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永平纪事 by 冬月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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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永平纪事 by 冬月青(5)
·小家伙长得越来越大,对楚归的依赖也越来越强,性子刁得很,向来只要楚归抱着他,偶尔楚归大爹和小爹也能抱抱,其他人一沾手便哭,连喂奶都不行·楚归没法只能让奶娘把奶挤好,然后用小罐子装着热水温着,等小家伙饿了就喂给他喝。
有时候放的时间长了楚归也怕小家伙喝了坏肚子,所以尽量给他喝的才挤下来不久的,同时雇了好几个奶娘满足小家伙的胃口··所幸小家伙身体壮得很,一日比一日长得壮,一次感冒拉肚子之类的都没有过。
除了小家伙黏他、沉手外,其他都皮实的很··很快小家伙快一岁了,跌跌撞撞都会自己走几步了,这一天楚归突然才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对劲来·已经很久窦宪都没与他回过信了,小孩子事情多,他一时都没注意到,等想起来时已过了好些日子,虽然其间断断续续他也给窦宪写过信。
·窦鹰自从来蜀郡后也一直未回京,因而起初他也没想太多·等现在才有些回过味来,他想这么长时间,窦鹰定是知道小家伙的存在了,而他又从未给窦鹰说过小家伙的来历,即使打破头,他们也没法想到小家伙是他生的啊。
而窦鹰又对窦宪再忠心不过,定是会把这事说给窦宪的·经过二传手的不清不楚的传话,还不知道那人会想成啥样·楚归大概也知道他定是生气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不会信。
只是不知道他自己胡乱猜测到什么地步··想到此,楚归便与两个爹爹提出带着小家伙入京·他两个爹爹都担心孩子太小,长途奔波怕是受累,但想到窦宪怎么说也是小家伙的另一个父亲,这么大了也没见过,也是得见见的。
到如今楚归还只给小家伙取了小名,留着等窦宪给他取个大名呢··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楚归给小家伙取的小名叫壮壮,接地气的很,主要是他实在觉得这小子太壮太压手了。
收拾妥当,楚归便带着小家伙入了京,一路由窦鹰护、窦丙、窦丁送着,也没啥大问题·路程走得慢,大概走了一月有余,才到了洛阳·其间窦鹰也与窦宪传过信,窦宪只问了句,“一个人”窦鹰自是如实回答了,窦宪便再没回音。
到了京城已是傍晚,楚归带着小家伙住到了原来的府邸,宅子许久没啥人住,没啥人气,荒凉了许多·窦丙窦丁大概收拾了下,几人便住了下来·楚归发现自己宅子宽敞了许多,大概是他离京后窦宪扩建了的。
小家伙第一次进京,实在是好奇的很,看着街市上的各种小玩意,直扑棱得不行,不清楚地口水音一直叫着,“糖、糖,壮壮要糖糖”小家伙对吃的最感兴趣了,看到感兴趣的都想往嘴里塞,觉得好吃的都叫作糖,楚归也是对小家伙的吃货本性没的辙了,几双眼睛都不够盯住他的,一转眼这小东西便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嘴里,每次教训他时他也听不懂,只会在那里对着楚归吃吃地笑。
楚归瞧他那样子便心软得不行,哪还舍得责怪他·这一晚窦宪果然没来找他,倒也在楚归意料之中,他知道窦宪定是误会大了,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气性··第二天白天他便带着小东西在街市上瞎逛游,一两年没来京城,变化倒挺大的,中心地段的东来居也装修得更为豪华了,也修得更大了些,往来宾客云集,更加热闹。
小家伙在人群里手舞足蹈的不行,看着啥啥都想买,他直在楚归怀里奔腾要下来自己走,可才下来走没几步便发现自己的三头身实在太矮了,啥都看不到,只得又张开自己的小胳膊让楚归抱他。
直逛了一天,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才恹恹的有些累了,趴在楚归肩头呼呼大睡起来,楚归直叹要不是他身体底子好,还有些功底,要不然可真对付不了·他抱着小家伙,身后跟着两手拿满了东西的窦丙窦丁两人,才坐上了马车往大将军府而去。
临到府前却被门口的士兵拦了下来,楚归掀开轿帘,只看到窦鹰拿出腰牌与守卫士兵看·士兵看过腰牌后有些迟疑,但还是让楚归马车往后门进入·楚归心里这时候还只觉得好笑摇头,想窦宪还真生了很大的气,连门都没让他进了。
却不道此时,恰有一白衣少年骑马而来,生得那是唇红齿白的,很是漂亮,只是带了几分媚气在脸上·那少年下马本来是要直接进府的,那士兵也没拦,不想却瞧到了往马车外面看的抱着小家伙的楚归。
那白衣少年上前似笑非笑道,“哟这不是许久未见的楚大人吗你这是抱着小公子来看窦将军吗窦将军真是好人,没想到楚大人娶妻生子了,窦将军也还待您不薄啊”·楚归心里大惑不已,但他也不认识这白衣少年,这少年看着也才十八左右的模样,就这么来和他说一通,他一时也有些云山雾罩的。
那少年也没稀待楚归回答他,便自顾自大摇大摆地进了将军府了·楚归却只能抱着小家伙从后门进去··没想到小家伙第一次见他另一个父亲,却连正门都没让进,好歹楚归也不是计较这些的。
如今的将军府是窦宪被封为大将军后新修的,比原来的窦家安丰侯府都要大,比窦宪自己原来的窦府更是大了很多·楚归的马车绕到后门,有足足绕了半刻中才进去。
一个小厮模样的将楚归引到一间待客的后厅里便离开了,过了许久也没见人进来·楚归本以为窦宪再气不过他都自己来瞧他了,怎么着也会来见他一面吧·他只要当面和他说清楚,应该就好了,虽然他也没把握窦宪会不会信这档事,但总归说开了便是好的。
却没想左等右等都没来,连个管事的也没瞧见,等到小家伙都睡了一觉醒来,还是没见人·这下楚归可没耐性了,便想将小家伙放在这里去外面瞧瞧·不想一放下小家伙他就要嚎,怎么也不肯一个人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以为他爹爹不要他了,一时哭得可伤心。
