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辞 by 令尹天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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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辞 by 令尹天阑(2)
·    他视公子音为挚友,却将他害的家国不在,他顶着世俗的压力,却也无法拯救自己的儿子,却又害怕自己一死,恣睢会一怒之下杀了他的儿子··    楚九歌可怜自己的命运。
    他曾经是那么爱着恣睢,却遵照父亲的意愿,娶了他不爱的女子·婚后,他尽心竭力去做一个好丈夫,却害死了自己的全家人,为了保护唯一的儿子,他连尊严都可以抛弃,却只换来这样的结局。
他当然悔,他当然恨……·    “楚秋,我一直交给公子音抚养,他们住在南宫,日子也还好过·”·    楚秋就是楚九歌的儿子,六年前,他毁掉卫国的时候,楚秋才两岁,如今,公子音不计前嫌,愿意抚养楚秋,这究竟是多大的恩德·    楚九歌不堪重负的失声痛哭,恣睢哑然,知道不该劝慰,自己也没有那个资格。
    一手造成他家破人亡结局的人,有什么资格安慰他呢·    薛无华,俞景年与倾言三人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所熟知的楚九歌,是那个曾经清高孤傲,不受世俗所染的国师,后来忘却过去,轻松度日的琴师··    如此失态,还是第一次··    “他积攒压力也太久了,平日也从不发泄出来,总要憋坏的,哭出来也是好事。”
    薛无华有些发蒙:“他还有个儿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俞景年淡淡回答:“他还没恢复记忆。”
    “什么意思”·    “他如果完全恢复记忆,就会想起来,他并没有什么结发妻子,那个孩子也只是他抱养的婴儿……他到目前为止想起的事情,有很多都是被常凌歌篡改过的。”
    “你怎么知道”·    俞景年苦笑,“当年他在卫宫中的预言与嘱托……”·    ·    第16章 ·第十六章·寒夜残灯恨平生·    ·    南国的繁华,是俞景年一行人所没有料到的。
曾经,他们以为像这样的战争国家,大城小巷一定都是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百姓也都是接受过训练,随时可以上战场的士兵,可当亲眼看到那景象时,他们不得不改变了看法。
    “南国国力昌盛,看来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恣睢也不是傻子,国内如果形势不利,他又怎会觊觎他国”·    民宅的街道都如此繁华,就更别提南宫的富丽堂皇了,俞景年感觉,在这种状况下,要让公子音吃苦也确实不太可能,除非恣睢当真恨他入骨,但并非如此。
    楚九歌依旧处在蛟骨藻的药效中,身子不能动弹,只有眼珠和嘴巴可以勉强微动··    回到这既熟悉又痛恨的王宫,恣睢能够明显感受到楚九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当真是祸国殃民,害了卫国,如今要怎样去面对公子音呢·    人最深的无奈,便是力所不能及的无可奈何···    楚九歌不想去见公子音,他哪儿有颜面呢·    “放心吧,你只要在寝宫安心养病,其余的事情,都交给孤来处理。”
    楚九歌也无力去管别事,旅途的颠簸使他非常劳累,身子不能动弹也酸痛的很,即使有恣睢给他揉捏缓解,可还是无济于事··    “你非要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只能活在你的羽翼下才甘心么”·    “孤偏要让你天大地大,却没有容身之所,只能在孤身边苟且偷生,楚九歌,这就是你活着的意义,活着,就是为了屈辱。”
    恣睢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不复之前的温和,这让楚九歌与沈化风心里都暗暗一惊,虽说恣睢能坚持这一路上不发狂,但也难说他忍了这么久,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楚九歌还无法动弹,就连阻止恣睢的机会都没有··    “王上……”·    “闭嘴·”恣睢全然不顾沈化风的劝解,飞身跨下马。
楚九歌失去了依靠,险些从马背上跌落,好在有俞景年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去做你该做的事·”说着,便进入了王宫,再没有回头。
    沈化风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看看同样是一脸惊诧的众人,勉强的笑笑,解释道:“王上他……就是这样阴晴不定的性子·”·    薛无华直言不讳:“我看他就是个疯子。”
说到底,这话也没说错··    “我们现在先去找逄三娘吧,王上正在气头上,我们去了也不好·”·    不管怎么说,沈化风总要比他们要了解恣睢,其实从沈化风的角度来讲,恣睢丢下楚九歌不管,其实已经是一种很好的状态了,因为他没有开始伤人,这也是他竭力遏制自己的成果,否则,就以他从前的性子,不出人命都难收手。
    关于楚九歌现在的记忆被篡改的事,俞景年和薛无华的心情很复杂,或许他没有成亲,也没有儿子作为拖油瓶来说这很好,可是不知道他有多少记忆是被常凌歌篡改过的,将来的他要怎么分辨哪些是事实,哪些是虚假呢·    情况越来越复杂,凭他们一己之力,已经无法再帮他什么了。
    “逄三娘这个人,是谁呢”倾言问道··    “应该是九歌公子在离开南国前的朋友,至少这些年,我在南宫中生活,是经常见到温和的王上去找逄三娘商议重事的。
或许,她是军师”沈化风也不是很确定··    现在,他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又跑出了一个身份重要的人物,就连倾言都感觉头疼,在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总要想些办法。
·    “总之,先去见见这位逄三娘,如果真如传言中那般机智,能为我们出谋划策也是极好的·”倾言提议,众人觉得有理,便由沈化风带路,一行人去往逄三娘的住处。
    本以为逄三娘深受恣睢重用,一定是个身份显赫之人,不想竟然如诸葛孔明一般,茅庐草屋,十分简朴··    逄三娘是个难以捉摸的奇女子,先前沈化风曾来拜托她照顾楚九歌,不想逄三娘竟然一口否决,说什么也不见他,最后沈化风不得不搬出了恣睢,说是君命难违,对方才勉强答应,不然,还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百闻不如一见,逄三娘是个秀外慧中,半老徐娘风姿犹在的美丽女子,青丝中夹杂着的白发更给她增添了成熟与稳重的味道,使得她别有一番韵味,想必年轻时,也是少见的美人。
    逄三娘出门只看了一眼俞景年怀中的楚九歌,就命他们将人抬到隔间,顾自进入正堂好方便说话··    “服了蛟骨藻,难说能否活命。
饮忘川水者,若是强行想起过往,必死无疑,可他既然用蛟骨藻这等神药吊命,一方面保住了性命,另一方面忘川水对他的毒害还在加深,即使活下来,记忆力也会很差·”·    “您是指……”俞景年试探的去问。
    “或许前几年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反应,可后期,必定会逐渐丧失记忆,直到前一天的事情都想不起的痴傻程度,甚至更糟糕,会发疯·”·    逄三娘深深叹了一口气,双手紧紧绞着丝帕,眼中既有担忧痛苦,又有迷茫无助。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吗”·    “唯有一死……”·    众人这下全闭了口,不言语,也不想去做那最坏的打算。
    逄三娘缓缓坐在主座,目光偏向一边,不愿去看楚九歌的方向,眼中的怜爱让俞景年感到有些似曾相识·他回忆了很久,终于体味到那是怎样的情感,于是轻轻开口:“三娘,您就是九歌的生母吧……”·    听了这话,众人皆是一惊,自然也包括逄三娘。
虽然她并没有刻意隐瞒,但被这几个“莽夫”看透,还是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沈化风听了这话,开始不安的跺脚,因为在南国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看出一点端倪,想必南君恣睢也是没有料到的吧……·    逄三娘再次叹气,“你错了,我不是他的生母,顶多,算是抚养他长大的奶娘。”
    听了这话,俞景年立刻凑上去追问:“此话怎讲”·    “九歌公子乃是相爷之子,朝臣们见到他,也只有刚刚满月的那次宴席,此后,相爷便极少提及九歌公子,也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难道是……”·    “没错,相爷派人把他送去了昆仑山,二八之年得以归来的时候,已然是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了。
有些道观的得道高人曾说,九歌公子已经不是凡人了,在那十几年中,他被转世的谪仙魂魄附体,真正的楚九歌已经死了,而住在他身体里的,则是上仙的魂魄·这等荒谬之言我们怎会相信,可又无人能够解释九歌公子的学识,常人真的能够在短短十几年里,掌握所有人都无法知道的庞大知识吗可惜相爷过世的早,不然,我们就有机会去问问他本人,究竟为何要将九歌公子送去昆仑山了……”··    “那他的母亲呢”·    “相爷夫人早在生下九歌公子的时候就过世了,也正是如此,道家才有人说九歌公子是魔王再世,而相爷将他送去昆仑山,不过是为了要让西王母的瑶池圣水洗净他身上的千般罪孽罢了……”·    俞景年没有从这段对话中找到很有用的情报,毕竟这类传的神乎其神的坊间故事不能作为他们调查的资料,不过也不能算是一点收获也没有,至少知道了楚九歌的父亲,也就是南国的相爷曾为了何种目的将他送去昆仑山,也有可能是其他地方,而没过多久,相爷就死于非命,或许是为了避难·    俞景年不了解南国的历史,不知道在南国先王的那个朝代发生过什么,致使相爷一定要将幼子送出去,也不清楚在楚九歌留在南国的时候经历过什么,导致他一定要出走,或许真的是恣睢逼迫他,要他去捣毁卫国,可南君手下又不缺少细作,怎会让他最爱的人远走他乡而且卫国也算不上是强敌啊·    照顾好楚九歌入睡的倾言过来时正好听到了这句话,思考良久,终于开口问道:“或许当时的南国正是内忧外患相爷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卷进朝臣的纷争中,又不想让他落入他国细作手中,所以才差亲信将他送到昆仑山一类人烟稀少的道观生活,而正巧又有一位得道高人成了九歌的良师,所以他才能……”·    俞景年抚着下巴思忖许久,最后问道:“楚九歌这名字,是相爷取给他的吗”·    逄三娘再次深深叹气,“这没人知道……相爷死后,他的亲信也全部自尽,家仆四散,真正了解状况的人,恐怕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相爷究竟是怎么死的”·    逄三娘颇有些忌惮的朝沈化风的方向看了一眼,薛无华立刻感觉其中有端倪,却没有明说,见沈化风无奈的点点头,逄三娘也只好说道:“是南君赐死的……”·    “先王”·    “不……是恣睢。”
    ·    第17章 ·第十七章·祸国殃民杜宇啼·    ·    看来楚九歌因为恣睢而家破人亡,此话确实不假。
    可再怎么说,楚九歌到底还是恣睢的亲信,为什么非要将他害到这个程度才罢休呢如果是为了让他死心塌地的跟着恣睢,未免太过牵强,试问谁会一心一意的服侍自己的灭门仇人呢·    俞景年感觉,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并不是偶然,一定有人在暗中操控,可会是谁呢究竟谁能够将一国之君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现在,就算有人了解状况,恐怕也早已埋入黄土之下,设这个剧的人真的聪明绝顶,他能够推演出整件事的每一个细节,甚至他现在所做的深思,也在设局之人的料想之中……·    想到这里,俞景年突然打了个寒颤,忌惮的看了一眼楚九歌所处房间的方向。
若说能够预测未来的人,也就只有……·    不……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设进局里呢更何况,楚九歌没有动机啊。
    俞景年感觉头痛欲裂,无奈,只好作罢··    逄三娘深深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可怜的孩子,虽然我很想帮助你们,可是你们不能留在我这儿,南君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你们必须去避避风头,等到南君温和了,再去找他。”
    沈化风点头,表示逄三娘此话有理·无奈之下,众人只好再次转移··    “从逄三娘的话中,你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了吗”俞景年小声问着倾言,后者眉头紧锁,正色道:“恐怕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们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任何猜测都不过是冰山一角,幕后黑手比我们要精明的多,甚至有可能……”倾言凑到俞景年耳边,“不是一个人。”
    倾言一语双关,不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个团体,也有可能,残忍到根本就算不上是个人……·    面对二人才猜测,薛无华心中也有疑惑,只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因为相比之下,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楚九歌,也一直怨恨楚九歌将卫国害到亡国的地步,平日里没有表现出这份仇恨,自然也不能因为几句话,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显露出来。
    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心底的怨念,不是因为他居心叵测,打算加害楚九歌,而是想要暗中观察,楚九歌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到底是他一味的要给自己的无能找个理由,还是楚九歌真的不怀好意。
    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薛无华还是愿意倾向于楚九歌是无辜的一面,因为恣睢的底细他还没有摸清楚,可就那个人格分裂的状态,暴虐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难保不受奸佞左右。
    “或许我们都忘了很重要的一个人·”薛无华开口,在俞景年与倾言讶异的暮光中,淡淡提及一个人,“常凌歌·”·    那个早就不知所踪,底细不明的细作常凌歌。
    “我们在卫国与常凌歌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的卫王就深知楚九歌是个细作,却还是愿意重用他,这一点我们始终得不到解释,若说常凌歌是卫国的细作,似乎也不太可能……”·    “常凌歌当时在朝中没有亲近的人,反过来,似乎与九歌还能说上几句话,但说到底,都是表面功夫,楚九歌整日被软禁在馥宁宫,也就只有手无实权的公子音与他整日对弈,算得上挚友。”
    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的多,俞景年感觉有些无助,索性也不去顾虑太多,跟着沈化风到了一处僻静的住所,将楚九歌安顿下来··    今天是楚九歌服下蛟骨藻的第四天,也就是说,距离他能够下地走路还有五天。
一直瘫痪只会让楚九歌成为累赘,如果能够走路的话,至少有他们掩护的时候,他可以逃走···    “或许我们不该来到南国·”俞景年喃喃道。
    “你错了,是我们不应该让卫国失守才对·”面对毫无作用的后悔与自责,薛无华选择嘲讽俞景年·说到底,就算楚九歌没有来到卫国,卫国也不是其他国家的对手,也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了,只不过楚九歌让他给自己的无能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所以他才能苟活于世。
    薛无华本不相信世上有所谓的鬼神,但在他再次遇到倾言的时候,他就感觉冥冥之中确实是有人在安排着的·总有一天,他会失去倾言,这是命中注定。
    “在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不想坐以待毙,我们只能去找恣睢谈判·”·    “首先我们手里要有筹码·”·    楚九歌再次醒来的时候,夜色已深,他虽然身体动不了,却能够看到俞景年在他榻前,手撑着下巴浅浅睡着。
    这美景,人生能得几回见呢·    楚九歌在心中暗暗叹气,说到底,若是他当初没有喝下忘川水,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现在记忆渐渐恢复,他当然懂得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可如果当初他真的只是为了逃避,要如何面对现在身边这些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的人呢·    “你也不必思虑太多。”
俞景年突然开口,伸手拭去的楚九歌还未夺出眼眶的泪珠,轻轻道:“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要你还在,我们就永远不会输·世间百姓都希望停战安定的生活,恣睢如此好战,定要失去民心,到时你集结军队,揭竿而起,总会将他踩在脚下。”
