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辞 by 令尹天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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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辞 by 令尹天阑(3)
·    “你会放我们走吗”·    “会·”公子卿没有拒绝,“但是九歌必须留下·”··    “你明知我们不会将他一人留在你这虎穴。”
    “那就一起留下来·”·    公子卿摆明了没想让楚九歌走,就算是南君恣睢面对面的和他抢,他也不会拱手让出他来。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失去了太多,也亏欠了楚九歌许多,正因如此,他才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多一秒,就能让他感觉多一分救赎··    这是自私。
    也就是他的自私,深深伤害了楚九歌,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他都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对,他许长情就是个疯子,一个爱到深处就要伤害至深的疯子。
    楚九歌似是感受到他们说了什么一般,手中弹琴的动作一滞,继续再弹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一声刺耳的弦断声,使公子卿与沈化风二人不禁捂住了耳朵。
    楚九歌淡淡问道:“我该还击吗”·    二人被他问得一愣,还是公子卿反应快些,在楚九歌的掌心划字反问:“你说对谁”·    楚九歌薄唇微动,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说出任何名字。
    因为他知道,即使做这一切的是常凌歌,可真正想要做这一切的,却不是常凌歌··    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是谁……·    楚九歌想,他一定是因为没有找到明确的目标,才会如此茫然,否则,他一定在此之前就想好了反击的方法。
    “沈将军,请你即刻赶回南国,请求恣睢与公子卿会面·”·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开口问道:“为什么”·    楚九歌转过头,眼中的正色是以往那个悲伤的国师,和不谙世事的琴师所不具备的。
    也就是这一刻,公子卿意识到,他需要重新认识楚九歌这个人了·就他的猜测,恐怕楚九歌要比恣睢的人格更加复杂,只不过他晓得如何去控制自己,甚至将自己欺骗的团团转。
    若是不能好好驾驭,楚九歌才是最危险的人物··    公子卿朝沈化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照做,回手扶起了楚九歌,将他带回了严宫。
    一路上,楚九歌一直流连于路上的风景,他说:“竹林,山泉,道观·若是能在此处逍遥安稳度过余生,足矣·”·    当年他初到严国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
    公子卿与楚九歌十指相扣,闻言,便又划字给他看:·    “为何一定要我与恣睢见面你明知我有多恨他·”·    楚九歌笑道:“你的仇已经报完了。
你杀了先王,又灭了整个儿严室,还谈何恨意我知道严国一定会灭,就在你登基后不久,百姓尚未归于安稳的时候,楚国先王那个不着调的傻儿子就会听了身边太监的话,下令灭严捉我。
只有让恣睢,让南国成为你的后盾,你才能保住你的国家·”·    公子卿一愣,随即不可置信的笑笑:“你是说,要我暂时与南国结为同盟,等着日后恣睢轻而易举的灭了我严”·    楚九歌抬眼,理所当然的否定:“不,我是让严国成为南国的属国。”
    ·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陌路莫回殊途归·    ·    昏暗的阴云死死的遮蔽着天空,不肯让一丝阳光透过,大颗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或许有人欣赏这样的景致,可在公子卿耳中,这简直就像是催命的魔音一般,令人心烦,与焦躁··    多日前,楚九歌的话无异于当头一棒,击碎了公子卿所有的抱负,就连登基大典,也只是心不在焉的从丞相的托盘中拿过象征君王荣耀的皇冠扣在头上,便回到后殿,静心思索了。
    他不再是公子卿,是严王卿,许长情了··    他身为一国之君,怎能甘受不战而败之辱即使是楚九歌的话,他也不想听从。
他心知楚九歌并不爱他,不爱任何人,但或许更偏向于恣睢,他真的要听他的话,将觊觎已久,得之不易的王座拱手让给仇人·    ……他做不到,也不想照做……·    “你是感觉我爱着恣睢,争风吃醋,不愿随着我的性子”楚九歌已经到了失声的七天,手执狼毫毛笔,在许长情面前的宣纸上微动手腕,行云而书。
