礼的现代人,他保管自己会立马向太子投诚、忠心不二了·只可惜,天大地大,还是自己最大,这太子再牛13,他也不想把自己给卖了啊。
不过,在他看来,太子也是个温和有礼的人物,颇有准帝王风范,他也没啥恶感,还是十分佩服的··转眼到了酷暑,楚归有大半月的假期·自入辟雍学堂后,他与何暘、杜安见的就少了许多,每个月见个一两次,春天出去踏个青登个高啥的,有时一起去酒楼吃个饭、听个小曲,或者楚归邀请他们到许府吃饭啥的。临近暑假,何暘便提出邀请楚归、杜安到他扶风平陵老家玩,顺便可以看看塞外风光。·楚归上次虽从蜀地经汉中绕路长安到洛阳,但还未见识过边塞风景,本就心向往之,得此便利,一口便答应了·杜安是年少心性,能和挚交好友一道出外见识边塞,是求之不得,便也一骨子热忱答应跟着去了··楚归师兄许然学业渐重,也日益忙碌起来,两人早晨一个用个早饭,晚间便各自用功了,偶尔晚上相聚小聊。
假期许然本有安排,但一来抱着男儿志向,戍边卫国向来是十分英勇令人崇敬的,再来一起去边塞,还能有个照应,毕竟边塞不是一般的游山玩水,遇上啥流寇边匪之类的担心楚归不安全,毕竟,常年许多戴罪之身发配到西北苦寒之地垦荒戍边,不排除有逃亡作乱的。
于是一行四个人,当天放假便四匹马从洛阳西去·四个半大少年,除了杜安,三人都有武艺在身,杜安虽不会武艺,但身体底子也还行;四人年少,又身轻体健,一路上行路倒是颇为顺遂。
而且不急着赶路,重在见识山川大河、壮丽风景,有知交好友,有年少激情,又有大好河山,一路上四人莫不快活哉···☆、14.遇险·14·往西百里便西出函谷关,函谷关位于穀(gu,三声)城,有瀍(chan,二声)水从其间流出。
再往西三百里有余,便至秦时函谷关,位于弘农郡治所弘农县·秦函谷关东自崤山,西至潼津,因在谷中,深险如函,烛水从中流出,桃林成塞,如今这时节,一片郁郁葱葱,流水其间,关险景壮。
和后世不一样,后世那山看着虽不至于秃,但也稀疏矮小,水流也不比现在清澈宽阔,如今这函谷关看着,真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和风水··俗话说,人杰地灵,古代崇尚风水一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弘农杨氏,在东汉也是极负盛名的大族,是四代公卿之家,后世有名的鸡肋之说误了卿卿性命的杨修,也是弘农杨氏嫡系。
世家豪族发展过于庞大,屋宅阡陌连肆,少数人口占了社会多数的资源,的确会生出许多弊端,造成社会不公;但是,不得不说,东汉时期许多延续十几代的大家,在教养子嗣方面,的确有其独到之处,不仅仅是因世家占据社会主导的原因,比如颍川荀氏,乃荀子之后,除了梁太后时期的荀爽及八字盛名于世外,为后世著名的曹操身边的两大谋士荀彧与荀攸,都是荀家直系子孙。·再说近的,邓、马、窦、伏,也莫不代代良才辈出,家族再矜贵,若非自身才能,也没法代代相传,阴家则是最典型的例子··从弘农往西,过潼关、华阴,再到郑县,地势便平缓开阔许多,有了陕北高原的风范·不过总的说来,这时侯的植被都要比后世好上许多,气候也更为湿润,即使是酷暑时节,虽说日光蝉鸣燥人的厉害,也不会像后世火炉一样,又热又闷又烤。
再从郑县到扶风,不过百里有余了·这两京古道四人一路赶得急,除了秦函谷关至华阴百里余路不太好走外,剩下□□百里四人倒能对付·好在四人年少体健,楚归、许然、何暘三人又身怀武艺,一身轻便,一路向经过驿站租借驿马,路途险峻之处便徒步跋涉,几人行程倒算很快,三四天便到了扶风郡平陵城。·孝武帝时天子迁豪族强绅于帝陵,平陵则是汉昭帝刘弗陵之墓,何暘家族则是从六世祖何比干时迁居平陵。平陵地势开阔,汉昭帝平陵位于平陵城西南方向,以西12里则是孝武帝茂陵。
