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by 狐中仙(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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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厂花基情录 by 狐中仙(下)(3)
·顾怀清摸了摸胸口被烫起的几个水泡,虽然抹了烫伤药,可是还是很疼的哩·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顾怀清心里有点委屈··这样纠结着,到底还是躺不住了,顾怀清起身洗漱。
今儿是百官休沐的日子,顾怀清也不用上朝,等到宫门一开,便骑马冲出去,虽然只外宿了一晚,却颇有点归心似箭的感觉···第136章 振作精神··顾怀清一路策马疾驰,很快就到了狮子胡同。
经过段家时,他刻意放缓速度,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发现竟然没有和尚敲木鱼诵经的声音了··顾怀清眉心略舒,持续了一个月的法事结束,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
顾怀清将马儿交给小厮,推门进屋,刚走进院子里,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喵呜声··“妞妞,过来”顾怀清闻声望去,笑着对虎妞招招手。
往常虎妞见到顾怀清回家,都会第一时间奔过来,又是蹭裤腿又是打滚翻肚皮,还会发出欢快的呼噜声,亲热得不得了··可是今日却有些反常,顾怀清朝虎妞招呼之后,虎妞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待在窝里没动,没有像平时一样靠过来。
“妞妞,你怎么了”顾怀清心中奇怪,难道虎妞生病了·顾怀清走到虎妞的身边,蹲下来摸她的小脑袋:“小乖乖,怎么了”·虎妞如今已有五个月大小,是一只半大的狸花猫了,因为伙食好,长得圆嘟嘟的,毛皮油光水滑,结实健壮,神气十足,尤其是一对绿油油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虎妞嗅了嗅主人的手指,在顾怀清的手掌心蹭了两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挪开一点,转过头看了看身后,又回过头来对顾怀清叫了一声··顾怀清顺着虎妞露出的那道缝隙往里看,看到一个雪白的毛团,赫然是一只小猫崽,只有巴掌那么大,估计也就一两个月的样子。
小猫崽也发现了顾怀清,身体瑟缩着颤抖了几下,似乎有些畏惧生人·虎妞上前用头拱了拱它,在虎妞的鼓励下,它迈开小短腿,朝窝外面挪了几步,仰起小脑袋,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声。
顾怀清第一反应是,虎妞生崽了但一想这是不可能的,虎妞还幼小,而且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果怀孕生仔,自己不可能不发现··那么,这一只小白猫就是虎妞捡回来的了·顾怀清看了看虎妞,虎妞也瞪着圆溜溜的绿眼睛看看他,眼神中竟有几分央求的意味。
顾怀清失笑道:“你倒是挺有爱心的啊,你把它弄回来,它娘亲找不到它怎么办”·虎妞甩了甩尾巴,不满的瞄了一声,似乎在辩解··顾怀清猜想,这只小白猫可能是跟母猫失散了,或者是被丢弃了,无家可归,虎妞才会把它捡回来。
顾怀清捏着小白猫的颈皮,将它提溜起来,小白猫在顾怀清手里蜷成一团,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顾怀清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这是一只小公猫,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最有趣的是长了一对鸳鸯眼,一蓝一黄异色双瞳,很精神也很健康。
顾怀清叫小厮送来一点虎妞吃剩的鱼肉和鱼汤,装在小瓦盆里,小白猫立刻冲上去,吧唧吧唧的吃起来··望着吃得正香的小白猫,再看看隔壁的围墙,顾怀清突然有了一个主意……·顾怀清用柔软的厚棉布包着小白猫,抱着它跃过围墙,悄悄的朝段家的灵堂望去。
出人意料的是,段明臣竟然不在灵堂里,念经做法事的僧人都撤了,纸钱、花圈和白幡也收了起来,只有门头上挂着白色的挽联,堂前燃烧着一对白蜡烛··正当他猜测段明臣去了哪儿的时候,听到段家的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呼喝声,夹杂着拳掌破空的声音,顾怀清的嘴角微微扬起来,看来段明臣在练功呢·顾怀清心里还别扭着,不想让段明臣发现自己主动来找他,就站得远远的偷听了一会儿,直到练武的动静停止下来,段明臣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朝后堂走来。
顾怀清心里一惊,赶紧将小白猫放在段明臣行走的必经之路上,然后迅速的翻身越过围墙,做贼似的溜回自己家里··段明臣听到院子里有衣袂翻动的声音,加快步伐赶过来,却已是人去院空,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明明来了都不肯现身,怀清心里还在怨着自己吧·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追过去,突然听到一声尖细的喵呜声。
段明臣循声望去,只见地上躺着个棉布包,一只小白猫悉悉索索的从里面爬了出来,它倒也不怕生,抬起小脑袋,一对鸳鸯眼好奇的瞪着段明臣···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哟,好可爱的猫咪·段明臣呆了一呆,然后慢慢的弯下腰,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小猫的头,叹道:“你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吧”·小猫毫不客气的抱住段明臣的手指啃了两下,不过它乳牙都没长齐,咬人也只是跟挠痒痒一样,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段明臣几乎没有做心理挣扎,将小猫一把抱了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家的围墙,然后慢悠悠的走回屋里··围墙的那一头,顾怀清亲了亲虎妞的脑袋,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顾怀清没有贸然跑去跟段明臣见面,上一次闹得不欢而散,虽然自己打人也有错,让他拉下面子主动道歉,也不是不可以,但万一段明臣不接受,还摆个臭脸呢拿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太丢份儿了,他才不干呢·不过,也许自己的那一巴掌还是有用的,看上去段明臣已经从低谷走出来,再给他一点时间,应该就能彻底恢复了吧到时候再去找他也不迟。
休沐过后,顾怀清忙得脚不点地,几乎没有碰到段明臣的机会··太后娘娘每年都会在这个季节召开赏菊会,受邀请的不仅有宫里的妃嫔,还有朝廷命妇和贵女们,可谓是一年一度的盛事。
顾怀清身为东厂提督太监,要负责赏菊会的安全保障工作,加上宁贵妃怀孕,萧璟也要求加强宫里的监管,他身上的活儿一下子就重了起来··相反的,段明臣丁忧在家,倒是闲得发慌。
他是忙惯了的人,突然清闲下来,着实不适应·顾怀清也整日见不着人影,以前他们也都很忙,不过上朝的时候总归能碰上一面,但如今他丁忧在家,不用上朝,自然也见不着顾怀清了,这让他倍感失落。
深夜,天上飘着雨,顾怀清拖着疲惫的身子,骑马回到家里·虽然身上穿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但还是淋湿了衣裳··管家将顾怀清迎进门,赶紧让小厮给他打来热水擦脸,准备干净的衣服给他换。
顾怀清换好衣服,摸着饿瘪的肚子走出来,只见桌上放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汤,那鸡汤金黄色的,却一点不油腻,仔细闻还带着中药的清香味儿··他是了解自己家的厨娘的,鸡汤是会炖,但手艺却没这么好,也不会用这么考究的佐料。
顾怀清抬眼看了一眼管家,管家一边给他盛鸡汤,一边咧嘴笑道:“是隔壁段大人亲自送过来的,还特地嘱咐我,要一直用小火炖着,等您回来趁热喝·”·顾怀清嘴角微翘,鼻子里嗯了一声,又问:“他还说了什么”·“没有说什么,只是要了一些新鲜的小杂鱼回去,说是做给小猫吃的。”
管家说着,又一拍脑袋,“啊,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段大人还给了这支药膏,让您记得涂伤口·”·顾怀清懒洋洋的接过药膏来,打开闻了闻,应该是治烫伤的好药:“哼,伤都好了才送,马后炮”·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难以掩饰带上了几分喜悦。
管家偷觑顾怀清的脸色,心里都替他们着急·这两位爷本来好得如胶似漆,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谁知这一趟差事回来,竟然闹僵成那样,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顾怀清成日阴沉着脸,让他们这些下人也战战兢兢的,生怕踩了雷·照他看来,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呢,这送来送去的有啥意思,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哦不,太监不急急死管家啊·不过管家到底只是管家,主人的事儿不容他置喙,也只能在心里面腹诽几句。
顾怀清连喝了三碗鸡汤,又吃了一些鸡肉,用了一些米饭,肚子撑得滚圆,到院子里散步消食··此时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湿,一轮新月如钩,悄悄爬上树梢。
四下里静悄悄的,突然隔壁传来一阵笛声,曲调悠扬婉转,缠绵悱恻,仿佛情人在呢喃轻语,又似是倾诉相思,淡淡的忧伤,浓浓的思恋··顾怀清静静的站着听了一会儿,心像是被牵扯了,人不由自主的往围墙靠近。
笛声吹奏了几遍,却戛然而止,顾怀清按捺不住,一跃跳上围墙,几乎是同时,那一头也有人跃上围墙,两个人差点撞个满怀··段明臣一把拽住顾怀清,将他带入怀里,不等顾怀清有所反应,湿热的吻就封住了他的唇。
“唔……”顾怀清先是瞪大了眼睛,很快就被那霸道的吻弄得身体发软,被男人按在怀里肆意揉搓··段明臣将顾怀清吻得软作一团,才抱着他跃下墙头,搂着他进了里屋。
等顾怀清缓过劲来,却发现自己的衣襟都被解开了,赤裸的胸膛露在外面,凉飕飕的··“哎,干什么啊”顾怀清吃了一惊,奋力挣扎起来。
·第137章 倾诉心事··“哎,干什么啊”顾怀清吃了一惊,奋力挣扎起来··“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段明臣按住顾怀清,手指轻轻的拂过他胸前,细腻如白瓷的皮肤上留着几个暗红的疤痕,就像是精美的瓷器有了裂痕,看起来格外刺眼。
“抱歉,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伤了·”段明臣又是悔恨又是内疚,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顾怀清受不了段明臣的摆了摆手,道:“不要紧的,我涂过药了,很快就好了,不用大惊小怪的。”
“我给你的药呢拿出来,我帮你涂·那药是高仁心给的,治疗烫伤很有效的,涂上就好,而且不会留下疤痕·”·“又不是女人,留不留疤有什么关系”顾怀清嘴里这么说着,到底还是乖乖的把药膏拿给段明臣。
段明臣挤出带着薄荷的草绿色药膏,温柔的给他的伤口敷上,一边敷一边轻轻的吹,眼中全是怜惜之色··“还疼不疼感觉怎么样”·顾怀清摇摇头道:“不疼,就是有点痒。”
“不能用手挠,忍个两三日,就好了·”段明臣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都是大哥的错,以后保证不会了·”·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你也不故意的,我没有怪你啦。
而且,我不也打了你吗我们扯平了·”顾怀清伸手摸了摸段明臣的脸,“你的脸还好吗疼不疼”·段明臣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上,笑道:“我皮糙肉厚,打两下没事的。
不过,你若是肯亲我一下,就更好了·”·段明臣本是调笑之语,压根没指望顾怀清会响应他,谁知顾怀清真的凑过来,在他两边脸颊啵啵各亲了一下,亲得段明臣心花怒放。
“大哥,其实,应该是我道歉才对·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失去亲人的痛苦,我也尝过,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放下的,我……我不该打你的,也不该骂你,我只是担心,不想看你一直这么悲伤消沉,你别怪我……”·顾怀清说着,像是害怕段明臣会离开他一般,急切的搂住男人的腰:“大哥,你不是孤家寡人,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段明臣望着顾怀清的眼睛,那么漂亮,那么明亮,他想起在闻香岛滔天的洪水里,顾怀清不顾危险,拼命冲过来救他的情景,不由得胸口涌起一股暖流,眼圈发热,收紧手臂,紧紧抱住顾怀清。
顾怀清也反手抱住男人,感觉到段明臣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轻轻拍着男人的后背,柔声道:“大哥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对我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都说出来,说出来会好过些……”·在顾怀清的引导下,段明臣将闻香岛发生的一切,包括安王是他生父的秘密,全部倾吐出来,说到他母亲为了他牺牲自己,拉着安王一起沉入地宫时,段明臣忍不住痛哭出声。
顾怀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段明臣,希望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温暖·他知道,这时候段明臣需要的只是一个肩膀,一个可以倾听他心事的人··段明臣压抑太久了,男人不像女人,可以随意哭泣发泄情绪,这么多的心事憋在心里,会将他压垮的,难怪他会意志消沉,这么久都走不出来,原来这背后竟藏着那么多的隐秘顾怀清可以想象,若是换成是自己处在段明臣的位置,也很难不崩溃、不消沉。
果然自己之前还是太自以为是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顾怀清叹了一口气,心疼的抱住段明臣:“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段明臣抱紧顾怀清,强健的身躯剧烈颤抖着,肆意的宣泄心底压抑的情绪,力气之大让顾怀清感觉到肋骨都疼了,整整过了一刻钟,他才停住眼泪,从激动的情绪中平静下来。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赤裸相对,却没有欲念的冲动,像是在一起度过了几十年的夫妻,手拉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天南地北的随意聊,从武林趣事、朝廷动向、民间逸闻、甚至皇室八卦,不一而足。
顾怀清枕在段明臣的胸口,手指拨弄他垂在身前的长发,问道:“大哥,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段明臣捉住他乱动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我想先休整一番,然后去一趟昆仑山,拜会一位武林前辈,希望能在武学上有所突破。”
在闻香岛上他使出般若无相掌,却功败垂成,只因火候还欠缺了一些,若是能找到当年传授他的那位前辈,求他再指点迷津,或许就能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顾怀清圆睁了双眼,抗议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再突破的话,我岂不是打不过你了”·“呵,说的你好像现在能打得过我似的。”
“可恶,看不起我”顾怀清低头恨恨的咬了段明臣一口,“敢不敢跟我比一场试试”·段明臣捂着被咬的胳膊,戏谑的笑道:“不敢,不敢,娘子最厉害,为夫甘拜下风”·“你还说”顾怀清扑上去厮打他。
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段明臣本来没什么欲念,况且母亲新丧,他也没有那种心思,但是被顾怀清这么又扑又咬的,下面竟不受控制的硬胀起来··段明臣粗喘着按住顾怀清:“好了,别闹了,很晚了,你明早还要上朝,不然的话,我就……”·顾怀清感觉到段明臣身体的状况,这才消停下来,不再作怪。
一直到三更鼓声响起,他们才有了困意,亲密的相拥着沉入梦乡··顾怀清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不得不起床,准备上朝··听到他起床的动静,段明臣也醒了过来,懒洋洋的侧躺着,以肘支撑着头,欣赏着美人穿衣的撩人姿态,还不时的伸手上去吃点豆腐。
顾怀清红着脸,一边应付段明臣吃豆腐的手,一边迅速的穿好衣衫,回头不满的瞪了一眼赖床的男人,想到自己忙得累成狗,而段明臣却歇在家里什么事都不用干,心里不禁一阵不平衡。
顾怀清弯腰,在段明臣脸上狠狠掐了两把,嘴里还不三不四的说道:“乖乖在家呆着,老爷给你赚口粮去了”·段明臣也不恼,笑嘻嘻的看着顾怀清,故意捏着嗓子尖声道:“奴婢遵命,老爷辛苦了,老爷走好”·顾怀清被他逗得大笑,两人又玩闹了一会儿,顾怀清才依依不舍的出门,坐着马车上朝去。
顾怀清离开没多久,段明臣也起床梳洗,回到自己的家,打坐练功,再打了一通拳,酣畅淋漓的出了一身汗,然后跑去菜市场买了一斤新鲜的鱼,回来煮给虎妞和新收养的小白猫吃,又逗它们玩了一会儿。
到中午时分,段明臣正在用午餐,家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段明臣一眼认出,前来宣旨的是太监王晟,御前颇为得脸的一位公公·这位王公公曾经有几次被皇帝派来请顾怀清,没想到这次却被派来找自己。