    “妺喜好闻裂缯之声而笑,桀为发缯裂之,以顺适其意·帝纣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褒姒烽火戏诸侯……夏亡以妺喜,殷亡以妲己,周亡以褒姒。
夫美女者,亡国之物也·你认为,真的有人会听祸国殃民之辈的差遣我与慕容冲不同,说到底,他终究还是王子,我呢”·    “你还是想不起来关于自己身世的事吗”·    楚九歌眼神黯淡,不需要任何语言,就算是回答了。
“你对于我的身世了解多少”·    “不多,从逄三娘口中得知,你是南国丞相之子,相爷……”·    “不,我说的是你。
多年前,我一定对你讲过自己的事·”·    俞景年望着楚九歌的神色,紧咬下唇,轻轻贴了贴楚九歌的脸,随后答道:“你还是先养好身体是正事,其他的,暂时都有我们帮你顶着。”
    楚九歌的身子无法动弹,推不开俞景年,此时才感觉言语的无力·“我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你们的帮助,我必须做些什么·”·    俞景年闻言笑笑,“可以,帮我们设计。”
    楚九歌在体力方面自然是比不过俞景年和薛无华这两个一国之将,可才智过人,所设下的局也一定是天衣无缝的·虽然俞景年一直有到目前为止他们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楚九歌一手安排的顾虑,可说到底,他们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于是,在沈化风回南宫之后,四人便开起了小会。
    “硬碰硬我们斗不过恣睢,自然是不行,可朝中难保不会有支持相爷的老臣,只要夺得他们的信任……”·    “行不通。”
倾言立刻反驳,楚九歌接道:·    “我们还不知道二十几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致使当时还是摄政王子的恣睢要除掉相爷,逼死先王·若说为了权势虽然合情合理,可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恣睢也是聪明人,我们的一举一动不仅在他的监视中,更在他的预料中,贸然行事太过危险。”
    四人虽然明知隔墙有耳,却还是将话大声说了出来,做给恣睢看的样子,楚九歌使了个眼色,倾言立刻心领神会,伸出自己掌纹深刻的左手,在上面点了一下,意即必须暗渡陈仓,坚持他们原有的计划,盗掘严国的王陵,搅乱严国的政局。
    这时,一双大手突然不动声色的握住倾言的手,吓得他差点惊叫出来,幸好沈化风一把捂住他的嘴·众人有些讶异,本以为已经离去的沈化风竟然又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窃听了他们的秘密。
    不想,沈化风竟然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在坐各位不要出声·上前用被子盖紧了楚九歌的身子,顺势双腿用力,在空中一个翻身弹出了窗外。
众人只听一声闷响,俞景年立刻几步上前查看状况,沈化风却又一个飞身上了房顶,身手矫捷,健步如飞,俞景年还没来得及再去看,就有几个黑影从房顶跌到地上··    “现在可以放心大胆的谈了。”
沈化风一跃而下,从腰间取出麻绳,困住了几个细作··    “放心吧,王上不会派细作来监视你们的,只不过南国国内的别国细作也很多,鱼龙混杂。
看这几个人的长相,大概是严国人·”·    “严国”倾言在心里疑惑了一下,“他们不是一直坚持反战吗为什么会派细作来监视南国”·    “弱者的恐惧”沈化风淡然答道,“他们在各国派出细作,就是怕自己被攻打。”
    倾言为难的点点头,随即问道:“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沈化风指着倾言掌心的地图,“那个地方,我必须去。”
    ·    第18章 ·第十八章·焚烟散乱泪朱砂·    ·    “那个地方,我必须去。”
    倾言闻言立刻眉头紧蹙,眼神中满溢着不信任与质疑,因为对倾言来说,严国王陵的地图是他奶娘家的秘密,当年参与修建王陵的严国人,恐怕早都已经被灭口,而他……··    想到这里,倾言突然浑身一颤,对啊,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既然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被灭口了,那他的奶娘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倾言开始在心里推算时间,他身为燕国公子羽,今年二十三岁,二十二年前燕国被灭国,而严国的王陵建成于天观二十七年,也就是二十五年前,如果他的奶娘知情,那么三年时间足够她换个身份,从严国逃到燕国……·    难道说……·    “照顾了你十六年的奶娘,正是在天观二十七年的动乱中,被误杀的长明公主。
当时严国王室为了诛杀建造王陵的工匠,导致内部动乱,工匠们就效仿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长明公主为了照顾重病的驸马,也就是王陵的督办,被起义的工匠活活绞死·现在看来,或许被杀的是宫女,而长明公主本人则躲过了一劫。”
沈化风轻轻说道,将自己多年来的调查结果告诉给了倾言··    “不会的……奶娘她……”·    “她是个好人。”
躺在榻上的楚九歌打断了倾言,在后者讶异的目光中微微翘着嘴角,“长明公主在天观起义之前就一直反对诛杀工匠,遭到了王室的排挤,而工匠们又不知情,本想杀了督办驸马,不想却波及了一直保护他们的长明公主。
事后严国军队还是镇压了工匠的起义军,长明公主虽然得到了平反,却始终无法找到尸首,于是只好被认为一起埋在了殉葬墓室·”·    倾言没有答话,只是顾自伤悲,任由薛无华搂住他的肩膀。
    “也许在你如此悲伤的时候,我不该说这种话,但是,严国的王陵与其他国家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它不仅仅是王陵,更是一个重要的军事要塞·”沈化风的表情异常严肃,不似平时那般温文尔雅,这倒是让俞景年产生了兴趣,不由得开口发问:“军事要塞这个形容未免太抬举他们严国了吧,或许的确王陵的地理位置易守难攻,可也没到军事要塞的地步。”
    “严国王陵始建于嘉庆十四年,建成于天观二十七年,历时五十余年,表面上生成是为了将历代王室合葬其中,事实上……”·    “暗修地道。”
楚九歌突然发声,吓得沈化风立刻住了口,闻言,坚定的点了点头··    “就算技术与工具再怎么落后,举国修建王陵,总不至于五十余年都无法竣工。
我想,严国王室恐怕是每修一段路,就换一批人,致使平民百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天观之乱所诛杀的,不过是发现了这个秘密的工匠罢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自己人呢”薛无华问道。
    楚九歌深深叹气,“严国王室表面声称反战,暗中却做着这种给别国攻打严国理由的事,百姓自然反对,而天观之乱,不过是他们为了排除异己罢了。”
    众人这下全都沉默下来,不愿做任何评论·本以为最消停的严国,实则野心最大,恐怕南君恣睢也早有预感,否则不会派沈化风在暗中调查。
    “恣睢让你怎么做”倾言问道··    沈化风有些惊愕,即使这个问题在他预料之中,可他一直都没有想好托辞。
“并不是王上让我来的……”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沈化风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从中倒出一个通体浑圆发光的物体,看那光泽,应该是块琥珀··    “据说,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化石,里面封存了早已灭绝的七种药草,《辛夷神鬼录》也有记载,七草石,又称七石与奇石,时间久了,流传的广了,又有人称其为歧石。
七草石其中所包含的七草乃是一种剧毒,与忘川水同为剧毒,以毒攻毒,可化解两者毒性·前些年,我调查严国王陵的时候曾经进入王陵之中,只不过里面的路错综复杂,机关重重,我怕打草惊蛇,最终只拿了这块琥珀离开。”
·    俞景年突然感觉,这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曾经他们费尽心思的计划该如何潜进严国王陵,盗取歧石,如今,竟然轻而易举的得到。
这难道是上天安排果然是天不绝楚九歌··    就在众人沉浸在欢喜之中的时候,楚九歌皱着眉头,问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一盆冷水,又浇醒了众人··    沈化风无奈的点头,将手中的琥珀放到楚九歌面前,让后者仔细端详··    “琥珀是真,却不是七草石,我在严国王陵每个墓室都有找到大量的琥珀,无法分辨究竟哪个是真的七草石。”
    “隐藏树叶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树林中,公子卿还真是聪明绝顶·”楚九歌讽刺道·他曾与建造王陵的严国公子卿下过棋,此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表面上慈眉善目,事实上内心险恶的很,出手十分恶毒,招招将他逼向死路,因此,楚九歌十分厌恶公子卿这个人。
    倾言虽然多少也曾听说过公子卿的事,但他还真不知道严国王陵竟然就是公子卿建造的,民间都传说严国王室通晓阴阳,所以才能建出凡人所无法找到入口的王陵,看来这一切,其实都是公子卿一人在操办·    至于公子卿这个人,则更加扑朔迷离。
虽说五十多年前是严国先王之父下令建造王陵的,可当时公子卿还没有出生,后来先王继位,王陵的工程继续,直到卿被封为公子,才渐渐暂停··    如果真如沈化风所说,公子卿是暗中命人修建通往各国王都的密道,也就说明,公子卿在二八之年就已经野心勃勃,而现今,公子卿的父亲,也就是严国先王早已驾崩,葬入王陵,公子卿迟迟不肯继位又是什么原因呢·    对于众人来说,严国疑团重重未免太过危险,若想深入骨髓的了解,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既然没人知道王陵的入口,当时你又是怎么潜入王陵的呢”俞景年不解的问道,沈化风走到桌边坐下,没有半点儿的脚步声,前者的态度才稍有缓和。
·    “古有曹操组建盗墓军团以充军饷,王上之所以好战,是因为他有资本·如你所见,南朝物产丰富,但这并不能够给战争提供足够的军饷,同时王上还要保持国内的繁荣,自然需要一些不义之财。”
    看沈化风说的如此光明正大,俞景年和薛无华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是自己的三观不正,可说到底,这种挖坟掘墓的事都是极损阴德的,恐怕如果有任何其他方法,恣睢都不会出此下策的。
    有这么个性情暴戾的君王,南国人民也真是悲惨··    不过这么一来,事情也就都说的通了,沈化风为了给恣睢筹集军饷,最终还是盯上了严国王陵,孤身一人前去探路的时候,恰好发现了地道的秘密,因为忌惮那些危险是机关,所以决定打道回府,至今都没能再去王陵。
    “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怎么知道入口的·”薛无华的质疑立刻被倾言反驳:“他们这些土夫子都会自己打盗洞的·”·    沈化风点头,随即答道:“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不能轻易找到王陵的所在,所幸王室的陵墓都要选在风水极好的地方,王上曾给过我一张绘制了严国山川地形的草图,上面标记了王陵的位置,是通过星宿与地形判断出的。
至于这张图……”沈化风回头望了楚九歌一眼,艰难说道:“是楚九歌离开前所画的……”·    此话一出,楚九歌立刻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说,当初他并不是被动离开恣睢,而是心甘情愿将一切都安排好才去往卫国的吗……·    怎么可能……难道这真的是他在饮下忘川水之前所设下的局·    楚九歌内心的动摇全部都被沈化风看在眼里,他虽然也不了解这位曾经身任南国国师的人究竟经历过什么,做了些什么,忘记了什么,可恣睢和众人的态度都显出这个人并不简单。
他究竟……·    沈化风也是个头脑精明的人,虽然平时不声不响,但心里装满了计谋,比不上楚九歌的睿智,及不过俞景年与薛无华的勇猛,可沈化风离开姬国,抛弃了公子寒的身份后,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今天的位置,总有他的过人之处。
    恣睢何等机智,他会重用沈化风总有他的道理,即使在丧失理智的时候会受奸佞左右,但他还是给自己树立了最坚实的亲信,一个永远也不会背叛他的亲信。
    “你要忠心辅佐他,无论遇到何事都要对他不离不弃……”楚九歌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而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为何会泪流不止。
    “九歌公子”·    俞景年上前,替楚九歌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将他抱在怀里,试图轻抚他的后背来安慰他。
    “常凌歌……常凌歌迟早还会回来,你要尽力阻止恣睢……不要让他向楚国开战……”·    ·    第19章 ·第十九章·西风云横雁南飞·    ·    楚九歌的忠告,沈化风全部记在了心里,他离去后,众人草草解决了晚饭,便各怀心事的入眠了。
    翌日,逄三娘登门拜访,带来了一些旧时楚九歌曾用过的物件,期待楚九歌能够回忆起什么··    “玉箫,琵琶,狐裘,棋盘,看来九歌公子当真是名不虚传的才子。
机智如您逄三娘,不知是否能给我们指条明路呢”俞景年斟满逄三娘面前的茶盏,丝毫不隐瞒他的意图··    他是武将,本就一根肠子通到底,也不打算拐弯抹角,毕竟身陷迷局,所作所为尽在他人掌控之中,究竟谁人能够相信,他也无从得知,索性,便由着他自己吧。
    逄三娘叹着气,接过了那杯热茶,轻抿,再次叹气·“我又能给你们指什么路呢现在的我和二十年前的我并没有区别,我还是救不了九歌公子,对此也无能为力……”·    “但你一定知道,相爷身处何方。”
    逄三娘闻言浑身一颤,丝毫不掩盖她的震惊,甚至失手将茶杯滑落在地·逄三娘连忙伸手去捡那瓷器的碎片,却被薛无华的手打断··    “三娘不必如此,这等粗活怎能让您来做呢”·    “相爷已经死了,你们还打算怎样”·    “楚九歌当年也死了,现在却好好的活在我们面前,这话应当我们问您,您还打算怎样”俞景年的神色突变,眼神凌厉,盯着逄三娘,似乎要她深吞活剥一般。
    逄三娘虽然聪明过人,可到底还是个女子,碰上了俞景年与薛无华这等本是武将,却不幸被灭国的亡命徒,心里也是恐惧,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虐杀··    当国家大义与个人利益相斥之时,多数人会选择前者,可当重要机密与身家性命相斥之时,却有少数人选择后者。
    逄三娘也不例外,她虽然害怕相爷的秘密被发现,可说到底,还是有私心的,死人与活人比起来,究竟孰轻孰重呢·    “我无可奉告……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常凌歌,是我的儿子……”·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就连偶然来探访的南君恣睢和沈化风也吓了一跳··    这也正中逄三娘的计策,她就是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才说出如此惊天的秘密。
    “三娘,你可知欺君之罪的后果”恣睢笑问,背着双手跨进门槛,轻轻撩起衣服下摆,坐在了桌旁··    沈化风朝俞景年点了点头,示意他现在的恣睢正处于温和的人格,不必太过担心。
    “我不必知道后果,因为我并没有欺君·”逄三娘也是风云女子,临危不乱·“常凌歌的确是我的儿子,只不过我无法掌控他,早在二十年前,他就与我断绝了关系。”
·    恣睢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可孤记得,常凌歌他是与九歌公子同一时期离开南国的,虽说孤从未怀疑过你,没有调查过你,可你到了今天才说出常凌歌是你儿子的事实,不免让孤太过失望。”
    “臣女有罪,并不是有意欺瞒王上·”逄三娘立刻起身,跪在了地上,乞求恣睢的原谅,不由得泪流满面·“可是凌歌这孩子,我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向着哪方的,也不敢禀告王上。
臣女有私心,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啊……”·    恣睢本就没想过于为难逄三娘,念在她过去对南国做出的贡献,和忠心耿耿服侍自己多年,恣睢一挥手,命逄三娘平身。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三娘,你还是去面壁三月吧·”·    于是,逄三娘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被恣睢隔离起来,俞景年真的感觉有些孤立无援。
好在恣睢现在的态度还算平和,不然更加难办··    “小九怎么样了”恣睢问道,俞景年答:·    “第四天,在渐渐恢复,指尖已经能动了。”