何家位于平陵城东南,府邸为三进院落,也算十分开敞·四人路途虽兴致高扬,但赶了三四天的路,风尘仆仆,终于到了何家,却是人困马乏·何暘父母健在,都是开明之人,见到何暘学中好友,都十分高兴热情。早备好了宴席,大肉大鱼的,不过席上何父何母倒吃的很素淡,尽乐呵呵地看着几个半大小子狼吞虎咽了。·何暘弟弟才六七岁,脸蛋肉嘟嘟的,正是一脸懵懂却使劲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平日里大概何父何母吃的比较讲究,大肉大鱼还是少的,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瞪着那些大鱼大肉都快冒光了,却还要假装矜持慢条斯理。不想这四个赶了三四天路的大哥哥食量大的惊人,飞沙走石般菜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消灭。何小弟顿时有些急眼了,滴溜溜的眼睛要哭不哭的,只见一只大鸡腿,几大筷清蒸鱼肉落到了他碗里,何暘带着些宠溺地揉了揉他弟毛乎乎的脑袋。·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楚归几人被安置在了何暘的院子里,何家人丁不多,宽广有余,不过几个半大小子正是爱热闹的时候,就喜欢凑一堆。天擦黑的时候,几个人累得很都准备睡了,却只见何暘父亲亲自领了个人进来,楚归一看正是窦笃。·平日楚归在辟雍学堂里便和窦笃走得比较近,不过在外地遇到这感觉却是更为激动了,虽说窦笃本家便也是在扶风平陵··楚归惊喜道,“你竟然也回家了还比我们早到”·何旸父亲将窦笃领来便离开了··窦笃摸了摸鼻子道,“我抄的是近道。
你们明天在城里逛一圈,休息一下,后天我带你们出关走远点,看看关外风光·这地,我熟·”·几人一听,正中下怀··窦笃在学堂里虽有些鲁莽,但除了关外,便像出山的虎犊子一样,尽情地撒欢。
从开朝以来,窦家在凉州五郡便根深蒂固,即使受天子打压,剪褪京畿一带毛羽,但凉州五郡再往朔方、五原、云中,还是威望显著··除了楚归四人加上窦笃,窦家还派了四五个黑衣武士随行。
那黑衣武士各个面貌萧杀,一身劲瘦黑衣,一看便知骑射功夫了得·与窦笃这种初出山还略显稚嫩天真的犊子不同,这些人一看便是久经沙场沾过血的··不过楚归看他们一身装扮和气势,觉得和他初到蜀郡时遇到的那队黑衣人很像,心中不禁起了猜测,觉得当时他遇到的那个黑衣人首领应该就是窦笃兄长,莫名生出点异样的感觉来。
但转念一想,好像这也不干他事,与他毛关系也没有,有啥好介意的,他心里又敞开来,这念头便被他抛在一边了··出了关外,基本上便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如今正是草茂水美的时节,远远便可望见一群群的牛羊。
看起来虽然一片安宁,几人也知道还是小心为好,毕竟不在自家地盘上,遇上匈奴或其他胡人士兵,也不是什么善茬··从扶风郡北上便是北地郡,北地郡往北不远便出了关塞到了现在相当于宁夏的地方,此处多是南匈奴和归顺大汉的羌胡部落聚居地。
南北纵向有贺兰山与六盘山靠西,这时节,贺兰山脚下的河流、草原和天空,一片澄澈的蓝色和绿色,漂亮极了··从贺兰山与六盘山的山阙往西北而去,一路驰骋,没过几日,便到了金微山脚下,金微山也就是如今中国西北边境的阿尔泰山。
一路席天被地,几个糙老爷们和几个热血少年,也没那么多讲究,随身干粮水袋,几骑轻衣快马,塞外风光壮阔,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都拿激情当燃料了··不过从金微山转燕然山回程时,几名随行的黑衣护卫便发现了不对劲,他们渐渐发现有人跟踪的痕迹。
北匈奴王庭龙城本就在燕然山山脚,在安侯河和甘微河之间,此时楚归一行可说和匈奴王庭十分逼近了··原先窦笃几人还想乔装商客,在龙城走一圈,毕竟北匈奴与大汉之间的战火血仇两百多年燃烧不息,能够在龙城看一圈对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少年来说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但离北匈奴王庭越近,危险便越大,尤其在发现有人跟踪的痕迹后,一行黑衣护卫的头领窦鹰便不准几人往龙城而行·窦笃初生牛犊不怕虎,放飞到草原上就是个混不吝的,不过却有点怵窦鹰,撒泼耍赖没用后,也只能乖乖地跟着绕过龙城,轻骑快马飞奔摆脱后面跟踪的人了。