“段大人,陛下口谕,宣您去宣德殿见驾·”王晟笑容满面的说道··段明臣十分意外,他都丁忧了,皇帝还找他作甚皇帝那么忙,应该没时间找人闲聊的。
段明臣疑惑的看了一眼王晟,确定他没有弄错,后者则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神情中还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大人,请吧,莫让陛下久等。”
御前伺候的人最是机灵,但凡上头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马上就能察觉到,看王晟的样子,至少应该不是坏事··“遵旨”段明臣恭敬的领命,回去换上锦衣卫的朝服,跟随王晟入宫面圣。
宣德殿是皇帝接待外国使臣、与内阁大臣议事的地方,段明臣虽然是从三品锦衣卫同知,也鲜有机会踏足此地,上一回还是跟着指挥使刘崇一起来的··顺着高高的台阶拾级而上,进入金碧辉煌的大殿,皇帝高高的坐在上头。
萧璟穿着一身赭黄色圆领龙袍,胸背和两肩缀有团龙,领补有白底龙纹护领,头戴金丝翼善冠,顶有双龙戏珠,显得既高贵又尊严··他虽年刚弱冠,但是坐在那个雕龙的黄金宝座上,便隐隐有了君临天下的气势。
段明臣按照规矩,三跪九叩行君臣之礼··段明臣跪着等了好一会儿,萧璟才慢悠悠的道:“爱卿平身·”·段明臣谢了恩,默默的起身,垂手而立,等待皇帝的问讯。
“段卿家中的事情可忙完了”·“回禀陛下,家慈的丧事已办妥,家中一切安好,多谢陛下挂念·”·萧璟淡淡的嗯了一声,从龙椅上起身,慢慢的踱到段明臣跟前,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突然问道:“安王谋反之事,段卿有何看法”··第138章 人间姝色··段明臣虽低着头,却能感觉到萧璟审视的目光,顿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安王的名字让他的心脏不由得收缩了一下,不管他承不承认,安王毕竟是他血缘上的生父,那萧璟把自己召来,特地问这句话,是何用意是试探自己的忠心,还是怀疑自己串通谋反·段明臣心头一阵发冷,安王纵有千万般不是,也已经葬身于闻香岛地宫了,连世子萧珏也死在顾怀清的枪机下,安王妃不久前也病死在肃州,安王就算是生前有意谋反,此时群龙无首,也是掀不起风浪了。
然而,皇帝是就此罢休,还是要斩草除根,连自己一起铲除·从血缘上算起来,萧璟还是自己的堂弟,不过,皇室本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何况他只是安王没过明面的私生子,安王的势力也不会认自己为主。
无论如何,自己都是问心无愧的,不曾投靠安王,也没有做过背叛朝廷的事,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为此牺牲了性命··想到此,段明臣的心平静下来,他抬起头,坦然的看着萧璟,说道:“安王大逆不道,意图谋反,罪无可恕,已然伏诛,这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萧璟定定的看着段明臣,意味深长的笑道:“段卿无需紧张,你有能力有智谋,而且忠心耿耿,可昭日月。
闻香岛一战,朕已知晓内情,段卿做得很好,没有让朕失望·”·“皇上谬赞,那都是臣的本分·”段明臣忙谦逊道,心里却暗暗震惊··皇帝话中有话,分明在暗示自己吧果然自己的真实身世,萧璟早已知晓,所以闻香岛那一战,皇帝实际上是在考验和试探自己,幸好他没有做出不利于朝廷的事,否则……段明臣想着,背心竟渗出冷汗来。
“你放心,你的忠心朕都看在眼里,对于忠臣,朕绝对不会亏待·”萧璟拍了拍段明臣的肩膀,“段卿是难得的人才,若是丁忧三年不能为国效力,实在是大齐的损失。
朕考虑再三,决定从即日起夺情起复,爱卿不必去职,以素服办公,继续在锦衣卫效力·”·段明臣大为震惊:“陛下,这不合孝道啊”·“朕知道段卿是孝子,夺情不合乎孝道,然而先有国后有家,国事重于家事,这一点,段卿想必同意吧”·段明臣不得不点头称是,但还是道:“陛下身边重臣良将众多,何必非要微臣夺情恐怕到时候会遭到御史的弹劾。”
“那帮御史,朕做什么决定,他们不反对不弹劾要是都按他们的意思来,什么事都办不成”萧璟拂袖,不悦道,“段卿无需担忧,御史那边由朕来摆平。
朕还会下诏,追封令堂为一品诰命夫人,令堂是世间罕见的奇女子,她当得起这样的封号·”·段明臣忍不住红了眼圈,诚心诚意的跪谢道:“臣代家母叩谢陛下隆恩”·不得不说,萧璟深谙帝王之道,知道段明臣最看重的是什么,用给段夫人加追封,成功的安抚住段明臣,末了,他又下了一道圣旨:“安王虽死,但还有不少余孽在作乱,近日平城传来消息,说有安王乱党煽动白莲教教徒发动叛乱,朕已经派征西大将军冯坤率兵平叛,但目前看来进展并不顺利,朕要段卿率一队锦衣卫前往平城,协助冯大将军平乱。”
段明臣道:“臣谨遵陛下旨意”·萧璟满意的颔首:“事不宜迟,你即刻点齐人马出发·”·段明臣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恭敬的跪谢领旨。
平城离京城虽然不是很远,但是也有数百里,去平城办差,就意味着直到把叛乱终结,他都不能返回京城·他和顾怀清刚刚解除误会,和好如初,转眼就面临两地分离。
然而段明臣能说什么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派你出去办差·萧璟对他已经很宽待了,不仅没有追究他的生世,还予以重任。
萧璟虽然是个年轻的君王,但以他的这份胸襟和用人不疑的态度,假以时日,或许会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明君吧·圣旨命他即刻出发,段明臣自然不敢耽搁。
从宣德殿出来,他便直接去了锦衣卫北镇抚司,同时打发人回家,让桃枝帮他收拾行囊,然后就领着十几名锦衣卫骑马上路,赶赴平城了··萧璟的命令下得突然,顾怀清白天又要在宫里当差,段明臣甚至来不及当面跟顾怀清辞别,只好匆匆写了一封书信,让顾家的管家转交顾怀清,信里面交代自己被皇帝夺情起复,派往平城办差,让顾怀清不必担心。
段明臣离开京城的时候,顾怀清正在宫里为了赏菊会的事宜,忙得不可开交··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照理说,这差事本不该落到他头上·赏菊会是大齐宫廷的传统盛会,每年秋季都要举办,虽然名为赏菊,其实展出的花卉不仅限于菊花,还会请来戏班和歌舞助兴。
按照惯例,应该由中宫之主皇后出面主持·然而萧璟的这位皇后不但不受宠,而且常年缠绵病塌,只是挂个虚名,基本不理事儿··去年的赏菊会,是由宁贵妃主持的,办得有声有色,让太后和皇帝都十分满意,本来今年也该是宁贵妃操办,谁知这个节骨眼上她居然怀孕了。
宁贵妃肚子里怀的极有希望成为萧璟的皇长子或皇长女,全宫上下都非常紧张,谁还敢让贵妃操劳,万一害她掉了龙胎,可就坏事了··萧璟登基不久,后宫妃嫔不多。
当皇太子的时候,萧璟先是娶了正妃张氏,后来又纳了两个侧妃,然而这两个侧妃都命不好,先后染病逝世··如今,他的后宫除了皇后和宁贵妃,下面就是去年选秀入宫的五个嫔,再有就是更低一等的才人更衣之类,都是偶尔被宠幸过的宫女。
这些人不管资历还是级别,都不足以承担重任··太后常年吃斋念佛,已经许久不理事,何况皇帝也不可能让太后操劳,最后萧璟只好把差事交给了东厂,但东厂督主万臻也不懂这种花花草草的女人聚会,于是这趟差事就落到了顾怀清头上。
后宫的女子哪里是好应付的顾怀清对此表示头疼··太后酷爱赏花,也很重视这每年一度的赏菊会,这差事办得好了,未必能有什么好处,但万一有个什么差池,肯定逃不掉责罚。
太后表面上不理事,其实还是后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以前当皇后的时候,太后就是个一丝不苟、重视细节的人,对于这样的主子,是万万不能抱着糊弄的心态办事的··顾怀清深知其中厉害,丝毫不敢怠慢,尽力将每个细节都考虑周到,争取不出一点乱子。
·赏菊会举办的场地在御花园,顾怀清领着一群宦官宫女,提前去布置场地,事先设想好每一盆花摆放的位置·虽然宫里的花卉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品,然而如何摆放和搭配以产生最美的画面,是很有讲究的。
不过,御花园从来都是很热闹的,除了顾怀清这一伙人在忙着布置赏菊会,也有宫装美人们忙着游园赏景··这不,远远的就有两位美人缓缓行来·左首的美人身披鸦青色缠枝牡丹纹长袄,下系娇绿缎裙,面容清丽,身段窈窕,浑身透出一股子宁静的书卷气息,乃是庄嫔沈宜君。
右首的美人穿一身樱粉色交领短袄,胸背肩袖处有织金云肩,下系缠枝莲粉白绸裙,乃是丽嫔冯小鸾,她生得粉面桃腮,明眸善睐,手里抱着一只体型娇小的棕色卷毛犬。
庄嫔和丽嫔有说有笑的走过来,看起来关系似是很融洽的样子,她们一个淡如秋月,一个娇若春花,纵然顾怀清对女子没有什么喜好,但看着如此人间姝色,也足以令人赏心悦目、心情愉悦了。
顾怀清领着宫人上前给两位小主见了礼,庄嫔和丽嫔都知道顾怀清在皇帝面前的份量,对他的态度都极为客气··庄嫔温和的道:“顾大人不必多礼·”·丽嫔则好奇的问道:“顾大人是在准备后日的赏菊会吧”·顾怀清点头:“正是。”
丽嫔嫣然一笑道:“顾大人辛苦了,听说今年有许多难得一见的珍品花卉出展,我们都很期待呢·”·丽嫔本就生得娇美,这一笑起来更是百媚丛生,艳光四射,令人不敢逼视。
顾怀清下意识的错开眼,避开丽嫔那极具杀伤力的笑脸,心里有点疑惑不解··去年选秀入宫的六位妃嫔,虽然各具特色,但单纯以容貌论,却是以丽嫔为最佳,比宁贵妃还胜上一筹,而且丽嫔的性格也讨喜,既不像宁贵妃那么泼辣跋扈,也不像才女庄嫔那么清高自赏,照理说她应该很得宠才对。
然而不知为何,这丽嫔在宫里却不是很出挑,虽不是无宠,但也不是很得宠,不上不下的,至今连个妃位都没捞上··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就一闪而过,说到底萧璟喜欢谁宠爱谁,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顾怀清谦逊道:“能为娘娘们分忧,乃是卑职的荣幸,自当尽力而为,争取不让娘娘们失望·”·丽嫔掩嘴笑道:“有顾大人在,肯定没问题的。”
像是附和主人的话,她怀里的小狗儿也跟着汪汪叫了两声,那小狗身长不足一尺,漆黑滚圆的两只眼睛,浑身长着毛绒绒的棕色卷毛,看起来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顾怀清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赞道:“娘娘的狗真可爱·”·丽嫔开心的笑起来,揉了揉怀里小狗的脑袋,道:“它叫桂圆儿,才半岁大小,是番邦进贡来的,我看着喜欢,就要过来养了。”
庄嫔打趣道:“瞧你那心疼劲儿,简直把它当儿子来养了·”·“那又怎么样桂圆儿可聪明了,还会杂耍呢·”·像是怕大家不信,丽嫔将桂圆儿放在地上,然后开始发号施令。
“趴下”·桂圆儿就乖乖的趴好··“打滚”·桂圆儿四脚朝天,在地上滚了一滚··“起来”·桂圆儿立刻起来坐好。
“拜一拜”·桂圆儿只用后足站立,两只前爪合在一起作揖,小尾巴在身后一抖一抖的,既可爱又滑稽··在场的众人都被桂圆儿的表演折服了,纷纷鼓掌叫好。
丽嫔得意的摸了摸桂圆儿的头,从荷包里掏出几颗黑色块状物,看起来像是肉干,喂到桂圆儿的嘴里,桂圆儿立刻吞咽下去,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丽嫔的掌心··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尖刺的声音:“哼,都说宠物类主,想必丽嫔也是用这副奴颜婢膝的模样赢得圣宠的吧”··第139章 唇枪舌剑··这话把丽嫔比作献媚争宠的畜生,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宫里能如此肆无忌惮的说话的,除了宁贵妃不作第二人想。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顾怀清循声望去,果然是宁贵妃·她穿着一身紫红色对襟长袄,颈子处镶着一圈雪白狐裘护领,头插衔珠点翠金凤步摇,凤眸清亮凌厉,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扶着在宫女的手缓缓走近。
看到宁贵妃出现,顾怀清身后的内监宫女都精神一振,纷纷跪下行礼,虽然不敢抬头,但耳朵都竖得老高,生怕错过这精彩的大戏··这宫里面谁都知道,哪儿有宁贵妃,哪儿就有撕逼大战,这位主儿真是炮仗一样的脾气,到哪儿都是火花四溅,热闹非凡。
昨儿晚上萧璟去探望过宁贵妃之后,竟然又翻了丽嫔的绿头牌,还歇在了丽嫔的玉翠宫,这一下仇恨拉得大了·宁贵妃本来就是无风能掀三尺浪的主儿,如今她怀了龙种风头正劲,居然被个小小的嫔抢了宠,让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在这个档口上,丽嫔不巧正撞上满肚子怨气的宁贵妃,自然是难免一番磋磨。
说句公道话,丽嫔在宫里一向低调,从来没有做出过争宠强出头的事儿,这次委实有点冤枉,皇帝要翻她的牌子,她一个小小的嫔,难道还能拿扫帚把皇帝撵出去么·顾怀清内心颇为同情丽嫔,脸上却丝毫不露,率领宫人恭敬的给贵妃行了礼。
宁贵妃的目标不是顾怀清,玉手一挥让他们免礼,径直的奔向丽嫔和庄嫔··遭到宁贵妃当面羞辱的丽嫔泫然欲泣,羞窘得俏脸通红,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脯,倒是一旁的庄嫔看不过去,脸上露出几分忿忿不平来。
然而贵妃的级别比她们高出许多,就算心里再不平,也不敢当面顶撞贵妃·丽嫔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庄嫔的袖子,提醒她注意,两人一起半蹲下身子,按照宫廷礼仪给贵妃请安。
“给贵妃娘娘请安·”丽嫔柔和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娇怯模样委实让人怜惜··“给贵妃娘娘请安·”庄嫔清丽高傲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情不愿。
丽嫔的态度如此绵软,宁贵妃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得不到回应·丽嫔态度如此好,哪怕宁贵妃再挑剔,也指不出丽嫔的错处来,但她怎肯就此罢休·宁贵妃的目光从丽嫔身上转到她脚边的小狗,那浑身卷毛的小狗儿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不安,乖巧无比的趴在丽嫔的脚边,低垂脑袋,夹紧尾巴,不再闹腾。
·“这小狗儿看着挺机灵的啊它叫桂圆儿”宁贵妃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她手下的宫女都是熟知主子心意的人精,看宁贵妃的模样,就立刻猜到了她的心意,抢先冲上去,想把桂圆儿抱过来。
谁知桂圆儿身材虽小,却机警得很,看出宫女想捉自己的意图,就哧溜一声躲到丽嫔的裙摆后面··丽嫔原本是一副忍气吞声的绵软态度,但看出贵妃竟然打她爱犬的主意,明丽的大眼睛露出几分焦急的神色,一把将桂圆儿紧紧抱在怀里,扑通一声跪在宁贵妃面前。
“贵妃娘娘,您大人有大量,桂圆儿还小,求您放过它吧”丽嫔说着,给宁贵妃磕了一个头,含着泪哀求道,“妾知错了,以后陛下再来妾这儿,妾一定……一定设法让他去景阳宫”·这话说得太绝了,表面是在哀求,其实是暗示贵妃因为她夺了圣宠而迁怒于她。
宁贵妃果然被气得险些仰倒,差点破口大骂,指着丽嫔的鼻子道:“你……你……一派胡言谁稀罕你让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丽嫔捂着脸,委屈的呜呜哭起来,口口声声求贵妃恕罪,而一旁的庄嫔对丽嫔道:“你说的什么话谁人不知,贵妃娘娘在宫里的宠爱是独一份儿的,陛下什么东西不能给她,怎么会稀罕你的这么一只小破狗”·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简直是把宁贵妃顶到墙角,怒也不是,骂也不是,偏偏对方也没有做出任何顶撞的行为,就算要罚,也没有理由,只能愤怒的瞪着凤眼,气得胸口起伏。
还是贵妃的宫女机灵,说道:“娘娘何必跟她们置气您如今可是双身子了,若是气坏了,陛下还不知怎么心疼呢”·另一个宫女也跟着劝道:“是啊,这狗儿也不过是个普通货色,别人挑剩下不要的,哪像娘娘的鸳鸯眼狮子猫,那才是真正稀罕的玩意儿,陛下知道娘娘爱猫,就特地从千里之外的番邦弄过来送您,别说宫里,便是整个大齐都找不到另一只同种的呢。”
宫女的话给宁贵妃撑足了面子,宁贵妃虽然嚣张跋扈,但也不是个蠢的,便就着台阶下了··宁贵妃冲丽嫔轻蔑的笑了笑:“瞧你那紧张样,本宫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本宫可是只喜欢猫的,你的狗便是送给我,我也不稀罕要。”
说罢,宁贵妃哼了一声,高傲的抬起下巴,一手扶着宫女的手,另一手按在尚平坦的小腹上,大摇大摆的朝着太液池的方向走去·自从怀了龙胎,皇帝就特许宁贵妃免了每日去皇后处请安,而宁贵妃也毫不吝惜的享受这样的特权。
宁贵妃走远之后,丽嫔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来,默默的用手绢擦去眼角的泪,把桂圆儿交给贴身宫女抱,转身对庄嫔道谢:“今天多亏有姐姐帮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没事了,别担心,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她不敢把你怎么样的·”庄嫔安慰丽嫔几句,又道,“时辰不早,我们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丽嫔点点头,感激的看了庄嫔一眼,整理一下衣衫,恢复了优雅娴静的姿态,跟庄嫔一起往皇后的未央宫走去··这宫里面每天都上演着明争暗斗,顾怀清和宫人们免费看了一场大戏,各人心里都有一番思量。
“这贵妃怀了龙胎,脾气更见长了啊”·“是啊是啊,以后见到贵妃要绕着走才行”·“丽嫔也怪可怜的,作孽啊”·丽嫔可怜顾怀清眉毛微挑,他可不这么认为。
以前他跟丽嫔接触不多,对丽嫔的观感也一直停留在好看无脑的花瓶,然而今天丽嫔的表现却刷新了他的印象··表面上看,今天这一场嘴仗是宁贵妃大获全胜,但仔细想想,其实宁贵妃半点便宜也没占到,丽嫔虽然级别比贵妃低了许多,却完全没有吃亏。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在一上来被刁难羞辱时,丽嫔既没有惊慌,也没有被激发怒,而是摆出低姿态,做出息事宁人的态度,让对方无法发火,但当贵妃提出过分的要求,想抢夺她的宠物时,丽嫔却以退为进,说了一番看似蠢笨,实则把贵妃下不来台的话。