    恣睢起身,低头看了看俞景年和薛无华,淡淡道:“化风,你留下照顾小九和公子羽,你们两个跟孤进宫·”·    俞景年和薛无华本来还在心里念叨,这恣睢不带楚九歌进宫,为什么偏偏要见他们呢有话要说是肯定的,可是,要说什么呢·    俞景年是真的想不出恣睢要召见他们究竟是何目的,可现在他们处于这种孤立无援的状态,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孤手下有四支大军,主管后方军饷补充的,由化风掌管,孤亲自带领主管进攻的首军,至于左翼和右翼,孤打算交给你们·”恣睢一脸轻松的走在街上,背着双手,大步上前,路上有巡逻的军队会向他跪拜,而他也只是一笑而过。
    “你怎么可以如此信任我们”薛无华问道,“我们可是仇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不会反你仅仅因为公子音在你手中”·    恣睢哈哈大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看,南国的王都临安如此繁华,这是在我父王在位时所没有的盛景,孤弑父取得王位,却失了民心,这在常人眼里是得不偿失,可孤却有着将王都变成皇都的野心,也确实付出了实践,用实力再次争取了民心。”
    “你说这些,究竟想说明什么”·    恣睢依旧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头都没有歪一下,轻声说道:“卫国,是你们的卫王拱手让给孤的。”
    俞景年和薛无华迅速对望一眼,随即大笑出声,这等笑话,真是……一点也不好笑··    听他们二人笑的尴尬,恣睢也没有嘲讽他们,只是默不作声的进了宫门,伸手一指西北的方向,“公子音在北阁,你们可以去找他。”
    话音未落,就只剩下了背影,留下俞景年和薛无华二人面面相觑··    循着宫人的指引,二人艰难的找到了北阁,还没等进院,就听见一阵讨喜的孩童笑声,二人心里又是疑惑不解。
走近了,才见一个半大孩子抱着球,一头扑进了白衣男子的怀里··    而那男子,他们都熟悉的很··    卫国公子音··    俞景年和薛无华在院门外望着这景象许久,也没敢相信,甚至都不敢上前去确认。
    公子音觉着时候不早了,抱起孩子,本想回房休息,正好撇见了门外的两人,痛苦的记忆一下子涌现出来,差点让他失手丢了孩子··    “景年……无华……”·    俞景年和薛无华见了此情此景,对望一眼,立刻大步上前去看公子音的状况,薛无华本想接过公子音怀中的孩子,不想那孩子竟然大哭起来,公子音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立刻晃起身子,哄着孩子安静下来。
    “公子……”·    公子音勉强的笑笑,“国都亡了,哪儿还有公子呢就叫我卫音吧……”·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卫国王室世代姓戚,可卫国在我这一代被灭了国,选择以国为姓,也不过是我这个可悲的亡国奴一点心理安慰罢了。”
    公子音吃力的哄着孩子入睡,将他带入房内盖好被子,才坐下来和二人对谈··    他们有着太多要说的话,分别之后的日日夜夜都在想着重逢之时要如何开口,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竟然哑然失声。
·    “那孩子……”俞景年艰难的找了一个切入点,却没能把话问完··    “是南君恣睢交给我抚养的,他是九歌的儿子……”·    卫音在沦为阶下囚的这六年里,早已消瘦的不复当年之态,每当想起自己的公子变成了这副模样,薛无华就痛苦的想要哭出来发泄。
    俞景年的喉结上下滚动,见了卫音这样子,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比起其他的事,想来谈及楚九歌的话,还能令卫音打起精神··    “公子,楚九歌他……没有孩子。”
    “我知道·”卫音淡然答道,“可既然他把这孩子视如己出,我便也要真心相待·”·    薛无华在房间里盯着那孩子看了许久,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转头问道:“不对啊,这孩子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怎么还不会说话”·    卫音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我不教,我已经尽力了……只是这孩子,真的学不会。”
·    俞景年和薛无华对视一眼,终于懂了··    这孩子,肯定是有什么病,不然不可能□□岁了还像两三岁那样··    照这样说来,卫国亡国后,公子音被带到南宫软禁了六年,他就帮着恣睢带了六年的孩子·    俞景年真是有些不敢相信,那样超凡脱俗的公子音,竟然真的变身全职爸爸,在南国举步维艰的照料楚九歌收养的孩子。
    “九歌他还好吗”·    “喝了忘川水,还强行想起过往,一命呜呼,还好有恣睢用蛟骨藻给他吊命,再有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公子音这才放下了心中那块悬了六年的巨石,真正轻松起来··    三人都选择沉默,气氛一下子就尴尬起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薛无华这才想起恣睢让他们此行来的目的,朝俞景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清了清嗓子,缓解自己内心的无奈:“公子,当年,卫国亡国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    第20章 ·第二十章·笙歌散尽旧人去·    ·    虽然俞景年并不期待卫音的回答,因为这么多年他被囚于南宫,说不定早就被恣睢策反,或者有什么弱点抓在恣睢手中,比如楚九歌,致使他会顺着恣睢的意思,告诉他们卫王的确是主动将自己的江山拱手相让,可他宁愿相信,他们的公子音依旧是当年那个被架空了实权,无可奈何而又无能为力的公子戚寰音。
    公子音叹了口气,很是不愿提及这个问题,轻轻踱回房间,取了茶叶,提了水壶,重新坐回位子,动作流畅的将茶叶倒进茶壶,再从水壶中倒了滚烫的水去沏茶。
    望着水汽氤氲的茶盏,俞景年有些后悔提了这个问题·想必他一定使卫音十分痛苦吧……·    “没错,卫国,的确是我父王求着恣睢收走的。”
卫音紧握着烫手的茶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因为我们没办法再保护自己的百姓了……”·    薛无华不可置信的狠拍桌子:“什么”·    “父王并非不重用九歌,而是因为他太重视他的预言了……九歌初到我卫国之时,父王就请他进行了一次大型的占卜,当时九歌他运用了奇门八算与天象星宿的知识,最终还是得出了卫国必亡的结果。
父王不愿相信,于是将他软禁起来,可他也清楚先知楚九歌的预言从来就没出过错,暗地里也在力挽狂澜,于是他架空了我的权力,将我安排在九歌身边,让我能够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然后呢”薛无华迫不及待的问道··    卫音薄唇轻颤,丝毫不掩饰他内心的动摇,艰难的端起茶盏小抿一口,接着说道:“九歌当然也知道父王的意图,面对我的刺探,他从来都是笑而不语,命人取了丹青水墨,将他所看到的所有景象无一遗漏的画了下来。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他画中那些描绘着灾难景象的场景真的成了真,就如前些日子的珂国一般,民不聊生,于是父王只好声称重病不理朝政,实则暗中去往南国,寻求南君恣睢的帮助,愿意降伏于南国。”
    “可我们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事”·    “是的……因为恣睢早就看中了你们二人的才能,不愿埋没了你们这样难得的人才,所以携父王演了一出攻都的闹剧,将你们放走,只为多年后让你们心甘情愿的跟随他。”
    一直选择沉默的俞景年终于苦笑一声,大口饮茶,试图压抑住内心的悲伤··    恣睢这个人的心机还真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连最心爱的人也能够推进火坑,称他禽兽毫不过分虽说当时的卫国面临内忧外患,降于南国是迟早的事,可恣睢又为什么要将楚九歌送去卫国他的推波助澜根本无关痛痒,难道只是为了置楚九歌于死地……怎么可能·    见俞景年端着茶杯迟迟不动,卫音也清楚他内心的动摇。
人总要有一些无奈的事,只不过地位越高,身份越显赫,这份无奈就会变得越加深刻··    尤其是他们这群被设进迷局之中的无辜棋子··    ……或许也算不上无辜,至少,他们是无罪的。
    “这些年,恣睢有为难过你吗”·    薛无华知道,如果再不缓解气氛,下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就要更加尴尬。
既然俞景年迟迟不回神,那也就只有他来做这个苦差事了··    卫音淡淡一笑,“没有,和以往在卫国的时候并无不同,只不过是少了那能和我一起对弈弹琴的人,又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小累赘罢了。”
    “那孩子叫什么”·    “楚落音·”·    卫音的眼中溢满了慈祥,就像个看着孙子一天天长大的老者一般。
俞景年这才深刻感受到恣睢的残酷,他摧毁一个人,从来就不是杀掉他,而是从精神上彻底毁灭他……·    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卫音没有选择与他敌对,而是顺从,这是明智的,至少保持理智的话,他们还有翻身的可能。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九歌,并且暗中集结力量,恣睢一统天下入主四海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卫音站起身后,竟然小声吩咐了一句,薛无华这才清醒过来,这里可是南宫啊,怎么可能没有恣睢的眼线,甚至他本人有可能正偷窥着他们,卫音忍辱负重装出一副精神崩溃的模样,不是为了等他们来到南国救他的。
    公子音当年多么敬爱楚九歌,时至今日,那份感情只增不减,甚至变质成了情爱,感情永远都会使人丧失理智··    离开南宫之后,一直没有开口的俞景年对薛无华说道:“公子音的话,不能尽信。
为了击败恣睢,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的确,俞景年不得不承认,这其中是有他不想让卫音夺走楚九歌的私心,但也必须承认,公子音早就不是六年前的戚寰音,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所认识的公子音就是伪装出来的和善人偶罢了。
    有一点他们必须认同,那就是,把戚寰音和卫音当成两个人来看待,或许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与恣睢那个人格分裂在一起这么多年,难保他们的公子音不会被逼疯。
即使如此,他还是宁愿相信,公子音是在南宫经历了人生百态之后,才变得如此凶残难测··    回到了住处,俞景年与薛无华二人才算松了一口气,公子音的变化使他们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所一直期待的精神支柱已经倒塌,如果说卫音是为了楚九歌,打算在恣睢一统天下之时除掉恣睢,未免太过牵强,毕竟恣睢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对楚九歌造成伤害,那么公子音觊觎的就是这江山,而不是楚九歌。
    见二人面色凝重,倾言也没有多言,端了温好的饭菜出来,便再次去照顾楚九歌了·后者正架着倾言的脖颈努力做着复健,虽然如此,可还是一步也迈不出。
    “这蛟骨藻的药效还真是缠人,一个月不能动,看不到,听不到,也说不出话来,可真是遭罪·这么几天没动,身子就硬的不成样子了·”倾言开始有些害怕蛟骨藻的效力,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说不定……他根本活不过那一个月。
如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要忍受这种折磨,那么他宁愿选择坦然接受死亡··    楚九歌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思,不堪他如此消极的模样,便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
    “服蛟骨藻者,必先假死两日,瘫痪七日,失明七日,失聪七日,失声七日,方能活命·民间都传说,吃了这蛟骨藻,就是在和阎王抢人了。
人是怎么也斗不过仙鬼的,于是阎王就会派鬼差来压床,鬼在凡间不能逗留太久,于是神力逐渐减弱,人也不至于瘫痪在床动弹不得了·”·    “可我还是很忌惮这效力的,我怕我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如果是以前那个消极到根本不打算活下去的我,说不定会劝你一起死了,但是现在,我们都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你,陪着你的薛无华直到生命尽头·我,亲手将恣睢送进地狱……”·    倾言能够理解楚九歌的心情,正因为这是禁断的爱情,正因为在这烽烟四起的乱世,才显得如此可贵。
    万般无奈,悲从中来··    于己,他想让恣睢去追求他爱的东西,天涯海角也愿相随··    于公,他若是无法阻止恣睢去屠杀世人,只能黄泉碧落再做来世比翼鸟。
    这种心情,倾言能懂,可那种痛苦,他却领悟不到··    余生,留给楚九歌的只有漫长的寂寞与无奈··    “生而为人,你却要承受这么重的担子,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逃走吗”·    楚九歌苦笑,“应该是……想过的吧。
否则我也不会饮下忘川水,又逃到凤鸣山去过几天清闲快活的日子·只不过我永远也逃不出这命局,你们都是我在坠入深渊时手边的救命稻草,不由自主的就会去抓住,醒悟过来,为了不害了你们,只好推开。
但到底还是把你们也一起拖了下来,我再没有逃避的资格了……”·    俞景年和薛无华就在后面默默的听着,手中的碗筷早就停在空中,再怎么美味的佳肴也变得索然无味,难以下咽。
    看来,他们必须出手了,否则,将永远都只有被害的可能··    倾言已经预示到了楚九歌的结局,战争永远都只会让人颠沛流离,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皇亲国戚。
    世间,唯江山与美人难得也··    楚九歌就是那个不幸两者均沾的人,如果没有过人的才识,或许他还能够活的轻松一些··    倾言突然很想知道,究竟是谁非要拖他们下水的呢如果楚九歌在这场命局中扮演者被害者的角色,那么,加害者是谁·    恣睢·    倾言更愿意相信恣睢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能够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王者玩弄于股掌之间,此人不仅身份诡异,而且能力惊人··    ……世间,真的会有如此超凡之人吗·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雪落寒楼银篦碎·    ·    楚九歌终于磨到了瘫痪的七天之后,能够在倾言的帮扶下慢慢走路了,只不过这下眼睛又看不见了,十分麻烦。
    说是失明,可也并不是两眼一片漆黑,楚九歌只是感觉眼前总有灰蒙蒙的雾气,让他能够勉强分辨出光线,却看不出眼前的是什么·如果不发声,他很有可能会将人和墙壁搞混。
    不过,这对俞景年来说似乎就方便的很了,他再也不需要像从前一样,躲在角落里注视着那个无声弹琴的人了··    楚九歌的身体恢复了知觉,他便会经常手捧一杯热茶,坐在屋檐下,望着遥远的阳光,回忆过去,即使这很吃力,也很痛苦,可至少,他有蛟骨藻吊命,就不会被忘川水的剧毒腐蚀内脏而死了。
    “有想起什么吗”·    倾言端了一盘茶点坐到楚九歌身边,将一块点心放到楚九歌手中,免了他看不见东西的麻烦。
·    楚九歌淡淡一笑:“不多,想起了当年与公子音在卫宫时的棋局·”·    那场棋局,他们战了三天三夜,楚九歌步步为营,而公子音也死死相逼,最终以一场死局作为结局,自此二人再没有下过棋。
    从那时起,楚九歌就知道公子音这个人不能尽信,或许他对自己的确是真心实意,可妒心与傲气太盛,虽说足智多谋为人和善是公子音的优点,可在那场棋局中,公子音却分寸大失。
楚九歌很努力去回忆当时的时代背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来卫王不重用膝下唯一的儿子也是有道理的,如果不是形势十分不利,一个君王,又怎会低三下四的将自己的国家百姓拱手相让呢·    俞景年看着楚九歌这些天就为了这件事废寝忘食,心中也是十分不忍,虽然他自己也一直因为搞不懂这些莫名其妙事情之间的诡异联系而感觉头痛。
    “放心吧·”楚九歌的瞳孔没有焦距,眼睛却还是一如往常的有神,朝俞景年的方向笑笑,随后说道:“沈化风下一次来的时候,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果真如楚九歌所料,当晚沈化风就披着夜色,带着满身的装备来敲门了··    当时已是深夜,众人都已经入睡,所以当俞景年去开门的时候,心里还是有很多抱怨的。
    “我没有太多时间,还请见谅·”沈化风的呼吸有一些急促,“能把大家叫起来吗我有话要说·”·    被打扰了清梦,最不愿意的当属薛无华,他才刚刚脱了衣服搂着自己美美的媳妇儿进被窝,还没等捂热倾言的双手,就被俞景年从被子里拉了出来,当时,他真的差点打人。
    至于楚九歌,他似乎早就预示到沈化风今晚会来,从一开始就没有睡,只是坐在屋檐下的长椅上,轻轻抚摸膝间卧着的一只黄狸野猫··    “九歌公子……”·    “是恣睢让你来的吧。”
    沈化风明知楚九歌的双眼无法看清东西,却还是无声的点了点头·只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待得俞景年和薛无华等人披好了衣服来察看状况时候,正看到沈化风跪在楚九歌面前苦苦哀求的一幕。