楚归没法只得抱着他去外面看看·本来有家丁模样的见到楚归在将军府里四处乱逛要喝止的,但有护院认出了身后跟着的窦丙、窦丁,也是知道楚归的,便也没拦着。
将军府邸还真是大,楚归又没来过,一时还真是转晕了·窦丙窦丁本想劝楚归要不还是等着,楚归没好气地道,“再等等到天都黑了,再见不到人干脆打道回府得了”·窦丙窦丁见状也没好再说啥。
好不容于终于走到前院,绕过回廊,却只听到一片歌舞声,再走近了些,楚归发现前院的大厅里正在举行晚宴,在座有诸多朝廷百官和社会名流,一片歌舞升平之象,都对窦宪极尽恭维之事,而坐在窦宪一旁侍候的,恰是在门口见到的那白衣少年那白衣少年直倾着身子往窦宪身边靠,窦宪也没拒绝,还接过了他喂过来的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一下子楚归只觉如鲠在喉,胸口闷了一股极强的郁气···☆、68·68·楚归自是怒火中烧,整个脸都黑了,小家伙从没见过他爹爹这幅样子,乖乖地趴在他爹爹怀里安静得不得了。
楚归回转身来问窦丙窦丁道,“窦宪身侧那人到底是谁”此时楚归已经气得直呼窦宪其名了··窦丙窦丁两人都埋着头没敢回话,楚归知道他两人定是知晓。
自回京后窦鹰便回到了窦宪身边,也没再过来,但楚归知道他们两个定是与窦鹰通着消息的··楚归冷声道,“你们不说的话,也不用跟着我回去了,直接留在大将军府得了”·窦丙窦丁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窦丙硬着头皮回道,“那人是秦公子,太后娘娘赏给将军的,本来是官宦子弟,但家道中落流落到南风馆,原先是里面的头牌。”
·楚归听得气得面色胀红,直准备抱着小家伙转身就走,却没想一下和窦宪对上了眼神·窦宪见着他稍稍呆滞了一下,他只见到楚归一双喷着熊熊怒火的眼睛,他转瞬别开眼,当作没看到楚归。
在座众人都关注着窦宪一举一动,随着窦宪眼神也自都注意到了站在院子里摆着壮壮的楚归,众人都是倒抽了口气,顿时满座都安静下来,一片鸦雀无声··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正待楚归转身离开之际,却不料那白衣少年从座上离开款款上前来道,“方才在马车上没瞧得太清楚,楚大人小公子长得可真像您啦”·说着便欲伸手摸摸壮壮的脸蛋,壮壮一脸嫌弃地扭开了头,一下便将手里的糖葫芦扔了出去,将脸埋到楚归怀里叫道,“爹爹,我要回家”小家伙本来长得就壮,声气元气十足,厅里的人一下全听到了,只见窦宪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
那秦公子猝不及防,身上的白衣顿时脏了一片,脸上顿时黑了下来,抬手便欲打壮壮,这下可把楚归惹恼了,一下捉住了他的手将他甩到了地上,带着些狠厉道,“别没长眼睛动了你不该动的”·楚归抱着壮壮转身便走,没想却被两个侍卫交戟拦住了去路,楚归回过头朝窦宪更加狠厉道,“姓窦的,你哪天别后悔”·那两侍卫一下被楚归的气势骇住了,不禁让开了去路,窦丙窦丁向窦宪行礼后便紧跟着楚归离开了。
他们两个真觉得自己真是里外不是人··这下满堂更加寂静了,在座的无不是朝廷命官,即使楚归离开京城两年,多数也都还是认识的,自然也都是知晓窦宪与楚归之间不寻常关系的,只是这两年来发生了什么,蜀地地远人偏的,他们也不得而知了。
但不妨碍他们心里猜个大概,然后唏嘘感叹一番,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当初楚归青春年少时,天子与座上那人,都将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他要往东也不敢往西的。
再看看如今,虽说还是风姿犹存,但向来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这秦公子看着明显要可人很多啊,而窦大将军明显也不是往日的窦将军了,如今可是权势炙手可热,即使是当初的楚少傅,厌弃了又能如何。
但是他们没想到这楚归能这么大胆子,当众也不与窦大将军面子,还恶狠狠地威胁他,一时都噤若寒蝉生怕自己触了这眉头··很快楚归便离开了,他自然是被气得不行,本来他是想与窦宪一个惊喜的,不想却被弄得这么糟心他原先还对窦宪生气颇为理解,不想等着他的却是这等好戏即使他是个男人,不该这么婆婆妈妈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心酸委屈啊·他怀胎十月容易吗他还是个男人他将小家伙带这么大容易吗M的这家伙倒好,不仅对他不管不问,还早就美人在怀了不知道小家伙是他的儿子又能咋样他连问都没有问过·回去后楚归便给小家伙取名楚决,本来想叫楚绝的,想想还是不要因为自己一时意气误了小家伙一世姓名。
坐在马车上回去的时候,楚归抱着小家伙,下巴抵在他软软的发顶上发呆·小家伙在他怀里扭了扭胖乎乎的小身子,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糯糯的带着些哭音道,“爹爹不哭”·楚归一下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争气地流了泪,实在是太丢人了。
抹了抹脸,将壮壮的肉肉的小脸蛋贴在自己脸蛋上软语道,“壮壮最乖了,爹爹不哭·”·回到了府邸时天色已渐暗,这时恰好也掩饰了楚归的异样,不细看也看不出啥来。
不想一进府便见到了两道身影,正站在院子里等着他,正是如今的小天子和清河王·两人见到楚归都兴奋地迎上来··当初楚归离京时自是没来得及与两人告别,两人得知后还伤心了好久,尤其是清河王。
他离开时两人还是半大孩童模样,不想短短两年,都已出落成修长玉立、气势非凡的小少年了,真是令楚归心中十分感叹··楚归忙将两人引到书房,清河王看到壮壮惊奇道,“先生,这是你儿子”·楚归摸了摸壮壮的小脑袋,软软的发顶十分熨帖,他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惊喜道,“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啊长得可真像先生·”·“楚决·”·两人从楚归语气听出些异常来,又偷偷细细地瞄了好几眼,发现他眼圈貌似有些红的样子。