她吃准了贵妃争强好胜的性子,那一番话说出来,贵妃若是还执意要抢她的宠物了,便是等于承认是因为嫉妒而为难她··庄嫔也配合得甚好,两人一搭一唱的,强势如宁贵妃,竟是半点好处都没捞到。
果然这宫里的女人,个个都是不容小觑的呀·顾怀清暗地里颇为同情萧璟,虽贵为天子,坐拥三千后宫,但日日面对这些妖精一般的女子,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难怪萧璟经常独自歇在乾清殿,宁可让自己陪他下棋,也不要去后宫抱美女。
顾怀清回过神,继续指挥宫人们布置赏菊会,忙到日头西沉,总算弄得差不多了··这时,一个东厂番役跑过来,对顾怀清道:“顾大人,督主问您准备得如何了若是准备好了,就随督主一起去慈宁宫觐见太后,汇报赏菊会的情况。”
顾怀清点点头,回到东厂换了一身干净的朝服,去找万臻·二人见面也不多说,顾怀清冲万臻点点头,万臻心领神会,两人一起前去慈宁宫··每年的赏菊会都是宫中的盛事,这一天不仅后宫妃嫔都要出席,还会邀请皇室宗亲、朝廷重臣的女眷参加,足有数百人之多。
如此贵妇名媛齐聚的盛会,自然是半点都不能马虎·邀请的名单如何拟定、席间座次如何安排、酒水菜色如何搭配、歌舞戏曲如何选择,每一个细节都不能疏忽,否则万一得罪了人,闹了笑话,可就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万臻和顾怀清过来觐见太后,除了汇报进度,也是要让太后对安排的诸多事项逐一过目·去年虽然有宁贵妃负责主持,但最终拍板过目的还是太后,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走到慈宁宫的门外,立刻有小内监入内禀报,很快,一名穿紫衣的宫女笑着迎出来··“奴婢拜见万督主,顾大人”·顾怀清认出来,来人正是梁太后身边最得脸的大宫女紫蔲。
太后身边伺候的人不下三四十人,但能够得到太后的信任、贴身伺候的却寥寥可数··除了跟随太后多年的嬷嬷王氏,另外有四个一等宫女,以香料名字命名,分别叫做紫蔲、苏合、青桂、白芷,其中以紫蔲最为得脸,因为她不仅会擅长调香,还会给太后梳头打扮,深得太后的喜爱。
太后还有个癖好,她不喜用内监,内监在慈宁宫基本是做最粗活重活的,只有一名负责养猫的公公钱喜例外·太后养了一只娇贵的长毛波斯猫,为此特地找了一名擅长养猫的太监,专门伺候那只波斯猫的饮食起居。
·万臻和颜悦色的道:“紫蔲姑姑免礼,我等有事觐见太后,烦请代为同传·”·紫蔲面露歉意,道:“两位大人来得不巧,太后还在睡着呢。”
万臻和顾怀清都微微一愣,顾怀清抬头看了看天色,都已经傍晚了,就算太后午睡,也不该睡到天黑也不起吧·万臻道:“太后凤体安好吗若是不方便,我们明天再来。”
“太后一切安好,只是近日晚间睡眠不好,因此白日就贪睡了些,大人不妨稍等一会儿,想来也快要醒了·”·既然来了,自然是要把事情汇报完,万一有什么地方有变动,明日还来得及更改,于是万臻和顾怀清就耐心的在慈宁宫外等候太后醒来。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紫蔲才重新走出来,告知太后已起身,招呼他们入内···第140章 人生赢家··慈宁宫的规模宏大,是大齐皇宫里仅次于乾清宫,是历代皇太后居住之所,外面是金雕玉砌,内里富丽堂皇。
万臻和顾怀清在紫蔲的带领下往里走,迎面正碰到一位裹着狐裘披风的丽人从里面走出,身后还跟着个高大壮实的嬷嬷··顾怀清认出这是太后的侄女梁婉和太后贴身的嬷嬷王氏。
梁婉一派清贵的贵女风范,朝顾怀清他们淡淡的颔首致意,并不多言,便径自入了后堂··跨入慈宁宫的正殿,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中,层层帷幔次第拉开,琉璃珠帘徐徐卷起,贵妃榻上慵懒的斜倚着一位盛装贵妇人,正是太后梁氏。
她身穿杏黄色织四合如意云纹对襟大衫,深青色织五彩云龙纹霞披,内着红色百子鞠衣,头戴双凤燕居冠,四周饰以珠翠和钿花,边垂珍珠细链,下围黄素缎镶翡翠抹额,端的是威仪天生,贵气逼人。
梁太后的身后站着一位穿粉衣的宫女,名叫苏合,正用粉拳轻轻的捶打太后的肩膀·另有一位穿青衣的宫女青桂,跪在太后脚边为她揉捏小腿·紫蔲和白芷则垂手侍立在两旁,随时听候差遣。
梁太后今年不过三十有二,常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可能是刚刚睡醒,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睡意,云鬓粉面,凤眸凝萃,风韵十足··梁太后并非先帝的原配皇后,原配皇后早在二十年前就病逝。
梁太后本名梁晴,是一个七品县令之女,明元十年选秀入宫,因其貌美聪慧,善解人意,很快就在众美人中脱颖而出,深得先帝宠爱,一步步升位,最终登上了皇后的宝座。
梁太后早年也曾育有一子,可惜在七岁的时候不幸夭折了,她又在先帝的众皇子之中选了一位没有根基、母妃早亡的皇子,就是萧璟,过继到膝下,加以栽培,后来顺利的被立为太子。
在先帝驾崩之后,萧璟顺理成章的登上皇位,而梁氏也升级为皇太后,成为大齐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在后宫里,最尊贵的女子不是皇后,因为皇后还有被废的风险,唯有皇太后的地位是牢不可破的,从来没听说过太后被废的,因此可以说,梁太后是当之无愧的人生赢家。
当然,人生赢家梁太后未必就没有遗憾·萧璟虽然名义上叫她母后,但到底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自从萧璟登基为帝,开始亲政,渐渐的便想摆脱外戚,推行新政,而梁太后经营多年,娘家梁氏一族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小县令,在朝堂上占据了多个重要位置,皇帝的新政侵害了他们的既得权利,也遭到梁氏的反对,于是皇帝和太后的矛盾就渐渐凸现出来。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然而,梁太后毕竟是挂着嫡母的名头,萧璟纵然心有不满,碍于孝道礼法,也无法越过她去·而且梁太后青春正茂,才三十出头,可想而知,萧璟不知还有多少年要熬。
不过,萧璟也并非任人摆布的软柿子·早在太子的时候,梁太后便有意将侄女梁婉给萧璟做太子妃,但萧璟却私下求先帝,将出身平平、姿容也是平平的张氏赐婚给他,理由是张氏的父亲在一次出猎时,为了救萧璟而牺牲了性命,萧璟知恩图报,照顾他遗留的女儿,也是天经地义的。
先帝为此还赞赏了萧璟的仁善,殊不知萧璟这一招不过是一举两得,娶了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子,也避免跟梁氏联姻,被外戚专权··为这事太后跟萧璟闹了老大不愉快,但木已成舟,也无可奈何。
后来太后一度想将梁婉赐婚给安王世子萧珏,但安王谋逆造反,萧珏伏诛,婚事又黄了··太后可能还存着将她塞给萧璟的心思,可惜张皇后虽然病殃殃,却还是活得好好的,萧璟又一味宠着宁贵妃,对梁婉的示好视若无睹。
太后再能耐,总不能强行把梁婉送到萧璟的龙床上去,于是就这样耗着,这位梁婉姑娘的婚事一直拖到了现在,年纪也变得尴尬起来··这些弯弯绕绕的隐秘,也只有顾怀清这样的天子近臣才能知晓,在表面上,萧璟还是非常尊重太后,孝敬恭顺有加,母子关系也是一派融洽。
进入慈宁宫内殿,万臻和顾怀清跪下行礼请安,梁太后淡淡的道:“平身·”·顾怀清直起身,微微抬眸,只见太后的膝头盘踞着一只玳瑁色长毛波斯猫,那猫生得十分威武,体型庞大,大概有两个虎妞那么大,目测至少有十斤以上,毛又长又浓密,像一头小狮子一样。
太后嫩白的手指一下下抚摸着它的皮毛,波斯猫慵懒的眯起黄绿色的眼睛,蓬松的大尾巴悬在旁边轻轻摇晃··万臻给顾怀清使了个眼色,顾怀清心领神会,便给太后汇报赏菊会的流程安排,这些本没有什么特别,每年都是类似的,太后半阖着凤眼,听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并未有异议。
接下来,顾怀清又将赏菊会的邀请名单和晚宴菜单呈上去,让太后过目,看到那些熟悉的贵妇名媛的名字,太后稍微振作了一点精神,让紫蔲给她垫了个腰枕,亲自拿着朱笔,轻轻划去几个名字,又加上了几个名字。
看完名单,太后又拿起另一本菜单,翻看了一下,立刻就蹙起柳眉:“怎么才七十二道菜往年不都是一百零八道的么”·顾怀清回道:“回太后娘娘,今年战事频频,军饷耗费甚巨,导致国库空虚,因此菜式上就稍微俭省一点了。”
太后的凤眸闪过明显的不悦,啪的一声将菜单扔到顾怀清面前,冷冷的道:“减免菜式,这是皇上的意思”·顾怀清面不改色,不卑不亢的道:“陛下并未有指示,然而为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
如今边关将士军粮告急,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民间也灾荒连连,饥民数以万计,宫里宴会却如此铺张奢侈,恐怕不太合适·”·太后柳眉倒竖,眉宇间煞气隐现,啪的一掌拍在贵妃榻的小几上,厉声道:“你一个小小的宦官,倒是忧国忧民的很啊你的眼里还有哀家这个太后么这赏菊会事关皇家的脸面,如此寒酸,还不如不办,免得叫天下人笑话”·太后突然脾气爆发,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蹲在她腿上假寐的波斯猫受了惊吓,不满的瞥了她一眼,蹭的一声从太后身上跳下来,一跃蹦到伺候它的太监钱喜的肩上。
顾怀清也吃了一惊,赶紧跪下请罪,心中却十分诧异··梁氏在大齐后宫浸淫十多年,能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自然是个厉害角色·在顾怀清的印象里,梁太后是并不是个暴躁易怒之人,相反的,她一贯都是温和高贵,喜怒不形于色,尤其是近几年,太后一直吃斋念佛,心态更加平和,即使心有不满,也不会如此明显的表达出来。
顾怀清还欲分辨,却被万臻以眼色示意他闭嘴··万臻拉着顾怀清跪下来请罪,说道:“太后息怒,是我等疏忽了,就照太后的意思来,我们即刻就增加到一百零八道菜色,保证让贵人们享用到最精美的菜肴。”
太后这才冷冷的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发难·顾怀清心头虽不情愿,但也不便再多说··太后又多问了几句,万臻一一作答,其间被百般挑剔责备,万臻和顾怀清跪得膝盖都青了。
顾怀清甚至都怀疑太后是不是公报私仇,故意刁难他们了··整整花了两个多时辰,才把赏菊会的事宜定下,万臻和顾怀清都暗暗长吁了一口气··顾怀清在心里想,以后萧璟再把这种鬼差使丢给自己,他宁死也不接了。
太后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对紫蔲抱怨道:“哀家的头又痛了,你去找陆太医过来帮我扎两针,顺便将那安神的汤药也熬好带来·”·紫蔲满口应下,赶紧去太医院找陆正熙来给太后看病。
万臻和顾怀清也趁机告退,出了慈宁宫,顾怀清悄悄问道:“义父,太后今儿这是怎么了是吃错了药,还是故意针对我们”·万臻轻轻拍了一下顾怀清的头:“胡说八道的,小心被人听到。”
“义父不觉得太后脾气格外差吗照理说她天天吃斋念佛,不该有这么大火气啊·”·“谁知道呢,也许是女人的生理期吧”·“哦,是这样啊……”顾怀清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两人顾不得饥肠辘辘,赶紧先嘱咐御厨增加菜色,又按照太后的意思修改了一些地方··等到忙完,草草用了点晚膳,已经过了亥时,顾怀清想到段明臣,不愿再宿在宫里,于是连夜赶回家去。
谁知回到家却只等到段明臣离开前留下的书信,想到恐怕要很久见不到段大哥,顾怀清心里不由得一阵怅然··不过,段明臣能够这么快官复原职,还被委以重任,说明萧璟心里并没有介意他的身份,顾怀清心底也为段明臣感到高兴。
“喵——”墙头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声··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顾怀清抬头一看,是那只被送给段明臣养的鸳鸯眼小白猫··顾怀清笑了笑,跳到墙头把小白猫抱过来,给它喂了一点小鱼,小白猫也不客气,吧唧吧唧吃完鱼,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爬到虎妞的窝里,跟虎妞挤在一块睡。
顾怀清摸了摸小猫,又揉了揉虎妞,自言自语道:“你们俩倒是有伴儿了,只有我是孤家寡人呢·”··第141章 赏菊风波··赏菊会举行的当日是个好天气,天高云淡,风清气爽,而顾怀清的心情也跟这天气一样晴朗,只等赏菊会一结束,便能将这摊子烂事交差了。
赏菊会的场地选在太液池旁边的拂香园,宽敞清幽的庭院里熙熙攘攘的挤满了盛装丽人,足有数百人之多,几乎涵盖了整个京城的皇室宗亲、名媛贵妇,一时间衣香鬓影,珠光宝气,争奇斗艳。
赏菊会名为赏菊,其实赏的不仅是菊花,还有四处搜集来的奇花异草,又请了太后最喜欢的戏班子庆春班搭台唱戏··不过来这儿的人可不仅仅为了赏花和听戏的,这一年一度的赏菊会也是交际的好机会。
待字闺中的闺秀贵女们利用这个机会展示自己,说不定就被哪个贵妇相中,便能结成一门好亲事··更有野心更大的,把眼光钉在了皇帝身上·虽然赏菊会是女人的聚会,由太后主持,但为了表现重视,皇帝也会来露个脸,捧一捧场,甚至担任评选花王的嘉宾。
为了增加趣味性,赏菊会还有个保留节目——评选年度花王·由参会者提供自己种植的花卉,最后由皇帝从中评出第一名,获胜者可以得到丰厚的奖品。
奖品还是其次,关键是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太难得了,年轻俊朗的天子,本身就很有吸引力,就算皇帝相不中自己,摘了魁首的女子也会因此名声大振··相比于外来的女子,后宫妃嫔更不愿错过这种机会了,通常若是后宫女子得了魁首,皇帝当晚就会宿在她宫里,以示荣宠。
因此,后妃们都卯足了劲儿,不惜重金的栽培奇花异草,就为了能得到皇帝的青睐··顾怀清不理会这些女人们争宠出头的心思,只专心负责安全事宜,希望能顺顺利利,不要出乱子,他就阿弥陀佛了。
顾怀清见宫外来的宾客基本已到齐,便让嘉宾们依次序入座,然后着人邀请太后、皇后和妃嫔们过来··按照地位尊卑高低,上首坐着的是太后和皇后··梁太后穿着一身深青色织金云凤纹翟衣,领子处镶一圈白狐绒毛,头戴四凤衔珠冠,额上围着素金色镶红玉抹额,端的是华贵逼人。
听说这两日太后身体不大好,一直在喝药,不过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她化着时下流行的桃花妆,高挑斜飞的柳叶眉,脸和脖子抹得雪白,双颊飞起两道桃红,眉心贴着一枚梅花花钿,既高贵端庄,又不失年轻。
倒是她身旁的皇后张淑珍,即使敷了厚厚的粉,也掩盖不了蜡黄的脸色和眼角的皱纹,正红色的皇后朝服反而衬托得她脸色更差,跟太后坐在一起,反而显得她比太后更老上几岁。
其实皇后才二十三岁,只比萧璟大了三岁而已··在两后的下方,依次坐着各宫妃嫔·萧璟登基不久,后宫有品号的妃嫔不多,到场的只有五人而已,五品嫔位以下的宫妃则没有资格出席赏菊会。
妃嫔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宁贵妃,她穿着一身紫得发红的大袖衫,上面刺绣着五彩腾云鸾鸟,若是不细看,那衣衫的颜色跟皇后的正红色朝服也不差多少了··庄嫔依然保持着清新本色,穿着天青色广袖长裙,显得清丽如莲,仙气十足。
丽嫔则穿着桃粉色短袄配粉白镶银边绸裙,粉嫩的颜色衬得她娇颜如花,嫩得能掐出水来·丽嫔的脚边还卧着她那只叫桂圆儿的棕色卷毛小狗,活泼的跑来跑去··在另一端,是穿鹅黄裙的顺嫔和着蓝裙的芳嫔,也是各有特色的美人,而德嫔因为之前犯错被禁足中,故而缺席。
待众人都落座,宫女们捧着银质水壶依次给人上茶··梁太后问顾怀清道:“皇帝何时过来”·此言一出,许多人的耳朵都支楞起来。
顾怀清躬身回禀道:“启禀太后,今日有龟兹使臣来朝,陛下要到傍晚时分才过来,与众位共进晚餐·”·听到说皇帝要晚到,有人不免稍感失望·太后漫不经心的点点头,道:“如此,我们便不等皇帝,先开始吧。”
太后和皇后各点了两出戏,庆春班的当红花旦粉墨登台,歌喉清亮,曲音绕梁··各种精致的点心汤水络绎不绝的端上来,可惜在场的人都保持着矜贵的姿态,哪怕再美味的佳肴,只是象征性的吃一小口就停箸,毕竟在场的都是淑女,谁也不想被人看成是吃相难看的吃货,只有顾怀清暗暗摇头,直叹浪费。
吃完点心喝完茶,趁着午后阳光正好,贵女们三三两两结伴相偕,在院子里闲逛,欣赏珍奇的花卉·而参加花王评比的,则抓紧时间最后检查一下自己的花儿,以便皇帝到场后能够拔得头筹。
为了公平起见,所有参选的花卉都没有贴主人的名字·不过顾怀清作为主办者,自然清楚哪些人送选了什么花··比如,皇后送来的是一株怒放的魏紫,魏紫本就罕见,何况在秋季开花,委实罕见,不过宫里有专门的暖房,花匠们技艺非凡,能让牡丹在秋季盛开,也不是难事。
贵妃参赛的是一盆粉红色蔷薇,说是蔷薇可能不妥当,因为它的花朵远比普通蔷薇要大得多,香气也更为浓郁·这花并非大齐所产,而是产自于波斯,是番邦进贡的,俗名叫突厥蔷薇,在西洋它还有个名字叫大马士革玫瑰。
这种花萃取的精油据说对于皮肤有极好的保养效果,因此宁贵妃特别喜欢,萧璟赐了几株给她,养在景阳宫里,一直都宝贝得很··其他人参选的花从珍稀角度来说,都不及皇后和贵妃,不过丽嫔的花也颇为特别,小小的一株种在水晶瓶里,根茎和叶子的形状看着像水仙,但开出来的花儿却是一大串蓝色小花。
顾怀清在宫里多年,也没见过这种花,特地去询问了丽嫔,才得知这种花儿产自西洋,别叫西洋水仙,还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叫风信子··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阳光明媚的午后,喝喝茶,听听戏,赏赏花,聊聊天,的确不失为一种享受。
不过,这种祥和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突然听到一声含怒的娇叱:“啊,你这畜生”·顾怀清愕然望去,只见丽嫔养的那条棕色卷毛小狗竟然爬到宁贵妃的宝贝玫瑰花里,当着众人的面,在花盆里撒了一泡尿。
平日里宁贵妃对这盆玫瑰娇养呵护,费了好大气力,好不容易才让它开出香浓娇艳的花儿来,本指望靠着它夺得花王头衔,谁知竟被这小狗糟蹋了·虽说一泡狗尿不会让花儿死掉,但是这花可是等会儿要给皇帝过目的,现在淋了这么一泡臭烘烘的狗尿,还怎么能给皇帝看·宁贵妃气得娇躯发抖,瞪着小狗的凤眼几乎喷出火来,可那小狗却浑然不觉自己闯了祸,还洋洋得意的抖了抖身上的卷毛,汪汪叫了两声。
一旁的丽嫔则吓得俏脸变色,赶紧让宫女把小狗弄下来,谁知那狗儿欢脱的玩开了,在那盆花里钻来钻去,弄得身上沾满花瓣··“这畜生,本宫要打死它”宁贵妃尖声道,亲自拿了一根竹竿,就要打那小狗。