众人不解的对视一眼,心生疑惑,倾言也感觉不是很对劲,立刻上前去扶起沈化风:“沈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王上命我将九歌公子带离临安,他怕他受奸人左右的时候,会伤害他……”·    薛无华又是满脸不解,望向楚九歌:“那就跟他走啊,他说的没错啊。”
    楚九歌淡淡一笑,“沈将军此行,不仅仅是为了带我离开,更是为了将我带往严都,去盗掘王陵吧·”·    沈化风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恣睢他的确是好意,害怕暴虐之时会失去理智,可乱世之下,谁人能独享安定更何况,这些风波皆是由我而起,沈将军你不在他身侧,我怎能放心他一人留守临安”·    俞景年思虑再三,终于将沈化风拉到一边,问道:“恣睢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们常人都能感觉其中有诈,何况是楚九歌说出实情对你也没有坏处。”
    沈化风一脸为难,本来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他就是块木头,被俞景年这么一说,也是一时失了分寸·他从来都是只遵照恣睢的吩咐去做,也从来没出过岔子,虽然明知楚九歌不是什么平凡人物,但棘手到这个程度,也是他没有料到的。
    而从楚九歌的角度来说,他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不能凭借掐指一算就将未来了然于心,视力也是处于半瞎的状态,观不了天象,窥不得天机·他能知道沈化风会来,完全是感受到了恣睢将俞景年和薛无华召入宫中之后的风吹草动。
到了今天,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曾经求过沈化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对恣睢不离不弃,今日,他不过是想为难一下这位没受过什么挫折的公子与将军,不想他竟然无计可施,万般无奈之下,跪求他能够照着恣睢的意思去做。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堂堂于马背上伴随君王打得天下的七尺男儿沈化风不了解人情世故,即使君令如山,面对恣睢的恋人,他还是选择牺牲自己的自尊。
这是楚九歌没料到,并且钦佩的··    恣睢能遇到如此忠心的良将,亦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不过也必须承认,沈化风的确有点傻,就他的身份来说,傻的出奇,也傻的可爱。
    楚九歌的为难事实上一石二鸟,不仅考验了沈化风的忠心,还锻炼了沈化风的能力,于是也不考虑沈化风和俞景年说了什么,站起身,倾言立刻去扶住他走到沈化风身前,楚九歌淡淡开口:“将军也不必为难,我去。”
    如此干脆利落,让沈化风对于刚刚的为难有些摸不到头脑··    见他这个反应,楚九歌也感觉有些自责·试问,一个愿为了君王,冒着暴毙的危险潜入东海找寻蛟骨藻的将军,他的忠心还需质疑吗·    “可我们总要有个计划,贸然行事只会徒增麻烦。”
    沈化风的表情有些愣,不好意思的碰了碰腰间的工具,说道:“我还是比较适合干些体力活……实在不擅长谋略·”·    “你错了,恣睢重用你,只提拔你一人做他的亲信,必须有勇有谋,你只不过是跟在恣睢身边太久,忘记了反抗,也退化了智商。”
    于是这一夜,众人便开始收拾行李,就连重病的倾言都执意要去,薛无华就算再怎么不愿,可为了照顾他,也得硬着头皮去··    “公子羽生性聪明,若是此行有他相随,定能成大事,只不过出于私心,我不想让你冒险。”
楚九歌拍拍倾言的肩膀,“放心吧,我虽然现在是个瞎子,可也不至于什么也做不了·无华,你就留下来好好照顾倾言,等恣睢差人送来鲛人泪,暂时缓解他的病情。”
    倾言执意想去严国王陵,不过是因为他的奶娘,也就是严国长明公主曾在他的手掌刻下王陵的地图,他追随奶娘的脚步,也只是为了循着唯一亲人的脚印罢了。
·    楚九歌的善解人意,免去了薛无华劝解的种种麻烦,虽说他自己也是个病人,可世人都有私心,楚九歌和倾言比起来,薛无华当然会选择后者。
    而对于楚九歌来说,他将倾言视为知心挚友,虽然陪伴在身边的人不少,可真真正正让他能够卸下一身重担,以最真实的模样处于人前的,只有倾言一人。
·    不似恣睢和俞景年这些称王为将的阳刚之气,反而是属于母性的一种阴柔,这让从小就没得过什么关爱的楚九歌感受到了人性的温暖··    没错,对于楚九歌这种孤傲成性的人来说,强用蛮力致使他屈服是没用的,他只会拜倒在柔情似水之下。
    考虑到楚九歌的眼睛难以看清东西,对光线的反应也不似先前敏感,沈化风便扯下一块布条,遮住了楚九歌的双眼,免得白日的阳光灼伤他的眼睛··    于是,楚九歌便骑于马背,抱着古琴,一头长发被微风吹散于空中,显露出了非凡的美感。
    用俞景年的心里话来说,就是真像昭君出塞的场景啊……·    沈化风一直很不理解,他们为了不引人注目,甚至要选在夜间出行,为什么楚九歌还是抱了十分招摇的古琴呢这不是很容易暴露他们的身份吗·    俞景年笑答:“那古琴陪了他一辈子,自然出生入死都愿带着,如果有一天,他放下了古琴,也就是真正放下了过去……”·    这也是多年前,楚九歌在卫宫中,醉酒后对俞景年说的,所以他才会觉得事有蹊跷,楚九歌在卫宫大乱以后,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边陲小镇的凤鸣山,而且,依旧弹着那把古琴,所以他才会怀疑常凌歌。
    饮忘川水者,尽忘前尘··    究竟是有着怎样的执念,才能够让楚九歌拼死也要记住古琴的弹法,与《花间辞》的乐谱与旋律呢·    如果不是为了要将这个细节传达给他,楚九歌又为何会对他倾心托付呢·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临刑前夜,他偶然去见了楚九歌吗……·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朝露夜晞落华年·    ·    楚九歌的心思没人能猜的透,不仅是因为他懂得怎样去伪装自己,更因为没有人能够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俞景年没有不自量力的去认为自己在楚九歌心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但至少他认为,在当时的形势之下,卫宫暗潮汹涌,公子音原形毕露,无人可以信任的状态下,楚九歌或是算了他自己的命,预测未来,或是赌了一把,将筹码压在他俞景年的身上,才将无比重要的线索告诉他,同时还要提防那个不知底细的细作常凌歌,所以才……·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三人就停下来休息了,楚九歌看不见,却感觉那种积压露水的湿气与青草的香气是树林所独有的特点。
俞景年也不知沈化风让他们夜间出行是为何,再怎么说,为了避免他人的注意,也不至于真的白天休息啊··    “因为,我们三个大男人,身上的阳气太重了。”
就算解释到了这个份儿上,俞景年还是不太懂,于是沈化风只好继续解释:“有些事情不好说破,只可意会,就是……怕墓里的东西会起尸·我们身上的阳气,有时就和猫扑尸体会诈尸的道理一样。
在夜里沾的阴气多了,身上的阳气也就会少了·”·    纵使楚九歌知万事,可对于这些牛鬼蛇神的事还是不太了解,毕竟这种事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讲,更不能记载到书中,只流传于民间的传说,不经过亲手的实践,是不会懂得其中的古怪与奥妙的。
    俞景年身为将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死人堆里滚了几个来回,晚上睡觉走夜路也没遇到什么怨魂厉鬼,自然也不相信·可沈化风执意如此,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事实上,沈化风掌管着恣睢的后备军,也经常带兵打仗,没有接触过地下的财宝之前,他也不相信有这些事·可是时间久了,总会疑神疑鬼的看见些奇怪的东西,也不知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事,总之,闲来无事就去拜仙求符,恣睢都懒得劝他,何况是其他人呢·    “最开始干这种活的时候,带着几个手下一起,甚至还会在身上先绑住死尸,尤其是尸臭熏天的那种,下了墓,就没有阳气了。”
过了没多久,开始生起火的沈化风也没那么认生了,一脸轻松的讲起了自己的工作·全然不顾听这话,差点吐出来的楚九歌,还有表面神色复杂,实则胃里也在翻江倒海的俞景年。
    楚九歌从一开始就知道,沈化风虽然身为姬国公子,却也不能小觑,可今天看来……的确,他可能是有点呆,有的时候也能呆到不太正常的地步……·    发觉到二人的不对劲,沈化风也猛然意识到自己措辞的不当,不好意思的笑笑,立刻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恶心你们的,只是想让你们有点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好的·俞景年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心理准备真是踏踏实实,此后再上什么刀山下什么火海,他都不会吃惊了··    三人一夜未眠,吃了些干粮,倒头便睡,直到日上三竿,太阳耀眼的令人无法接受它的灼热之时,才姗姗醒来。
    楚九歌一直揉着朦朦胧胧的眼睛,一时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暂时是个瞎子,自嘲的笑笑,起身去唤俞景年和沈化风··    不想,竟没有回答。
    楚九歌有些惊讶,他的眼睛失明,无法观察周围的状况,所幸视觉的消失让他的听觉更加敏感,机警的察觉到了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人轻轻的踩到了地上干枯的树枝。
    “谁”·    楚九歌喊了一声,只不过他还并不适应没有视觉的生活,一时间,仅仅凭借听觉还无法判断此人的方向。
    “一任风华绝代的国师,竟然没发现自己一路被人尾随,也是大意·”·    听出了话中的嘲讽,楚九歌报之一笑,“不敢当,还望明示。”
    花亦怜瞧他这副样子,也是一点揶揄的话都说不出了·平日他在南国,可是数一数二的毒舌,恣睢温和的时候,有时还会被他嘲讽·不过这也并不能说明花亦怜的功夫强,顶多是侧面体现出温和恣睢的脾气好罢了。
··    就时间上来说,花亦怜是在楚九歌离开南国,姬国公子寒,也就是沈化风来南国避难的时候才受到提拔的,在此之前,他一直是南君恣睢手下的首军校尉,芝麻大点儿的军官,原本一辈子也得不到提拔也是情理之中,可在恣睢与卫王为了欺瞒众将而精心策划的卫宫一战中,本不会出现任何伤亡,却出了岔子,细作常凌歌带了一队人马从中作梗,趁乱劫走了楚九歌。
如果没有花亦怜的尽力剿杀,恐怕这一队细作现在早就惹出了天大了乱子··    也就是卫宫一战,使得花亦怜收到恣睢与沈化风的注意,从此得到提拔,跟在沈化风身边,成了他的左膀右臂,跟随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在王陵里并肩作战。
    恣睢这次下密令,命沈化风将楚九歌带离南都临安,就是因为他发现了王宫中有细作的存在·如果说王宫都不安全了,何况是王都呢·    因此恣睢要让楚九歌远离临安,一是为了防止他收到波及,其二是不想让那个心地善良,看不得血腥的楚九歌得知他在宫中大开杀戒,而其三,就是也是时候找到七草石了。
    楚九歌迟迟想不起以前的记忆,不仅会危及生命,更会对未来他的谋略造成阻碍·恣睢此举多得,所以才不惜将唯一的亲信沈化风派出·因为,值得。
    至于花亦怜为什么没有跟着沈化风一起带着楚九歌离开,那是因为他适时的发现了身后尾随的几个细作,特意将他们引到比较远的地方解决了,才赶回来的。
    花亦怜对楚九歌一直没什么好感,始终认为他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自然对于恣睢宠爱楚九歌的行为不解,又理解··    不解的是为何楚九歌能有勾引多国王君的魅力,理解的是恣睢或许算不上一个明君,古有妺喜妲己与褒姒,现在出了一个楚九歌来引诱恣睢犯错,也实属正常。
    只不过,性别的问题可能禁断了点··    但真正的原因还是……·    “花将”去购置干粮的沈化风回来,恰好听到花亦怜的冷嘲热讽,这让他不禁汗颜。
虽说他们早就习惯了花亦怜的性子,可楚九歌毕竟没和他接触过,能不能接受,还是个问题··    所幸的是,楚九歌并不在意,他被置于风口浪尖这么多年,自然抵抗力还是有的,不至于被这几句话就打击的意气尽失。
不过么,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就算是如魏征一般的明镜,也鲜少有人真如唐太宗那般谦虚··    沈化风也不知该如何向楚九歌解释,相比之下,他还是和花亦怜的关系更近一些,于是将人拉到了一边:“你对他说话……和气一点。”
    “我遇到的人都被戳了软肋,凭什么他例外·”·    沈化风对于这个虽然出身平凡,可傲气却丝毫不比皇亲贵戚小的部下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两个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是不敢说话的愣木头,另一个是巧舌如簧的害人精,真该中和一下·    “至少,别敌对他啊。”
    看着沈化风这副为难的样子,花亦怜也有点可怜他,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也是时候改改那无法无天的性子了·于是点点头:“好,但是你得答应我,在王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我能去见见……楚落音。”
    花亦怜倾心公子音的事,几乎是人尽皆知了·既然他对楚九歌那么敌对,又怎会去亲近他的养子呢不过是找个接近公子音的借口罢了。
    沈化风的确是在感情和人际交往这方面迟钝了一点,可这不代表他就只会带兵打仗,看不懂儿女情长··    花亦怜对公子音的感情,就是从南宫偶然相见的对骂开始的。
    那时,向来以毒舌出名的花亦怜还没有遇到过对手,讽刺刚刚被押至南国的公子音,也是毫不留情··    而公子音也不是愿意心甘情愿被人□□的主儿,这下两个人针尖对麦芒,成了敌人,也彼此敬畏了。
    显然,这是其他人所没有料到的,就连恣睢本人都开始怀疑,公子音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楚九歌,如果只是利用他,真的能够做到爱他入骨的假象吗·    ……如果真的能,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一个能够隐忍多年,只为关键时刻爆发的人,比恣睢这种杀人魔头要可怕的多·只不过,公子音也算不上·人无完人,他也太过相信俞景年与薛无华了,在此之前,他一定也没有料到,他们会分别爱上楚九歌与燕国公子羽吧……·    这场六国混战的战争,不是刀枪剑戟的战争,而是多国君王以及他们部下感情之间的暗战。
    而最重要的主线,还是楚九歌··    只要他能恢复记忆,就能安排好那场迟早要到来的死战··    孰生孰死,只在一念之间。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严境寻陵定古冢·    ·    沈化风带着一群人进入严国境内的时候 已经是楚九歌失明的第六天,也就是说,再有一天,他就要恢复视觉,而丧失听觉了。
    这对于众人来说显然是不利的,在那种未知的情况下,能够保命尚且勉强,又何况是带着一个五感不全的累赘呢·    更何况,恣睢的目的只是让楚九歌暂时离开南都临安避难,并不是让他跟着一起冒险啊。
    虽然楚九歌知道自己会给其他人带来很大的麻烦,可他还是执意一起下去王陵,不为别的,只因他不能明知他们因自己而有难,他却什么都不做··    即使,什么也做不了。
    俞景年从来都是顺着楚九歌的意思,无论他的做法有多么幼稚麻烦,而且反过来说,楚九歌从来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既然他已经成竹在胸,其他人又何必忧虑呢··    然而有的时候,楚九歌也是在强装镇定。
毕竟,如果他都开始手足无措,其他人该怎么办呢··    俞景年从马上的行囊中翻出一卷布带,这是临行时倾言嘱咐他一定要带的,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在沈化风的帮助之下,俞景年将楚九歌装入刚刚他们准备好的竹篮中,背在背上,用布带扎紧,确定任何震动都不会将他晃下来以后,才做进入王陵的准备。
·    不过对于楚九歌来说,这样显然不怎么舒服,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还是感受得到自己是双手被布带绑紧了的,能够活动的幅度不大,就像被枷锁上刑的犯人一样。
    “会不会很难受”俞景年担忧的问道··    “不要紧,这样就可以·”·    于是,沈化风便和花亦怜叮叮当当的准备工具,俞景年也没闲着,一直拨弄着他们的装备,时不时还问一句:“这是干嘛的”·    花亦怜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注意力立即转回手上的活计,“捆尸索。