楚归四人虽然也满是好奇,但也是晓得利害轻重的,凭着北匈奴对汉人的敌意,他们这几个又没啥经验和遮掩,人若是被发现几刀剁了,可不是说着玩的··沿匈奴河西侧一直往东南方向骑奔,到了涿邪山一带,几乎都是戈壁荒漠,后面的追兵也几乎不再掩盖行迹,追得越来越急。
即使窦家护卫看着便对这里的地貌河流很熟悉,但为了绕过龙城,过了匈奴河到涿邪山一带,几近荒漠戈壁,水源渐少,后有追兵,也十分辛苦··明显后面的追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隐隐已经能看出果然是北匈奴的一队骑兵,明显是前期跟踪的人探查过后引来的。
这时便看出窦鹰几人的本事来,即使面对一队骁勇善战的匈奴飞骑,也没有惊慌,让楚归四人在前,窦家护卫断后,飞马扬奔往最近的边塞而去··楚归一行的马和匈奴骑兵的马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但几人在荒漠戈壁一带奔走时间较长,后有追兵,马匹得不到休息,渐渐也便被追上了。
先是每不到片刻便有十几支羽箭从身后齐射过来,本后尽是戈壁的劲风过着箭羽扑簌的萧杀声,楚归几个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半大少年不禁都有些惊慌失措,马也有些被惊到了,速度有些慢下来。
断后的几个窦家护卫尽力用刀箭挡过羽箭,护住几名少年不让他们受伤·可几轮过后有些力有不逮,一名护卫被射中了肩膀,紧接着杜安也被射中了小腿,几欲坠马,一把被何暘捞了起来带到自己马上,才堪堪没事。·楚归见状不由得咬了咬牙,往身后望了望,只见那是一支几十人的骑兵队伍,马蹄飞扬过后尽是一片沙尘,气势很是慑人,距离越来越近,人影都很清晰了··万钧一发之际,楚归胆气一上涌,抢过那名受伤护卫的箭篓和弓,三箭齐发往背后奋力射去,只见视线之内三名匈奴士兵应声倒下;只见尘土飞扬之中,那支骑兵惟首之人做了手势,追击速度顿时减缓下来。
楚归一行抓住机会死命打马,终于慢慢将身后的匈奴骑兵甩下来,离开之际,楚归却莫名觉得有点如芒在背的感觉··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收藏,求评论,咋就没人评论呢,冒个泡也好啊(⊙o⊙)·☆、15.获救·15·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窦笃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兴奋道,“小归,你那一手可真漂亮”说着又打马凑到窦鹰跟前,有些讨好地道,“那些匈奴人不会再追上来了吧”·窦鹰给了窦笃一个嫌弃的眼神,还是一脸冷肃道,“你想的太天真了你知道老鹰是怎么捕捉猎物吗看你垂死挣扎得厉害,便先吊着你罢了,待你奄奄一息,便一利爪扑杀。
他们只是在后面伺机而动,照这幅架势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今晚我们找个隐蔽的岩洞歇息,若是到那一刻,小少爷你带着楚归四位公子有多快便多快往居延而去,那里有水源,然后往酒泉郡走。
我们几个拼尽死力拖住他们是没有问题的·”·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楚归几人听到窦鹰的话,心中不禁很是难过,这几名窦家护卫明显已作好在危急关头心存死志的准备。
若非他们年少不更事,深入这般危险之地,也不会落到如此危险境地,害得几名护卫要为他们付出生命··窦笃听得怒道,“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能轻言放弃你们也不要时刻想着丢掉性命保我们安全,我们也是能自保的男儿,不是包袱拖累。