“不,娘娘,贵妃娘娘息怒桂圆儿它不是故意的”丽嫔哀求道,“娘娘您饶了它吧,我给您赔礼道歉”·宁贵妃哪里肯依:“你滚开本宫今天非打死这畜生不可”·丽嫔无奈,情急之下整个人拦在宁贵妃面前,宁贵妃却是骄横惯了,见丽嫔阻拦,心中更怒,顺手推了丽嫔一把。
宁贵妃个子高,气力也大,而丽嫔却身材娇小玲珑,这一推之下,丽嫔立足不稳,竟朝后摔去,她的后方正是此次赏菊会最珍稀的一盆菊花,叫做绿衣红裳·丽嫔不偏不倚就摔在上面,花盆打碎,可怜的菊花就被碾压在身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谁不知道,那绿衣红裳乃是太后的心头至爱,平时掉个叶子都要骂人的,何况被整株压烂·这一下,不仅是丽嫔傻了眼,宁贵妃也呆住了。
梁太后注意到这边有两个宫妃在争吵,起身往这边走过来,不料还没走近,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心爱的花儿被压烂,太后那个气啊,心头的火儿噌的窜起三丈高。
“你们俩这是做什么,街头泼妇打架吗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宫妃的修养和体面”·听到太后的斥责,丽嫔率先反应过来,赶紧跪下请罪:“嫔妾知错了,求太后恕罪。”
宁贵妃犹豫了一下,也捂着下腹跪下来:“太后娘娘息怒·”·宁贵妃那一瞬间的犹豫,还要拿乔的姿态,让太后更加不满·两人争执时,梁太后也看在眼里,明明是宁贵妃先动手推人的,这会儿她认错的态度却还不好,这不是恃宠而骄是什么·不过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总归是丽嫔压坏她的菊花的,也是她跟贵妃争执的,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妃嫔不顾形象的争吵,实在有失体统。
于是太后道:“你们两个在这儿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此言一出,宁贵妃和丽嫔都涨红了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罚,也太丢面子了,然而太后的懿旨也不能不遵啊·丽嫔倒是没说什么,乖乖的就跪了下去。
宁贵妃却慌了,担心自己腹中的胎儿有事,便哀求道:“太后娘娘,臣妾已有身子了,能不能……”·太后脸一沉,道:“哼,所以你就能仗着有身孕为所欲为别说你只是怀孕,便是生了皇子,也容不得你如此嚣张”·顾怀清也被这一连串变故弄得措手不及,眼看着宁贵妃含着眼泪,委委屈屈的跪下。
顾怀清拿眼去看皇后,这种时候应该皇后出场说两句吧,皇后虽不得宠,毕竟是皇帝的正妻,宁贵妃的孩子名义上也是她的孩子,皇后有责任保护帝嗣··然而皇后只是对太后道:“母后喜怒,都是臣妾管束后宫不力,才闹出这样的事儿来。”
皇后满口请罪,却不提贵妃一句,顾怀清等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皇后没有给贵妃求情的意思··不过这也难怪,皇后被贵妃压在头上那么久,甚至当面不给她脸,皇后即使性格再懦弱,也不可能真的那么大度,任由贵妃在头上作威作福,心里没有一点怨气。
这下可好,正好借太后的手狠狠出一口恶气··顾怀清无奈了,皇后故意置之不理,其他妃嫔不够份量,也不敢得罪太后,但他却不能袖手旁观,那毕竟是萧璟盼了好久的孩子,宁贵妃虽然有错,但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顾怀清撩起袍摆,跪下道:“太后娘娘请息怒,贵妃虽然有过错,但看在她怀着龙种的份上,请娘娘暂且饶过她这一回·”·“你这是在质疑哀家”太后眯起眼,冷笑道。
“微臣不敢·求太后看在陛下的面上网开一面·”顾怀清回道··太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跪在面前的男子,一身大红绉纱麒麟袍,那双清亮漆黑的眸子骄傲高贵,即使跪在地上,脊背也是挺得笔直,似乎任何事都无法令他折腰。
“什么时候,顾公公竟可以代表皇帝说话了”太后冷笑道,“皇帝再宠你,你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奴才而已,可不要太得意忘形了皇帝年轻仁厚,才惯得你们这些奴才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今天哀家就要代皇帝整顿整顿,也免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拿规矩不当回事儿”·太后越说越动怒,凤眸像燃着火,涂了胭脂的脸颊像天边的火烧云,红得妖艳:“来人哪,顾怀清目无尊上,对太后出言不逊,拖下去杖责一百”··第142章 怀清受罚··太后的怒火来得如此迅猛,惩罚亦措手不及,令所有在场的人都惊愕不已。
顾怀清给贵妃求情,被太后处罚杖责,若有人敢再给他们求情,恐怕也逃不了惩罚·太后正在气头上,再去触怒她无疑是不智之举,于是大伙儿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有少数心思机灵的人,开始猜测太后此举的深意,宁贵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顾怀清是皇帝最宠幸的宦官,太后惩罚皇帝的爱妃,打压皇帝的宠臣,是借机敲打和警告皇帝的意思么毕竟最近朝堂上梁家的人和皇帝新任命的臣子们为了新政吵得不可开交呢。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不管怎么样,顾怀清这一顿板子是逃不掉了··负责行刑的内监取来刑杖,足有一人高,手腕粗细,分量十足,可以想象打到人身上的威力。
顾怀清脸色平静,面朝下背朝上,趴在刑凳上··在他不远处,并排跪着宁贵妃和丽嫔,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太后稳稳的端坐在上首,半阖着凤眼,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木佛珠,宫女紫蔲站在身后为她揉捏肩膀。
行刑的内监有些作难,举着刑杖面露迟疑··其实这行刑是有讲究的,若是着实打,轻而易举就能废掉一个人,甚至被活活打死的宫人也不在少数;若是虚打,看起来啪啪作响,很是厉害,但实际只有皮肉伤。
顾怀清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儿,又是东厂当权人物,内监打心眼里不敢得罪他·然而,太后坐在上头,也不能太明显的放水,否则得罪了太后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还愣着作甚行刑啊”太后说道。
内监不得不举起沉重的木杖,对着顾怀清的臀部,用力挥舞下去··砰·力道虽然不是十成,但也有七八成,虽然顾怀清有内功护体,保护内腑不受伤,但屁股到底是血肉之躯,刑杖打下去还是钻心刺骨的疼,没几下就下裳破裂,皮肉渗出血迹来。
顾怀清额上渗出豆大的汗滴,加深呼吸,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初入宫的时候,他也经常因为犯错被毒打,但自打跟在萧璟身边,已经许多年没有被这么体罚过了。
在一旁的东厂的人看到顾怀清被罚,急在心里,却也无力挽救,太后下的懿旨,即使督主万臻在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不过也有机灵的想到了唯一的救兵,悄悄的从侧门溜出去,往皇帝议事的宣德殿跑去。
萧璟跟龟兹国来的使臣鸡同鸭讲的聊着,那使臣操着口音怪异的官话,听起来十分滑稽,偏偏他自认口才高,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对中原文化的景仰··萧璟听得耳朵起腻,早就想结束会谈,去后宫看看赏菊会,但碍于礼节却不好打断,直到他看到一个穿着东厂服饰的小内监在门口探头探脑。
宫里面规矩重,一般情况下,宫人都不敢随意窥探主子,尤其是在办正事的时候,这个东厂小公公突然跑来,必定发生了什么事儿··萧璟冲着在一旁伺候的余翰飞使了个颜色,余翰飞心领神会,到外面去了解情况,很快余翰飞一脸焦急的跑回来,对着萧璟附耳低语几句。
萧璟一听,脸色剧变,腾地一下站起身·龟兹使臣措手不及,差点吓得仰倒··“实在抱歉,今日便聊到这里,朕有点急事要处理·来人,恭送尊使出宫”·萧璟说完,便风风火火的朝拂香园奔去,甚至顾不得坐御撵。
宣德殿距离拂香园距离甚远,萧璟跑得气喘吁吁,汗都出来了··萧璟还没走进园子,就听见重物击打皮肉的啪啪声,每一下都像砸在他的心上··“住手”萧璟大声喝道。
行刑的内监如蒙大赦,立刻停了下来,不过一百杖也已经进行了大半,顾怀清的臀部和大腿上伤痕累累,下裳染满了血迹,他静静的趴在凳子上,一动也不动,看得萧璟心头发凉。
“啊,皇上来了”·“拜见陛下,万岁万万岁”·众人看到萧璟出现,纷纷下跪参拜皇帝··萧璟顾不得多礼,冲着众人摆摆手,迈开大步,径直朝顾怀清走去。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啊,血贵妃娘娘流血了”·萧璟这才发现宁贵妃和丽嫔都跪在一旁,宁贵妃痛苦的捂着肚子,雪白的裙摆湿红一片。
“陛下,臣妾的肚子好痛……”宁贵妃含着泪,惨白着一张脸,伸出小手拉住萧璟龙袍的下摆,看着贵妃凄惨的样子,萧璟不由得一阵心软,伸手握住贵妃的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贵妃绵软无力的靠在他怀里,血水源源不断的从她身下流出来。
糟了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沉,贵妃的孩子,恐怕凶险了……·这时候皇后总算醒过来,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啊”·而那一头,余翰飞和东厂公公也趁机将顾怀清从刑凳上扶起。
顾怀清伤得不轻,特别是臀部血肉模糊,痛得都失去知觉了,不过他勉强还保持着神智清醒,抬起头来朝萧璟望过来,正碰到萧璟关切的目光,顾怀清强打起精神,朝萧璟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无碍,萧璟才略微放下心。
·萧璟这才腾出功夫去看太后,他冷冷的看着太后,问道:“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您如此大动肝火”·太后看到贵妃的情况,似乎也有点懊恼,不过她素来好脸面,怎么可能示弱,她冷冷的对皇后道:“皇后,你来给皇帝讲讲吧。”
顶着萧璟冰冷的目光,皇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将方才发生的事儿叙述了一遍,萧璟听完脸色更冷了几分··就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害得他好不容易盼来的皇嗣受损,让他的宠臣当众受辱挨打,太后简直是打他的脸啊·可能是皇帝质问的目光让太后不适,太后站起身,淡淡的道:“哀家身体不适,先回宫休息,失陪了。”
太后领着宫女太监离开了拂香园,萧璟见顾怀清情况不好,便命人送他回房休息,再让人请太医去为他医治伤口··而贵妃的情况更加不妙,在萧璟的怀里彻底昏迷过去,太医陆正熙迅速赶过来,看完贵妃的情况也只是叹气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萧璟让人把贵妃送回宫休息,心中失望至极,脸色简直差到不行了,所有人都死死低着头,生怕被皇帝怪罪··萧璟先是狠狠瞪了皇后一眼,皇后心虚的低下头,小声的解释道:“方才太后在气头上,臣妾……臣妾也没想到会……”·皇后一贯软弱怕事,又有点小心眼,萧璟深知她的脾性,对她早就失望,只是看在少年结发的情分上才给她一点尊重。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萧璟转过脸,才注意到像鹌鹑一样低着头,瑟缩在角落的丽嫔··丽嫔感觉到皇帝的视线,怯怯的抬起头,含着眼泪哀求道:“陛下,臣妾……臣妾知错了,都怪臣妾不好,连累了贵妃,求陛下恕罪……”·萧璟冷冷的看着她,虽说惩罚的命令是太后下的,但若不是丽嫔的狗捣乱,她又跟贵妃争执,也不会惹出后面这些事儿来,就算丽嫔是无心之过,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丽嫔纵容犬只,出言顶撞贵妃,行迹恶劣·念你是初犯,罚半年俸禄,禁足半年·”·萧璟的旨意看起来还算宽容,至少没有降丽嫔的位,但禁足半年,半年间见不到皇帝的面,半年后皇帝还能记得她么这几乎等于宣布她的失宠,这对妃嫔来说,可是非常要命的。
几个恩宠不如丽嫔的妃嫔暗暗窃喜,谁让丽嫔长得最好,出手又阔绰,宫里上下都说她的好呢这下子可好了,软禁半年,看她还怎么得瑟··“你们所有人都听着,以后要小心自己的言行,不许带着宠物四处走动,违者重罚不赦”·众人唯唯应下,萧璟才冷着脸甩袖而去。
待皇帝走后,聚会的人也一哄而散,本来好好一个赏菊会,结果却是贵妃流产,丽嫔禁足,顾怀清被打,众人乘兴而来,扫兴而归,实在让人始料不及的··萧璟出了拂香园,照理说贵妃失了孩子,正伤心着,这时候应该去安慰安慰贵妃,但他的脚步却自发的朝东厂走去。
刚才人多眼杂,贵妃又昏倒在他怀里,以至于萧璟都没有能够好好跟顾怀清说上话,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萧璟心念一动,对余翰飞吩咐道:“你去太医院,找院正拿一瓶天香玉露膏,送到东厂来。”
这天香玉露膏是最好的治伤药,不仅对伤口愈合有奇效,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疤痕·因为药材极为珍贵,太医院一共也没几瓶,只有身份特别尊贵的人才用得到。
“喏”余翰飞领命,一路小跑去太医院取药··萧璟来到东厂,不让人出声通传,就直接走到顾怀清的房间··此时,顾怀清的房间里,他的朋友御医施大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哎哎哟……你轻点啊……痛痛痛死了……”·“嘿,这会儿知道喊痛了刚才在园子里不是很硬气的嘛,一声不吭的,你但凡喊几声痛,他们也不至于下手这么重”·施大夫一边用煮沸过的棉布给顾怀清的伤口消毒,一边揶揄道。
“你知道个屁啊太后那老虔婆,我要是喊痛岂不是让她如意了,我才不让她得意呢”顾怀清咬痛得直吸气,“哎哟,你倒是轻点啊”·萧璟听到顾怀清的话,又好笑又心疼,伸手推门走了进去,冷不防就看到顾怀清高高撅起的雪白浑圆的屁股,一下子就僵住了……··第143章 雪夜来客··其实所谓雪白的屁股,有一大半是萧璟脑补出来的,事实上,顾怀清的尊臀被打得血痕纵横,伤痕累累,肿起老高,几乎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顾怀清正扭过头去跟施大夫说话,一眼便看见呆立在门口的萧璟,想到自己这不雅的姿势落入皇帝眼里,实在有失体统,赶忙扯了被单裹住下身,扶着施大夫的手就要下床行礼。
萧璟赶忙阻止顾怀清:“躺着别动,你负伤在身,不必多礼·”·顾怀清刚动了一下,伤口就又裂开流血,火辣辣的疼,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既然萧璟不让他行礼,他也就不勉强了,裹着被单,重新趴回到床上。
施大夫上前给皇帝行了礼,萧璟让他平身,担忧的问道:“怀清伤势如何要不要紧”·施大夫还未说话,顾怀清就抢先答道:“我用了内力护体,所以只是一点皮肉伤,躺个几天就好了。”
“果真如此”萧璟问施大夫··施大夫老实的摇头道:“顾大人虽然内力深厚,没有伤到内腑,但失血甚多,伤口也大,恐怕没有那么快愈合,尤其是要防止伤口感染。”
萧璟一听,眉头紧紧皱起,心疼的看着顾怀清,对施大夫道:“朕已经命人去取天香玉露膏,希望能有所帮助·施大夫,记得要给怀清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明白吗”·“微臣遵旨。”
施大夫看着萧璟自发的坐到顾怀清的床边,便识趣的道,“我去给顾大人煎药,请陛下容臣告退·”·萧璟朝施大夫摆摆手,眼睛却一直无法离开床上的顾怀清。
第一次碰见顾怀清,他就为了掩护自己,被淑妃毒打一顿,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地·自那以后,萧璟就默默的在心底发誓,要让自己变强,强到可以保护顾怀清,不让他被人欺负,后来他果真成了太子,又登上皇位,他以为从此就可以让怀清不再受委屈。
·然而,在他当上万乘之尊之后,居然再一次让怀清受罚挨打,还是在宫里面,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更让他憋屈的是,因为那个人是太后,他名义上的母后,他还不能为顾怀清讨回公道。
顾怀清以前是为了保护自己,现在是为了保护他的孩子,他对自己那么忠心,可是自己却护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受委屈··没有人能知道,当他看到顾怀清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伏在刑凳上,那一刻他的心里是多么的惊慌恐惧万一怀清有个三长两短……·萧璟闭了闭眼,紧紧的攥起拳头,心中的愧疚和愤怒几乎让他失控,可是眼下他不得不忍着。
“陛下,你别听施施说,你知道当大夫的都喜欢夸大其词,其实真的没什么要紧·”顾怀清吃力的转过头,故作轻松的笑着道··“别乱动,乖乖的趴着。”
萧璟按着他躺下,“听大夫的话,躺着好好静养·”·萧璟望着俯卧的青年,清瘦修长的身躯裹在被单里,却又不失健美的线条,乌黑柔亮的头发披散在后背,苍白失血的俊脸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柔弱之姿。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萧璟很想像儿时那样,摸一摸他柔顺的头发,又想将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慰怜惜一番·他着魔似的伸出手,就在触及秀发的一瞬间,顾怀清却突然转过脸,说道:“陛下,你不去看看贵妃吗她失了孩子,肯定会很伤心吧。”
萧璟浑身一震,如梦方醒,手僵在空中,过了一瞬,才若无其事的收回来,淡淡的说道:“这次是给她一个教训,以前是朕太纵容她了,才惯得她没了规矩,还连累你被罚。”
“我倒是没什么,只可惜还是没有能够保住那个孩子,唉……”顾怀清见萧璟愁眉不展,以为他还在为流掉的皇嗣难过,心里也有些内疚,自觉挺对不住萧璟的。
萧璟心中更加感动,上去为顾怀清掖了掖被角,温柔的却又坚定的道:“这怎能怪你,你已经尽力了,整件事中最无辜的就是你·你安心养伤,朕日后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顾怀清道了声谢,不过并没有往心里去,下令罚他的是太后,难道皇帝还能跟太后清算么·“陛下,时辰不早,您还是去看看贵妃吧,我这儿没事了。”