    “我知道这强人所难,可我不恨你,也不打算利用你和恣睢去对付常凌歌,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被历史的洪潮埋没了光辉·他可以得到江山,而你也可以称王,在世代传承的土地上治理你的子民。
窃以为,这就是圆满·”·    许长情苦笑着摇头··    吃醋·    他的确有这意味,可他毕竟不是后宫那些争妍斗艳奋力博得宠爱的妃嫔,仍旧以报复与事业为核心,只不过,他与恣睢一样贪心,江山与美人都想得到。
    “难道不战而败,就是圆满”·    楚九歌摇头,继续写到:“天下归一,才是圆满·”·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大度,被天下人伤的体无完肤也不记恨。
当然,将你虐待的遍体鳞伤的我,根本没资格这么说·”·    楚九歌再次摇头,低头又要去写什么,猛然被许长情抓住手腕,扯到怀里,全然不顾那惊慌的眼神与挣扎着推开他的双臂,就那样镇定的将唇覆在了楚九歌的唇上,轻轻的,浅浅的,印下一吻。
    不似往日定要侵略到底的野蛮,就连楚九歌自己也有些惊异于许长情的改变·毕竟他被他伤害至深,甚至一度精神衰弱,非常恐惧见到公子卿,就连公子卿碰他一下,都要痛苦着嘶喊他会听话,求公子卿放过他。
·    那段日子,是楚九歌永远也不想回忆的,痛不欲生的经历··    往日一去不复返,现在的许长情,甚至希望回到那个他未掌权,心中只有仇恨与野心的时候,那时的他不需要忧心国家今后何去何从。
    那时的他……还拥有楚九歌··    “好,我答应你·”许长情如此痛快的应允,在楚九歌意料之外,他不知许长情究竟做了多么痛苦的心理斗争,最后才决定将国献出,可他知道,代价是什么。
    “九歌,留在我身边……我只剩下一个人了……”·    许长情不似俞景年,正如其名,情到深处,也不会落泪。
    身为血性方刚的七尺男儿,俞景年会流泪并不是因为软弱,而是感性,他敢爱敢恨,更敢于表达·而许长情却是铁石心肠,最柔软的地方,也要比他人坚硬,自幼时被先王囚禁拷打后,他就性情大变,不仅残暴,喜欢看他人受苦,更是在最绝望的时候流干了所有的眼泪。
事实上,也是个被逼疯了的可怜人··    他痛苦,他彷徨,他无助··    所以他要让其他人沦为比他更可怜的人,只有这样,心里才能得到所谓的慰藉。
    多年前的楚九歌,正是看透了这样的他,所以才让他恐惧,不顾一切也要凌虐他,□□他··    代价便是许长情无可救药的爱上了楚九歌,和楚九歌失去了最宝贵的健康与理智。
    值得吗·    若问公子卿,他定会回答:值得·因为他不后悔爱了楚九歌··    若问楚九歌,他定会回答:值得。
因为他后悔没去爱许长情··    “长情,如果初遇是你,我定不会追随恣睢·而今,你我陌路莫回,便要殊途同归·”·    今日的楚九歌再次写出当年的誓言,许长情无法拒绝,也不想再次眼睁睁看他离开。
    “你这个无情无欲的卜算子……”·    这是个让他们所有人痛苦不堪的死局,只有操控者笑看全场……·    静怡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楚九歌在失声的那段日子里,每天都会去鹤聍山弹琴,也正如他所说,高山,流水,竹林,这便是他所向往的隐居生活。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得见恣睢君临天下,四海归一,是不是也能得到这样的安宁了·    楚九歌扪心自问,不能·因为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也就是那夜在严国王宫中,从天象预示了公子卿登基后会亡国之后,楚九歌就在不做任何卜卦··    这种能够看到他人未来,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沈化风一骑红尘,离开了严都,赶往了南宫,得知楚九歌被公子卿扣押,公子卿又登基称王后,并没有显得太过惊讶·这些事情早在近十年以前,他就知道了,因此也没有耽搁,派遣了沈化风出去执行任务,将朝政暂时交给丞相处理,便孤身一人上路了。
    在楚九歌身处严国的这段日子里,恣睢除掉了宫中的所有细作与奸佞,提拔了亲信,在朝官员皆是清白之身,就在一切都步上正轨以后,沈化风才传来许长情要与他会面的消息,一切都似被谁安排好了一般,井然有序。
    面对生性残暴的许长情,恣睢心中稍有悸动,不是因为害怕会遭毒手,比起暴虐,他南君恣睢要更胜一筹,只是他明知现在的楚九歌一定是遍体鳞伤,他怎会不心痛·    若不是当初的楚九歌在为他定制计划的时候,一定要他这样做,他是绝对不会让他受到如此危险的。
    到达严国的时候,恣睢与许长情的探子接头,确认了身份之后,便被带入宫中·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互相心里都怀有敌意,对话也是针锋相对··    “听闻南君恣睢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严王过奖,您身为公子卿之时就声名远扬,今日能够得见,是我恣睢之幸,黎民之福·”·    楚九歌就坐在一边望着二人,似乎他们的心思早已了然,不言语,不点破。
    客套的话二人心不在焉说了不少,结果早已既定,他们也没必要过多纠缠,注意力不过都在楚九歌身上,他们都想尽快去提,却又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南国将严国划为属国,疆土便占了江南与西北两大分部,在此之前,南国还吞并了卫国,珂国,其余还剩楚国,姬国,至于齐国,想必严国归顺后不久,胆小怕事的齐王也会学卫王弓手让出国家,齐国若是也不攻自破,那么连中原地区,都有一半是南国的,称霸天下指日可待。”