用来勒住老僵尸的脖子·”·    楚九歌极想看看那些奇怪的工具究竟被设计成什么模样,不过,日后有的是时间,他也不必在这时候迫不及待··    沈化风看了楚九歌很久,才走到楚九歌身前,有些为难,有些害羞的问道:“九歌公子,如果拿到了七草石,你会立刻服下去,让自己恢复记忆吗”·    楚九歌被沈化风问得一愣,他先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因为不愿去想,所以才不想··    如果服下歧石,他就会恢复记忆,以往那些痛苦的回忆就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大脑·仅仅是现在一点点的拼接碎片所回忆起的景象,就已经让他痛不欲生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勇气去接受那些他决心抛弃的过去呢·    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不是用在他这里的……·    可他若是不服,仅仅靠着现在所拥有的记忆,远不能为这场战争做出什么贡献,以拯救天下苍生。
    楚九歌想,以前的他,一定也是个自私的宵小之辈,他做不到为了黎民百姓贡献出自己这种伟大的事,所以他才会选择逃避,一忘了之··    楚九歌的闭口不答与侧脸默不作声,隐忍了甚久才流下的一滴清泪,也印证了俞景年与沈化风心中的猜测,他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坚不可摧。
说到底,也终究是人,是个连普通人生活都过不上的可怜人··    也就是在楚九歌流泪的这一刻,沈化风在心中暗暗决定,他虽然发誓至死效忠南君恣睢,可如果有一天,楚九歌的意愿与恣睢的命令相悖,他会优先考虑将楚九歌带离恣睢身边……·    因为这个辗转于各国王室,充当国师的角色,实则被□□被侮辱的人的痛苦,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即使他自私,他心痛,只要楚九歌请求,他也愿意结束他悲惨的一生··    不为别的,只因他爱楚九歌··    因他手中只有长剑一柄。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众人终于决定挖个盗洞下去王陵,而这体力活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花亦怜的头上,沈化风却在一边和其余二人讲述下面的情况··    理由是花亦怜讲话不中听。
    不过,一个语言障碍,一个腹黑毒舌,也真是难为了恣睢手下这两位良将··    “其实,陵墓也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可怕,我们一直以来,也没遇到过什么僵尸那种太过诡异的东西,不过,死在机关之下的兄弟倒是不少。
所以,只要记住,在下面不要乱碰,不要乱跑,就是保命的秘诀·”·    此时沈化风的表达能力让楚九歌和俞景年都有些咋舌,惊愕的对视一眼,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拙口笨舌,一句话都要憋到脸红才能说出来的沈化风,竟然在给他们讲解地下的情况·    楚九歌在心中暗喜,他果然没看错人,而俞景年只剩下了满腹的吃惊。
    “这么说来,你去道观不是为了求符,而是为那些丧生的兄弟祈福了”·    沈化风点头,神色有些悲伤·“虽说牺牲在所难免,王上也不追究我的责任,可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
如果他们没有跟着我,也就不会那么早的……”·    “这不是你的错·”·    沈化风闻言立刻整理心情,勉强的笑笑,继续给俞景年和楚九歌讲下面的事。
    “我和花将曾经下去过严国王陵,对里面的情况不说十分了解,却也算得上略知一二,到时你们只要跟在我们身后,小心行事,就没有大碍·”·    俞景年点头,算是默许。
    在决定下去陵墓之前,俞景年也安慰了楚九歌许多,然而后者始终报以微笑,让他看不出他的心思·究竟是恐惧还是不情愿。
    楚九歌这副样子令俞景年更加担忧,虽说他本就不似他这等武将一般阳刚,却也不像在仙姿坊待久了的倾言那般阴柔美,处于二者之间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这也让恣睢和公子音一类人对他无可奈何。
    或许,这也是他自保的一种方式··    沈化风去看了看花亦怜的工作成果,突然有些无奈,神色痛苦的问道:“你把盗洞打成垂直向下的做什么摔死我”·    花亦怜一脸坦然:“是啊,你死了我就当后军总将了。”
右手撑着挖洞的铁锹,脸上也蹭了许多灰土,事实上也是卖力了··    对于嘴硬的花亦怜,沈化风一般从不相信他的鬼话,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才发现花亦怜这么打盗洞确实是有道理的。
四周皆是坚硬的岩石,唯有此处是泥土填充,而蜿蜒而下只会增加挖洞的麻烦,他们掩人耳目的来此盗掘王陵,若是被发现了,一死是轻,引战事大···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四人就进入了盗洞,先由沈化风在前,径直跳下了盗洞,盗洞的直径比人还要宽,如果沈化风没有戴着特制手套,定要把双手磨的血肉模糊。
    这种手套不仅在掌心处装了多个尖部带有小抓扣的铆钉,轻而易举能在悬崖峭壁上稳住身体,手背也安有铁板与指虎,护住了手背,也方便近战,并且露出十指,能够灵活的破解机关。
    楚九歌刚刚摸过这种特制的手套,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时逢乱世,恣睢不但不专心与国家的守卫,竟然还放任手下人不务正业,真是可笑··    不过遇到了这种状况,也是派得上用场的。
这就是平凡的智慧··    俞景年紧随其后,背着楚九歌,由花亦怜在地面上用麻绳捆住他们,以防一个失手,俞景年掉落,将最下面的沈化风一起压到盗洞最底端。
那可是会摔死人的··    可就算再怎么没经验,俞景年也是个武功高手,就算飞檐走壁不能,但力气还是有一把的,撑住自己和楚九歌的身体不是难事。
    沈化风见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先行跳下,手中握了一根短棒,轻轻一扭,缩在其中的接棒便立刻弹出,深深卡入盗洞壁上的泥土之中,减慢了速度,缓缓停下,使得沈化风稳稳落地。
    “下来吧,没问……”话还没说完,沈化风就像被什么卡住一样,突然停了,俞景年感觉有些奇怪,耳边有一种“嘶嘶”的拖动声,像是一只巨蛇爬过一般。
    俞景年满腹狐疑的回头看了看楚九歌,在他上面的花亦怜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俞景年立刻回答:“没什么。”
随后缓缓向下滑··    这很不对劲,沈化风应该是在下面接应他们的,可是话说到一半就没声了,这不应该啊··    可花亦怜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俞景年还看不到背上的楚九歌是什么样的反应,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走。
即使不信牛鬼蛇神,却还是在心里暗暗念叨着保佑他们不要出事··    毕竟挖坟掘墓这种损阴德的事,他是真的不想干··    好不容易蹭到了盗洞底部,俞景年拿出先前沈化风交给他的蜡烛点上,朝四周照了一下,是一个很小的耳室,空无一物,只有石壁上雕刻着一些文字和图画,再就是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寒风缠绵饶心怜·    ·    附近并没有看到沈化风的影子,俞景年不认为他会先去探查周围的状况,一个人往前走了,可目前这种情况,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只可能是沈化风落入了某种陷阱,现在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虽说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但那个经验丰富的沈化风,会吗·    “将军呢”花亦怜也发现了同样的事,疑惑的问道。
    见他这个反应,俞景年更加坚信了沈化风的失踪并不是预料之中的,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却还是佯装镇定:“或许是去探路了,之前你们有到过这个墓室吗”·    花亦怜十分鄙视的看了一眼俞景年,“想也知道不可能吧,这墓室只有刚才我打进来的盗洞而已,在整个王陵的构造中非常偏。
正常来说,我们官盗都是直接进入主墓室,就冲着那些陪葬的金银财宝去的,其后再发散式向外·这次是因为带着这个累赘,如果进入严国王都就极易被发现,所以只好在王都的远郊,也就是这个耳室进来。”
    俞景年点点头,又有些不解的指着墙上的那些光点问道:“那这又是什么王陵里用来照明的”·    花亦怜的嫌弃已经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了,无奈的用刀子刮下一颗琥珀说道:“这就是沈将军之前给你们看的那种七草石赝品,虽说是赝品,但也确实都是货真价实的琥珀,价值连城。
又不是夜明珠,怎么可能会发光用来照明只能是反射光线,使墓室稍微亮堂一些·说白了,这就是公子卿再向我们这些盗墓者宣战,意思就是,他都把墓室给你点亮了,尽情的往前寻死吧。”
    说完,花亦怜不屑的将那颗琥珀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那这么说来,严国王陵中真的有鲛人的油膏制成的长明灯了”·    “当然有。
虽然有些人始终认为没有,不过那只是因为他们不相信世上真有人能够捕捉鲛人·至于长明灯燃烧太久会自己熄灭的事,像这种大型的王陵,在刚开始建造的时候都会设计几个二级通风口,用来给工匠们换气,和竣工之后逃之大吉。”
    俞景年似懂非懂,随即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花亦怜由于刚刚挖了盗洞,本就累的喘不过气,还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显得有些颓废,一屁股靠着墙坐了下来,无奈的摆摆手:“就在这等着沈将军回来找我们吧,不然乱跑也……”·    又是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阵齿轮咬合转动的骇人巨响。
因为疲惫而反应变慢的花亦怜还来不及起身,就落入了王陵的陷阱,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转动的石壁给拨到了后方的墓室··    俞景年见状立即上前想去拉住花亦怜,却已经来不及了。
等他一步跨过去的时候,石壁已经闭合,连一丝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俞景年又立刻用手去敲打石壁,连他自己都听不到响动,这足以说明石壁有多厚·不是声音能够穿透的,更不是他能徒手打破的。
    俞景年一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去做,便去问背后的楚九歌,后者一直保持沉默,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话,而是他的耳朵痛的要命,让他根本无暇顾及别的··    “九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楚九歌越发感觉自己的听力在减退,甚至有些听不清俞景年在说什么,于是大声说道:“你再说一遍,我听不清。”
·    俞景年这才意识到,情况糟糕的简直不是一点半点,沈化风失踪,花亦怜落入陷阱,楚九歌又暂时处于眼盲耳聋的状态,只剩下他一人孤立无援,又爬不上盗洞。
    这可如何是好·    用最后的听觉听到了俞景年的描述,楚九歌立刻问道:“石壁上写了些什么”·    俞景年回头去看,有些费解:“是……一张人脸感觉表情有些嘲讽,嘴部是个凹口,应该有什么东西嵌在里面。”
    “就是它”楚九歌惊叫一声,“先行下来的沈化风一定是看到了石壁上的歧石因为歧石中有一位草药,叫做夜明草,能够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绿光,所以他才打算去将歧石取下,不想却触动了机关。
如果他没有乱走的话,现在应该和花亦怜在一起·”·    俞景年闻言觉得有理,便询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去找他们吗”·    楚九歌“嗯”了一声,便捂着耳朵不再言语,指间有殷红的血丝流出,他能够感觉到那湿润,也知道自己就快失去听觉了。
    俞景年心中百感交集,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他真的讨厌透了,上一次,是卫宫一战他无力回天的时候,他失去了楚九歌,难道这一次,他还要再失去他吗……·    俞景年晃晃头,努力将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抛在脑后,现在要紧的是找到沈化风有花亦怜,否则他们都会有危险。
    俞景年小心翼翼的进入甬道,机警的先用石块开路,扔在地上,确定没有机关以后,才敢往前走·他的双手始终护着背后的竹篮,而不是挡在自己身前,生怕一个不小心伤了楚九歌。
    俞景年对前路越来越没有信心,他根本不指望能够在这种比迷宫还要复杂的王陵里找到沈化风和花亦怜,他们二人的功夫总要比他一个从没进过陵墓,还带着个盲人的三脚猫要强,他并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可是在这机关重重的未知陵墓,他又要怎么保护楚九歌呢。
    就在这么思虑的时候,俞景年一时失神,踩到了一块活动的石板,当即他便感觉不妙,第一反应就是要把楚九歌推到安全的地方去·可狭窄的甬道却不容他转身,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上方一个黑色物体接近,却无能为力。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接受重击的时候,一双手突然替他挡住了那黑色物体,俞景年不解的望去,竟然是楚九歌·    楚九歌站在俞景年的身后的竹篮之中,比俞景年高出半个身子,自然能使上的力气也要比俞景年大。
只不过他是真的没想到,楚九歌竟然会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恢复视觉,替他挡下重击··    楚九歌将那黑色物体推到一边,才算是躲过一劫,半蹲在竹篮里,大口喘着粗气。
    俞景年立刻去看他的状况,却发现楚九歌的眼角有着细小而红肿的划痕,那是指甲刮伤的··    原来,失去了听觉,而还没有完全恢复视觉的楚九歌,意识到了同时失去两感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是多么麻烦,甚至不惜去揉搓眼睛,用血丝滋润这种下下策逼着自己尽快恢复视力,以解燃眉之急。
    俞景年感觉自己鼻头一酸,解开了身上层层缠绕的布带,转身一把将楚九歌紧紧搂在怀里,似是要将他融入骨髓一般··    楚九歌有些受到了惊吓,不仅是刚刚替俞景年挡下一击的惊吓,还有俞景年如此失态的惊吓,他有些手足无措的,任凭俞景年将自己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被迫接受着那强制的拥抱。
    这种感觉……也不坏··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楚九歌就十分向往有人能够对他真心相待,将他紧紧拥住··    这种拥抱,不是恣睢那种饱含情*欲的搂抱,也不是倾言那种劝解安慰的环抱,而是能够让他全心全意去托付的怀抱。
    楚九歌感觉,就是这样一个拥抱,他等了二十年……·    俞景年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又曾是护国将军,怎会像个孩子一样,哭的如此难看。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为何··    因为一直以来的默默付出终于有了回报还是心爱之人脱离死亡的安慰亦或是二者都有。
    俞景年就这样,凑在楚九歌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爱你……九歌我爱你……”·    即使明知楚九歌听不到……不,正是因为楚九歌听不到,所以他才能够大胆的说出积压在心底最久的爱恋。
    楚九歌当然听不到,用民间迷信的说法,就是他的耳朵被阴差收去了·可他能感受到肩膀处衣物的温热,那是泪水滴落,渗透的结果··    楚九歌知道,俞景年和他一样,也是一个可怜人,否则他当初是不会选择他来担负将他从茫然中拯救出来的重要角色的。
    楚九歌拍拍俞景年的肩膀,示意他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随后起身,走到那黑色物体前,察看那是什么··    伸手掀开其上蒙着的灰布,楚九歌吓得差点坐在地上,连忙退后几步,缓解心跳的剧烈。
    俞景年见他这副样子,也立刻凑过去看,不想,那竟然是具干尸,脸部已经严重脱水,像块烂木头一样··    虽说在陵墓这种地方遇到死尸很正常,可这样还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一时无法适应。
    就在俞景年和楚九歌专心研究那干尸的时候,后者感觉脖颈处有冰凉的触感,一个略显玩世不恭的男声问道:“看够了吗”·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焚花断玉香消殒·    ·    “看够了吗”·    俞景年闻声猛地回头,一个身披甲胄的年轻男子,正屈膝稳稳蹲在他们后方横挡住的一根竹竿上,竹竿尚未弯曲,可见轻功了得。
·    男子看似随意的将一柄□□挎在脖颈,两手执剑柄,实则胸有成竹,随时随地都能耍出一套行云流水的枪法··    □□的利刃抵在楚九歌的咽喉处,男子就像个下流的公子哥儿调*戏良家妇女一般,轻轻挪动枪尖抬起楚九歌的下巴,轻笑一声:“哎哟,这不是九歌公子吗幸会幸会,这么久不见,你不在恣睢的龙榻上侍寝,跑到我严国王陵来做什么来了这是你们的……情趣”·    严国公子卿,诡计多端,善使□□。