在顾怀清再三催促下,萧璟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东厂,去了景阳宫,不过看着宁贵妃哭哭啼啼的模样,萧璟感觉一阵心烦,不过略略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离开了。
******·卧床养伤的日子格外煎熬,尤其顾怀清原本就是个好动之人,让他一动不动的整日趴在床上,连如厕都要人搀扶,简直是一种折磨··皇帝牵挂顾怀清的伤势,几乎每日都来探望,各种珍贵的药材像流水一样送过来。
光天香玉露膏就用掉了好几瓶,这灵药确实效果甚佳,很快顾怀清的伤口就止了血,结了痂··萧璟又担心顾怀清身边没有贴心的人,就把余翰飞调到他身边伺候,还要赏几个宫女给他,被顾怀清婉言拒绝了。
顾怀清每天喝药喝到想吐,躺在床上闷得要发霉,唯一的乐趣就是读段明臣寄来的书信了··段明臣离京没几日,书信却已经来了三封,几乎隔天就有信来,也不知道锦衣卫到底用了什么神奇的通讯方式,能够如此迅速高效。
顾怀清趴在床上写回信,写好就封了口,让人送到锦衣卫镇抚司去,不过他一句也没有提受伤的事儿,免得段明臣牵挂忧心··不过,锦衣卫消息如此灵通,即便顾怀清不说,段明臣也很快就得知他被太后责罚,受了重伤之事。
段明臣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带着一队人在山里追击一伙反贼,那伙贼寇狡猾悍勇,不好对付,但段明臣却不顾危险,下令连夜追袭,彻底端了反贼的老巢,杀得浑身浴血,如魔神一般森然恐怖,连认识他多年的罗钦都吓了一大跳。
段明臣完成追剿任务后,甚至来不及将染血的战袍换下,就直接把指挥权丢给罗钦,然后写了一封信给征西大将军,向他请了几天假,然后马不停蹄的冲向药王谷,大半夜的闯入高仁心的房间,将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强行搜刮走了他珍藏的创伤药,心疼的高仁心追在他身后,跺脚大骂他见色忘义。
客串了一把土匪的段明臣背着一大包抢来的药,连夜骑马赶回京城··******·进入深秋的京城,天气骤然变冷,今年的冬季来得特别早·白露刚过,就迎来了第一场雪。
皇宫里早早的燃起了地龙,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烘得温暖如春··顾怀清拥着被子,无聊的支着下巴,趴在窗台上望着窗外,柳絮般的雪花从天上飘落,落在窗沿和屋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顾怀清推开一扇窗,伸出手掌接了几朵顽皮的小雪花,看着它们静静的融化在掌心··落雪总给人一种浪漫的感觉,然而一个人赏雪却未免寂寞··顾怀清盯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想着已有三日没有收到段明臣的书信了,不知平城有没有下雪,他此时人在何处,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念自己·顾怀清呆呆的望着窗外,雪越下越大了,初始只是柳絮般的细雪,但没多久就变成了鹅毛大雪,在凛冽的北风中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很快地上和房屋上都积了一层皑皑雪色。
余翰飞端着药碗走入房间,冻得手指都通红,一抬头却见到顾怀清竟大开着窗户,任由北风呼呼的吹到身上,不由吃了一惊,赶紧跑过来,把窗户关上,抱怨道:“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这么冷的大雪天,小心别冻坏了身体”·顾怀清不悦的撇嘴,拿被子蒙住了头和脸,闷闷的道:“药先放着,我等会再喝。”
“大人,您可不能任性,再偷偷的把药倒掉了,这药是我好不容易煎好的,快点趁热服下吧·”·“好了好了,知道了,你放下出去,我答应你一定喝下去。”
顾怀清的声音带上几分不耐,余翰飞看他似乎心情不佳,只好无奈的叹口气,把药放在桌上,默默的退出房间··顾怀清无聊至极的趴在床上,翻出一本话本,随意的翻阅着,可是看了几页又开始走神发呆。
突然,听到窗户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笃笃笃……·顾怀清疑惑的抬起头,都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难道余翰飞去而复返了可是一想又不对,余翰飞也不会敲窗子啊。
笃笃笃,又响了三声,还有熟悉的声音深情的唤道:“怀清,怀清……”·那声音虽然低,却如此的熟悉,好像在梦里响起过无数回,可是怎么可能,他应该在遥远的平城啊·顾怀清简直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幻听了,可是那敲窗的声音却还在继续,烛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映射出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
顾怀清如梦初醒,慌忙一把推开窗户……·窗外站着一个头戴毡帽身穿斗篷的高大男子,浑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头发上都沾满了雪花,远远望去像个雪人似的。
他缓缓的摘下毡帽,露出如刀削斧凿般俊朗的面孔,寒星般的黑眸炯炯有神,亮得能照出人影来··“大……大哥”顾怀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喜的大喊一声,猛地合身扑过去,用力的抱住段明臣的脖子。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第144章 为情痴狂··“大……大哥”顾怀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喜的大喊一声,猛地合身扑过去,用力的抱住段明臣的脖子。
“清清”段明臣将揉身扑来的美人一把搂住,心情亦是激动万分,忍不住在顾怀清的脸上用力亲了两口,“清清,我的心肝儿……”·“大哥,大哥……”顾怀清也不甘示弱,双臂挂在男人的脖颈上,热情的回应,在段明臣的下巴和脖子上印下许多个吻,浑然不管男人落满雪的蓑衣弄湿了他的衣襟。
段明臣虽然激动,但是顾虑到顾怀清的伤,不敢太过忘情,小心翼翼的托住顾怀清的后腰和大腿,将顾怀清抱回房间,轻轻的放在床上··尽管段明臣的动作已经很轻柔,还是不可避免的牵拉到顾怀清臀部的伤口,顾怀清忍不住皱起眉,小声的嘶了一声。
“啊,抱歉,我弄疼你了”段明臣的眼神透出难以掩饰的心疼··“不,不疼的·”顾怀清见段明臣如此关心自己,心里跟吃了蜜糖似的,漂亮的凤眸里迸射出深深的情意,他掀开被子,示意段明臣躺到床上来。
段明臣被他火热的眼神和邀请的姿态撩得热血上涌,开始解自己身上湿透的外衫··段明臣从北边过来,那里的雪比京城下得还要大,几乎深至膝盖·因为心里牵挂顾怀清的伤势,而且他也不能离开军营太久,段明臣一刻也不敢耽搁,冒着漫天的风雪赶路,不眠不休的骑马狂奔了一天一夜。
大雪天道路湿滑,本就行路艰难,何况他为了赶时间抄近路,翻越了无数崇山峻岭,连他的千里驹乌云踏雪都险些累垮,好几次脚下打滑,差一点就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滚落悬崖。
事后想想当时的惊险,段明臣自己都有点后怕,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当听说顾怀清被杖责,深受重伤,就感觉天崩地裂一般,那一刹那,就觉得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立刻见到他·段明臣活了二十五年,虽然也有过几朵烂桃花,但都是无疾而终,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自认是理智大于情感的人,那些话本里戏曲中歌颂的生死不渝的爱情,在他看来觉得很不可思议,更无法想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若是从前有人跟段明臣说,他会深深的爱上一个人,为他痴迷,为他神魂颠倒,甚至做尽疯狂的事,他一定会嗤之以鼻。
然而,爱情真是世上最玄奥的东西,无论是铁石心肠也好,冷漠寡情也好,一旦沾染了情爱,就会变得完全不像自己·偏偏,他还甘之如饴,无怨无悔··这一路的惊险艰难,段明臣自是一个字也不会跟顾怀清提及,然而顾怀清是如此聪慧之人,即使他不说,又如何猜不到·段明臣身上的蓑衣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雪,脱掉蓑衣之后,里面的青色武士袍甚至白色中衣都被汗水湿透了,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么寒冷的天气,却热得出了那么多汗,可想而知是经历了多长时间的剧烈运动··燃着地龙的屋子很暖和,然而顾怀清的心更加滚烫,他爱的人为了他不惜奔波几百里,还不惜冒险午夜偷偷溜进皇宫,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顾怀清胸口火热,心扑腾扑腾跳得剧烈,痴痴的看着段明臣,眼神中夹杂着浓到化不开的爱意··因为屋里暖和,又为了使伤口保持干燥,加快愈合的速度,顾怀清只穿了一件长及脚踝的真丝长袍,下面却是空荡荡的,光着腚和双腿,甚至没有穿亵裤。
段明臣便伸手去掀顾怀清长袍的下摆,问道:“伤在哪里,还疼不疼让我看看你的伤口·”·顾怀清却推开他的手:“哎,没事啦,就一点皮肉伤,也不怎么疼,施施给我涂了药,伤口已经愈合结痂了。”
施施给他涂药,还涂在那个部位,那不用说,必定是脱光露出屁股了·尽管知道顾怀清嘴里的施施是御医,而且是个医术高明的家伙,顾怀清在闻香岛身中的毒,就是施大夫给解开的。
不过,段明臣心里还是冒出一股酸味,清清的屁股只有他能看,怎么可以给别人看,让别人碰·“乖,别乱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没看过”段明臣说着,按住顾怀清乱推的手,另一只手迅速的撩开他的下摆,露出两片儿光溜溜圆滚滚的屁股蛋儿。
过了几天,屁股上的伤口已经不像最初那么血肉模糊,破皮的地方都止血结了痂,但是那一道道杖刑留下的淤青却纵横交错,对比原本莹白的肤色,格外的触目惊心··段明臣是锦衣卫,见过各种刑罚,看一眼就知道伤势的轻重。
杖刑一百,若不是顾怀清武功深厚,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自己含在嘴里捧在手心的爱人竟然被打成这样,段明臣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气愤道:“太后竟然把你打成这样,她跟你到底有多大仇,对你这么狠”·顾怀清苦笑着摇头:“说到这个我也有点纳闷,这一顿板子挨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是知道的,我一直跟着陛下,而太后跟陛下有点貌合神离,她对我自然也不会有好脸色,但是我一直对她也是恭恭敬敬,从来不曾得罪过她·要说仇恨,我不过是个小小宦官而已,还不够资格让太后恨吧”·伴君如伴虎,在这步步惊心的后宫,必须事事小心,否则就可能尸骨无存。
这是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却比刀光剑影更加凶险,段明臣第一次意识到,顾怀清从小长大的环境竟是如此的艰难,充满了诡计和恶意,简直步步危机··段明臣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是孤儿寡母,日子不宽裕,但至少母亲对他是真心疼爱,母子俩相依为命,生长的环境十分单纯,哪里像顾怀清,年纪小小就全家被抄,没入宫廷为奴,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他能活下来,还能出人头地,成为皇帝倚重信赖的红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不过,段明臣完全能理解为何皇帝对顾怀清另眼相待,如此美好的一个人,让人忍不住想把最好的捧到他面前,用尽全力的宠他护他··“清清,乖乖趴好,别乱动,我从高仁心那里弄了一些好药,我来给你涂上。”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高大哥你去药王谷了”顾怀清一边听话的撅起屁股趴好,一边惊讶的问道。
“对,从平城过来正好顺路经过,就去帮你讨了一些·”·其实哪里顺路,药王谷和京城根本是相反的两个方向,要不是专程跑去药王谷弄药,平城到京城本没有那么远的。
“哦,高大哥还好吗药王谷好不好玩”顾怀清好奇的问个不停··“待你身体好了,有空我带你去玩,不过咱们最好准备点好酒带过去,否则高仁心可能会将我们拒之门外,毕竟我拿了他那么多好药。”
段明臣一边跟顾怀清说话,一边取出一盒翠色膏状的药,用食指扣了一团,均匀的抹在顾怀清的伤口·顾怀清立刻感觉到伤口传来一股沁人的清凉,很舒服,过了一会儿,伤口竟然收紧了,隐隐传来一点痒痒的感觉,像是结的痂马上就要脱落似的。
真的是好药,不愧是药王谷出品,果然不是凡品·有了它,顾怀清的伤势恢复可以再缩短几日··给顾怀清的伤口上完药,段明臣背靠床板,整个人仰躺在床上,轻轻的把顾怀清抱到身上,让顾怀清趴在自己的大腿上,摸着顾怀清柔顺的额发,柔声安慰道:“算了,别多想了,都过去了。”
“嗯……”顾怀清像撒娇的猫儿一般,将脸埋在段明臣赤裸的胸口,汲取着男人灼热的体温··段明臣低头亲了亲顾怀清敏感的耳垂,引得怀里之人一阵颤栗,然后毫不客气的霸占了他的唇,饥渴的吸吮搅弄。
热情似火的吻持续了很久,顾怀清被吻得软作一团春水,无力的趴伏在段明臣的身上,吁吁直喘粗气··段明臣抱住顾怀清,像摸猫儿一样摸着他的后背:“下回再碰到这种吵架的事,记得躲远一点,可不要再强出头,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对太后,不管是针对你个人,还是针对陛下,可以想象太后对你是心怀芥蒂的·这宫里的女人,可不是简单的,最好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段明臣不说,顾怀清也是意识到太后对自己的态度的恶劣,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太后最近脾气似乎特别大,动辄罚人,我有预感,接下来宫里不会安稳……”·段明臣笑着搂住顾怀清道:“天塌下还有个儿高的顶着呢,这宫里上有皇帝,下有你义父,就留给他们操心这些事吧,你负责乖乖养伤,把白白嫩嫩的小屁股给我养回来,听到没有”·顾怀清脸红了一红,斜着眼瞪了段明臣一下,段明臣心情一荡,伸出手指,悄悄的往顾怀清长袍下的臀瓣之间探去……··第145章 聚短离长··段明臣微凉的手指一碰到肉缝之间,就立刻引起顾怀清强烈的反应:“哎,你摸哪儿呢”·“让我检查一下这里有没有受伤。”
段明臣一本正经的说着,铁掌钳住顾怀清的腰,不许他乱动弹,另一只手顺势往里刺探··顾怀清的屁股上涂了厚厚一层绿色药膏,因为屋里温度高,药膏受热融化成水状,淌到双丘之间的缝隙,弄得那里一片湿滑,也给段明臣的入侵提供了便利。
顾怀清被段明臣搂在怀里无法挣脱,只好难耐的扭着腰,涨红着脸抗议道:“停……快停下那儿没有受伤啊……”·可惜抗议也是徒劳的,到底还是被男人得逞了,顾怀清强忍着难受,气呼呼的狠狠一口咬在段明臣的肩膀上,痛得段明臣吸了一口凉气。
“你属狗的么”段明臣皱眉,手指缓缓收回··顾怀清这才松了口,看着段明臣肩膀上留下的深深齿痕,又起了一点内疚,嘴上却道:“哼,活该”·段明臣的中衣和外衣都脱了,露出结实光滑的胸膛和块块分明的腹肌,只着一条亵裤,却越发显得宽肩窄臀,充满阳刚气概。
顾怀清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真丝长袍,下面是两条光溜溜的大长腿,跨坐在段明臣身上挣扎扭动,肢体摩擦之下,段明臣热血上涌,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顾怀清也察觉到段明臣的异样,屁股下面被硬物顶住,那雄伟的形状充满威胁力,让他想起两人第一次交欢时的情景,俊脸红得像火烧云,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段明臣痴迷的望着坐在他身上的美男子,多情的凤眸盈着春水,诱人的红唇微微张开,柔顺的青丝垂在胸前,端的是俊逸风流,风情无边··“卿卿……想我么”段明臣暗哑的唤了一声。
“嗯,每天都想……”顾怀清缓缓地低下头,主动吻住段明臣的唇,立刻就得到男人热烈的回应,舌头强势侵入,霸道的吸吮碾磨··段明臣将顾怀清吻得浑身发软,突然手臂肌肉贲起,将顾怀清抱起放在胸口,掀起他的衣衫,猛地埋头下去……·顾怀清死死咬住手指,拼命堵住自己的声音,才能阻止自己因为过度的快感而叫出声来。
攀上极顶的时候,顾怀清感觉自己简直小死了一回,无力的瘫软在男人健美的胸口,浑身剧烈的颤抖,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来··抵在他屁股下面的硬物更加粗涨了,段明臣漆黑的星眸带着隐忍,显然在强忍着欲望,顾怀清怎忍心让心爱的人难受,投桃报李,也依样画葫芦,将段明臣对他做的事儿重复了一回。
虽然第一次做,技巧还略显生涩,但一想到如此骄傲的怀清肯屈尊取悦他,已足以让段明臣愉悦得如同置身天堂了··一番缠绵之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却不舍得起来,亲密无间的抱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顾怀清枕着段明臣的胳膊,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任务完成了吗”·段明臣苦笑着摇头道:“哪有那么快我是偷偷溜回来的。”
“什么”·抗旨不遵,擅离职守,真要追究起来可是砍头的罪名,顾怀清一下子紧张起来···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那怎么办,我一听到你出事,急也急死了,一心只想赶回来,哪里还有心思管别的”段明臣紧紧的抱住顾怀清,咬着他的耳垂道,“别担心,我跟大将军请了假,暂时由罗钦代理职务,离开几日无碍的。”
·顾怀清这才稍稍放了心,想到段明臣为了自己冒险,千里奔波赶回来只为了陪伴自己,心里又感动又甜美滋,跟吃了蜜糖似的·不过,一想到段明臣只能待几日,很快就要返回平城,又生出一股强烈的不舍之情,忍不住用力抱紧段明臣。