    恣睢默默饮茶,对此,不发一言··    这也在许长情的预料之中,挥手退去了周遭的下人,放下了一直端着的官腔,也不再拐弯抹角:“既然我成为了南君的臣子,那便不再拐弯抹角,相信南君明白,以你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入主四海。”
    恣睢到底还是君王,受过朝廷与战场的千锤百炼,闻言也波澜不惊,将茶盏放回桌面,轻轻答道:“哦严王言下之意,是要我广纳贤士”·    “不错,你的身边不乏武将,可文官却寥寥可数,朝政早已被军政所取代,百姓训练有素,这并不是一个国家该有的样子。”
    “严王所言极是,我本打算在尽攻下江南以后,就恢复科举考试,为我南国充实人才·此举甚可,多谢严王指点·”恣睢点头,随即又道:“可既然成了我南国的属国,便要归我朝所治,且又不能夺了严王的权势,今日,便设封地为‘严’,封严王为“淮南王”,卿看如何”·    这下,许长情在短短几日之内,由公子卿,成为严王卿,又成了淮南王许长情,这种快速的转变是他所难以接受的,他必须需要时间来去缓和,慢慢接受自己的国家,因为他的一念之差,拱手相让的事实。
·    “王爷不必过于忧心,民间百姓,其实十分理解您的做法,脱离最厌恶的战争,过上和平的生活,这才是百姓真正想要得到的·或许在气节上,您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可事实上,不论是朝臣还是黎民,都是赞同你的。”
    这是事后原本身为严国丞相的老臣说的,在此之前,包括先王在世的时候,他都一直支持着公子卿,这使后者十分感动,所以时至今日,也不舍得他罢官回乡颐养天年。
    或许这样做才是对的……至少现在看来,他们还没有损失,楚九歌依旧活着,依旧为他们不停的默写脑海中记忆的所有知识··    “九歌,当一切归于宁静,你愿意与我隐世相守吗……”·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此去经年尽相负·    ·    无论被残忍的拒绝多少次,许长情还是不知挫败的一次次问,并不是因为他脸皮厚,身为一国之君,自尊心则更为强烈,也不是因为心底最深的占有欲,越是拒绝,就越是想得到。
    而是因为,他的心里始终存有侥幸,或许他这样不停的等,有朝一日,他真的会愿意倾心于他……·    在严宫逗留的这些日子,楚九歌每日都去鹤聍山弹琴,许长情以为他是想打动清虚道长,进而使心里的疑惑得到解决。
实则不然,楚九歌只是想得到心里的慰藉罢了··    近些日子,许长情总是嗅到严宫里有一丝危险的气息,这不得不使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宫变的乱子才刚过去不久,别国细作应该都还不会朝他们下手。
难道说,恣睢身处严宫的事已经暴露了所以楚国,或者姬国已经伺机而动,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样的野心有些可笑,却也不是不可能,楚国的国主是个整天吃喝玩乐不着调的二傻子,很有可能被身边的阉人几句话迷的神魂颠倒,最初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姬国的王君现在似乎也一病不起,处于弥留之际,公子衍也不是个聪明人,所以派人到严宫来惹乱子,也不是不可能··    虽说已经预料到潜藏的危机,可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那么突然。
    那么……大胆··    侍卫来报东院被攻占的时候,恣睢和许长情都是一惊,且不说为什么直接会闹到王宫里来,就东院是干什么的,只有许长情最清楚。
    然而更震惊的,还是公子衍亲自带手下的杀手来绑架楚九歌的事实··    胆子这么大,真不知该夸他有勇气还是该骂他是个傻子··    不过公子衍虽然脑子不灵光,可在挟持了楚九歌这一点上,他定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先是调查好了楚九歌睡觉时寝宫里只有他一人,于是趁其不备,都不需要打晕他,他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过,公子衍也确确实实把恣睢和许长情这两个人逼得不敢靠近他,只是积攒怒意,等着秋后算账··    虽说傻子的思维正常人无法理解,可恣睢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公子衍会如此大胆的离开姬国,甚至绑架楚九歌。
这样的后果他不会不清楚,难道说,是有什么人在背后逼他·    如果是这么想的话,似乎一切都能说的通·于是,恣睢派人进东院去问公子衍的目的,后者唯唯诺诺的给出要求:带走楚九歌。
    这不是玩笑,这是笑话··    许长情动动手指,安排手下去包围东院,就在这时,东院突然传出楚九歌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吓得众人立刻停下了动作,迷茫的对望一眼,只有许长情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王宫东院,便是许长情在统一严宫之后所设的,本打算将其培养为特务机构,刚刚开始着手置办刑具,就来了公子衍这么一出,还是用在了楚九歌身上。