窦鹰,大哥还交代你有重要任务,你怎能轻言放弃”·窦鹰不知想到什么,面色一凛,大声喝道,“是”·天色渐暗,暮色四垂,荒漠戈壁一片寂静,寂静得仿佛连蜥蜴爬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窦鹰手下的一名护卫找到了一个岩洞,应该是涿邪山的一处,掩没在荒草杂石之中,十分隐蔽,恰好容几人休息整顿··马匹蜷卧在荒草中石堆后,几无声息,夜色漆黑,百米开外很难发现,一看便是训练良好的战马。
即使这般,还是危机重重,匈奴士兵仍在不远处窥伺,是很难放过他们的,要逃出这片区域只能做好最坏的准备、最大的努力··窦鹰在四周勘探形势,几人分别给窦家护卫和杜安处理伤势。
那名窦家护卫伤势要严重些,但明显久经杀场,体格意志都强很多,拔箭上药虽冷汗直冒却一声不吭,倒也顺当··杜安虽要年少些,但本就文弱书生一个,从未见过此等阵仗,也没吃过这等刀箭之苦,又添这一路奔逃辛苦,看起来那苍白脱力的状态比那护卫倒要严重很多。
杜安靠在楚归身上,何暘给他处理箭伤。明显能看出来何暘也并非普通少年,对处理这种箭伤倒颇为熟稔,一下将箭矢从杜安小腿拔出来,迅速用净布掩住了伤口防止失血过多,然后上药包扎。·杜安脸上显出些痛苦的神色,但也没力气叫唤了,脸上豆大的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得厉害·几人中属何暘和楚归与杜安最熟,两人轮着照顾杜安,其他人也将自己的水和食物匀出些给伤者。·除了守夜的护卫,几人在一片漆黑寂静中渐渐都迷迷糊糊睡着了·这段时间一行人都累极,得到喘息的时间很快便入睡,尤其这几个半大少年从来没经过什么大事,一下子更是睡得沉。
等楚归被惊醒之时,只发现不远处传来战马奔袭的嘶鸣声,一下子心便被提到了嗓子眼·蓦然睁眼一看,便发现几名护卫早已严阵以待,何暘也像早已醒来多时,窦笃、许然也才醒转过来,杜安则因受了伤还在昏沉之中。何暘与几人示意,让几人做好准备,楚归心中一凛,像被手攥着捏紧了一样,让他去直接面对别人为保护他们的安全付出生命,他有些难以接受,仿佛脱水的鱼没法窒息一样。·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人的心也越来越紧··直听到三声长鸣的卷哨声,便见窦鹰蓦然松了一口气,向窦笃做了个手势,放松道,“是大公子·”·窦笃惊喜地叫道,“大哥竟然是大哥”说着便冲了出去,两名护卫紧随其后。
没多时,便只见窦笃领了几个人进来,惟首的赫然便是窦笃长兄窦宪··窦宪身着玄色甲衣,一身苍凛煞气,窦鹰迎上前道,“公子怎么找到这来了”·“自叔公破呼衍王于天山,留兵屯伊吾庐城后,匈奴王庭震动,边境时有骚乱刺探。
我们追着几名可疑的人员到了此处,遇到了一支埋伏的小队匈奴骑兵,后来又看到了你们留下的暗号,便追到了此处·” ·“你们与那支匈奴骑兵交手了那些匈奴人追着我们可久了。”
窦笃惊讶道··窦宪脸色露出些阴沉来,“他们便是埋伏在你们附近,见到我们后便逃走了,未有死伤·”·窦笃拍了拍心口庆幸道,“辛亏大哥你们感到了,要不然我们可惨了。”
于是又将匈奴骑兵跟踪追击他们,楚归三箭连发逼退匈奴骑兵的事大肆渲染了番··窦宪看他弟弟这模样觉得有些蠢,忍不住有些嫌弃,转眼看向楚归的眼神却是越发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随行的侍卫见楚归那副少年模样,还是一副娃娃脸,乌溜溜的圆漆眼,听闻他的勇猛不禁也大为惊奇,直觉人不可貌相·不过他们对勇者向来是十分佩服的,心里不禁很是敬服。
楚归发现了窦宪看他的眼神觉得有些别扭,直想找个什么靶子给自己挡着,可惜那两只眼睛的视线如探射灯一样,躲在什么后面什么便自动退散了··本来是楚归和何暘扶着杜安的,结果不知怎么一回事,便被两名侍卫十分自然有强势地将杜安接过去了。·何暘上前道,“见过公子。”
楚归心里更为纳闷了,这见礼,怎么敢情就像何暘被窦宪收服了一样?!妈妈呀,他可不知道身边还潜伏着某人的人�墒羌词拐庋螘不故撬暮门笥寻。