小天子虽然要比清河王还小一岁,如今看着倒成熟许多·他问道,“先生方才可是从大将军府回来”·楚归不禁觉得有些窘,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个少年都一副了然的神色,只是又看看楚归怀里的壮壮,又不禁哑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也都自然地认为楚归已经娶妻生子了,还离开了京城两年,这大人之间的事本来就复杂,他们也无权置喙什么。
倒是小天子宽慰道,“如今大将军已不同往日,先生也不必过于伤心·”·楚归从小天子语气中听出些不同寻常来,不禁疑道,“陛下可是听谁说了什么”·小天子有些不满道,“朕也无须听谁说什么,如今这世人都只知大将军,不知朕这个天子的存在了。
连南匈奴单于献鼎也是献给了大将军,而不是献给朕这个天子·”·楚归不禁暗自心惊,虽然他也曾想到窦宪如今处境可能引来天子忌惮,但想到天子还小,完全未料到小天子心中不满已如此之深。
只是转念又想到自己如今还在替那人咸吃萝卜淡操心,也真是妥妥的够了··小清河王见楚归神色一阵一阵的,不由打圆场道,“陛下也是听身边人随便说了几句,先生莫往心里去,大将军为国为民,陛下心中自是清楚的。”
楚归往窗外瞧了瞧,见到窦丙窦丁在不远处,明白他们的顾虑,便也不再多言··没多久,天子又起任楚归为侍中,行走宫廷之中·北匈奴准备携储王进京面圣,南面称臣,这是从未有过的,从朝廷到皇宫都十分重视,也正在忙忙碌碌地准备起来。
如今朝中政事多由太傅邓彪主持,楚归所任侍中则是随侍天子左右,天子如今都无甚实权,更别说他这个侍中了·不料才入宫,便接到窦太后召见,楚归心里直道没啥好事。
他也不知这趟入京是触了啥眉头,不仅把自己弄得这么糟心,处境也岌岌可危,如今他可不是一个人了,还有小家伙得照顾,万事不能不小心一点··窦太后早已在长乐宫候着他,见到他便让宫人都退下,只留了一个心腹宫女在一旁侍候。
楚归与她行了礼,窦太后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楚大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楚归不咸不淡道,“牢太后挂念。”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听说楚大人在蜀郡已娶妻生子这趟是带了儿子入京的改天真该把令郎带入宫瞧瞧,本宫还缺份见面礼呢。”
“看来这蜀郡女子美丽多情可真是名不虚传啦,连楚大人都没免动了凡心·呵呵,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枉本宫花了那么多心思与兄长寻了许多年少貌美的小倌,可兄长都不屑一顾,最后还是楚大人帮了本宫这一把。”
“微臣自认也没有对不起太后的地方,太后娘娘又何苦为难臣·”·窦太后冷笑一声道,“呵呵,真不知道楚大人你是装糊涂还是太自以为是了呵呵,楚大人你当然没有对不起本宫的地方,只不过这世上除了杀父仇人,再没人比楚大人你更得罪本宫了”·楚归忍不住心头一惊。
“这世上好像所有的好事都得你一个人占尽才是兄长对你百般顺从,先帝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你怕是不知道吧,当初就在御花园里,本宫显得与你熟了些,先帝便夜夜到本宫处与我说话,亏我那时天真,还满心以为先帝是喜爱本宫呢。”
窦太后绞紧了手帕,嘴唇都有些发抖道,“还有都乡侯刘畅......”·窦太后神色变幻剧烈,终没说完这句话,只是“啪”地一声摔碎了个茶杯,厉声道,“来人”··☆、69·69·楚归心中又一惊。
只见一众宫人鱼贯而入,其中惟首一名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盛着一杯酒,身后跟着几名身着盔甲挎着腰刀的士兵·他心中暗道不好,完全没想到窦太后会做得这么绝,而且还这么猝不及防·知道窦太后这下要来真的,楚归也有些慌神了,毕竟,家里还有小家伙在等着他呢,他如今可不是一个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瞬息之间他只得想到最直接的方法,匍匐跪在地上恳求道,“微臣家中还有幼儿需要养大,不知太后要如何才能饶过微臣一命”·窦太后脸上显出一丝冷笑来,“饶过你一命呵,本宫可真没料到楚大人竟是如此天真到如此地步,竟还奢求本宫饶你一命本宫如今最希望的,就是你死好不容易兄长对你见弃,不再护着你了,哀家才得着这机会,若哪天兄长一时又对你旧情难忘,哀家可是再没这机会了”·楚归一时不禁心如死灰,想到还在家里等着他的小家伙,不禁又是绝望又是心焦,怎么也想垂死挣扎一把。
那宫女上前来将毒酒送到了楚归跟前,被他一把打到了地上·窦太后一气之下上前来狠狠甩了楚归一巴掌,尾指的长指甲都给折了,在楚归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身后的士兵也纷纷刷刷地抽出佩戴的腰刀来,千钧一发。
窦太后对身后的宫人怒道,“换酒”双眼盯着楚归恶狠狠道,“楚大人,你最好识相点你若怕不配合,对付令郎可要比对付你更容易不过即使我兄长可能对你还有些旧情,可是再希望不过你与别人的那小野种给死掉的”·楚归不禁浑身一震,瞬间软下身子来,他是相信窦太后会对小家伙下手的,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再无他法。
他只希望这时候有人出现来救他一命,即使是窦宪也好·小家伙还那么小,他完全无法想象他将小家伙带到这个世上,然后一个人孤伶伶地活在这世上··时间过得无比之快又无比之慢,转眼宫人就新端了一杯酒上来,而如此短的时间内,楚归已想过了无数的人、无数的事,活了这两辈子,他也不算亏了,他知道大爹小爹肯定会为他难过,还有许师兄、杜安,还有很多人,但是都和小家伙不一样。
如今小家伙这么黏着他,他把他当作他的整个世界,如果知道他再也不会回去了,得哭成啥样·一想到小家伙哭成撕心裂肺的样子,他心里便痛的不行··这下窦太后没再给楚归侥幸的机会,亲自端着酒喂到楚归跟前。