    许长情有些心惊肉跳,他最清楚那些刑具如何使用,会起到怎样的效果,让人多么的痛不欲生·一个哑巴都被逼得叫出了声音,这是要疼到什么地步才能……·    就在众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了锁链挥动的“呼呼”声,循声望去,一个身着黑衣与金色的外褂的蒙面人大使轻功,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落在飞檐上,不等众人开口,就顾自取出腰间的圣旨,宣读道:“姬王霖薨前有旨,传位公子寒,寒已继位,归顺南国。
吾主英明,四海归一,指日可待,此·”·    江湖传令人……一直在众人心中都是个谜一般的存在,一旦哪国王室出了什么事,他们就会不请自来,速度之快,探取信息,在传到诸国王君的耳中。
    乱世之下,武林也奋起抗敌,这本来在各大门派间传达消息的传令人,也自愿去为战争出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或许是件好事··    只不过他们从不受雇于任何人,所传消息也绝无虚假,只有迟迟不愿相信自己连最后一条退路都没有了的公子衍选择了质疑。
    江湖传令人武功高强,自然不把公子衍的狗急跳墙放在眼里,不屑的啐了一口,骂道:“亡国奴而已,还做什么困兽之斗·”·    语毕,就一个空翻,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这并没有出乎恣睢意料,他早就得到消息,公子衍在姬王弥留之时决定去破坏严国内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毕竟身为一国公子,这样做未免太过愚蠢,他有点不敢相信。
    可事实证明,公子衍的确不怎么聪明,除了在绑架楚九歌这件事上·可恣睢更胜一筹,早在沈化风回到南宫的时候,就命他赶往姬国王都,快死了的姬王见到多年不见的好儿子,肯定就对公子衍失去了信心,如果沈化风再表现出非常后悔没能陪在老姬王身边的孝心,和对公子衍先前作为毫不计较的兄弟友爱,那么老姬王就一定会将王位传给一直十分喜爱的小公子沈化风。
    至于沈化风的语言障碍,恣睢他一点都不担心·说到底,沈化风不会组织语言不过是因为不善表达,姬王也十分了解这个儿子的性格,见到他最真实的一面,就如多年前他离开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么姬王就更会倾向于把王位传给沈化风,而孤立了独自在外给常凌歌卖命的公子衍。
··    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套路罢了·若说残忍,王室的明争暗斗实则要比这残忍的多,至少在这一件事上,他已经做的十分温和了。
    等等,常凌歌·    ……如果说公子衍做出这些事是因为常凌歌的威逼利诱,那么常凌歌本人就不可能不知道公子衍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又怎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还是说,利用他的,根本就不是常凌歌而是常凌歌属下比较迟钝的左膀右臂·    恣睢眉头紧蹙,这个问题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想清楚的,就在这时,又一声惨叫打断了他。
    眼见大势已去的公子衍还想做困兽之斗,命人将楚九歌从刑房中拉了出来,见他那模样,指骨定是断了几根,又被不断施压,肿得像个胡萝卜··    ……难道,这就是目的·    因为常凌歌知道,暂时没办法开口的楚九歌,不能口述,只能以文字的形式写下记忆中所有有意义的情报,为了阻止他留下任何信息,所以才折断楚九歌的手指·    狼子之心,深不可测·    “我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可他是你们的软肋,放我逃出严国,我就把他还给你们。”
公子衍还在力挽狂澜,即使他心里也明知,一切都来不及了··    恣睢本来还比较镇定,听了这话,脸色骤然一变,先前的凝重早已褪下,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嗜血的恐怖冷笑。
    这不禁让许长情的心震撼了一下,早就听闻南君恣睢的人格分裂非常严重,今日一见,果然骇人,这样的恣睢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感觉意外··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恣睢伸手从站在他身后的俞景年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朝着公子衍的方向走去,后者见他步步逼近,心里早已怕到了极点,慌不择路的一把抓起楚九歌挡在身前,疼得他又是一声惨叫。
    也就是他低头的这个时间,恣睢轻功一使,腿用力一蹬就站在了公子衍面前,眼神凌厉,声音凛冽的问道:“他你以为他能成为你威胁我们的筹码坐井观天,不要小看了本王。”