    俞景年虽然早就预料到此行诸多不利,可也没想到,出师未捷,竟然碰上了公子卿,祸矣祸矣,这下性命堪忧啊··    “他听不见”俞景年立刻双全紧握做好了开打的架势,可他也知道,这是公子卿的地盘,他不可能孤身一人前来抓捕楚九歌。
恐怕沈化风和花亦怜此刻也在他手中,他如果擅自行动,惹怒了公子卿,恐怕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听不见”公子卿一脸狐疑,心中暗算日期,似乎也差不多是细作回报楚九歌该耳聋的日子,可他并不相信。
    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楚九歌饮忘川水失忆是假,更别提恣睢给他服蛟骨藻了,不过他也愿意将计就计··    公子卿收回了□□,站起身,从竹竿上跳下,再用手握住竹竿,稍一使力,就将竹竿从石壁上拔出。
    “我看你们真是蠢才,严国王室都是出了名的机关师,你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的盗掘王陵,究竟是对你们自己的生命不负责,还是想要好好嘲笑我王室一番”·    公子卿显然对于敌人的弱势感觉不满,亏他得到消息,还满心期待能痛快的打一场。
·    说着,公子卿便往前走几步,一脚踢在石壁上的一块暗门,前方的地面便突然塌陷··    楚九歌与俞景年本在考察这附近有多少埋伏的侍卫,不想前者竟一把被公子卿抓住了头发,推到地面塌陷的隔断之前,用力按着楚九歌的头,强制他去看那下面的几百把错骨钢刀。
    “给我看清楚了,没有我把先王那个老匹夫的尸体扔下来,你们现在已经和他到一个世界去了,给我满心感激的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我公子卿的人了。
永远,不要,妄想逃跑·”·    俞景年见状也顾不得许多,立刻上前打算救回楚九歌,就在这时,埋伏的侍卫一拥而上,将俞景年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看俞景年挣扎的力度,公子卿吹了声口哨,心中默默赞许自己的机智·还好在俞景年的功夫这一点上,他听了线人的忠告,若非如此,他今天只带几个亲信下来,势必要与俞景年恶战一场,还有可能被他给逃掉。
    楚九歌见情况不妙,立刻挣扎,大喊道:“许长情你这个混蛋快放开,快放开”·    公子卿被他这么一叫,兴致越发好了起来,一把将□□收到背后,拖起楚九歌,死死掐着他的脸颊,似乎要将他的颚骨掐碎一般,且又让他叫不出来。
    “当年让你从我手中溜了是因为当时的我根本手无实权,现在长明公主和先王那个老匹夫都死了,你以为还有谁能阻止我”公子卿笑的放肆,眼中的欲*望与野心,是恣睢都不能及的。
    楚九歌终于感受到了恐惧,那个曾经兵临城下都面无惧色的楚九歌,那个在恣睢手中倍受虐待的楚九歌,现在竟然会害怕··    恣睢说到底还是爱他的,可公子卿呢禽兽这个词形容他毫不过分,他才是真正能让他生不如死的那个人。
    “我说了他听不见”俞景年被一群侍卫压着,动弹不得,趁这个时候,就有人拿了绳索捆住他的双手,公子卿丝毫不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捉起楚九歌便向后走,直到停在另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身边才停下来,语气尽是嘲讽:“恣睢不是让你们来保护他吗现在怎么沦落成这个样子了沈将军,不,姬国公子寒,你们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眼中,半年前放你一马,你还真不把我严国王室看在眼里”·    沈化风在地上呜咽着挣扎,无奈,双手双脚被反绑,口中也塞了布条,这让他根本发不出声音来提醒俞景年小心公子卿。
说到底,他们还是从一开始就中了公子卿的计他们不过是放出几个细作在南宫被抓,就引起恣睢的怀疑,让恣睢彻底不信任身边的所有人,甚至还将楚九歌送走,真是一箭双雕一能扰乱南国朝政,二能趁机劫走楚九歌,此等心机,何等恶毒·    也就是这时,沈化风才明白楚九歌执意要将倾言和薛无华留在南都临安的原因。
如果他和花亦怜都走了,恣睢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看来,你有话想说”公子卿扯下沈化风嘴里的布条,后者大喘一口气,随即说道:“你不要为难他,他真的听不到”·    望着公子卿手中揪着的那个像幼猫被抓住一般的楚九歌,沈化风突然感觉悲从中来,难道说不管到了哪里,他都只有被害的份儿吗·    公子卿点点头,起身,一脚踢在沈化风的胸口,回身,将手中的布条扔给部下:“把他嘴堵上,再取纸笔过来。”
    说着,便伸手按了一处隐蔽的机关,随着齿轮转动的缓慢声响,沉重的石门也渐渐打开,露出了其内富丽堂皇的宫殿··    楚九歌这才明白,为什么公子卿迟迟不能登基。
    恐怕,严国先王,也就是公子卿的父亲,就是被他亲手杀的,而先前一直奋力阻止公子卿夺位的长明公主,也是受他所害,也因此,他在王室中的地位渐渐下滑,也失了民心,所以才将阵地转移到王陵中,避开其他王族的暗害。
    “你来的真是时候,我正决定要怎么抢回自己的地盘,就恰巧得到了美人,与长生的秘诀,这难道不是上天要让我坐稳这江山吗”公子卿的笑声十分狂妄,只可惜,他所说的这些话,楚九歌一概听不到,可他的野心,他却是一清二楚。
·    此时,纸笔已经送到,公子卿大步走到王座,将楚九歌按在台阶之下跪着,草草几笔写着什么··    楚九歌看了其上的文字大惊,立刻摇头,恳求公子卿:“不可以,那样他只有死路一条。”
    公子卿笑道:“所以我送一个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的人给姬国公子衍,他一定会开心的几天睡不着觉,从此我又多了一个盟友,何乐而不为”说完才意识到楚九歌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反过来想,这句话也算是说给沈化风听了。
    没错,像他这么恶毒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什么“君子”,“道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他的为人··    楚九歌回头担忧的望着沈化风,后者却是一脸从容。
说到底,他和公子衍还是一家人,他自己的哥哥自己最了解,就算他被公子卿拱手相让,公子衍也不会杀他的··    顶多,是弄成了废人……·    “俞将军呢请上来。”
    公子卿与楚九歌语言不通,索性暂时也不去管他,等人将俞景年押上来以后,才叠起双腿,用手撑着下巴,一脸玩味的看着他刚刚获得的玩物们··    “混账你不能碰他”·    俞景年大吵着,踢开了身边的几个侍卫,侍卫立刻准备再次一哄而上,却被公子卿的手势阻止,后者示意他们并无大碍。
    “碰他你是说怎么碰”公子卿抬腿就是一脚,将被逼跪在座下的楚九歌踢下台阶,后者连惊叫的余地都没有,就受到了落地的重击。
“这样”·    俞景年险些冲上去打公子卿,只可惜严国的这些侍卫也是训练有素·望着不远处一时间摔得无法动弹的楚九歌,俞景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就是公子卿折磨人的方法,早就听说过,他在捉到一双或多个细作的时候,就会伤害其中一方,让另一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未来的下场·而严国王室不禁是机关师,在刑具的设计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当恐惧积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是什么都会说的··    “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公子卿想了半天,才缓缓答道:“你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能吐出来的话还没有我派出的细作多,何况,我本就是只想要楚九歌一人”·    楚九歌·    “为什么……”俞景年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可是没办法,他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公子卿一脸理所当然:“想要美人需要理由吗那你们活的未免太累·我许长情做事从不需要任何理由,包括当年和他的那场棋局。”
公子卿走下王座,扶起了摔得手臂骨裂的楚九歌,全然不顾后者的痛苦,轻轻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我就是要让他生不如死·”·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不悼堕虚情难断·    ·    公子卿本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楚九歌不停的在脑中回想,当年的那场棋局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公子卿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楚九歌伤重的左臂已经红肿的不成样子,可他还是拒绝任何宫女太监来给他敷药,即使他明知这种无力的反抗在公子卿眼中就是儿戏一般··    为什么他们究竟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才让他一定要这样伤害他·    “你还真是不乖,我都没让那两个人看你这副不堪入目的样子,你有什么可坚持的,到最后痛苦的到底是谁”公子卿摇头佯装无奈,命人将他说的话抄写下来递给楚九歌看,后者眼神中的凌厉丝毫不输公子卿:“你就不能让我痛快的死吗”·    公子卿啧嘴,晃了晃食指,否认了楚九歌的话。
    “当年下棋的时候,你也这样问过我,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下好这局臣子棋,我才肯放你离开’·今日和那时并没有区别,只不过现在可没有棋局那么简单。”
公子卿俯下身,半蹲在楚九歌身前,凑近了他的脸,呼出的气就如他的铁石心肠一般冰冷·“你是恣睢的心头肉,只要有你在手,南朝丰富的物产和军备就都是我的。
至于为什么伤你,呵……”·    这声冷笑让楚九歌感觉寒到了骨子里,似乎是潜意识里对公子卿的畏惧,让他不由自主的往后蹭了几步··    不过公子卿并不想就此放过他,一手抵在楚九歌身后的墙上,断了他的退路。
    “年轻时候的楚九歌辗转于各国王宫,受到诸位君王的宠幸,我倒想知道,这个宠幸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明知那不是下流的形容”楚九歌被公子卿步步紧逼,终于爆发了出来。
后者见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他受伤的胳膊,将楚九歌生拉硬拽拖出了角落,一时间,惨叫声充斥了整个宫殿··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可不像恣睢那样好脾气,不管你怎么触犯他的底线,他都舍不得对你下手。
我就是以折磨人为乐的魔头,如果你不会学着怎样讨我的开心,我就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公子卿再次冷笑,粗暴抬起了楚九歌的下巴,逼迫那双溢满了恐惧的眸子直视着他。
“当年你留在严国王宫的时候,不就做的很好么”·    语毕,又将楚九歌推到一边,后者受着伤,忍受剧痛,承受不住他的蛮力,跌在地上,就再难起来。
    “公子,他这不让上药可怎么办啊”一个宫女怯生生的问道,公子卿离去的背影突然站住,转过身来,凌厉似刀的眼神瞪的宫女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不上药那就用麻绳把他那只胳膊吊起来,什么时候求饶了,再去上药·”··    跟在公子卿身边的都是信任了多年的随从,即使这些年看多了他对异己的严刑拷打,甚至致死,可还是没有适应对活人如此强力的施暴。
    至于楚九歌,这些随从中有人曾经接触过他,知道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国师,也知道当年公子卿用了什么丧尽天良的方法逼着他就范·所以今天,他们其中有一些人仍是不愿对楚九歌动手的。
    “九歌公子,我劝您,还是让我们给您上药吧,这真的是为了您自己好,如果被公子发现的话……”宫女知道楚九歌听不见,于是也将话写在了纸上,楚九歌只撇了一眼,便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不愿遵照公子卿的意思去做,这种反抗的心理是天生的,不论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时至今日,他都已经忘记了··    “俞景年和沈化风呢你知道他们在哪吗”楚九歌虚弱的问道,宫女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楚九歌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最遭罪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没有遵照公子卿命令去做的这些随从·就算他不心疼自己,也要心疼别人··    无奈,吃力的坐起身子,艰难的伸出了受伤的左臂,让宫女给他敷药打板。
    原本已经骨裂的手臂被公子卿粗暴的拉扯,现在不仅红肿,更有黑紫的淤痕·楚九歌叹气,他到底还是被公子卿给捉住了·那恐怕是他饮忘川水以前,最怕的人了。
    “公子,先前也是这只手臂,也是这个地方,您也受过同样的伤·”宫女写下的话,让楚九歌不禁开始思索,既然是这样,那么疼痛能不能让他想起一些往事呢·    楚九歌闭上双眼,因为疼痛过于剧烈,他现在已经麻木,几乎感受不到痛楚了。
他又睁眼去瞧那个宫女,低着头,仔仔细细用绷带一圈一圈包扎着他的手臂·也就是这一幕,刺激了他的大脑,一些片段似闪电一般略过,那种来自头部的剧痛让他不由得再次跌倒在地,捂着额头在地上滚了半圈。
    宫女被楚九歌这一反应吓得半死,大叫一声,立刻跑出去叫人·片刻之后,公子卿赶来,看着仰卧在地,手抚额头,双眼圆瞪,呆愣愣望着天花板的楚九歌,当时他就明白了。
    看来,楚九歌一定是想起了什么··    确实,那些痛苦的记忆,也值得他愣神一阵··    毕竟,那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与侮辱。
    “我其实很好奇,楚九歌这个人的演技 究竟会逼真到什么样”公子卿踢了踢门,示意坐在外面的俞景年仔细听他说话·“当年他留在严国的那一月里,不仅遍体鳞伤,似乎就连精神都不正常了。
那样的他,回到南国,是怎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俞景年闻言怒不可遏,几近嘶吼般的问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公子卿冷笑,“没做什么,只不过听闻男子的后*庭要比女子销魂多了,所以试试罢了。”
    俞景年一时失神,他终于懂了为什么楚九歌会有那样的表现,这种事,不管是谁,都会难以接受的……·    “禽兽……”此时的俞景年,再说不出任何咒骂的话,只是望着发愣的楚九歌,心中一阵悲戚。
他并不嫌弃楚九歌的身体,可是为什么,这世间的万般劫难,都要落在他的头上呢……·    “呵,我是禽兽你敢说你对他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何止是我,就连恣睢,甚至公子音都和那个贱人有过鱼*水之欢”公子卿俯下身,死死扼住俞景年的颚骨,眼中的凶狠,就像捕食的猛虎面对突然闯入眼帘的兔子一般。
“不要说你不知道,你只是从来都不敢去想,但我还是要说,楚九歌能够吸引每一位王君,不止是他的学识与奇门八算的能力,更是因为他的身体,太美太诱人·不过我可不想做个因为美人而误事的昏君,却又抵挡不住他的魅力,所以我要毁了他……”·    这最后一句话,公子卿是凑在俞景年耳边说的,不等他来反驳咒骂,公子卿就将布条塞进了俞景年的口中,让他说不出话来,惹自己心烦。
    公子卿几步上前,一把抓起了楚九歌的领子,将人生生提起,使得自己与他四目相对,楚九歌眼眶中满含的泪水,更激发了他的施虐欲·公子卿想,或许楚九歌就是他的命劫,即使世人都认为他是因为恨他才如此对待他,可他就是因为爱到深处,才要让他痛不欲生。
    这种爱情,比仇恨更让人绝望··    “不要……”楚九歌无力的恳求,让俞景年意识到自己的无能,让沈化风意识到自己的无助。
到最后,还是没有人能帮得了他··    “许长情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你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楚九歌终于歇斯底里的发泄出来,胡乱踢打着公子卿,这种被逼到绝路的失态,即使是公子卿,以往也从未见到过。
    不过,这倒是让他冷静了下来,暂时也没有了虐待楚九歌的性质,摘下皮质的手套,夺过侍卫手中的纸笔,行云流水的写下一行字:“害了你的不是我,不是恣睢,也不是公子音。
是常凌歌·”·    常凌歌……常凌歌……常凌歌是谁·    被逼到有些失常的楚九歌的记忆已经发生了错位,混乱到一时间无法整理的地步。
现在的他,甚至都想不起常凌歌是谁,跪在地上,双目失神,无助的抚着额头,神经质的念念叨叨:“常凌歌……是谁常凌歌是谁……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不记得”·    看到他这副样子,公子卿仍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把抓住楚九歌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全然不顾那凄厉的哭喊。