已至如此,想再多也是枉然·窦太后捏住了他下巴,楚归不禁闭上了眼睛·稍待良久,也不见窦太后将酒灌到他嘴里,他睁开双眼,只见宫人个个瑟缩到后面大气都不敢喘,窦太后手中还端着那杯酒呆在了那。
他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窦宪站在后面,双目微眯,脸色发黑,浑身散发着冷气,身后是一众列甲士兵··楚归不由得松了口气,真是世事难料,前两天他还恨窦宪恨得要死要活的,这时他心里倒不禁释然了许多。
窦太后脸色也黑得不行,盯着她兄长冷冷道,“妹妹原以为兄长对楚大人早已见弃,不料竟如此念旧情,不忍伤他性命”·窦宪也不回窦太后话,只进殿来拖住楚归胳膊,便将他带离了长秋宫。
窦宪见到楚归脸上伤口时脸色越发黑了··窦宪将楚归带上了自己的马车送他回府,他坐在马车里浑身还散发着冷气、脸黑得不行,也未与楚归说一句话·到这个时候,楚归也无心再计较太多,想与窦宪将小家伙的实情和盘托出,可窦宪完全一副不想与他说话、只想一个人当人体制冷机的样子,让他嘴皮子都像被黏住了一般,怎么也打不开这个话匣子。
直到了楚府门口,两人也一句话都没说,楚归身形有些僵硬地下了马车,临走时只听到身后那人也有些僵硬的声音道,“你最近还是小心为妙,若无事还是别再进宫了,太后可能还会在对你不利。”
楚归蓦地回身,那人却已将马车车帘放下了,再瞧不到半点人影,转瞬马车也调转回头往大将军府去了··鬼使神差地楚归不禁想到大将军府里大概还有人等着吧,方才那瞬间想对窦宪和盘托出的冲动,一下便消失殆尽了。
到了如今,说与不说,好像也无甚差别了,即使说了窦宪再回头,他也没法再毫无芥蒂,与其如此,还不如就这般算了·他救了他一命,也当了了心中怨恨··只是想到窦太后之事,还是十分头疼,他都想着要不还是回蜀郡算了。
他抱着壮壮整夜未眠,身子都快僵了也没敢动,想想还是惹不起躲得起·只是要回蜀郡也不是说回就回,这一去大概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了,房子可以留着,其他该处理的都处理得了。
这一来也没花多少时日,大半月便能起身离京了,只是在正式递交辞呈前夕,不料小家伙竟然一下病了,看着像是伤寒的症状,但看遍了京中大夫也没见好转,反倒一日日变严重起来。
楚归心中不禁越发恐惧起来,小家伙平日里壮得像头小牛犊似的,怎知竟一下子便病来如山倒··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楚归无法,只得寻到宫中的王太医,想让他与小家伙看病。
谁料王太医将他请到后院关上门来偷偷道,“楚大人,不是老夫不愿为令公子诊治,只是其中另有蹊跷啊他说着拿手指了指上面,一副苦瓜脸道,“老夫也没那个胆子给令郎治好。
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老夫给你出个主意,你去求求窦大将军,有了窦大将军的首肯,老夫定来与令郎诊治·”·楚归简直要被这王太医气得肝疼,他怒道,“耽搁了这些时间,若是壮壮出了啥闪失怎么办”·王太医却像个缩头的老王八一样,任楚归如何恫吓、哀求,却也只在那装死不动。
这么些年来,王太医也算与楚归相熟的了,即使他平日滑不溜秋的,其实心里还是跟明镜似的,楚归磨得久了捱不过这情面,终还是拿出个小药包与楚归道,“楚大人,您先让令郎服下这东西,等你与窦大将军处说了来,我再过府与令公子瞧瞧,这样你好我也好。”
楚归这才放过王太医,急急回了府让张小球与壮壮喝了这东西,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大将军府··如今这是他第二次到这,倒是从前门进去了,他也没心思注意这府邸都是啥样,急急跟着小厮直接到了窦宪书房。
说明了来意,窦宪不禁怒极,一手用力捏住了楚归下巴咬牙切齿道,“我未亲手将那小崽子做掉都已是忍了再忍,不想你如今却到我这来让我救这小崽子性命,我巴不得他死了才好”·楚归也被燎起了火气,从王太医处得知壮壮之事是窦太后下手后,他便心知其中定有窦宪的默许,要不然窦太后直接朝他下手便可。
他一时怒道,“壮壮他是你的儿子”·窦宪听到愣了一会,随即有些扭曲笑道,“楚归,你这时候为了救你儿子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我窦宪自是问心无愧,除你外就再无他人,那小崽子哪门子变成我儿子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不掉你便连你儿子都得要了”·楚归也不知被他那句话戳到了,心中一跳,脸色涨得通红,声气也弱了些道,“壮壮真是你和我的儿子,不信你可以找来当初与我接生的大夫问问。”
十万火急,楚归又将其中缘由简单地大概说了遍,末了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是今日壮壮要紧,改日再与你说·”·窦宪一时愣在那仿佛石化了般,楚归戳了他好久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问道,“那小崽子真是我儿子”楚归点了点头,他又问了遍,“真是我儿子”楚归有些不耐烦了,拉着他出门道,“现在壮壮孩子床上躺着呢,你赶快让人把王太医请来”·窦宪这才想起眼下更重要的事,急急道,“是”又急吼吼地吩咐人请王太医去楚归府上与壮壮看病。
王太医自是圆滚滚地飞快赶了过来,与小家伙看得特仔细,其实小家伙病灶他倒是十分清楚的,如今他也是宫中老资历了,这档子事他向来再清楚不过,眼前他思索这么长时间,实际上是在对这档子事暗暗称奇。
他没料到这窦大将军竟如此深情,为着楚归儿子都这般焦急··楚归在一旁心急得不行,实在忍不住问道,“王太医,壮壮他没事吧”·王太医蓦然被打断发呆,愣了一下,转眼摸着自己胡子笑呵呵道,“没事,没事,待老夫与小公子开几服药,吃了便好了。”
楚归与窦宪两人这才松口气下来··作者有话要说:感觉俺快完结了···本来以为会写到八十章的,撑不住了··。
☆、70·70·王太医走后,其余人都识趣地退下只留下楚归和窦宪在小家伙身边独处,小家伙服了药睡得要沉了些,此时还不见醒·窦宪围在小家伙和楚归身边不停地转来转去,一副心虚又焦躁的样子,只看得楚归心里没好气,一副不冷不热的语气道,“既然壮壮已经无事,便不劳大将军费心了。