    说完,不等公子衍反应,恣睢就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动作··    ——他的匕首,刺在了楚九歌的腹部。
    然而,唯一没有惊讶的,就是楚九歌了··    他没有料到恣睢会这么做,可这么做也没出乎他的意料··    他太了解恣睢了,绝不可用常人的思维去猜测他。
    被利刃刺穿的剧痛,让楚九歌呻*吟一声,他甚至痛的无法叫喊出来,腿再也使不上力气,跌在了地上··    公子衍见状,还想去拉他,不想恣睢竟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俯身去扶楚九歌的时候,一柄□□就飞了过来,直直刺在了公子衍的胸口。
    在最后一刻,他都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许长情还保持着投出□□的动作,他擅长使枪,可这不代表他会投标枪,完全靠着一身的巧力与被逼到尽头的狗急跳墙。
这一招能让公子衍断命,他也十分惊讶··    刺入楚九歌腹部的利刃不深,但伤在要害,也难保不会殒命·虽然楚九歌自己非常清楚,他这个苦命鬼在历尽沧桑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玩完的。
    在朦胧之际,他看到了恣睢一言不发的撕下布条,神色凝重的按压他的伤口,还有一刻也没有耽搁赶过来的许长情和俞景年,慌乱的在说着什么,只不过他听不清,只感觉他们是在关心他。
    关心……有什么用,他不还是照样疼·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君若安好毋飘渺·    ·    楚九歌现在开始怀念在凤鸣山时候的生活了……当他被剧烈的疼痛从昏睡中拉醒的时候,望见了眼前华美而厚重的帷帐,才发觉自己有多么怀念那段露宿街头,却毫无烦恼的日子。
 如果不是常凌歌逼他远走,恐怕此刻,他还是那个落魄而又无忧无虑的琴师呢··    楚九歌再仔细去看那绛紫色帷帐上的花纹,才猛然发觉,这是他当年被禁足严宫的时候,许长情的寝宫。
    ……他太了解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地方了,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比起强势的恣睢,实际上喜好施虐的许长情才更令楚九歌恐惧,因为在最无助的时刻施加痛苦与恐惧,这才是最深的摧残。
    楚九歌的恐惧,亦是许长情的担忧,是恣睢的顾忌,他们互相都有所隐瞒,不期待其他人和盘托出,也从不打算把自己所掌握的分享给别人··    自私这种贪念,是会毁掉一个人,一座城池,甚至一个国家的。
人若是能彻底杜绝欲望,那么世上将不存在任何罪恶··    楚九歌所遭受的一切,他都不堪回首,此时他已经在盘算,歧石已经被他服下,世间再无七草,若是再饮下忘川水,是否能够彻底忘记所有·    ……或许吧……楚九歌抬起手,就着光亮看了看自己红肿的像是胡萝卜的手指。
    ……只不过,不是现在··    若是那时,真的能够一切都归于宁静,那么他愿意,和许长情隐世相守··    或许有人会说他的不专情吧……若是爱恣睢何良锦的话,为何又要与许长情长相厮守·    因为恣睢,真的爱不动……爱的太累了。
    若是被重伤的体无完肤,又将自己作为棋子,转送他国,甚至出卖身体,这样他都爱的下去,那他真是太过伟大了··    他爱恣睢·爱过恣睢。
·    至于许长情,他的爱是最真切的·楚九歌感到多疼,许长情就有多爱楚九歌··    他了解许长情,也正是因为这种难得的相识相知,所以他才愿与许长情成为一路人。
    恣睢虽好,可终究爱的还是江山,是天下,从不在意他楚九歌··    楚九歌想,可能已经到雨季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绝于耳,却并没有让他感觉烦心,相反,却有些宁神的意味。
·    这或许是他的世界里最安静的喧嚣了……·    只不过,湿气侵入骨节的痛,他还是不太喜欢··    这难得的安宁让他不由得忘记了战争与伤痛,开始不断幻想未来的生活。
就连他自己也十分讶异,难道他真的是老了·    楚九歌似乎是急欲自我证明还没有老,迅速在脑子里背了一遍《花间辞》……他还记得,还好没有落入常凌歌的陷阱,否则……·    想到这里,楚九歌突然心里没了底,如坠冰窟,浑身都冷了起来,双眼圆睁,吓得冷汗直流。
    ……常凌歌,常凌歌是谁来着·    跟着端药宫女一起进房的许长情见楚九歌这副样子,便发觉不太对劲,如果说他是一直沉浸在被恣睢刺伤的讶异中,也不至于一直是这个表情,难道说,楚九歌发现了什么没被别人察觉的细节·    “九歌九歌”·    许长情大声叫着,终于唤回了楚九歌的心智,后者吓了一跳,反射性的从榻上坐了起来,却因为牵扯伤口而痛的再次跌了回去。
    “怎么了到底是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你还好意思问我”楚九歌这一疼,突然就恢复了先前实则蛮不讲理的琴师模样,这倒是把许长情也吓了一跳,毕竟在严宫的,恐怕只有俞景年一人见过那样子的楚九歌。
    而楚九歌心里也清楚,在这么下去,迟早他要和恣睢一样,变成人格分裂的··    可相比之下,还是他开始忘事了这个问题更让他感到恐惧,如果说忘忧草的效力现在就开始发挥,那么用不了多久,他就把脑子里好不容易恢复的记忆再次清空,成了货真价实的傻子,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想要阻止这场战争,可如果一切都是徒劳,那他是为什么才活到现在·    “快,快去把恣睢找来。”