虐病Ⅰ俭埔谎馊盟嬗兄殖员竦母芯酰淙徊恢健!ゑ枷芊路鹂闯隽怂恼鹁擅疲运潞托Φ溃�“文高与我自幼相识·这番阿笃带你们出来见识,本想略尽地主之谊,不想卷尽这等危险,实是鲁莽,以后再有机会,我定带你们再好好看看这塞外风光。”
楚归心里吐槽道,什么鬼,连字都叫上了,都熟到这份上了,这一只两只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比一个会伪装··却不知周遭窦笃和那些侍卫,早就目瞪口呆,为了不使表情崩裂,不得不一个个微微低了头。
天啦噜,他们什么时候见到他们的大哥、公子这么如沐春风、温和可亲的样子了一个个再转眼看看楚归这幅圆脸漆眼不谙世事的样子,一个个不由得心头为他默哀,却一个个屁都不敢吱一声。
楚归腹里吐槽虽吐槽,面上还装作有礼道,“不用,不用,这番我们出行,见识颇多,这番周折,也是历练·遇到匈奴骑兵也是意外·还得我们感谢窦家才是。”
说着圆漆眼溜了一圈,想找个同盟,不想窦笃是他弟,何暘和他是老相识,杜安还在昏沉着,只剩下他许然师兄了�伤砣皇π忠涣逞纤嗟难樱恢涝诜⑹裁创簦檠劬Φ勺潘疽舛伎斓伤崃耍砣徊欧从彻矗俣鄣赜α思父�“是”。
楚归满心恨铁不成钢··谁料此时许然心中却是大惊不已虽说他向来有些书生呆气,很多时候要比他这个师弟迟钝,可眼下这种氛围里,他这个唯一的局外人倒看得门清。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窦宪和他弟,那一周遭侍卫的表情他都尽收眼底,以往十多年,他师父和当义的事情,时间长了,他看多了,便明白的也多那么几分·那窦宪看着他小师弟的眼神明显就不怀好意可这窦宪虽在他小师弟面前扮得像那么回事,可他心里清楚,这人就不是个好惹的,沾上了除非对方主动放手,要不然就是生生世世至死方休的那种。
一时间,他心里不禁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若说他有点顽固,跟其他人一样将香火传承当作大事,也并不是那么回事·如他师父与当义那般,时间长了,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大概关键还是窦宪这个人物,出挑但又怀璧其罪的家世,个人能耐但又孤煞之气过重,惹上了这样的人物,即使他不够聪明,也能想到不会有什么善终··如果从开始便知道结局是毁灭,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师弟走上这么一条死无葬身之地的不归途。
他这完全不是诅咒,身处窦宪其位,见罪天子,死无葬身之地完全不是危言耸听·幸好他这小师弟对窦宪还完全无意,甚至有些畏惧和排斥,只要他好好看着,不让窦宪得逞也还是有希望的。
几人各怀心思,等到天明,一队人马整装待发,便从这片荒漠戈壁地带往东南而去,直奔大汉边关·这时,众人才发现,他们一程奔逃,倒也离居延城颇近,难怪匈奴最后未得手之后便有所忌惮。
··☆、16.居延·弱水·16.弱水·太阳从东边荒漠的地平线上缓慢升起,早晨的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上,没有烈日的干燥,倒不失为一道动人心魄的风景。
因为队伍里有两名伤员,杜安在何暘的马上,受伤的护卫还是自己一匹马,行进的不是很快。·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时,楚归一行便见到了一处十分漂亮的湖泊,澄澈的蓝色,清晨阳光下橙黄色的沙漠,湖泊周围的一片绿洲,映上了沙漠与朝阳的暖橙色,有一种莫名的温暖的力量,尤其在经历过残酷的黑夜之后··楚归、许然和杜安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不由得打马上前,临到湖边,杜安则是催着何暘紧随着两人之后。·窦宪见状也打马上前,看着楚归道,“这里便是居延泽,是弱水最后注入的湖泊。”