在下方才情急之言,大将军也不要往心里去·就算壮壮是大将军的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大将军的功迹和身份,想要给你生儿子的女人多了去,多壮壮一个不多,少一个壮壮不少,大将军也不用心里过意不去,非要碍在这做些什么来弥补。”
窦宪本就心虚得不行,现在回想起来自楚归和小家伙入京后对他们的不理不睬和做的那些事,实在是懊悔不已,他再怎么着也应该听楚归解释的·但是那种情况下,他认定了壮壮就是楚归的孩子,再给他一个脑袋,他也没法知道小家伙竟然是他的儿子啊。
而且他现在都还处于一种不真实的漂浮感之中,这种感觉简直比上战场还来得难以掌控·说来也神奇的是,他倒没有去怀疑过楚归的说法,实际上他的心底可能还是不大相信的,毕竟男人生子实在是太过难以置信了,但这段时间来他心里也没一天是好过的,尤其是那天撞见窦太后要与楚归灌毒酒,他简直是从头到脚冷到了心眼子里。
他实在无法想象楚归要是死掉的话会如何,那时他便很想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和楚归在一起了,可是一想到楚归是为了房子里的那个小家伙才放弃了挣扎,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他便忍不住更加阴沉。
即使楚归现在告诉他壮壮是他的孩子,他也不愿意楚归为了壮壮丢掉自己的性命··即使他对楚归的话有所怀疑,但他了解楚归的性格,他不会以这种理由来骗他,也许,世界上真存在这种匪夷所思的可能。
再说,找到楚归所说的那个大夫,也便清楚了··他心里只要一想到小家伙是他和楚归的孩子,甭管再多么匪夷所思,他都感到激动无比,他现在满脑子都在回荡着小家伙是他和楚归的孩子。
他将楚归紧紧地抱在怀里,讨好道,“小归,前些日子是我做得太过了,但我与那秦公子真没什么关系·”·楚归也没挣脱,只是冷哼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全京城的人可都知道秦公子和你关系不一般我也是亲眼所见的”·情急之下,窦宪赌誓道,“若是我窦宪除你之外再有他人,叫我不得好死”·楚归这下急眼了,“这种誓也是能随便说的吗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多么微妙,说不定哪天还真被你说中了”·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窦宪瞧楚归反倒担心起他的安危来,又在那抱着楚归装起糊涂来。
但楚归却没这么容易原谅他,依旧冷冷道,“想要我跟你和好,可没这么容易”·“小归你说啥就是啥,只要你不再怨我,让我去做什么都可以”·“我想让你离开朝廷,带着我和壮壮离开朝廷、离开洛阳,到人迹罕至的地方,下半辈子过清闲日子。”
窦宪面色不由显得沉重起来,“是因为太后想对壮壮下手的事吗”·“不全是·如今天子与太后都对你十分忌惮,想必你比还清楚。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楚归附到窦宪耳边说了一通,只见窦宪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临了楚归淡淡道,“不管你信与不信,反正这是我的要求。
你若不答应,我便会带着壮壮离开你回到蜀郡甚至更远你找不到的地方·”·“那当初你与天子和清河王教的那些东西,便是你们那里的人所知道的世界”·楚归点了点头。
“当时清河王中毒一事,赵太傅正是看过你的那些书册,认为你有异才,才让你继续教天子和清河王·否则以赵太傅固执的个性,是万不会再让你做天子与清河王的先生的。”
“呵呵,我哪有什么异才·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凡事不由己·”·窦宪伸手抚住楚归的脸,轻轻摩了摩,“单你所说的那份际遇,便是世间少有了。
只是如今就此离开洛阳,却有两件事割舍不下·一是北匈奴未灭,如今正是最好时机;二是窦家整个家族荣辱安危都系与我身,我不能不为窦家考虑便直接撒手·”·“那窦太后呢”·窦宪面上露出一丝怅惘神情,“原来大妹也是极信赖我的,只是世事多变,再深的兄妹情分又怎么经得起折腾。
我杀了刘畅,她想对你和壮壮不利,隔阂早已不可弥补·”·“既然如此,那我便有一计与你·”楚归与窦宪如此如此说了一番,末了道,“原先我以为历史是不可更改的,但大宋贵人之事证明,却是尚有一线生机。”
“此外,如今北匈奴已是轻弩之末,为何又一定要赶尽杀绝如今北境各族胡人林立,即使灭了北匈奴,南匈奴、鲜卑、乌桓、氐、羌也不不是好相与的,再过两三百年,这些胡人部落也会发展壮大,为害中原,与其如此,为何不留北匈奴一寸余地,相互制衡”·窦宪眼神似有些遥远,沉默良久方道,“小归你与我说的后世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难以置信,以我大汉强国弩兵,竟一日也会被胡人占据大半江山、民不聊生只是身后之事已是难料,又何谈数百年国破之后,每代人自有自己该做的事。
但北匈奴之事,从前朝至今已有数百年,其中血海深仇不可越,制衡对胡人而言并不管用,南匈奴、鲜卑、乌桓、氐、羌也是各族为政,也无法抵挡入侵中原之势·”·“只是若由北匈奴发展壮大,怕就不是失去大半江山,而是整座江山拱手相让了北匈奴的杀性与剽悍是不可小觑和忽视的。”
楚归心中一惊,不禁想到了元朝剽悍的蒙古族入主中原之势,但还是心存疑虑道,“但南匈奴俯首称臣便行得通,北匈奴俯首称臣为何又不行而且如今之势,明显南匈奴单于推波助澜更多。
他将鼎送与你,惹天子忌惮,明显就包藏祸心,吴汜与梁讽至居延塞迎北匈奴单于,南单于又从中作梗,岂不可疑”·“当初前朝接受南匈奴称臣,乃形势所逼。
连年征战,即使匈奴死伤大半,但我们也是元气大伤·接受南匈奴称臣,能分化匈奴一族,自是上策·而南匈奴本便是匈奴一族中相对温和反战的一部分,北匈奴则是更不好相与的。
若是前朝,如今之势,也势必彻底诛灭北匈奴·”·“这些不提也罢·方才你所说之计,我自答应,不过我倒有一个办法,能让你的计策更顺利的实行。”