楚九歌艰难的翻了个身,侧到不压迫腹部伤口的一侧,疼得龇牙咧嘴痛呼几声,手在空中乱抓,好不容易碰到了许长情的衣角,又被骨伤痛的差点哭出来··    许长情见他这般,一头雾水的看着身边的宫人,宫人们立刻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许长情就更加纳闷。
这得是急成了什么样,才会连疼都顾不上了·    “快去找恣睢在不把他找回来,我就要忘了常凌歌了”·    如此失态的楚九歌,许长情也是第一次见,摆手命令宫人去唤恣睢,心里还暗自奇怪,难道说这楚九歌也是个人格分裂,只不过隐藏的比较好·    许长情虽然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也不正常,比如伤害楚九歌十分过瘾,乐在其中,和清醒以后的追悔莫及,也是两种极端的人格,只不过他只在对待楚九歌的方面无法自已,说白了,就是情痴,可恣睢呢恣睢是个疯子,至于楚九歌,或许就是一个隐藏太深,并且可以控制自己的疯子。
    恣睢赶来后,对于楚九歌忘记常凌歌的事保持怀疑,他虽不认为楚九歌会私通他人来背叛他,可难保楚九歌自己会有私心·怎样打败常凌歌只有楚九歌一人知晓,若是他决定独自面对,对于双方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就目前来说,战争没有停止,天下尚未归一,可仍处于一种可笑的平衡,或许这样的平衡就已是来之不易了,若是再奢求什么,就连现在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原因呢”恣睢问道,“常凌歌这样做的理由·”·    “因为……恨我。”
楚九歌说的十分不确定,眼神也飘忽不定,一看便知不是猜测就是随口胡诹··    跟在旁边的俞景年也看出了端倪,现在这个楚九歌和那时一袭沾染了旅途尘埃的白衣的琴师楚九歌并没有区别,或许正是因为再次遗忘,他才能够如此轻松的面对恣睢和许长情这两个亦敌亦友的男人吧。
    而楚九歌对自己的反应毫不知觉,不过也正如俞景年的猜测一样,他现在毫无心理压力,轻松的很,似乎早就猜到了自己即将在大势已去之前将所有忘的一干二净,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发展方向吧……·    不过,温和时的恣睢重视情感,而暴虐时的恣睢则更注重权势。
温和的恣睢不愿放手楚九歌,是因为爱,可暴虐的恣睢却是不想让这世间绝无仅有的棋子跑到别人的战旗下··    这种自私可不仅仅是占有欲,而是得不到,就要毁掉。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恣睢这个状态显然不妙,他很有可能在一念之间就要了楚九歌的命·他们没有人希望楚九歌最终是被恣睢处以极刑而死的,因此也都在暗中思索该如何缓解现在的尴尬。
    “我现在说出来的这些话,就表明了我楚九歌自始至终也不是个聪明人·我不恨许长情,我也不怕何良锦,但这并不代表我无所不能·或许在此之后的某一天,我就会因为忘忧草的效力彻底丧失以前的全部记忆,变为一文不值的普通人,沦落街头,生死有命。
然而现在的我却无比向往那样的生活,这全都是因为,我现在也毫无尊严可言·”·    “尊严”恣睢笑着反问,语气中的嘲讽似乎恨不得要将楚九歌撕碎一般。
“逼着你抛弃尊严的是谁还是许长情楚九歌啊楚九歌,当年运筹帷幄的相爷,当真没有把一丝一毫的精明头脑遗传给你,只让你去学习那些吸引掌权者的歪门邪道。
我告诉你楚九歌,在这世上,能够让你生不如死的,不止许长情一人· ”··    而在场诸位之中,只有俞景年知道,造成楚九歌现在嬉皮笑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的,如果不是绝顶的演技,就是他的精神真的产生的混乱,毕竟记忆一下子消失,慢慢的回来,再一下子涌出来,再慢慢消失,对他的大脑产生的伤害肯定不止一点半点。
    而且据他分析,恐怕少年时的楚九歌,背负了更多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而这样猜测的,也肯定不止他一个人··    为什么那样平易近人的楚九歌,就如他口中在凤鸣山的常凌歌一般,对往事闭口不谈相爷的死真的那么简单吗他就一分一毫,没有给自己的两个儿子造成一点影响·    打死都没人相信。
    许长情知道,现在的恣睢毫无理智可谈,或许一个不小心,点燃了他的火气,下一刻他们所有人都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在这样的情况下,显然不能过多提及楚九歌的事情,否则将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    事到如今,竟然只剩下他一个可以当家做主的人,若从私心来说,他定然不甘示弱,会灭了恣睢,一举拿下南都临安··    可从大局着想,他或许可以……·    ·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凤求凰兮凰泣兮·    ·    ……你,可向往人间·    楚九歌望着头顶的三寸月光,一次又一次的问着自己,世外桃源,真的有那么好么·    清澈的池水,残破的面具,断弦的古琴,造就了世人所向往的“长生”。