段明臣何尝不明白他的感受,正因为只有短暂的团聚,所以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皇宫的夜万籁俱寂,只有窗外簌簌的落雪声,屋外飞雪连天,天寒地冻,屋内却温暖如春,情意融融。
心爱的人就在身旁,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拥抱在一起,也是无比幸福的……·两人一夜无眠,直到天边露出晨曦的微光,段明臣才不得不忍痛起身,在顾怀清温柔的注视下,穿好衣衫,又回身抱紧顾怀清,用力亲了两口。
“今晚我再来看你,等着我·”·段明臣狠狠心,推开了窗子,窗外的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洁白无瑕,没有一丝痕迹··段明臣顺着窗台,灵活的攀上屋顶,施展飞檐走壁的轻功,迅速的消失无踪。
顾怀清依依不舍的目送段明臣远去,直到看不到人影为止··之后两日,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段明臣都会偷偷潜入皇宫,与顾怀清幽会,然后在翌日清晨,赶在宫人们起身之前,悄悄离开。
两人掩人耳目的在宫里私会,简直跟偷情似的,不过那感觉却也十分新奇刺激··顾怀清还笑着打趣段明臣道:“段大人若是改行去做飞贼,必然能成为江湖第一神偷”·“神偷算什么,要做也要做个采花大盗啊”段明臣笑眯眯的捏着顾怀清的下巴,“不过……只采顾公公一个人的花儿”·所谓小别胜新婚,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两人如胶似漆,简直难分难舍,可惜顾怀清身上有伤,总是停在最后一步,段明臣虽忍得辛苦,但是更心疼顾怀清,宁可自己憋着,也不愿他再受半点伤害。
甜蜜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三日后,在各种灵药的协助下,顾怀清的伤势已基本痊愈,可以下床自如的行动了,然而,段明臣也必须走了··罗钦来信催促,说安王余党的叛军正疯狂反扑,征西将军让他立刻归队。
这样一来,段明臣再也没有滞留不归的理由,不得不挥泪告别顾怀清,重新返回平城,继续未完成的任务··顾怀清并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跟段明臣告别时,想着这一分别,下次再会不知要到何时,就忍不住红了眼圈。
段明臣是锦衣卫,必须听候皇帝差遣,而他是东厂太监,无事不得擅离京城·两人都是职务在身,身不由己··想到此,顾怀清竟萌生了一丝退意,若将来有一天,能够放下一切,跟段明臣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结庐世外,携手归隐,过上神仙不羡的日子,那该有多好·然而,终究只能是想想而已,事实上,顾怀清养伤的一段时间,万臻已经焦头烂额,忙得四脚朝天,一等到顾怀清伤愈回归,积压许久的事务就一股脑儿堆到他面前,顾怀清不得不跟陀螺一样,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在顾怀清养伤期间,宫里也发生了不少事儿··宁贵妃因痛失胎儿而日日哭泣,小月子没有坐好,竟伤了身子,落下病根,太医说她以后可能都生育会十分艰难,为此贵妃自是又是一番哭闹,却也是于事无补。
丽嫔被禁足,软禁在她的翠玉宫,不过她的心态倒是保持得不错,种种花,养养狗,练练字,虽然无宠,倒也落得清闲··不过,事儿最多的还是慈宁宫,太后自赏菊会之后,非但没有收敛脾气,反而越发暴躁,动不动就动怒,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被责罚得不下十人,几乎每天都有人被处罚,轻者被贬到浣衣局,重者被杖责重伤,弄得慈宁宫一片愁云惨雾,人心惶惶。
萧璟表面上还是敬着太后,但私下里动作也很大,梁家几个重臣都因为各种原因受到皇帝的申斥,罚俸降职的都有··有人猜测,皇帝终于忍不住要拿梁家开刀了,因此太后才会如此暴怒,对这种说法,顾怀清却不太苟同。
据东厂在慈宁宫的内线汇报,太后甚至连自己的亲侄女梁婉都没有放过,好几次直接把梁婉骂哭了·梁婉可是太后一手栽培的助手,很是倚重,若是针对皇帝的话,没道理连自己人都骂。
不过,根据陆太医的诊断,太后只是头疼病时常发作,气血虚弱,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需服食安神的汤药,适当进补,多加静养休息,保持心情平和即可··听了太医的诊断结果,萧璟作出内疚的神情,诚恳的说道:“都是朕不孝,母后为大齐操了大半辈子的心,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她玉体欠佳,需要静养,朕就不多打扰她,请母后只管安心在慈宁宫休养,后宫事宜自有皇后打理,不让母后再费神操心了。”
萧璟下旨赐了一堆珍贵补药给太后,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勤快的去慈宁宫请安,又吩咐皇后和妃嫔无事不许惊扰太后,这样一来,等于太后被变相的夺权架空了··顾怀清对此也是乐见其成,太后对他的那一顿毒打,他就算不记仇,也不可能轻易忘记,就让那个女人安分守己的呆着吧。
·第146章 祸事接踵··一场大雪之后,宣告漫长的冬季正式到来··太后凤体欠佳,不理事务,风头最劲的宁贵妃卧床养病,丽嫔被禁足,萧璟醉心政事,无心后宫。
一时间,纷扰的皇宫变得格外清静··不过,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样的宁静,往往恰是大事即将发生的先兆··在这草木凋零,万物蛰伏的季节,东厂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梁婉头戴嫣红色昭君帽,身披白狐裘披风,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入东厂的内堂··万臻正在跟顾怀清议事,看见不期而来的梁婉,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笑道:“什么风把梁小姐吹来了”·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梁婉缓缓的摘下风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黑亮如云的乌发,雪肤朱颜,明眸善睐,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宫里都说梁婉长得酷似年轻时的太后,而且她善解人意,聪颖敏慧,故而特别得太后的疼爱,当女儿似的养在身边··作为太后的心腹,梁婉怎么会突然跑到东厂来,不由得让人猜测其来意。
梁婉微微抬头,直视万臻的眼睛,说道:“请万督主屏退左右,我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是关于太后的·”梁婉又补充道··万臻收敛了笑容,依言挥退了左右,只让顾怀清留下:“怀清是我的心腹,也是东厂最得力的主心骨,梁小姐有何要事,尽管跟我二人说。”
·梁婉略显傲慢的瞥了顾怀清一眼,似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道:“好,兹事体大,我不得不慎重,还望二位大人谅解·实不相瞒,我是来求两位保护太后的。”
万臻和顾怀清都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均心中疑惑万分··万臻问道:“梁小姐何出此言,太后遇到什么危险么”·梁婉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两张写着字的薄纸,递给他们:“请两位大人看看这个。”
万臻接过来,迅速的浏览一遍,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这只是其中的两封,大概在十几日前,太后就陆续收到这样的信,开始她非常恼怒,拿到信就撕毁了,然后四处彻查信的来源,甚至惩罚驱逐了不少宫人,但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信还是陆续的进来,有时在桌上,有时在床边,这是最近收到的两封。
太后本就精神不好,经常失眠,因为这个事儿闹得寝食难安,头疼的毛病更重了·我这个晚辈看着,心中实在担忧·”·顾怀清好奇的凑过去,万臻顺手将信交给他。
顾怀清匆匆看完,心里也是一震,竟然是恐吓信··第一张纸上写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犯下的罪孽,终将遭到报应·”·第二张纸上写着:“梁晴,你这个狠毒奸诈的贱人,你一定会不得好死”·万臻问顾怀清:“你怎么看”·顾怀清仔细端详了一番,摇了摇头道:“这两封信的语气迥异,不像出自一人之手。
字体平平无奇,还有些歪歪扭扭,很可能是用左手书写的·”·“左手书写”梁婉如梦方醒,“怪不得我们核对了几乎宫里所有人的字迹,没有一个能对上的,原来如此……”·顾怀清不屑的笑道:“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还有人擅长模仿别人字迹,学得惟妙惟肖都有,凭借字迹来寻人,并不怎么可靠。
况且,对方既然敢发恐吓信给太后,就一定做了充分的准备,仅从字迹着手,恐怕查不出什么·”·梁婉睁大眼睛,正眼打量了顾怀清一番·原本在这位眼高于顶的梁小姐心目中,顾怀清不过是一个狐媚皇帝的佞臣,但这一番话却让她对顾怀清有了新的认识,也多了几分尊重。
梁婉问:“那依顾大人看,这是何人所为”·顾怀清反问道:“这问题,或许应该问太后本人,什么人跟她有深仇大恨”·梁婉被问住,沉默了下来,这宫里头藏着多少阴私,明争暗斗从不曾停止,太后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双手想必干净不了,要说跟她有仇隙的,恐怕不止一个两个。
万臻见气氛僵持,忙打圆场道:“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要保障太后的安全,本座会立刻加派东厂高手到慈宁宫,秘密保护太后·”·梁婉福身一礼:“奴家代太后谢过万督主,劳您费心了。”
万臻肃然道:“梁小姐客气了,这本是我等的职责所在·本座也会据实禀报给陛下·”·“不必了·”梁婉摇头道,“陛下日理万机,就不要为这点事儿去烦他了,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说不定,写信之人只不过是危言恐吓而已,有万督主派东厂高手护卫 ,想必太后便可以高枕无忧的·”·在梁婉的坚持下,万臻才勉强打消了汇报皇帝的打算。
顾怀清猜测,梁婉之所以不肯汇报皇帝,或许是有点不信任皇帝的意思,毕竟皇帝跟梁家的矛盾已经公开化,若是皇帝认真彻查起来,说不定真的能挖出太后的一些阴私,到时候反而惹出麻烦。
梁婉不便久留,拜谢了万臻,便转身离开·顾怀清礼貌的送她出门··雪虽然停了,但天气酷寒,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梁婉出门下台阶的时候,一不小心脚下打滑,就直直的摔下去。
幸好顾怀清跟在身后,眼疾手快的扶住梁婉,避免这位美丽傲慢的梁小姐难看的摔个狗啃泥··“谢……谢谢”虽然明白顾怀清是宦官,但梁婉毕竟是待字闺中的少女,从未与男子有过接触,而顾怀清又生得如此俊美,梁婉扶着他的手站稳,双颊飞起两道彤云。
“梁小姐注意脚下,等会儿我让人用宫撵送你回去·”顾怀清说着,突然目光一滞,停留在梁婉的手腕上,那一截欺霜赛雪的玉腕上有几道血痕,看起来颇有点触目惊心。
梁婉也注意到顾怀清异样的目光,赶紧将手腕拢入袖中,若无其事的道:“太后的猫儿十分调皮,我不小心竟被它抓了几道,让顾大人见笑了·”·猫的抓痕跟人的抓痕,区别可大了,梁婉这说法明显是在掩饰。
只是这宫里谁不知道她是太后的侄女,除了太后本人,还有谁能这样虐待她看起来,太后脾气暴虐,经常打骂梁婉的传言是可信的··不过,梁婉既然不愿别人知道,顾怀清也不戳破她,只是暗暗留了个心眼儿。
当天下午,万臻亲自带着十名东厂高手去慈宁宫,顾怀清也跟了过去··他们去的时候,太后正在责罚一名宫女··那宫女一团稚气,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王嬷嬷挥着粗壮的手掌,噼噼啪啪的抽她耳光,抽得那宫女脸肿起老高,满嘴是血。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太……太后娘娘……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封信……奴婢进去整理房间,就是躺在床上了,呜呜呜……”那宫女拼命的磕头求饶,把额头都磕破了,猩红的血滴在地板上。
太后脸色阴郁,冷笑道:“不知道那就打到你想起来为止”·王嬷嬷尽职尽责的继续抽打她,那宫女又惊又吓,呜呜的哭着磕头,旁边的太监宫女都死死的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看来太后还在追查恐吓信的事儿,顾怀清觉得那宫女实在可怜,可是天后正在气头上,估计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万臻领着顾怀清和十个东厂高手进来给太后请安,顾怀清偷偷抬眼观察,心中大为吃惊,距离赏菊会才过了十天,太后的容貌却好像陡然老了十岁,原本年轻娇艳的脸变得蜡黄憔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袋下垂,眼角长出明显的皱纹,眼睑下有两团深深的乌青,唯有脸颊依然是飞着两团嫣红的胭脂,艳得近乎妖异。
太后打量了一番那十位东厂高手,淡淡的道:“希望你们能有点用·”·“这十人会在慈宁宫外日夜轮值,保护太后的安全,如有任何情况,太后尽管出声,他们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太后嗯了一声,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太后娘娘,该喝药了·”·紫蔲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太后的眼里有几分厌恶之色,然而终究还是在紫蔲的劝说下,慢慢的喝下去。
喝完药,紫蔲用清水给太后漱口,又贴心的给她剥了一颗麦芽糖去苦味··太后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挥了挥手示意万臻他们退出去··走出慈宁宫,顾怀清犹豫了一下,问万臻:“义父,太后这边的情况,真的不需要汇报给陛下么”·万臻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皇宫就这么大,陛下若是想知道,自然瞒不过他。
只不过,你确定,陛下真的想知道么”·顾怀清被万臻问得一愣,萧璟亲政之后,跟太后和梁家的关系日益紧张,尤其是经历了赏菊会之后,由于太后严苛的惩罚,害得萧璟好不容易盼来的皇子流掉了,萧璟心中的芥蒂更深,所以才会借口夺了太后管理后宫的权利。
顾怀清了然的点头,到底姜是老的辣,这宫中的形势,万臻比他看得更清楚··“义父说的是,我明白了·”·******·自从万臻派了东厂高手保卫慈宁宫,恐吓信倒是不再有了,不过,太后的狂暴症却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
慈宁宫的太监宫女陆续有被驱逐的、打伤的,剩下的人不足平日的一半··慈宁宫人手不足,内务府不得不准备人选给太后重新挑,但人还没送过去,又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王嬷嬷,被太后活活掐死了·这一下出了人命,连皇帝萧璟都被惊动了。
别的宫人也就罢了,这王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十多年,可说是太后最忠实的干将,绝对不可能背叛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使得太后连自己最信任的人都掐死了·萧璟宣来几个太医给太后会诊,太医们研究了一天一夜,得出结论:太后的神智可能出了问题,所以会经常暴怒伤人。
因为太后情绪不稳,又经常犯头疼,在这种情况下,她需要安静的静养,身边不要留太多人,以免刺激到太后,使得她的癔症加重··萧璟听从了太医的建议,只留了太后最亲近的宫人伺候,包括紫蔲等四个一等宫女和养猫的太监钱喜,其余人等只在宫外伺候,不得进入内室烦扰太后。
萧璟又叮嘱万臻让东厂加强监督,限制太后外出,防止太后发疯伤人··太后的行动范围被限制在了慈宁宫,又有东厂的人看护着,本该高枕无忧,然而祸事偏偏接踵而至。
太后在慈宁宫的花园里散步,她养的宠物波斯猫竟然冲着她直扑过去,狠狠的抓伤了她的脸,太后尖叫一声,脚下一滑,竟仰头朝后栽倒,后脑着地,人一下子就昏迷过去。
于是太医们再次被召集会诊,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皇帝和皇后也亲自来伺药,然而都没能让太后清醒过来··至此,大伙儿都有了不详的预感··果然,三日后清晨,传来了太后薨逝的噩耗……··第147章 万针刺心··太后薨逝,是仅次于皇帝驾崩的国丧,举宫上下立刻换上丧服,白惨惨的一片,甚是凄凉。
太后身为皇帝的嫡母,对他有养育和扶持之恩,虽然萧璟后来跟梁家有种种矛盾,但是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太后将萧璟认养到膝下,他作为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也不可能登上皇位,因此,萧璟对于太后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
皇帝亲自披麻戴孝,赶到慈宁宫,跪在太后的床前,拉着太后冰冷的手,痛哭出声:“母后,儿臣昨儿晚上见您还好好的,怎么隔了一夜,您……就去了啊母后啊——”·皇后陪在皇帝身边,用帕子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皇帝和皇后都这么悲伤,慈宁宫的宫人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一个个都放声大哭起来·一时间整个慈宁宫只听到哭声震天,至于有多少人是真心在哭,就不得而知了。
顾怀清是跟着皇帝进来的,不过他对太后没有半点好感,实在是哭不出来,只好使劲把眼睛揉红了,假装悲伤··顾怀清见萧璟伏在太后身上哭得伤怀,而皇后只顾着低头嘤嘤嘤,也不知道劝一劝萧璟,见皇帝应该哭得差不多了,顾怀清膝行几步,上前扶起萧璟,劝道:“陛下节哀,太后娘娘在天之灵,也一定不愿见您如此伤怀。”