楚归疑道,“什么办法”·“将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过门,到时候你便成了我的妻,有了这光明正大的身份,到时要做什么岂不都很方便”窦宪脸上显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来。
楚归瞬间脸上腾起了可疑的红晕,倒是认真思索了良久道,“......嗯,你说的有道理,我答应·”·这下倒轮到窦宪怔住了,好久回过神来用力抱住楚归欣喜若狂道,“我,我以为你不会答应的,以为你会觉得作为一个男子嫁给我会让天下人耻笑。”
楚归轻轻嗤笑了声道,“反正你我都是要`死`掉的人了,还怕天下人笑话不成再说,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你们觉得惊世骇俗的事情,也许换个时间、换个地方,倒也不过是正常罢了,都是人心而已,在乎那么多干嘛为了这些错过自己真正重要的,岂不愚蠢。
重要的是,有了名分,行事处处都要方便许多,连天子与太后都莫能奈我何”·“不过倒有一点,我是不愿进大将军府的,也不愿进窦府,哪天你把我这楚府好好捯饬捯饬,再来娶我进门吧。”·“都依你的。”
次日,壮壮便醒了过来,小家伙记性倒好得很,还记得窦宪,也记得那次去了大将军府见过这人后他爹爹伤心落泪的样子,对窦宪排斥得不行·而窦宪一看这小崽子黏楚归黏得不行,只要楚归闲下来的时候,基本就跟个小挂件一样,在晚上还各种撒泼打滚让楚归陪他睡觉。
而对他各种能狠得下心来的楚归,对小崽子却毫无抵抗力,每个晚上都会陪小崽子一起睡觉这让窦宪更加不满了很快两父子便成了相看两相厌的架势。
而随着小家伙一日日五官的长开,也越发长得像窦宪来,除了眉眼还像楚归,其他几乎与窦宪一模一样··每每两人看着小家伙便觉得十分神奇,小家伙身上融合了他两人的特点,这种倾心相爱融为一体的感觉,在小家伙的身上才是最明显的体现和延续。
有时候窦宪瞧着小家伙那眉眼,便也没忍心把他从被窝里抓出来丢出去一个人睡···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楚归府邸周围的几座宅子,原先早就被窦宪买下了,花了一个半左右的时间休整,新房子差不多捯饬齐,便到了窦宪迎娶楚归的日子。·作者有话要说:快到最后了,可能写得有些急躁···实在是煎熬了太久····☆、71·71·窦大将军要迎娶楚少傅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甚至是全天下的百姓都有所耳闻·最初众人看法不一,有嘲讽楚归身为堂堂男儿,不仅雌伏于男子便罢了,还要敲锣打鼓地嫁过去,实在是丢人;也有人觉得如今窦大将军身居高位,破北匈奴战功彪炳,也实在是任性了些,竟然要娶一个男子过门;也有人感叹窦大将军好痴情的,楚归都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大将军也不在意,不仅将大的娶进门,小的也全盘接收了。
京城百姓看法不一,但多数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理,有些还认为颇为伤风败俗、乱逆阴阳·不过等到大婚当日,十里红妆迎亲之时,满城百姓却无不是一一赞叹和艳羡了。
迎亲队伍从大将军府出发,足足绕了大半个京城,先是两队威武列甲骑兵,各个人高马大、腰挎宝刀,都是身经沙场,刀上染过血的大好男儿,挑选的也都是大汉王朝最优秀将士的个中好手,整齐划溜地往洛阳城那么溜达一圈,阵阵铁蹄声和盔甲刀戈撞击之声不绝于耳,还真不是一般的摄人心魄。
·列甲骑兵之后便是八抬大轿,轿前跟着个一身红笑得像朵老菊花的媒婆,轿子之后再是吹锣打鼓喜庆的乐队和十里红妆,真是风光无限·到了楚府门前,楚归身着一身喜服早已牵着壮壮站在门口,也没盖着盖头,看起来分外的明媚娇娆,围观的百姓啧啧称叹。
壮壮今天也尤其的乖,他并不太明白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不妨碍他理解其中的重要性和喜庆,平日里像只皮猴子似的,今天也万分乖巧起来,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窦宪和身后跟着的威武甲兵,小小的心里也不禁万分艳羡仰慕起来。
窦宪下马将楚归和壮壮一并抱起,毫不费力地跨过了火盆,将父子俩送进了花轿,窦宪都到楚归耳边轻声地带着些黏糊道,“小归,你今天可真美得你如是,真不枉此生”楚归脸上飞红一片,也不知是沾了喜气还是被窦宪羞得。
围观百姓一阵倒抽气声,心里直嘀咕这是哪门子的做法啊,哪有带小孩坐花轿的,真是惊世骇俗了但身为主角的窦大将军和楚少傅都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吃瓜群众又能说啥。
迎亲队伍又热热闹闹地转了大半个京城,然后又回到窦府来·虽说其中的许多做法在寻常百姓看来稀奇古怪,哪有迎了新娘又回到新娘府邸的,又哪有带着小孩坐花轿的。
不过这排场、这热闹,堪称开朝以来有史之最了,队伍一路撒着各种糖果,凡是点了炮竹欢迎的,窦府都封了丰厚的银两··这样一来,大半个洛阳城真是热闹非凡,小孩子得了糖果都高兴地到处撒欢,大人瞅着那银两也都争相放炮竹欢迎,再加上百姓本就爱看热闹,这场千载难逢的婚礼真是让大街小巷堵得水泄不通,亏得有甲兵维持秩序。
这大概是开朝以来最为风光、声势浩大的婚礼了,就连天子娶皇后也没这么大了仪式,当然也是因为开朝以来的四个皇帝之中,三人皇后都没有一个是直接作为皇后的身份嫁给天子的,而现任天子还未娶亲呢。
直到日暮西斜,才回了楚府宴飨宾客·楚府外也有分发各种喜饼的点位,来者皆有分·楚府里面也是热闹得不行,如今窦宪炙手可热,不管文臣武将,多少都要来凑一份子,而窦宪和楚归本就打着别的主意,只是怎么热闹怎么张扬怎么来,就是要让满朝文武百官、全京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窦宪就是风风光光将楚归娶进了门,不管世人如何看,不管律法如何,他楚归从今往后就是他窦宪的妻。