“弱水”楚归露出惊讶的神色来··窦宪不明白楚归为何这么惊讶,以为他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风景的缘故,不过见他很感兴趣的样子更为起劲地解说道,“弱水从古昆仑山起源,古书有云,凤麟洲在西海之中央,地方一千五百里,洲四面有弱水绕之,鸿毛不浮,不可越也。
这凤麟洲和所谓的弱水已不可考,但这弱水源于古昆仑神山,这居延泽据说也是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时大时小,倒也颇为神奇,相传老子也是在这里羽化登仙的·”·一阵大风刮过,吹起一层流沙,在湖面上摇曳缥缈,直如海市蜃楼之景。
楚归虽知道神话总有夸张,不知真假,但见着如此情景,也不禁愿意相信那些传说,这样的地方有许多传说,倒一点也不稀奇,他忍不住感叹道,“果真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足矣。”
窦宪听见这话奇怪地问道,“小归此话何意”·楚归不禁大窘,一来这人特自来熟地叫他小归,让他真是别扭,不过此情此景纠结这个倒落下乘,但让他对着眼前这个虽被沙漠晨光柔和了棱角但仍威武利落的男子解释此话,真是憋屈的一比。
但瞧着对方求知若渴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这个通常用来比喻世上即使佳人如斯,但遇着那一人,便足矣;不求美人环绕,但求双宿双飞,白头偕老·”·窦宪瞧着楚归望着湖泊遥远的眼神,脸上被沙漠和晨光染上了一层暖橙色,不由失神喃喃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足矣。”
楚归听见窦宪话语,不禁惊讶地转过头,瞪大了眼,心头狂跳··许然见状□□来道,“师弟,这个我可没听师父说过,是不是又是你自己胡编乱造的。”
瞬时旖旎气氛消散,楚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只听窦宪道,“自然小归不是胡编的·相传周穆王便在此处遇见西王母,两人一见倾心,西王母赠了周穆王一车美玉,也是一时佳话。”
楚归不禁一头黑线,这西王母和周穆王都搭上一腿,让玉帝可咋整这明明就是周穆王西行,遇见了一披着虎皮的女王,大概就是某个原始部落的女性首领吧,两人来了一度春风,竟然便被编排成了周穆王与西王母,这可真是和历史上楚襄王和神女巫山云雨有的一比的偷吃高度贴金的典型。
当然楚归只是暗里吐槽而已··此时窦笃上前插道,“小归,你可傻话真多,哪个男的不希望三妻四妾,身边美女如云,只取一瓢饮,哈哈,那不是傻吗”·楚归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本只想感叹这景色之美妙,结果惹出来这么一丢。
窦宪拍了他弟脑袋一下,责道,“自己就是个没开窍的傻大个,还好意思说别人”·窦笃欲哭无泪,心里直叫,“这还是他亲哥吗”不过没敢说出来。
一行沿着弱水往西南而行,不到片刻便到了居延城·居延城为张掖居延属国治所,是一座建在绿洲黄沙之上的边关重镇,人口稀少,总共才四千多人··杜安受了伤,因他体质和一行其他人比起来,都要弱许多,只能在居延城休养一段时间,好好调养,才能不留下后遗症。
若是行走留下什么病根,一瘸一拐的,怕是入仕都要受影响,不是闹着玩的小事··因着是何暘邀请他们来玩,楚归与杜安又是好友,三人便一同向学院告了假,烦许然和窦笃分别带回去。许然年纪要稍大,近两年学业优良对他被征辟府第的好坏影响很大,因而得早日赶回太学。而窦笃本也想与楚归一道,料想着归途可以往东越过鸡鹿塞,沿黄河到五原、云中郡,再南下往云中而去,一路有楚归几人相伴,定也十分有趣。·只是他自己想的甚是美好,可他兄长一声令下,还是得乖乖夹着尾巴先回到学堂了··窦宪派了两三护卫护送窦笃和许然回洛阳后,倒自己与窦鹰及剩下的十几护卫留在了居延城··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楚归倒真不想自作多情,以为窦宪是为了他留在这的。