楚九歌已经撑不住了……·    “你想死,我偏不成全你·你想忘,我也要给你七草石让你全都想起来,痛苦倍增楚九歌,你就是战争的祭品,你以为是谁给你那些学识的你以为是谁教你奇门八算与天象星宿的你以为是谁把你推到无边地狱的”说到这里,公子卿毫无顾忌的大笑出声,“楚九歌,是你的兄长,常”··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朝夕之间君陌路·    ·    公子卿发泄出来以后,似乎也回归了平静。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楚九歌,都会让他无法自已的丧失理智·而他表面上做出忍无可忍才将常凌歌的秘密说出来的假象,实质上只为将这个情报传递给在一旁自始至终听着的俞景年和沈化风。
    各国细作何其多,凭什么只有恣睢身边有,而他公子卿身边没有·    就算是他公子卿,也有许多事是身不由己,他手中无大权,不仅要提防严国王室,更要小心身边被安插的细作。
他不知道谁能相信,可就算他不停的伤害楚九歌,也是有原因的……·    他要让他活下去,只能将赌注压在恣睢的亲信身上……·    回到寝殿后,公子卿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让他有些力不从心,可是,他还能再坚持一下……·    他从未想过真的有一天能够再次见到楚九歌,他以为那年的离别已是最终,再见只得黄泉路上。
可是……·    公子卿苦笑出声,甚至笑的有些歇斯底里,难道他被迫身为公子卿,就注定要经历这情劫他也想好好待他,却被逼无奈,只得硬起心肠,使他的每一天都在痛苦,恐惧与无助之中度过。
    他最初只想做出一个楚九歌害怕他的假象,能够给他一方净土活着,可是现在,他做的太过,完全起到了反效果,也完完全全的,落入了常凌歌的陷阱之中……·    “来人,去看看九歌公子的状况。”
    命令一下,立刻有人领命照办,片刻之后,侍卫回报:·    “已经回神了,但是谁都不理,也吃不下饭·”·    “俞景年呢”·    “和沈化风一起关在墓室中,暂时还比较平静。”
    比较平静……这样的形容给现在的俞景年已经不合适了,海平面在狂风呼啸之前是最平静的,黎明前的黑暗,也是最深的黑暗··    沈化风根本说不出安慰的话来,他自己也被公子卿的那些话击的体无完肤,一时间找不到任何托辞来使自己相信,更别提俞景年了。
    “他……不会的,一定是被迫的……”·    面对沈化风这个语言障碍如此勉强说出的话,俞景年报以苦笑,殊不知,这也是沈化风对他自己的安慰。
    “你跟在恣睢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楚九歌周游列国吗”·    “可他……”沈化风深深叹了一口气,言语突然又变的流畅起来,“我来到王上的身边并不久,曾经,也只与九歌公子有着一面之缘,我是真的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不过就王上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也难说……总之,我是猜不透。”
    说到这里,俞景年和沈化风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花亦怜呢·    ——来了这么半天,他们被五花大绑关押起来,楚九歌也被打的不成样子,那个花亦怜去哪了·    “他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俞景年立即问道。
    “不,我被抓起来之后绑了,他们就离开了那个墓室·”·    这样说来,公子卿也就是完全没意识到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了·    这倒也极有可能,因为那些眼线看到的只有沈化风带着俞景年和楚九歌离开的场景,一路上,花亦怜都做着断后的工作,去解决后面跟着的那些细作,所以公子卿不知道队伍中有这一号人的存在,也在情理之中。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花亦怜还待在这个王陵中,或者已经逃出去请求支援了想到这里,二人才算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他们可是不想再看楚九歌挨打了。
    公子卿事实上本人就在关押着俞景年和沈化风的墓室之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却又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没看到当时是四个人一起从盗洞下到王陵的他不过是想给他们留条退路罢了。
    “九歌呢吃下饭了么”公子卿问道,立刻有宫女回答:“还没……连口水都不肯喝。”
    公子卿无奈,只好决定本人去看··    楚九歌还处在回想起痛苦记忆的震惊之中,不愿见人,也不愿看到任何能激起他回忆的事物。
    世事永远都是这样,他想回忆的时候,就像有人拉着一般,不论如何也回忆不起·他不想回忆的时候,那些痛苦不堪的片段又走马灯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为什么他都不愿去回想,也不想掺和进去,却还是有人执意要害他为什么……难道真如公子卿所说,真正想要害死他的是常凌歌,还是他的……兄长·    可是常凌歌,不是在凤鸣山的禁林中吗那个面容残破却优雅的恍若谪仙的男子,竟然就是臭名昭著的细作常凌歌·    ……不,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常凌歌,既然脸都毁了,任何人都可以伪装成他。
    可是这样一来,禁林走失无数的孩童这件事,不就得到了解释吗……·    如果说常凌歌是他的兄长,这场牵扯了所有人的命局都是常凌歌一手策划,那么其中就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相爷。
    也就是楚九歌的父亲··    既然常凌歌是他的兄长,那么也就同为相爷之子,可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未听说常凌歌与南国相爷有什么关系,只是逄三娘曾经说过,常凌歌是他的儿子……··    想到这里,楚九歌似乎已经明朗,或许这些事情之间……·    猛然发觉有人开门,心乱如麻的楚九歌难以控制情绪,随手抄了个茶杯扔过去:“不是让你们不要来烦我吗”·    公子卿伸手接住那照脸打来的茶杯,略使轻功,迅速凑到了楚九歌身前,不由分说,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威胁道:“不要命令我的部下,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楚九歌听不到公子卿的话,但看到他那阴沉的脸色,心中更是悲戚,胸中空气渐少,眼神变得迷离,终于,他还是开了口·发不出声音,只动了唇形。
公子卿见他有话想说,便缓了手中的力度,只听楚九歌气若游丝,绝望的问道:“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我并不讨厌你啊……”·    此话一出,公子卿霎时愣在了当场。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样□□虐待你,你却还是不恨我公子卿自己都恨自己,为什么楚九歌却说他不讨厌他·    ……难道他也清楚,自己是身不由己的吗……·    “九歌……九歌。”
公子卿一把搂住了楚九歌,后者被汗水浸湿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上,能够嗅到淡淡的桃花香气··    这一刻,公子卿不想理会任何俗世恩怨,只想静静的抱着楚九歌,将他的手抚在自己的胸口,感受他剧烈的心跳。
    他忏悔,他有罪··    可他却从不后悔对楚九歌做的一切,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伤害了他,也总好过让其他人来代替他··    如果说,痛苦能够让人深深铭记,那么他愿意用这种方式,在楚九歌的脑海里打下深深的烙印……·    这一切,不过都是他这个渴求爱情的可怜男人的下下策。
他从不奢求得到原谅,却也没敢去想楚九歌竟然不恨他··    这种感觉,就好似幼年时的初见一般,那个男孩微微一笑,似乎就拯救了一直在深宫得不到真情的公子卿……·    一个吻,一个饱含侵略性与野性的深吻,让楚九歌的记忆又回到多年前的雪夜,公子卿死死将他压在身下,一次又一次的深入,将他所有的哭喊全都堵在了嘴里。
    朝夕之间,君已陌路……·    “楚,九歌,久久歌,此情不负,仍记当年誓,踏平塞外故土,今已成此情不复,乱世之争离人深怨,不若初见天真去不还,曾誓生世不忘结发之人,相逢相识亦相知相惜,秋风寒雨随寻君遍,冷月清风韶华去,别经年惹谁怜,曲终人未散,忆曾风华,诗三百,情深,念……”·    楚九歌在迷离中轻轻的吟唱出了《花间辞》的旋律,双眼中似乎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兴奋的一把抓住了公子卿的衣袖,不停的摇晃着,像是个期待了许久,终于得到了拨浪鼓的孩子一般。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长情,我想起来了”·    楚九歌神色天真,眸子清亮,一如初见。
·    “长情,愿你能如其名,爱情长长久久·”·    若是你不在……我何来爱情·    “九歌……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公子卿一字一顿,为的便是要让楚九歌能够看清他的唇型,读出他的话。
    他不想用文字来描述如此郑重的表白,他想让他能够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的诚意··    然而事实上,楚九歌也确实看懂了,此刻的他,回忆起了那么多悲伤而痛苦的往事,又怎会愿意接受公子卿呢·    “当年你说我身子太脏,不配留在你身边,所以放我离去,今日再次严刑拷打,使我屈服,难道只为施舍你绝不可能的爱情”楚九歌决然拒绝,“许长情,我不恨你,也不讨厌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有苦衷,可我不能依旧心安理得的婉转在你身下求欢,许长情,我求你放过我吧”·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剑挽弦歌浮生怅·    ·    公子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楚九歌也愿意坐下来让宫女好好给他包扎伤臂,两人就这么坐在殿中,都在等着对方开口,心里却也明知对方不会开口。
    楚九歌的手臂仍没有消肿,伤的像是紫茄子一般,不过现在的他也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只是心有些难受··    他并不讨厌公子卿,可是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这样对他呢·    “你打算什么时候登基”楚九歌这样问了,就是知道公子卿快要排除异己,登上他觊觎已久的王座了。
    公子卿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心不在焉的写字,写到一半,终于没了耐心,将纸揉成团,扔了出去,“把那个写字快的老匹夫给我叫来”·    于是,刚刚那个做书记的文官又被推搡到了二人面前,一脸委屈,公子卿说什么,他就照抄什么。
    “本打算明后日动手,可你来了,我便想暂时搁置此事·”·    “你已经搁置了那么多年,何必为我再继续耽搁”·    公子卿被楚九歌问得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此时,有探子来报:“镇王暴毙,王宫大乱”·    楚九歌就算听不见,可这短短八个字,他还是能从唇形看出来的。
镇王,便是严国先王的弟弟,也就是公子卿的王叔,在公子卿弑父以后一直制约公子卿的权力,在公子卿将据点转移到王陵之后独揽大权,暂理朝政··    如此说来,这个镇王死了,严国王室势必要大乱,之前那一派支持公子卿,却忌惮镇王实力的皇亲与老臣,现在肯定要请公子卿出山,另一派表面支持镇王,实则心里另有篡位预谋的王族,恐怕也要开始调集手中的势力,一场恶战避不可免。
·    “镇王是怎么死的”楚九歌立刻起身追问,探子愣了一下,随即望向公子卿,得到后者肯定的点头后,有些红脸的答道:“被……被男宠割了那里……”探子指了指一旁的老书记员□□,“不敢找太医去医,最后流血太多……”·    听到这里,公子卿“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他虽然知道自己的王叔和他一样有玩男宠的癖好,可镇王自认为是真龙天子,怎会轻易被断根若是镇王日后真成了大事,天下人不就有了个太监皇帝这可比魏忠贤九千岁要唬人的多了。
    楚九歌也有些汗颜,看来这严国王室一家子都是贼,没一个好东西,这个死法确实有些难以置信,可此时他只想幸灾乐祸的骂一句“活该”,严国王族,死一个就少一个祸害。
    “那男宠是谁”·    “许……许颜是·”·    听了这话,公子卿也是浑身一震,一时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一把抓住探子的领子,将人揪起,脸上的怒意吓得探子差点失力,“你说什么许颜是可是我亲弟弟,镇王他怎么可能”·    探子立刻跪倒在地,头磕在地上,一直不肯抬起。
“是……公子颜在您转移到王陵之后就一直被镇王软禁宫中,时间久了才有探子发觉不对,趁夜进去勘察是时候就看到……公子颜一直不肯让我们告诉你,甚至以死相逼。
近来,他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您要收回实权的消息,就佯装听话的样子,使镇王放下戒心,直到……”·    “颜是呢我问你现在他怎么样了”·    探子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怜惜为了不让王位传到奸人手中而英年早逝的公子颜,痛哭着,不停向公子卿磕头。
“公子颜他……殉国了……”·    一直听不到二人对话的楚九歌面对紧迫的局势心急如焚,请求那个老书记员给他将两人的话原原本本的抄写下来,可当听到公子颜殉国的时候,老书记员的毛笔一顿,两大颗浊泪打在纸面上,咬着牙,写出了“公子颜殉国”五个大字。
    楚九歌看到这里,心中也是震惊万分,不免一阵悲戚··    ……怎么会呢·    他还记得当年他被公子卿控制在严宫的时候,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公子经常会向公子卿给他求情,说的都是一些“那个大哥哥太可怜了”,“王兄你放过他好不好”这类天真无比的话。
    楚九歌知道,许颜是是个心肠很好的孩子,严国王族的暗战究竟罪恶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将那个少年沦为牺牲品的啊……·    “他是,怎么死的”·    “服毒自尽……临行前留书,‘光复严室,无怨无悔。
三月静寂,吾兄莫念·’·”·    楚九歌上前拉住了公子卿的衣袖,知道千言万语都不能暂时缓解他的伤痛,索性,选择不语··    这种怜惜不是给公子卿的,是给他那英年早逝的弟弟,许颜是的。
    公子卿推开了探子,朝前走了几步,不想竟腿软的走不动,摇摇晃晃靠在了门框上,望着墓室上方的通气口,一轮圆月光色清冷的照耀着黑暗的大地,满怀嘲讽。
·    “你冷静一点,他……”楚九歌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深深处于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严国公子许颜是的死开启了公子卿夺回权位的战争,一声令下,集结了秘密藏在王陵中的军队。
地宫中的空间很大,容纳下的兵将足以让公子卿制服宫中的叛贼··    杀亲之仇不得不报,即使他舍不得楚九歌,也总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离开的时候,公子卿对楚九歌说:“严国已乱,你留在这里不安全,我放你走。”
    楚九歌伸手想去拦住公子卿,让他不要如此冲动,却猛然发现,那个背影他再也抓不住了,比起多年前软禁他的那个公子卿,现在的他肩上似乎扛着无形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也无可奈何。
    楚九歌就这样呆愣愣的伸出手,望着公子卿的背影渐渐远去……·    片刻之后,俞景年与沈化风赶来,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分说,俞景年一把将楚九歌扛到肩上,四下张望哪条路可以逃跑。
    “不行景年,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俞景年,放开我”·    “你别闹了公子卿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你有什么可舍不得的逃命要紧,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向恣睢交代”·    楚九歌当然听不到他的话,被扛在肩上,手臂还受着重伤,对于俞景年的行动他无能为力,只能大声哀求:“俞景年许长情他没有错,他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俞景年闻言,终于停了下来,不可置信的愣了一下,随即把楚九歌放了下来,直视着后者的眼睛,惊愕的问道:“你说什么”·    楚九歌跺着脚,一把甩掉脸上无助的泪水:“许长情做这一切都是被迫的,我们就算逃,一时半刻也逃不出严国的地界,如果许长情出了什么事,或者被贼人夺了权,我们谁都活不下去”·    俞景年和沈化风对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现在得去帮长情剿灭叛贼,快去啊”·    见楚九歌急成这个样子,二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索性,练练很久没有舒展的筋骨,去大打一场。