萧璟哽咽着,抬起袖子擦了擦泪,慢慢的松开了太后的手··太后虽已过世,但身上的衣衫还是穿得齐整,应该是宫女在她死后帮她换过了衣服·她仰躺在床上,面容透着死者常见的灰白,她的双手本来是交叠置于小腹,因为被萧璟拉住了一只手,那只手臂自然下垂,露出皓白纤瘦的手腕。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顾怀清顺着太后的手臂看了一眼,口中忍不住咦了一声··萧璟听到顾怀清惊讶的声音,问道:“怀清,你怎么了”·顾怀清指着太后的手腕,说道:“陛下请看。”
萧璟凑过去,轻轻的拉起太后的手腕,只见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赫然有一个暗红色的小圆点,微微肿起,看上去像是针刺留下的伤口··萧璟道:“会不会是太医针灸时不慎刺出了血”·顾怀清看了看左右,凑近萧璟,压低声音道:“陛下,您不觉得太后死得有点蹊跷么您也说了,昨儿晚上太后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夜就没了”·萧璟若有所思,轻声道:“怀清的意思是……”·顾怀清附耳过去,跟萧璟简单的禀报了太后收到恐吓信的事情,又道:“依臣之见,最好请仵作过来检验一下。
或许是我多虑了,但总觉得此事不单纯·”·萧璟也许对太后没有太深的感情,太后死了对他来说或许更有裨益,但若是宫里发生了谋杀,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果有人能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神不知鬼不觉的谋杀太后,那么是不是一样可以威胁到皇帝的性命·萧璟想了想,便答应下来,说道:“朕就将此事交给怀清处理,记得秘密行事,千万莫要声张。”
“臣遵旨·”顾怀清郑重道··皇帝和皇后很快就离开了慈宁宫,皇帝去上朝,皇后则回到凤仪宫··顾怀清等帝后一离开,就命东厂的人封锁慈宁宫,一边派人去请仵作,一边将所有伺候太后的宫人都扣留在宫里,不得外出。
·仵作是从慈宁宫的后门悄悄进来,验尸这种事放在民间很正常,但死的是太后,大齐朝最尊贵的女人,即便是人已经死了,她的玉体也不能随便让人碰触的。
若真的是被谋杀的还好说,万一只是自然死亡,那亵渎太后的罪名可是谁都承担不起的,这也是为何萧璟叮嘱顾怀清秘密行事的原因··请来的仵作也是东厂公公,叫作老李子,平时专门给宫里的人验尸,倒也经验丰富。
顾怀清把房门锁住,让仵作在里头验尸,自己则隔着一扇屏风等候着··顾怀清耳力甚佳,能听到房间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仵作在除去太后身上的衣衫,然后,就听到老李子发出一声惊呼。
顾怀清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越过屏风走进去,问道:“怎么回事”·“大人,您快来看”老李子一脸惊慌的说道。
漆金拔步床上,太后被脱光了,裸身平躺着,她光洁白皙的胴体和四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许多针眼,看上去跟她手腕上的那一点相似·顾怀清伸手将太后翻过身来,只见她的背上也全是针刺留下的血点。
“怎么会这样”顾怀清皱起眉头,“你仔细查看一下,会不会是针灸留下的”·话虽这么说,但顾怀清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宫里御医的针灸技术都是炉火纯青,即便是偶尔有刺破出血的情况,也不可能这么大面积的出现血点·御医若真的刺出这么多血来,还不被贵人们打死·老李子见顾怀清沉着冷静的模样,也从惊慌失措中恢复了过来,拿出专业的精神,仔细的检查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老李子终于写完了验尸报告,结论让人更加震惊和迷惑··“这些针刺留下的伤口,深浅不一,刺入的力道也是不同的·有的则杂乱无章,像是为了泄愤而随意乱刺。
有的却是深入人体的穴道,穿透肌肉层,没入筋骨,若非认穴奇准、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是不可能做到的·”·“像气海、命门、灵台、中枢、百汇等,皆是人体要穴,以重手法刺入这些穴道,便可致人死地。
太后的死因,应该就是这个了,至于到底哪一下是致命伤,说真话,我都分辨不出来了·”·老李子摇了摇头,难以置信的感叹道:“我当仵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身上这么多处致命伤,偏偏还是藏在衣衫下面,若非脱了衣服验尸,外表竟完全看不出来。
到底何人对太后如此仇恨,这万针刺心,可不是一般的痛啊”·顾怀清沉默了,他是隐隐猜到太后的死不单纯,但万万没想到,太后竟然死得这么惨。
东厂也有对犯人用针刺进行刑罚的,每次施刑,犯人都是哭天喊地的哀嚎,那场面惨不忍睹··虽然太后曾经狠狠的杖责过他,但此时顾怀清也忍不住同情她了,堂堂太后之尊,却死得如此凄惨·问题的关键来了:到底是谁做的·要知道,在慈宁宫的外围,可是有十名东厂高手驻守,全日无休的保护太后安全,为何还能让凶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害了太后,还是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如此残忍的谋杀手段,顾怀清想想,都感觉心底一阵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凶手最开始的打算应该是隐藏真相,让别人以为太后是自然死亡,所以伤痕才都隐藏在衣衫下面,从外表看不出来··验尸的结果太过惊人,顾怀清不敢擅自决定,便命东厂众人封锁现场,将慈宁宫的宫人都关到偏殿,自己则前往宣德殿,跟萧璟禀告情况。
顾怀清来到宣德殿,萧璟正在用午膳··由于太后新丧,御膳也跟平时不同,基本是全素斋,不过以御厨的水准,即使是素斋味道也是不差的··看到顾怀清前来,萧璟便停下来,拉着他一起入席:“来得正好,陪朕一起用膳。”
顾怀清也不客气,坐下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早上一醒来就得到太后的噩耗,顾不上吃早餐,赶到慈宁宫,忙活了一上午,粒米未进,连水都没喝上一口,顾怀清真是又累又饿。
“慢点吃,饿坏了吧”萧璟亲自给顾怀清盛了一碗汤··顾怀清哪里慢得下来,慈宁宫那边还有个烂摊子呢,他三下五除二扒完两碗饭,便放下了筷子。
萧璟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碗便停下来,问道:“怀清辛苦了,可有什么收获”·顾怀清低咳一声,将仵作验尸的结果一五一十的汇报给萧璟。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萧璟听完脸色大变,惊怒交加,拍着桌子道:“竟会如此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谋害太后,而且用如此残忍的手法”·也不由得萧璟不震怒,想想那凶手在眼皮子底下,用如此可怕的手法杀害了太后,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自认为固若金汤的皇宫,其实一点都不安全若是那人要刺杀皇帝,是不是也同样可以轻而易举的得逞这也太可怕了若是不抓出那个凶手,只怕萧璟和后宫的贵人们都要寝食难安。
顾怀清趁机道:“陛下息怒·臣虽不才,对破案也有不少经验,若是陛下信得过我,不妨将此案交由我来追查·”·萧璟看着顾怀清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禁好笑道:“朕若是信不过你,还能信谁这次若不是你心细,发现了太后手腕上的针眼,恐怕就让真相随着太后一起埋葬到地下了。
怀清真是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呢”·顾怀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里却也有点得意:“多谢陛下的信任,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陛下那么英明,我若是不机灵点,那不是堕了您的威名嘛”·萧璟看着顾怀清迷人的笑容,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宠溺:“你这张嘴啊越发会哄人了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当然,用了那么多瓶天香玉露膏,要是还不能好,岂不是浪费了那么珍贵的灵药”·“给你用,怎么能说是浪费”萧璟想到顾怀清受伤的缘由,忍不住问道,“说真的,你心里一点都不恨太后么毕竟她把你伤得那么重。”
顾怀清在萧璟面前不愿撒谎,老实的说道:“当时是挺恨的,特别是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不过,所谓人死仇消,太后都已经去了,那点恨自然也消失了。
查案是为了追查真相,让凶手显出原形,我不会将私人恩怨代入的·”·萧璟赞许道:“怀清真是胸襟宽广不过,这次的案子,看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侦破的,你真的有把握”·顾怀清摇摇头道:“目前一点线索都没有,把握自是谈不上,但是任何谋杀案,都不可能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只要有心,就一定能查出来。
只要陛下相信我的忠心,放手给我去查,我保证竭尽全力,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好,此案便交给你负责,朕相信怀清不会让朕失望。”
“多谢陛下,我定不辱使命”·顾怀清得了皇帝的令箭,便兴致高昂的准备大干一场··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后被人谋害的消息迅速的传出宫去,一时间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梁家的人更是大张旗鼓,梁家家主、太后的兄长梁栋带头,在朝堂上长跪不起,泣求皇帝定要查明真相,严厉惩处元凶··萧璟便表示已将此案交给东厂顾怀清负责,梁家人却不满意,抗议说东厂顾怀清曾经被太后杖责,必定会怀恨于心,恐怕不能尽责查案。
梁栋纠结了一帮御史,联合向皇帝施压,要求锦衣卫介入查案,以示公允·萧璟耐不住压力,不得不同意,让锦衣卫与东厂一起联合查案··不巧,锦衣卫指挥使刘崇之前遭贼人刺伤,在家里养伤,而锦衣卫里面最擅长查案的就是段明臣了,这差使就众望所归的落到他身上。
一道圣旨,十万火急的召回了在平城平乱的段明臣···第148章 喜悦重逢··天刚蒙蒙亮,地面落了一层银霜,在晨曦下闪动着雪亮的光芒··在这滴水成冻的酷寒清晨,巍峨的皇城宫门外,一名身着玄色狐裘披风的青年默然肃立,深邃明亮的双眸眺望着远方。
厚厚的黑狐裘将他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孔,肤色比霜雪更莹白,衬托得朱色的唇越发红润·他静静的伫立,纹丝不动,若不是口鼻中呼出的丝丝白雾,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一座玉雕。
在青年的身后跟着一位白净清秀的小内监,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央求道:“大人,段大人应该不会那么快到的,咱们不如到里头等着,这外头也太冷了”·顾怀清看了余翰飞一眼,内监的服饰有一定规制,今年寒冬来得早,尽管内务府加紧赶制棉衣,但余翰飞身上的衣着还是很单薄,于是他淡淡的道:“你冷的话,就先回宫去,不用陪我。”
余翰飞无奈的跺了跺脚,自从跟着顾怀清练武,内功有了基础,体格也强健了,他已经不那么畏寒了:“我不冷,我只是担心大人的身体·这样等下去,还不知何时才能等到段大人呢。”
顾怀清微微摇头,昨日下午圣旨传出,锦衣卫应该会用飞鸽传书通知段明臣,段明臣收到通知立刻上路,平城到京城有五百余里,这样推算的话,段明臣应当很快就到了。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心爱的人,顾怀清的眸子不由得热切起来,嘴角也不住地上扬,跟重逢的喜悦相比,这点冷算得了什么·顾怀清固执起来,几头牛也拉不住,余翰飞只能默默的叹了口气,陪着他一起等。
不知怎的,他感觉今日的顾怀清与往日有些不同,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亮得异常,眼眸中透着一股子灼热,就好像……新婚的妻子等待远征归来的丈夫,那种殷切和渴望的眼神,简直能将冰雪都融化。
这个不恰当的比喻让余翰飞吓了一跳,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荒唐的错觉来·顾怀清和段明臣关系再好,毕竟是两个男子啊,但是顾怀清长得那么好看,便是他经常见到,也忍不住会对着他的容貌失神。
顾怀清见余翰飞非但不走,还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的笑道:“好久没考校你的功夫了,正好有空,不如咱们练练”·半个时辰后,不知被揍趴下多少次的余翰飞欲哭无泪,心里祈祷着段大人赶紧来,否则他浑身的骨头都要让顾怀清给拆了。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余翰飞的祈祷,远处传来一阵奔雷般的马蹄声,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载着穿金色飞鱼服的俊朗男子,风驰电掣般飞驰而来··“大哥——”顾怀清立刻丢下余翰飞,像飞鸟一样翩然迎上去。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怀清”段明臣惊喜交加,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顺势握住顾怀清的胳膊··四目交接,热切的眼神胶着在一起,难舍难飞。
段明臣微微低头,只见顾怀清漆黑的眉毛和浓密的睫毛上都凝着一层白霜,嘴唇冻得紫红,可想而知是在外头等了许久,这么滴水成冰的严冬清晨,他竟然在寒风里枯等自己。
段明臣不由得一阵心疼,握紧顾怀清微凉的手,道:“这么冷的天,你在宫里等我就好,何必跑到外面来吹冷风”·顾怀清用力摇头,温和的笑道:“我等着宫门外,这样就能早一点见到你。”
顾怀清的笑容无比绚烂,睫毛上的凝霜像白色蝶翼微微颤抖着,一下一下的在段明臣的心头扫过,让他的心又软又酥麻,几乎快都要融化了··若不是顾忌到旁边还有人看着,段明臣恨不得一把将顾怀清揉进怀里,热烈的吻遍他的全身,向他倾诉自己的相思之情。
可惜人多眼杂,而且还有重要任务在身,此时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两人俱是理智之人,重逢的喜悦过后,立刻回归现实,摆在他们面前,可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呢·因为梁家人的坚持,皇帝下旨令锦衣卫与东厂协同查案,所以在段明臣回来之前,顾怀清不能先开始调查,只好先封锁了现场,太后的遗体也暂时存放起来。
虽然此时是冬季,遗体可以存放较长的时间,不用担心很快腐烂,但是终究不可能让太后一直停尸不下葬·在太后正式下葬前,无论如何得让凶手落网,否则也不好向天下人交代。
这也就意味着,留给段明臣和顾怀清的时间只有七八天,顶多不超过十天,时间相当的紧迫··段明臣脚步匆匆的随着顾怀清入宫,两人边走边商量,确定接下来的调查步骤。
第一步,自然是勘察案发现场,看看凶手是否留下蛛丝马迹··慈宁宫里一片萧瑟,金碧辉煌的宫殿扎上白幡,四处一片惨白··宫人们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突然间被关进偏殿,整整一昼夜不许外出,再怎么样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已经有人在猜测是不是太后的死有什么蹊跷之处,因此御林军和东厂才会齐齐出动,将他们软禁起来。
这样的猜测让宫人们惶惶不安,在皇宫里,即使你什么事都没做,也可能被连累·太后若真的是被人谋害,那么作为慈宁宫里的下人,多少也脱不了干系,皇帝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所有人都发落了,他们也无处喊冤。
所幸萧璟不是那样的暴君,他要追查的是真相,而不是滥杀人命··顾怀清和段明臣来到慈宁宫正殿,殿外有御林军重重看守,东厂也派了人驻守,以确保现场不被破坏。
·宫里的人都熟识顾怀清,自然不会阻拦他,因为他这张脸就是通行证,而段明臣就不得不出示锦衣卫令牌,御林军统领仔细核对后,才准许他入内··太后的寝宫占地甚大,里头镶金嵌玉,珠光宝气,极尽奢华之能事,很好的体现了太后的风格。
寝宫的中间摆着一道紫檀木六扇屏风,屏风上以精致细腻的双面绣针法绣着彩凤呈祥的图案·屏风的外面摆着一张单人小榻,是陪夜的宫女睡的地方,而里面则放着太后的镶金楠木拔步床。
床脚摆放着一个鎏金仙鹤香炉,里面还有几根残留未燃尽的檀香··寝宫有两扇窗,一扇在外间,窗口面对着走廊,另一扇则在里间,与太后的床隔了大约三尺的距离,窗口对着慈宁宫的花园。
太后起床后,推开窗子,便可欣赏到花园的美景··顾怀清和段明臣对视一眼,决定分头行动,顾怀清搜查外间,段明臣搜查里间··太后性喜奢华,故而衣衫、饰品、各种用品数量繁多,平日有宫人们打理,收拾的井井有条。
礼服和罩衫都挂在衣橱中,里衣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箱笼里·最上层的箱笼盖子没有盖紧,有一角白色丝绸露在外面,他打开那个箱笼,发现里面都是太后的丝绸里衣。
金银珠宝饰品都收纳在一个镶嵌着无数宝石的妆盒中,妆盒非常大,分成六层,每一层有十六个格子··顾怀清打开妆盒,被里面的珠光宝气刺得睁不开眼,他仔细查看,几乎每层的格子都装满的,不像被人翻动过。
由此可见,凶手并没有谋财的打算,否则这里面随便拿走一件珠宝都价值千金··顾怀清合上妆盒,目光移到太后的梳妆台,那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眉笔,也有海外泊来的玩意儿,比如大食的香水、暹罗的象牙梳、吐蕃的蜜蜡手串等。
顾怀清的目光停留在一个银质鎏金圆盒上,那圆盒纤巧精致,只有女子掌心那么大,底部刻着牡丹缠枝的花纹,上面是光滑浑圆的,磨得发亮,几乎可以照见人影··顾怀清轻轻打开圆盒,里面是一块桃红色的胭脂,娇艳的色彩让顾怀清想起太后脸颊上的两团嫣红。