    这冰冷刺骨一直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然而最令他无可奈何的,还是那无边无境的寂寞··    楚九歌感觉脸上冰凉,伸手去摸,发现那竟是泪水。
    身体覆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双脚浸在池水中的无聊与寂寞让他感到痛苦,他只有山顶的一方天空可以照进月光,整日与竹简丝帛为伴,脑中只有回荡不绝的文字。
    他多么向往人间啊……·    楚九歌伸出手指,在青石板上轻轻划着,数算着自己的修行,彼时宫中无日月,日复一日都是在昆仑之下数尺之隅的无聊日子,纵是他,也忘记了自己究竟度过了多少年月。
    “很痛吧……”·    恍惚中,似乎有人这样问过他··    痛……可笑,世间的纷扰,人们避之不及,可他却向往着,几欲断绝这乏味的“长生”。
    可悲·当真可悲··    “我可以离开吗”·    只有无言的沉默作答··    楚九歌知道,他不被允许离开。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受人敬仰的仙人,所需要做的只有接受人们的虔诚的供奉··    他没有自由,所拥有的,只是虚无与飘渺··    楚九歌再次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几根灰白的发丝散乱的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孔,隐藏了他的泪水,却掩不住那空灵的水滴声。
    忽觉得身上有些湿润,抬眼望去,自那透光的山口中竟落下了片片雪花,他伸手去接,闪亮的晶莹就停在他的指尖,没有融化,也没有带来凉意··    十指连心,冰雪尚且不能带来冰冷,可见楚九歌的心究竟冰冷到了何种境界。
    那人知道,他在昆仑已经待了足够长的时间,也是时候放他去人间了……·    “这一次,你仍旧要在他身边吗”·    楚九歌闻言一愣,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谁,轻笑着,吹落了指尖的雪花,望着山口的明月,眼中透出了点点光芒。
    “我要……我答应过他,要助他称帝·”·    深深的叹息声··    “再违反教条,可就不是被关在这里十几年那么简单的事了,如果你爱他,就不要害的他万劫不复。
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你痛苦,他也同样痛苦”·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没能忘掉,恐怕五十年,一百年,他也同样忘不掉吧……·    任何被赋予了身份与地位的事物,都生于人心,将死于人性。
    楚九歌就是这样一个被赋予了拯救世人名号的祭品,辗转于各国王室,世人皆想得到他,可若是真的落入他人手中,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战争由他而起,由争夺他庞大知识储量的贪念而起,一旦厌战的百姓抓到他,他的下场只有一死,因为只有他死了,无休无止的灾难才会停歇。
    楚九歌不怕死,可这不代表他想死,人都有一己私念,他还没有伟大到愿意为了苍生而显出自己薄命的觉悟··    他曾那么向往人间……可当他真的置身于险恶人世之中,动天的哭声让他心烦,飞洒的血腥让他作呕,到最后,终究还是只有昆仑之下数尺之隅是他真正的归宿。
    世间的纷扰,与他又有何关系,不过是感到可悲罢了··    人的贪欲,才是最恶··    “那么厌恶,又为何置身于此”恍惚中,楚九歌听到许长情这样问道。
    挣扎着摆脱不掉梦魇的楚九歌没有回答,千言万语尽化作无言苦笑··    许长情没有多问,将一柄雕刻了孤凤的短刀刀鞘放在了楚九歌面前。
过分的镂刻使得这包容着凶器的凡物仿若装饰一般,给人一种华美,却又繁重的使人抬不起头的压迫感··    楚九歌虽未见过,却也有所耳闻,这刀名曰“凤囚凰”,刀鞘为凤,刀身为凰。
·    凤囚凰,即是刀鞘封锁刀身,此刀乃上古邪物,常人难以分离刀身与刀鞘,历史上,首次分离是逐鹿之战,二次分离是春秋战国,三次分离,是五胡乱华,于是便有人说,这“凤囚凰”昭示的是神州大地,鞘刃分离,即是江山分裂。
    如今,“凤囚凰”只剩下孤鞘,可见,无论传说真假与否,此次天下大乱,刀鞘再次现世,它与真正运筹帷幄之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你从哪里得到的”·    许长情摇摇头,“不是我,是恣睢。”
    “传闻这‘凤囚凰’是用女娲补天所剩五色石锻造,被封存于昆仑山,乱世之下,定会现世·我曾在昆仑待了那么多年,从未见过此刀,难道……”·    “或许将你囚于昆仑的人,就是这场战争的元凶。”
    恣睢的突然到访吓了楚九歌一跳,门口恭候的几个宫女立刻跪下行礼,等到恣睢掀开衣角坐下,才敢将门轻轻关上··    “你想说,我父亲”楚九歌思考了一下,笑着追问。
    “送你去昆仑的人是相爷,可这不代表相爷不是被人利用·更何况,人都有私心,相爷知道在昆仑过的是怎样痛苦的日子,他爱民如子,又何况是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柔情不过相爷,恐怕他不一定会送去自己真正的儿子吧。”