毕竟,居延城地处西北边塞重镇,深入边胡之地,离北匈奴稽落山、龙城都不算太远,可以说是深入敌境的前哨·又兼南通河西走廊,西邻西域属国诸地,东有巴丹吉林沙漠屏障,战略意义不可谓不重要。
从他们几人深入北漠重地,引来匈奴骑兵追袭,后来窦笃对窦鹰说的那番话,明显也内有隐情·窦宪留在居延城,定是另有目的·如此一想,楚归便坦然许多。
居延塞为孝武帝时期强弩将军路博德所筑,后沿弱水岸筑长城接酒泉塞,为屯兵设防重镇·而路博德则原为霍去病手下一名大将,出征匈奴有功,封为邳离侯;后来霍去病死后,又平定岭南,在岭南、交趾等地分置九郡。
再后来获罪被削爵贬官,任强弩都尉,屯田居延,筑居延塞,世称“遮虏障”,终老死于此··真正身处其地,楚归对路博德这种真正英雄人物的诚挚信仰方能感受一二;历经关塞,略尽千里黄沙、万里雪山,这种保家卫国、守疆卫土的赤子之心,是真正需要敬仰与尊重的,不应被千里之外朝堂的尔虞我诈所亵渎,成为政治角逐的牺牲品和替罪羊。
那些朝堂之上的老油条,未经此等边塞绝景,未有此等千里尽览、护我子民与疆土的胸怀和赤诚,自身未有,便不相信此等赤诚之心所在··楚归不禁想到身边这个男人,在黄沙销骨与长河落日的这种环境中长大,后来一举端掉北匈奴的老窝,后世之人将此定论为攫取政治资本,如此想想,倒也颇为可笑,眼前这人倒也颇为可悲。
北逐匈奴的英雄,窝居朝堂的禄蠹,自是不懂其心··不过即使如此,可每日下午这人便邀请他逛一逛居延泽,或逛逛居延塞,再沿弱水回城,那种对过去对未来生出来的那点英雄和悲悯情怀,倒是被眼下这诡异的开展给几乎冲没了。
几乎每次还是单独两个人,何暘每次都特别识趣地说杜安留给他照顾便行了,楚归直叹卖朋友不要卖得这么直接这么快,始终有天要还的。·立秋已过,但暑气未消,不过日薄西山后,温度便降了许多,黄沙表面还有着暖呼呼的温度。
听当地人说,现在正是居延湖最漂亮的时节,湖水水位高,面积大,周边树木长得最好,映着远处的沙漠落日,正是五彩流澜、恍如人间仙境··如此时间过得倒块,杜安毕竟身体年轻,很快便养好了腿伤。
离开学的日子耽搁得有点久,这下几人也没再耽搁,快马疾程,往洛阳奔去··从居延城到洛阳,有两条路线,一是经河西走廊过陇西到长安到洛阳,路途要平顺一些,但数千里迢迢;二是从居延泽偏东北出塞东行,至鸡鹿塞经朔方五原再南下到洛阳,路途比第一条线路稍近些,但途径沙漠,又是边外,定是险阻一些。
不过他们还是选择了第二条更为艰难的线路,毕竟开学已有一段时日,他们不想旷学太久··窦宪见此,倒亲自领着一支护卫护送他们到鸡鹿塞附近·沿途或有黄沙漫漫,或有荒漠戈壁,也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其中辛苦,自是不必多言。
不过有窦宪及护卫护送,一路倒是比较安宁··如此漫漫长途,窦宪能亲自护送,不管这人对他有没有啥别的意思,但这份情义,楚归、杜安几人都是十分感激的·不到十日(注1),一行才过鸡鹿塞,竟又发现匈奴骑兵奔袭的痕迹。
注1:小受一下像风筝一样被俺放飞得太远了,居延泽离洛阳有数千里之遥,依古代的路况和交通工具,其中肯定是超级辛苦的,要花的时间也是很多的,想当初唐僧西游走的便是这条路,多艰险啊,所以这么快小受就被俺放飞出去又放飞回来,其中BUG,大家不要深究啊。
只要当作是千里马的速度加上一些不平坦的路途的耽搁,这时间,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自然,窦宪的马肯定是好马···☆、17.云中·17.云中·窦宪招过身边一名护卫询问一番,望着匈奴奔袭的方向思索良久,方才沉着脸色对楚归道,“小归,我们怕要就此别过了。
照匈奴奔袭的方向来看,很可能是往云中而去,近日收到手下探子来报,云中郡遭到数千北匈奴骑兵袭击,太守廉范手下将士数量有限,被围城数日,危在旦夕·我欲往云中而去,支援云中,小归你和何暘、杜安往朔原南下,再回洛阳便可。至此回洛阳之途再无什么危险。” ·楚归惊道,“可你如今手中只有十数名名护卫,支援云中能顶何用”·窦宪思索片刻后回道,“手下护卫再调已来不及,如今又是白身,从其他边塞借兵也是不可能的。