相互点点头,俞景年拍拍楚九歌的肩膀,示意他照顾好自己,随即喝沈化风就离开了墓室··    楚九歌松了一口气,好说歹说,有这两个武艺高强的将军助阵,公子卿就算形势不利也总不至于输。
·    见几个宫女慌慌张张的搬着东西,楚九歌立即凑上去,找到先前给他包扎伤口的那个宫女,问道:“你知道歧石在哪里吗”·    宫女一愣:“歧石”·    “就是七草石”·    宫女迟疑着点了点头,公子卿可一直都把七草石藏在隐秘的暗室里,虽说她知道公子卿留着七草石,就是为了给楚九歌的,可一时她又不敢做主,生怕惹出什么麻烦。
公子卿处决她事小,楚九歌出了事的话,谁能担负起这个责任·    “不要想了,快点给我你也不想公子卿出事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做奴才的,怎么可能不忠心护主·    宫女点点头,拉着楚九歌没有受伤的手,趁乱跑进了一个死角,四下张望了没人注意,才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按了暗格一下。
    机关触动的声音在嘈杂之中并不明显,一道石门缓缓打开,宫女一把将楚九歌推进去,随即自己也跳了进来··    “严国王族的军队会进到王陵里来吗”楚九歌略有些担忧的问道。
    宫女摇摇头,拉过楚九歌的手,用手指轻轻在他的手掌上写字:“不会的,他们十分忌惮王陵里的机关·世人只道是严国王室擅长机关,却不知只有公子卿一人十分精通。”
    “如此说来,其他人都只是略知一二”·    宫女点头,扶起楚九歌,再次给他正了正混乱之中松脱的夹板。
先前楚九歌的注意力一直在别处,没感觉有什么一畅玩,现在她这一碰,疼得楚九歌龇牙咧嘴,差点挤出泪来··    “公子,你怎么还是这么怕疼啊”·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离逢旧人画西楼·    ·    “公子,你怎么还是这么怕疼啊”·    楚九歌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掌,笑的有些尴尬,不去直视宫女的眼睛。
宫女也知道他害羞,于是也不追问··    包扎好了楚九歌的伤口,宫女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又是在石壁上摸了半天,找到一个小小的机关,按下,片刻之后,前方的地面产生塌陷,只有几根独木桩能够通到对面。
    宫女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是个什么阵法,又不敢贸然下去,正在进退两难的当口,楚九歌突然开口:“乾坤一掷,三七五九·”·    宫女一脸诧异的望向楚九歌,后者不好意思的笑笑,“以前听长情说过的,一点也不押韵,还是他的风格。”
    宫女点点头,这的确有公子卿的风格,于是纵身一跃,跳到了第三根木桩上··    安然无恙··    宫女这才彻底放心,如果公子卿在此处设下了机关,恐怕她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如此一来,楚九歌也开始思索,如果说公子卿身边的亲信顶多是知道这个密室,而不知道通关的口诀,这么说来,知道的就只有他一人了·    难道说,公子卿就是为了让楚九歌能够取到歧石,才设置了这个口诀相对应的机关·    宫女虽然没什么武功,可在深宫待得久了,体力活做的肯定不少,不会轻功,但跳一个来回不是问题。
还没等楚九歌回神,宫女就已经取到了歧石,递到他面前了··    ……看来公子卿早就做好如果自己死了,有朝一日楚九歌来取歧石的准备。
    ……许长情,究竟是什么支撑你一直对我暗中保护呢·    楚九歌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世间万事的决断都取决于一个“情”字,纵是他天之骄子也难逃命中情劫。
·    楚九歌默然,他心里明知,服下歧石,不仅能够让他忆起过去,为这场乱战画上句号,更会让他再次拥有那些痛不欲生的记忆··    究竟,孰轻孰重呢……·    楚九歌接过宫女手中的歧石,恍然间,感觉它沉重无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他必须接受,不可逃脱的命运……·    “麻烦你,将这歧石磨成粉末,用沸水加女儿红熬制,最后加入蓖麻。”
    虽说女儿红和蓖麻都是常见之物,王陵的地宫中也有存,可是楚九歌究竟要做什么呢宫女猜不透,也不奢望能读懂他的心思,没有多问,便去照办。
    不到一个时辰,那有些水稀的汤药就被端到了楚九歌面前·后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咬着牙,一饮而尽,随后仰卧在榻上,静静等着发挥药效··    宫女总能听到耳边有细微的厮杀声,即使楚九歌失聪,她也不愿让别人打扰了他。
起身关上了门,再次走回床榻边的时候,楚九歌就好似睡着了一般·宫女知道,不是疲劳过度的人是绝对不会这么快入睡的,何况楚九歌身上还带伤,疼痛怎么也会让他挣扎一阵子的。
    这不是睡眠,这是昏厥··    宫女跪在床榻边,握住了楚九歌冰凉的手,似乎是期待着他能够感受到热度,早日醒来·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宫女起身,悄悄走出房间,走到了后堂,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个漆木盒子,吹去了上面沉积的灰尘,回到楚九歌身边。
    宫女是猛然想起了曾经楚九歌被禁足严国王宫的时候,她经常为楚九歌梳洗化妆,如果楚九歌真的决定回忆起一切,势必性情也要带有以前的意味,不如就画上他最喜欢的妆容,等他醒来。
    关于一个大男人却喜欢画浓妆的这件事,宫女曾经问过楚九歌是为何,后者轻轻一笑,“世间地位最低者,数谁”·    宫女有些搞不懂他的意思,思索一下回答:“当属风尘之人。”
·    “非也非也·”楚九歌淡淡指着戏台上咿咿呀呀的青衣,小声道:“当属戏子·我楚九歌辗转各国,被他们当做玩物与棋子,地位早就在戏子之下,用看不出表情与心思的浓妆来掩盖,岂不是最妙”·    其实浓妆,不过是楚九歌为了掩饰内心软弱与孤独的假面罢了。
    宫女在漆木盒子底部翻出了一套绛紫色的衣服,轻轻拍去了上面的灰尘,工工整整摆在楚九歌的身边··    她现在怀疑她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如果楚九歌在药效中出了什么事的话,她要如何担负起这个责任呢……·    经历了丧亲之痛的公子卿已经丧失了理智,他从小没有母亲,又视他的父亲为权势路上的障碍,弑父的时候他没有一丝的迟疑,是因为他从不把先王当做父亲。
而今,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而去,他若不杀了严国王室满门來血祭许颜是,怎配得上“兄长”二字·    俞景年和沈化风已经甚久没有活动筋骨,可功力丝毫未退步,一人持剑,一人执龙虎爪,在火光冲天的夜里,杀出了别样的风采。
    “除了薛无华,我还没和人背靠背打过仗·”俞景年兴奋的笑着,一剑刺穿了面前叛贼的胸口··    沈化风的脸上沾着几滴血迹,神色也异常亢奋,甩起龙虎爪,勒住了叛贼的脖子,一脚踏上那人的后颈,手中再拉紧龙虎爪的锁链。
只听一声脆响,脖子应声而断,沈化风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高声喊道:“现在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放心把背后交给你,你也要信任我·”·    有了这二人的鼎力相助,公子卿自然轻而易举的杀进了皇宫,刚一进大殿,就见一群老臣和皇亲被五花大绑的躺在地上,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正坐在王座上休息。
    “何方神圣”·    “不敢当不敢当·”黑衣男子站起身,蹦蹦哒哒几步跳到公子卿身前,扯下了脸上的面罩,朝公子卿露齿一笑,“在下花亦怜,被你放走的那个南国小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把那个少年的尸体扔进火堆,看不过去,就把他们一并解决了。”
    “你说什么”公子卿震惊无比,一把抓住花亦怜的衣领,“谁的尸体扔进哪的火堆”·    花亦怜心不在焉的指了指后殿,“就是那个把老王八犊子一刀断根的男孩,别找了,现在早就……”·    公子卿哪听得进他的话,一把甩开花亦怜,大步跑向后殿的明堂,那里早就已经是一片火海,映明了刀光剑影鲜血四溅的夜。
    公子卿先是一愣,随即想也不想的就要进去找人,幸而有人一把拉住的他的袖子··    “放开我”·    那人想都不想,一巴掌扇在公子卿的脸上,火辣辣的,唤回了公子卿的神智。
那人一袭赤衣,披着绛紫色的斗篷,篷帽深深扣在头上,使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以为只有你一人难过”楚九歌问道,踮起脚尖,揪住了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公子卿的衣领,大声吼道:“许长情你给我记住,今天许颜是的死是你的无能一手造成的心疼得碎了也要给我吞在肚子里”说到这里,楚九歌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如泉涌,“他是为了让你收回实权,光复严室,好好对待你的子民才死的你要是如此颓废,对得起谁”·    公子卿也心知楚九歌句句都是实话,只不过是他不愿承认罢了,隐忍了许久,却还是无法痛快的发泄出来。
因为他的泪水早在无法救出弟弟许颜是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公子卿手中使力,一把掐住楚九歌的脖子,将人重重甩在地上,欺身压上,眼睛血红,就像是一只发怒的狮子一般。
    “闭嘴闭嘴”·    楚九歌没有反抗,若是能就这样被掐死,他求之不得,可他又深深了解公子卿这个人,他做不到……·    “公子卿你干什么放开”暂时休息下来的俞景年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去扳开公子卿的手,沈化风有些意外的望着在一边站着打哈欠的花亦怜。
他并不惊讶他居然会在这个地方,他惊讶的是为什么花亦怜不出手相助·    “你服了歧石”公子卿的情绪稍稍稳定后问道,照他这个反应,肯定是恢复了以前的记忆,才会变成那个清高孤傲的楚九歌吧。
    公子卿没有料到,楚九歌真的会那么干脆的接受过往的痛苦,也没有想过,自己要怎么面对这样的他··    楚九歌伏在地上猛咳了一会,憋红的脸才微微缓和,不过看他那表情,公子卿心里也有了答案。
    “想起了……咳咳,不过,歧石中有一味草药,叫做销魂草,副作用就是,会慢慢的再次把记忆忘掉,到最后,什么也不记得,就变成了傻子……”·    公子卿与俞景年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开口,后者代问:“服歧石之前,你知道这件事吗”·    楚九歌摇头,示意俞景年的话太长,说的太快,他看不清他的口型。
俞景年只好在他掌心划字,楚九歌看后答道:“我想潜意识应该是知道的吧,我知道服下歧石的后果,但销魂草的事确实是恢复记忆后才想起来的·”·    ·    第30章 ·第三十章·樽前回心共君听·    ·    楚九歌在严国王宫大乱的时候恢复记忆,有人欢喜有人悲。
    虽说忆起了过往肯定会为这场战争起到无可匹敌的作用,但对于楚九歌本人来说,这值得吗··    适量的销魂草可达忘忧之效,但歧石中的含量显然超过了“适量”的范围,再与化骨草的药效一混合,更是让人甚至大乱。
就楚九歌目前的状况,他有蛟骨藻吊命,重不致死,可他所说的记忆力下降这种事也不容小觑,若当真如此,那用不了多久,楚九歌就是废人一个··    自从那晚的严宫动乱以后,公子卿迅速收拾了残局,将据点从王陵搬至王宫之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登基的准备,有俞景年和沈化风鼎力协助他,想必用不了多久,一切就回回归平静。
    在众人忙乱的日子里,楚九歌选择了闭门不出,笔墨纸砚,将自己脑海中所能回忆出的尽力记录下来,不眠不休··    华灯初上,衣香鬓影,公子卿登基的前夜,王宫内显得一片繁忙,却又井然有序。
楚九歌活动一下酸痛的肩膀,起身,出门··    今夜的星空格外湛蓝,曾经的他与幼年的恣睢一起,在同一片夜空下,给他讲述哪颗星星最亮,如今江山已改,他却要看着星象,向公子卿预言不久之后亡国的事实。
    可悲,可泣··    “冷吗”身后有人紧了紧楚九歌身上的斗篷,即使明知道他听不到,却还是忍不住关心的问道。
    公子卿感觉这个落寞的背影,是他多年前所看到的那个妖艳国师,这么多年,或许他遗忘了过往,可在尽数回忆起之后,他的身姿还是依旧孤寂·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楚九歌还是当年的楚九歌,永远封闭心门不让任何人进入的楚九歌。
    公子卿在身后环抱住楚九歌的腰身,明显感到怀中人身子一僵·他知道他抵触他,却也还是没将他推开·这不是爱情,只是迁就罢了··    楚九歌,从来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不是吗·    “清虚道长还在吗”楚九歌茫然问道,公子卿不答,轻轻用手指在楚九歌的背上划字:“还在,闭关清修,谁也不见。”
    楚九歌点点头,回过神,松开了公子卿的手,缓缓踱进房内,抱了古琴出来,向公子卿点点头,示意他要去找清虚道长了··    公子卿不拦也不问,他知道,天下之大,可对楚九歌来说唯一的净土就是道门之地,他从不愿向人倾诉,却会拜倒在神像前痛哭不止。
只有清虚道长的开导,才能让他获得三日静寂吧··    严宫之外的鹤聍山上有一座道观,虽处于王都,却十分清净,弟子不多,六根清净··    楚九歌是在进香时偶然结识清虚道长的,仙风道骨的老者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也深知他内心的苦楚。
没有多问,只是请他坐下喝了一盏茶,再请他看看茶盏地步没有了茶汤的茶叶,楚九歌便顿悟,离开严国,回到恣睢身边了··    从私心的角度讲,公子卿并不想楚九歌去找清虚道长,因为他害怕失去他。
可若是这能暂时解开楚九歌的心结,让他不至于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那么,他愿意··    楚九歌知道闭关清修的清虚道长是不会出来见他的,他也并不奢求,不过是想在这净地弹琴静心罢了。
如今,也只有这能让他心里稍得安慰了··    或许多年之前他就该想到的……他不美,身子也不值得贪恋,世人留恋楚九歌,不过是因为想要得到江山,未来,与长生,所以才击溃他的精神罢了。
如果他将这一切全然托付给他人,将九歌真的变成一本本书籍,是不是就能摆脱这样的厄运了·    他的疑惑问天不灵,询地不应,唯有将无奈和着泪水吞下去,方能成就世人心中所绘出的楚九歌形象。
    这样太累……太累了……·    直到服下七草石,楚九歌才想起来,那《花间辞》本不是他所作词,是一位仙风道骨飘飘欲仙的忘年之交,于槃溪做给他的,并意味深长的留下“九天之凤,浴火焚身,方能涅槃。”
这一句话··    纵是知晓世间万事的楚九歌也读不懂其中的意味,那首《花间辞》,他似懂非懂,从中读出了一个故事,却又尚且不懂其中意味,如今,却是晓惑参半了。
    销魂草的药效不小,到现在,他已经记不起那位恍若谪仙的老者是谁,身处何方了,只知他可能是一位天师,因为自己风水玄学的知识都来源于这位老者,至少他曾经做过他的师父是不争的事实……·    或许只有找到这位老者,他的痛苦才能真正结束吧……·    公子卿一直在身后静静的望着弹琴的楚九歌,不去打扰他,也不想离开。
    这样平静的日子是他期待已久的……即使他曾经对他做过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时至今日,他不奢求原谅,只希望能留在他身边弥补,忏悔。
    ——如果没有常凌歌从中作梗··    乱世之下,各国王君总是会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这也是细作所不能打探到的,就如公子卿知道这场纷争的始作俑者是常凌歌,想要置楚九歌于死地的人也是常凌歌一样。
不过与南君恣睢相同的就是,他也不知道常凌歌的底细,他究竟效忠于谁,为了各种目的一定要杀了楚九歌··    ……或许这一切,都只有楚九歌一人知道,可他却永远会将这个秘密埋没心中。
    这是一场由家事上升到国事的可悲战争,诸国王侯都被卷入其中,只是因为常凌歌想要虐杀自己的亲弟弟,悲哉悲哉··    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沈化风所打断,后者不知该如何开口,却猛然意识到楚九歌听不见的事实,于是走到公子卿身边,斟酌许久该如何开口。
    “你想问我什么时候放你们回南国·”公子卿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沈化风也是个直性子,没有因为心思被看破顾左右而言他,相反异常严肃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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