楚归毕竟也不是女子,便也与窦宪出来一起招待宾客,其中还有许多也是楚归熟识相交的,比如廉范许然、何暘杜安、张掌事一家、郭躬,还有许多在司空府、廷尉府、尚书台等不过点头之交的同事,熟识的心中总归是真诚祝福的,萍水相逢的甭管心里怎么想,总归是一副笑脸祝贺的样子,整个宴会也是其乐融融。·与楚归相熟的多是文官,与窦宪相熟的多是武将,当然最多的是两人都不怎么熟的·尤其那些武将,与窦宪有过过命之交,起哄得不行,啥都不说,就是灌酒·楚归的酒量窦宪是深有体会的,丁点也不敢让他喝,几乎全是他挡下了··酒至半酣时,天子与清河王也来了,即使如今天子对窦宪多有不满,但楚归也是他们多年的老师,感情甚笃,不过两小只的表情明显很不爽,他们还是很不愿他们的楚少傅就这么委屈地嫁给了窦宪。
而且其中内里他们也不清楚,只是一个有了新欢,一个有了小孩,为啥还能搅和在一起··不过窦太后却是未现身,只是让派宫人送了礼物过来,以窦宪和窦太后的关系以及如今窦宪的身份,不得不让人心生微妙之感。
不过对于窦宪和楚归还有真心与他们相交之人来说,这些他们才顾不上了·等到宾客差不多都送走时,窦宪已经醉得差不多了·即使他酒量海涵,但那些行伍将士也不是盖的,一群干一个,还有现在这模样,还亏得他两个弟弟和几个心腹帮他顶着,但楚归的酒又几乎全数是他顶着了。
末了那些将士还想闹洞房时,其他都任由他们胡闹了,这个窦宪便不答应了,一个横眉怒目的眼神,那些将士便各个都夹着尾巴乖乖地走了·剩下照顾窦宪的便落到了楚归手上,喝醉酒的人还真是死沉死沉的,窦宪又人高马大、身体结实,还真不是一般的沉。
楚归好不容易将窦宪扶进房间,要与他洗漱收拾时,却被他一下死沉地扑到了床上,翻身都不能·窦宪心道今天晚上终于没有壮壮这个小家伙碍眼了,整修宅邸时他便专门给壮壮临得近了准备了房间,还特意吩咐让张小球把壮壮今天带好。
这时楚归才发现窦宪大半酒意都是装的了,虽说喝的有点多,但也不过五六分而已,洞房花烛夜的把戏还是一点都不少,比以前初尝情SHI时,竟然折腾得更厉害··虽说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但今日这么一遭还真是让两人心中都觉得很是激动,即使往日觉得只要两人在一起,没有这种仪式也不觉得如何,可真当来了这么场声势浩大的婚礼之时,心中总归还是觉得很不一样。
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热闹盛大的婚礼之后平静了一段时间,窦宪如今也住在楚归府邸里,大将军府倒很少回去了,这样也有个好处,楚府相对要单纯许多,而大将军府却是被窦太后安插了许多人手。
不久,窦太后又封窦宪为冠军侯、食邑二万户,封窦笃为郾侯,窦景为汝阳侯,食邑六千户,连楚归也被封为了夏阳侯,食邑六千户,一时之间,令世人瞠目结舌·上次窦笃破北匈奴,窦太后遣使持节至五原封窦宪为武阳侯,食邑二万户,便被窦宪拒绝了,今次简直更为夸张,可算作一门四侯,更别说还有窦宪叔父袭的安丰侯,以及窦家诸子弟在京中任的要职。
自窦固死后,这一切都是绑在窦太后的太后之位与窦宪的战功之上,可这世上,除了天子,却是无人能安享这么大的犒赏的,就拿窦宪两个弟弟和楚归的封侯来说,在许多朝臣看来就是儿戏。
此举实令窦家在高处的位置更加岌岌可危·窦宪与楚归都辞了封爵,窦宪请兵出镇凉州,楚归与壮壮随军··而对此反对尤为激烈的却是太仆韩棱·却说韩棱便是在明帝时任尚书令,自明帝驾崩后便外迁为南阳太后,近年来才被调入京为太仆。
不得不说,韩棱当初绝对是明帝的头号谋臣,而其升迁起任也是在仕官之中最令人心服口服的··但韩棱被调入京的时间却不得不有些微妙,恰也是都乡侯刘畅被杀,窦宪与窦太后生隙之时,再联想到韩棱身为明帝头号谋臣,那么永平中窦家之事,若说与他无关几乎也是不大可能的。
前次窦宪请兵出击北匈奴,韩棱便上奏太后反对·窦宪一举空了北匈奴王庭,才稍微蛰伏了些·这番他又跳出来反对窦宪出兵凉州,虽然朝堂之上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了一堆,实际上却是劝谏天子勿让窦宪拥兵自重,就像饿虎一样一朝归山,再却不是那么好降服的。
·窦太后与天子都有些意动,恰逢南匈奴破北单于消息传来,北匈奴尚有一线喘息之机,此时不灭,更待何时·即使太后天子与朝臣都对窦宪如今之势充满担忧,但北匈奴被灭触目可及,耗了数百年的战事一朝要在此刻取得成功,从太后天子到文武百官以至天下百姓,都莫不有不动心的,更可以说难得达到了同仇敌忾的地步。
因而窦宪终还是举兵离京出镇凉州,以伐北匈奴···☆、72(完)·72·楚归将自己对韩棱的猜测与怀疑说了出来,窦宪抵额道,“当初韩棱任明帝时期尚书令,明帝任何施政,不管明的暗的,必定都是经过韩棱之手。
只是韩棱为人不显山露水,平日里也不太惹人注意,况且所出都是帝王心思,身边人也不过出谋划策而已·”·“那韩纡也姓韩,与韩棱可有关系”·“并非本家,有些亲缘。”
楚归想了想道,“还是要盯着韩棱此人才好,朝中若有所动静,反对你不利的,背后肯定有韩棱的影子,既如此来,盯紧他要有利许多·韩纡与韩棱关系,怕是要比你我想象要亲密许多......”·窦宪将大部队驻扎在凉州,不管是武威、张掖、酒泉,诸部都有窦家亲系驻守,如今北匈奴在居延塞、涿邪山、西海一带游荡,以凉州为大本营再合适不过。
永元三年,窦宪遣右校尉耿夔、司马任尚、赵博等领兵出击北匈奴··这次楚归随窦宪出了居延塞,随大部队寻北匈奴踪迹·时隔多年,再回居延泽,两人心中不禁怅然。
这时节恰是春天,万物复苏,居延泽仍是那么美·夜晚沙漠温度比较低,清冷的月光洒在居延泽湖面,映着深沉的夜空点点星光,远处传来虫鸣,一派沉谧··从居延塞出发的前一晚,窦宪与楚归共骑一匹马,来到了居延泽湖畔。
窦宪靠在楚归肩头,凑到他耳边,望着那一片美丽的湖泊和远方的沙漠,声音低沉如沙漠夜晚的和弦道,“小归,当初你与我说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那时你的决心便像是我的决心一样。”
楚归轻笑了出声,“居延泽一派景色,纵使流沙易改,湖泊易变,也不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只是从今往后,你要离开俗事繁华,你可舍得”·“身后事已了,又有何不舍。