但我手下儿郎各个都是好手,不说以一顶百,少说也是以一顶十·手下虽少,若是智取,与云中里应外合,击退匈奴,却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楚归不禁为眼前这人的胆大有些心惊,十数人便想支援云中,也不怕被一锅炖了。
但不知为何又想到正是眼前这人,领着心怀各异的各方军队,踏破了匈奴王庭,因此葬送了远在地球另一端的罗马帝国·这样的人物,有这样的胆气,仿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了。
但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楚归对他还有几分忌讳,但绝对是把他当作朋友了的,即使知道眼前这人不会轻易挂掉,但眼睁睁看他将自己送入险境,却是没法直视不管·尤其他手下的这些护卫,个个都是一顶一的好手,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尽心尽力护卫他们安全,即使他知道窦宪没什么大事,可不代表他这些手下都能各个周全,若是眼前这些活生生的熟人折损大半,他定会余生不安。
他这种没经过生死的人,最没法看着这么多生命就从眼前消失··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胆气,一时冲口而出道,“我与你们一道往云中去·”·窦宪忍不住厉声道,“不可儿戏。
往云中去危险重重,你们未经过此等事,轻易折损了性命,不是闹着玩的·”·楚归见此倒越发有些拧劲来,“我自幼在山中长大,武艺骑射都还了得,这大家也是见识过的。
更重要的是,若只是击退匈奴,我心中倒有良策不战而屈人之兵,带着我对你们定是大有裨益的·” ·窦宪瞧眼前少年一副圆鼓鼓的脸还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有啥良策直接告诉我们便可,不用亲涉险境。”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楚归不满道,“所谓良计,说出来便不灵了·而且这只是初步设想,还得因时因地而变,怎么可能一计便一劳永逸·所以,我自是要跟着你们的。
至于文高兄,你当对他比我更为清楚,文武皆极为出色,只是少了些历练而已,带上定也是一顶俩·至于小安......”·还未等楚归开口,便听杜安抢先道,“你们都往云中驱逐匈奴,舍生忘死,我不会自不量力,但顶也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我孤身一人往朔原南下便可。”
何暘有些担忧道,“你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可莫要小瞧了我,我也是堂堂男儿,虽不能上场杀敌,但从这一个人回洛阳却是完全没问题的。
再说这里离边塞已很近,只要路上小心,能有啥大危险·”·唯今之计,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他们本来人数就少,带上杜安,对杜安和他们来说都反倒更为危险。
窦宪见三个少年一脸坚决的模样,也不知想到了啥,便也同意了楚归的提议··何暘将自己随身的匕首送给了杜安防身,一行人便就此与杜安分别,杜安往朔原南下,其余人往东奔云中而去。·杜安此去,不知是不是带了莫大决心,倒也真是一路顺遂,平安回到了洛阳,暂且不提·却说窦宪一行往东疾行,不到三日,便到了云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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