不过,这块胭脂却是崭新的,上面丝毫没有被摩擦过的痕迹··顾怀清低下头闻了闻,胭脂散发着一股淡雅的桂花香,拿在手上仔细研究,发现这胭脂盒设计的十分精致,内壳可以单独取出,也就是说胭脂用完了,只需更换内芯即可。
在屏风的另一头,段明臣从太后的床开始检查··床铺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有异常的气味,床单上只有几根断发,从长度上判断应该是太后的头发··段明臣把床上和床下都仔细检查了几遍,没有什么发现,便将目光移向窗子。
他伸手轻推窗户,立刻发现不对劲,窗子竟然是虚掩的,没有关紧··如此冷的天,太后卧病在床,照理是不可能开窗的··段明臣小心的推开窗,首先注意到窗台上有一些散落的砂土,他捻起一小撮仔细端详,这砂土似乎跟太后花园里的泥土不同。
段明臣正站在窗边,一手撑起窗户,眼睛往外看去,便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亮晶晶、隐隐泛着红光的东西··段明臣顿时眼睛一亮,唤道:“怀清,快过来”·顾怀清闻声赶忙跑进去,顺着段明臣的指示,跑到花园里捡起了那个发亮的东西,赫然竟是一支镶红宝石喜鹊登梅金簪,那红宝石色泽纯正,雕刻得非常精巧,一看就不是凡品。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顾怀清瞅着这金簪十分眼熟,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这支簪子是宁贵妃传出怀龙胎的喜讯,陛下赏赐给她的,当时陛下还说是喜上眉梢的彩头呢”·“宁贵妃的簪子怎会出现在太后的宫里”段明臣不解的道,“这窗子似乎有人开过,没有关严实,有人在上面踩过,窗台上的黄色砂土应该是那人的脚底带来的。”
顾怀清皱起眉:“难道说,这事竟然跟宁贵妃有关”·段明臣问道:“宁贵妃跟太后有仇隙”·顾怀清说道:“在赏菊会上,宁贵妃被太后罚跪,导致她的孩子流产,为此还伤了身子,落下病根,太医断言她以后孕育都会有困难。
若是宁贵妃因此怀恨太后,派人谋害太后,也不是没可能的·”·“你提到了很重要的一个点——凶手杀害太后的动机·根据太后惨死的情形分析,凶手一定是跟太后有刻骨深仇,仇恨到要用极端残忍的手法杀死太后。
我们可以从这一点进行突破·”·顾怀清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陛下授权我等,可见机行事,为了破案,所有人都需要配合我们·事不宜迟,我们立刻派人去宁贵妃的宫里搜查一番。”
段明臣又道:“不止贵妃,所有有品级的妃嫔的宫殿都要搜一遍·时间紧迫,不如我们分头行动,你带人去搜宫,我来审问慈宁宫的宫人·”·“好,就这么办”··第149章 宫女紫蔲··两人俱是雷厉风行、行事果决之人,确定了行动方案后,就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段明臣来到偏殿,一番询问后,确定太后被害当晚,贴身伺候的宫人有紫蔲、白芷和太监钱喜,另外,太医陆正熙过来给太后看诊,东厂督主万臻来给太后请安,还有就是皇帝和皇后曾经来探望过。
太后的四个一等宫女轮流值班,每天两个人当班,紫蔲和白芷一班,青桂和苏合是另一班,太后出事那晚是紫蔲和白芷的班··作为太后身边最得脸的大宫女,紫蔲自是首当其冲的有嫌疑,她贴身伺候太后的起居,太后被人活活刺了那么多针而身亡,她却完全没有察觉,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段明臣把紫蔲单独叫过来问话,紫蔲的神态倒是不见慌张,只是容颜带着明显的憔悴,还不时的捂住嘴小声咳嗽··“你可是感染了风寒”段明臣问道。
紫蔲面带歉意的道:“多谢大人关心·奴婢许是夜间着了凉,昨日便觉得嗓子肿痛,不停的咳嗽,不过不要紧的,过几日应该就好了·”·段明臣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开始进入正题:“紫蔲,你可知道太后是死于非命的”·“死于非命”紫蔲喃喃的重复,眼中露出几许悲伤,但并没有很惊讶的表情。
段明臣冷冷的逼问:“看上去你似乎并不惊讶,难道你早就知道太后是被人谋害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是知情人,甚至参与其中”·紫蔲缓缓的跪下,苦笑道:“大人容禀,奴婢之所以不那么惊讶,有两点原因:第一,太后在十几天前,就陆续接到恐吓信,威胁要取她性命,太后为此非常愤怒,四处追查恐吓信的来源,为此发落了许多宫人,然而却没有任何收获,也没查出到底是谁送来恐吓信;第二,太后病逝当日,陛下和顾大人来到慈宁宫,当时顾大人便暗示太后死得蹊跷,后来又派御林军和东厂高手将我们都软禁起来。
因此,奴婢便猜到,太后应该不是自然死亡的·”·“你很聪明……”段明臣若有所思的打量紫蔲·她的五官并不是很美,但是胜在气质沉静稳重,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锦衣卫审案常会用一些威压的手法,许多犯人会因此产生恐惧胆怯的心理,然而紫蔲面对他的威压,却不见慌乱,思路清晰,说话有条理,这样的人,心理通常很强大··紫蔲谦逊道:“大人过誉了,紫蔲愚钝不堪,承蒙太后不弃,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怎会背叛主子”·“你是哪里人士哪一年入宫伺候过哪些主子又是怎么被选拔到慈宁宫的在太后身边服侍多久了”·“奴婢乃是金陵人士,现年二十有一。
乾元十五年选秀入宫,至今已有五个年头·最初是伺候先帝的淑妃,没多久淑妃获罪,被打入冷宫,奴婢因为善于调香制粉,被选入尚宫局,负责给各位主子娘娘制作脂粉和熏香。
半年前,太后娘娘的宫里要挑一个会调香的宫女,梁婉姑娘亲自到尚宫局挑人,尚宫大人便向梁小姐推荐了奴婢,梁小姐考核我一番之后,对奴婢的手艺颇为满意,便推举给了太后娘娘,自那以后,奴婢便来到慈宁宫伺候太后。”
“你到慈宁宫不过半年,竟然如此得太后倚重,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么”·“或许是因为奴婢的手比别人灵巧一点,善于调香制粉,梳头上妆也拿得出手,故而得到太后娘娘的偏爱。”
“所以说,太后用的胭脂水粉,都是你亲手做的”段明臣说着,拿出在太后寝宫找出的那一盒桃红色胭脂,问道,“这盒胭脂也是你制作的”·紫蔲的脸上露出一丝傲气,挺起胸道:“是,不是奴婢自夸,奴婢做的胭粉都是采集新鲜的鲜花提炼精华而成,跟外头卖的那些粗劣制品,不可同日而语。”
段明臣打开从太后妆台上取来的一盒胭脂,问道:“既然太后很喜欢你做的胭脂,为何这盒胭脂是全新的,没有涂抹的痕迹”·紫蔲不慌不忙的道:“那是因为之前的胭脂刚用完,这是新换上的。
这胭脂盒的内壳可以取出,只要更换内芯即可·”·“那换下的那个内芯的在哪里”段明臣问道··“这是在太后摔跤之前更换的,旧的内芯早就扔掉了。”
紫蔲坦然的看着段明臣,“大人莫非怀疑胭脂有问题大人可以检查我制作胭脂的原料,所有的用料都登记在薄,有没有问题,您一看便知。”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段明臣点点头,又问:“既然你深得太后的信任,贴身伺候太后也有一段时日了,你有没有注意到,太后的性情发生了变化,太后是从何时开始性情变得暴躁的”·“这……”紫蔲沉吟了一下道,“大人不提,奴婢还真没有意识到。
太后娘娘以前温和宽厚,近日的情绪的确有些反常,大概是从接到第一封恐吓信开始,太后娘娘的性子就日复一日的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责罚下人,她还经常抱怨头疼,每日都让奴婢为她按摩,严重时还要太医为她针灸。”
“太后的头疼病是一直就有么”·“不,就是最近这半个月才开始,奴婢猜想,可能是那些恐吓信闹的,太后因此经常失眠,做噩梦,情绪暴躁易怒,身体也变差了。”
“太后的身体一直是太医陆正熙在照料么”·“对,陆太医虽然年纪不大,但对于妇科千金颇有研究,人也很有耐心,太后用惯了他,这几年一直都是陆太医给太后看诊。”
“太后为何会掐死王嬷嬷当时是什么情形,为何没有人阻止她”·“说实话奴婢也不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嬷嬷一向最得太后信任,跟在太后身边十几年了。
那晚太后和王嬷嬷单独在房里,似乎要商量什么事情,让我们都出去·我们在外面虽然也听到一些动静,但没有太后的吩咐,谁也不敢擅自进屋·后来听到太后大声尖叫,我们才慌忙冲进去,王嬷嬷倒在地上,已经被掐得断气了……”·想到王嬷嬷惨死的情形,紫蔲打了个寒噤,眼中露出一丝恐惧,“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凸出来,舌头伸得老长,好可怕……”·“王嬷嬷难道没有挣扎么”·“奴婢没有亲眼看见,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不过我猜想,王嬷嬷应该是不敢反抗太后吧。”
“王嬷嬷的尸体如今何在”·“按照宫里的规矩,过世的宫人一律送去焚化,将骨灰葬到翠山的坟场·”紫蔲平静的叙述着,但眼中不免透出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
“因为掐死王嬷嬷的事件,陛下特派东厂的人前来护卫慈宁宫,后来太后又怎么会摔倒,以至于昏迷不醒”·“那一日雪停了,太后兴致很高,要去花园里赏雪景,奴婢们便用软轿扶着太后去了慈宁宫的花园。
太后养了一只长毛波斯猫,太后也非常喜欢它,让钱喜抱过来抚弄,谁知道,那猫平日都很乖巧,那一日却不知为何,突然发了疯,冲着太后的脸面扑去,又抓又挠·太后受了惊吓,为了躲避猫,脚下打滑,仰头栽倒,后脑不巧磕到了一块石头,当场就昏迷过去。”
段明臣质疑道:“既然是养熟了的家猫,为何会突然发疯伤人负责养猫的钱喜怎么说”·“这事儿确实很奇怪,钱喜说可能是公猫到了发情期,情绪变得暴躁,而太后抱猫的时候,可能不小心刺激到了猫。
那波斯猫伤了太后之后,也受了惊吓,竟跑掉了·钱喜自觉失职,内疚万分,主动跟陛下请罪,陛下念在他认错态度好,而且当时慈宁宫人手实在不足,便只罚了他三个月俸禄,让他还是继续留在慈宁宫伺候,将功赎罪。”
段明臣把之前的背景都了解清楚了,将话题引回到案发当晚,说道:“太后出事当晚,你应该是全程陪伴的,请你将太后苏醒到被发现身故,这中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都仔仔细细的说给我听。”
·紫蔲点点头,稍微回忆了一下,慢慢的叙述起来··“自从被猫惊吓摔倒之后,太后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到前日傍晚时分,大约是酉时初刻,太后突然清醒过来,还一个劲的喊饿。
奴婢欣喜万分,立刻就让小厨房弄来小米粥,跟白芷一起服侍太后喝粥,赶紧派人将这个好消息汇报给陛下和万督主,又让钱喜火速去太医院请陆太医过来··大概过了一刻钟,陆太医便匆匆赶到了慈宁宫,给太后把脉。
太后虽然体虚,但精神看起来不错,陆太医给太后开了两副药,一副是病后温补的补药,另一副是以前常用的安神药·陆太医让药童按照方子抓了药,去小厨房煎药。
太后刚刚苏醒,陆太医不确定她恢复到什么程度,决定留在宫里多待一会儿,观察观察太后的身体状况··酉时五刻,陛下和皇后娘娘过来探望太后,太后跟陛下聊了几句,陛下因为事务繁忙,没有待多久,便起身告辞了。
皇后本来要留下伺候太后,但太后说困倦了,需要休息,便拒绝了皇后··奴婢和白芷伺候太后宽衣躺下,让她休息一会儿··戌时初刻,陆太医又给太后把了一次脉,我看他的表情,似乎太后的身体状况不甚乐观。
这时候,陆太医开的药煮好了,钱喜端着药送进来,和奴婢一起伺候太后服下·”·“等等”段明臣突然打断,“那一日是你和白芷当值,先前太后用膳是白芷和你伺候,为何侍药就变成了是钱喜和你”·“是这样的,在太后睡下休息的时候,我们俩轮流去吃了晚饭,但是白芷很不幸的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拉得腿脚都软了。
陆太医好心给她开了一副止泻药,但吃下去也不会立竿见影·奴婢见白芷实在是无法再坚持,就让她先回去吃药休息·”·“你跟白芷吃的是一样的东西吗为何她突然会腹泻,而你却没有事”··第150章 宫女白芷··“你跟白芷吃的是一样的东西吗为何她突然会腹泻,而你却没有事”·“我们吃的是同样的东西,只不过不是同时进餐,她先我后。
至于为何她有事,奴婢无事,我也不清楚,不过白芷的身体向来有点弱,没有奴婢强健·大人也可以垂询陆太医,就知道奴婢没有乱说·”·“所以你就让钱喜替换了白芷”·“对,钱喜也是慈宁宫的老人了,一直都很尽心,也很细致。
大人有所不知,太后对于身边伺候的人十分挑剔,平常只有我们四大宫女和钱喜能够近身伺候,青桂和苏合那天不当值,考虑到当时已经挺晚了,奴婢便做主,让钱喜顶替白芷,他跟奴婢搭班伺候太后,撑一晚应该无碍的。”
强强欢喜冤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段明臣不置可否,轻轻的嗯了一声,示意白芷继续说··“太后服完药,精神恢复了一些,让奴婢给她念了一会儿书。
到戌时末,万督主前来给太后请安,太后跟万督主聊了几句东厂的情况,聊了大概一刻多钟,万督主才告退··万督主走后,陆太医又给太后把了一次脉,感觉太后情况比较稳定了,叮嘱奴婢和钱喜让太后早点休息,才放心离去。
那时候已到亥时,是太后上床安寝的时间了,奴婢便伺候太后梳洗入寝·等太后睡着了,奴婢才离开里间,到外间的小榻上躺下,而钱喜则守在外头··一直到翌日凌晨,大约寅时刚过,奴婢醒过来,想到太医交代要在这个时辰给太后服一次药,就走入里间想叫醒太后。
这时候,奴婢才发现……太后竟然浑身冰凉,已经没有气了……”·紫蔲说着,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太后生着病,你半夜都不会过去看看她的情况吗”·“大人有所不知,太后近日来精神不好,睡眠尤其差,往往要很久才能睡着。
若是她熟睡了,被人吵醒,太后就会大发雷霆,太后曾下令一旦安寝之后,若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不得入内打扰,否则就会重重责罚,因此奴婢伺候太后安寝后,夜间都是在外间待着,除非太后唤我,否则奴婢是不进去的。”
“从亥时初太后安寝,到寅时你发现太后身亡,这中间整整三个时辰,你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比如,太后的房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紫蔲先是茫然的摇头,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啊奴婢想起来了……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听到里间的窗子响了一声。”
“那是什么时候”·“确切时辰,奴婢真的说不上来,但感觉……应该是在子时吧·”·“你听到窗子响,为何也没有意识到问题,没有进去看看”·紫蔲辩解道:“我当时确实是睡得迷糊了,而且那声音很轻微,像是窗子轻轻合上发出的声音,奴婢以为是那只波斯猫弄出的声音。
那只猫很灵通,晚上经常会拱开窗子,跑进太后的屋子里·太后很喜欢它,纵容它随意进出寝宫,因此那扇窗平时都是不栓死的,就是为了方便猫儿出入·”·紫蔲说到这儿,像是突然明白过来,惊慌的捂住口:“大人,莫非那个声音……是凶手从窗口进入房间时发出的吗天哪我……我竟然……”·紫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自责道:“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睡得太死,竟然连凶手进了屋我都没有察觉,我真是该死该死”·紫蔲眼圈发红,跪在地上,悔恨万分的跟段明臣磕头请罪。
段明臣看了她几眼,才扶起她道:“其实,你也没有必要那么自责·如果凶手能避开东厂高手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太后寝宫,那必定是个绝世高手,你就算发觉了,恐怕也无济于事,还可能白白搭上你的性命。”
听了段明臣的安慰,紫蔲心里似乎好过了一点,用手抹掉眼中的泪水,站直了身体··段明臣等紫蔲情绪平复下来,继续问:“太后被发现死在床上,你当时有没有检查太后的身体”·紫蔲摇摇头:“太后看起来很平静,脸上也没有痛苦的表情,奴婢当时以为太后是在睡梦中自然死亡的,毕竟前一晚太医也曾说,太后的情况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有反复。
奴婢发现太后断气,当时也很慌乱,赶紧冲出去通知这个噩耗,然后才回到寝宫,找了一件外套给太后穿上·”·“你给太后换衣服,也没有发现她身上有血迹”·“太后身上穿着雪白的中衣,衣衫齐整,没有任何散乱,也没有任何血迹。
所以奴婢并没有脱掉她的中衣,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外衫而已·”·紫蔲说到这里,忍不住问,“大人口口声声说太后是被人杀害,但到底是怎么样杀害的为何看不到任何伤口”·段明臣盯着紫蔲,一字一顿的道:“你果真不知道吗太后是被人用重手法震短心脉而亡。”
紫蔲闻言,似乎呆了一呆,旋即就说:“这么说,真的是武功高强的刺客潜入寝宫,杀害了太后……”·“此时下定论为时尚早·”段明臣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一个问题:你身为太后最得脸的宫女,太后被人杀害,以你推断,谁的嫌疑最大”·紫蔲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这个问题太难了,毕竟太后明的暗的敌人的确不少,我虽是太后身边比较得脸的,但毕竟只是个伺候人的奴婢,若是王嬷嬷还活着,或许她能提供更多的线索,可惜……不过,奴婢大胆猜测,那应该是个很有权势的人,否则也不敢有胆子谋害太后,更没有那个能力安排刺客潜入皇宫。”
段明臣点点头,说道:“我要问的都问完了,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很有帮助·”·紫蔲跟段明臣福了一福,道:“太后娘娘待我不薄,奴婢感恩于心,无以为报。
只希望大人早日破案,揪出杀人凶手,为太后报仇·”·段明臣道:“姑娘请放心,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无论案情如何错综复杂,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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