想我这一生,少时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后来又不得天子信任,说风光与功绩昭彰,也不过是这数年之事而已,太长时间的隐忍与挣扎,到最后能一展鸿图,此生又还有何怨如今也不过是最好的时机罢了。
余生能有你想伴,能有壮壮养在膝下,这万里江山还有数不清的如居延泽一般的摄人心魄的美景,夫复何求”·半月后,汉朝军队在金微山与北匈奴决一死战,大破北匈奴,北单于逃遁,不知所在,至此北匈奴已是树倒猢狲散,再无与中原一战之力。
但随着战胜的消息传回去的还有,窦大将军在金微山一战中,为保护楚少傅身中流矢,在班师回朝途中暴毙而亡··消息传回,举国震惊,窦太后本要求将士将窦宪尸首运回洛阳,但楚归以窦宪最后遗愿想埋骨故里已入土为安,最后才作罢。
不管是太后天子还是文武百官,都被这一消息弄得措手不及,即使战场之上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但除非陷入困境,将领死伤实为少数··毕竟将领为一军头脑心脏,即使战场之上对其保护也是极为严密的。
尽管朝廷之中心怀各异的大有人在,却都未想过窦宪会战死沙场··在金微山彻底大破北匈奴的消息传来之时,百姓莫不群情激奋,在他们眼里窦宪早已成了民族英雄,窦宪的身死沙场,让他们更为痛惜。
但窦宪是为保护楚归而死,楚归已是窦宪之妻,保护妻子,是每个男人的责任,他们也无法埋怨到楚归头上··事后楚归与窦宪笑话道,“若是我没嫁给你,怕我就得被天下人的唾沫给淹死了,说我是祸水了。”
窦宪彼时却只刮了刮他的鼻子,一脸宠溺道,“果然身死一了百了,瞧我现在的名声,是不是比你那个时代所知道的强多了·”·“那当然。
那时天下皆以你为权蠹,现在你战死沙场,可就是难得的大英雄·连窦笃、窦景也可得以保全,天子、窦太后,也莫能拿你如何了你下半辈子也不用算计来算计去,可以过你的快活日子啦”·“那娘子现在就让相公过过快活日子可好”·情有独钟宫斗报仇雪恨·“大白天呢壮壮说不定什么事后就进来”·“锁上门便好了。”
“你,你......”·“对了,娘子你哪来的假死药”·“当然是找王太医那厮要的,当初可就是用这个帮助大宋贵人金蝉脱壳。”
“呜呜,你,你轻点”·“娘子,再给相公生个崽子可好壮壮太调皮了我想要个女儿。”
“滚那药只管一次”·“没事,我找岳丈又要了一副·”·“啊啊啊你个混蛋告诉你,再生也是生不出儿子的。”
“没事,再像你一点的儿子我也喜欢·”·~完~·后记:·后面的确写得有点急躁了为毛我每次都有这个毛病,每篇结尾都写得如此尿急·。
本来第三卷大概二十章左右,再看看现在,十章左右···征战四方的第三卷啊,这可是窦宪一生的□□,被我写成了什么鬼(俺只能安慰自己主受的了)。
不管是《后汉书》还是历史上,窦宪都是一个毁誉参半的人,而毁甚至更多余赞,被世人所诟病之处,多是说他揽权、作风不端·但是以如今的眼光来看,他揽权是很难谈得上的,和帝初登基,他并没有被大封,第一次破北匈奴后,他也没接受二万户和侯爵的封赏,第二次再封冠军侯和二万户食邑时也拒绝了,选择了出镇凉州。
而历史上诟病他的主要是三件事:一是杀韩纡之子,《后汉书》称他睚眦必报;二是占沁水公主园田,天子称他孤雏腐鼠;三是杀都乡侯刘畅,说他是怕分权;四是窦家自己骄奢横溢,算在了他头上。
当然,《后汉书》对窦宪破北匈奴的功绩也是给与了高度评价,称“卫青、霍去病资强汉之众·连年以事匈奴,国耗太半矣,而猾虏未之胜,后世犹传其良将。”
“窦宪率羌胡边杂之师,一举而空朔庭,至乃追奔稽落之表,饮马比鞮之曲,铭世负鼎·”但最终以为卫青、霍去病传世乃是因为个人品行,窦宪乃是品性不端而不传。
·不得不说很有问题··首先是窦宪的功绩,客观上来说的确是彪炳的,但当时鲜卑已在崛起,北匈奴本就在衰落,南匈奴也在壮大,前有鲜卑重击北匈奴,后又有南匈奴大举攻击,窦宪有捡漏之疑,但这么说也是不公平的。
窦家连年在西域经营多年,从窦融、窦固,便一直战功显著,窦宪接手了窦家实力,能耐绝对是有的,要不然壮大起来的南匈奴凭什么听命于窦宪·而卫青、霍去病面对的形势与窦宪完全不一样。
因而就战功来说,没有《后汉书》说得那么夸张,但是有的··再说品性之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窦宪祖父、父亲和叔叔因为莫须有之罪下狱惨死,对少年的他打击定很大,但真正的仇人却是明帝,是天子,是百姓所拥戴的明君,想要报仇也不得。
而韩纡与窦家祸事有莫大干系,只是韩纡早死了,窦宪杀韩纡之子泄愤,以今天的眼光来看,的确也是做的有问题,但以此论他品性,倒也够不上··再说杀都乡侯刘畅,历史记载是怕被分权,这完全就是记历史的揣测了,没有证据的话就这么被大喇喇的写到了历史上,倒真是为天子言。
刘畅与窦太后有暧昧关系,刘畅一家与窦太后祖母有亲缘关系,他们两人在小的时候应该便有接触·刘畅与窦太后之事被天下人知晓,窦宪派门客杀掉刘畅,很可能是为窦太后名誉着想。
占沁水公主园田之事,更是蹊跷,沁水公主驸马是邓乾,无论是公主身份还是邓家实力,要被那时的窦宪欺负怕还是很难的·窦宪一直被天子所忌惮,妹妹被立后后,他在朝中,和经营已久的邓家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从《后汉书》的分析来看,窦宪的战功没有那么传奇,即使北匈奴灭亡后有学者研究余部逃到欧洲导致了罗马帝国的灭亡,但他也完全不是一个应该以品性被栽赃的人物。
他有他的血性和成长,他有他的情有可原,他不善良但他足够有能耐,他身份足够尊贵但成长和仕途绝对足够曲折·这样一个人物,在历史上的确是很有吸引力的,而且他的对手诸如韩棱、丁鸿、任隗之类,也绝对是超级聪明的人物。
只可惜,俺的笔力有限,写出来完全不及真实人物的百分之一啊真是罪过·还有,窦宪的魅力还可以证明的一点是,像廉范、班固、班超这种人物,即使是后世也是相当厉害的,这种人都愿意跟着窦宪干,历史把窦宪说成那样,当他们都是傻的啊。
后记啰里啰嗦说了一堆,就是对历史上窦宪的真实形象进行了补充说明。大家可以去看看《后汉书》关于窦宪、李膺、郭泰等人的传记,历史真是远比小说精彩。谢谢大家捧场╭(╯3╰)╮··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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