·    楚九歌的脸色有着微妙的变化,可眼中却丝毫未起波澜,可见他早已猜到这一步,只是不愿去相信,自己的身世更加扑朔迷离的事实罢了。
    可悲·当真可悲··    楚九歌坐起身子,手指的剧痛使得他额头上起了细密一层汗珠,与身体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难受的一时不知该如何调节。
    “你的忘性还真大,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又要在短时间内全部忘掉,你当真以为我重用你,到了你的每一句话我都深信不疑的程度”恣睢轻轻抖了抖衣袖上的灰尘,望向楚九歌的眼神充满了不屑,“相爷留下你,是为了让我南国能拥有可用之才,真情假意,逢场作戏罢了,你对我不够坦然,贱命一条,留你何用”·    面不改色的说出如此骇人的话,恐怕这世间忍心杀了楚九歌的,也就只有恣睢一人了。
    暴虐时的他,从不会顾忌楚九歌的心里究竟装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不在乎究竟能否得天下,得民心··    此时此刻的他,只想杀戮。
    楚九歌对恣睢再了解不过,他知道,恣睢杀他不过是一念之差,可他并不怕·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怕死,更是因为被恣睢杀掉,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九宫棋局,看似简单,他身为一枚重要的棋子,不过是拥有了跨立黑白之间,可以游走于棋盘各处的特权罢了。
可当这棋盘被无限延伸,未来渺茫无际之时,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虚无··    “我看起来,像是怕死的人吗”·    恣睢闻言冷笑,“你这是有了把握,即使不吐真言,不做回应,我也会留着你,直到你看到结局,成为最后的赢家”·    楚九歌微笑,毫无反应,似是没听到恣睢的反问一般。
    “我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你不怕疼痛,也不怕被□□,你最怕的,是寂寞·在昆仑山下被压了十几年,从孩提,到弱冠,你一个人,过着谪仙一般逍遥的日子,不懂世间疾苦,只当凡间是游戏之地,现在可懂得痛了”·    嗜血的恣睢起身,贴近了楚九歌,伸手毫不留情的扼住了楚九歌的脖颈,指间力度似是能将他的脖子扭断一般。
    楚九歌胸中的空气被消耗殆尽,来自外力的碾压使得他喉管剧痛不已,在身心的双重压迫之下,楚九歌终于忿恨的落下了两行泪··    两行,血泪。
    会流血泪也是自然,楚九歌这些日子在各种药物的摧残之下,身子早就垮了,恣睢这一扼,崩裂了他的血管,没七窍流血已经不错了,许长情立刻上前去拦住恣睢,楚九歌微动嘴唇,发不出声音,也没力气再做多余的动作。
直到他意识迷离,闭上了眼睛,恣睢才放松了手中的力度··    “你疯了你真想杀了他”·    “他是铁了心要把所有秘密都带进棺材,公子卿你不是很擅长施刑吗我给你三天时间,若是这三天,我还得不到想要的情报,我就让他回到昆仑。”
    或许真正了解楚九歌的人,也就是恣睢··    他知道,回昆仑山继续享那无边寂寞,远比死亡更让楚九歌感到恐惧··    许长情手忙脚乱的翻过楚九歌的身子,按压着他的胸口,生怕他这一口气喘不上来,当真撒手人寰。
    每到迷离之际,楚九歌都会看到那在昆仑山时夜夜使他无法入眠的梦魇,落寞与孤寂比凶器更能让人感到绝望,这样的绝望不仅能杀掉一个人,更能毁掉有着百年修行的仙人。
    楚九歌知道,他是他在人间的命劫,忘川水使得他拥有了多重的人格,只是想不起最关键的那点记忆……·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蓬莱境闭救世仙·    ·    “其实,我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博学,不过是个空有虚名的花架子罢了。”
楚九歌端起茶盏,小抿一口,脖颈上乌紫的指印触目惊心,可他自己却毫不在意,似是已经习惯了恣睢的暴戾··    “那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楚九歌耸肩,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不用问我了,我是不会说的,因为根本说不出来。
我装腔作势让你给我服用歧石,不过是因为歧石中有一味唤春草,能够救我的命,想起什么是不太可能,不过销魂草能使我忘记一些事情,却是事实·”··    楚九歌这番话并没有使许长情过分惊讶,他知道楚九歌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秘密,不管说出什么话,都不会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可能是因为服了歧石后总做同一个梦吧,我现在甚至深信不疑自己的前世也做过同现在一样的事·我感觉,我已经疯了·” “不会。
民间有传言说,‘九歌知长生,九歌了前尘’·你知道长生的秘诀,你也了解不为人知的往事,正如清虚道长一般,他也在鹤聍山待了很多很多年,是位得道的仙人。”
许长情添了新茶,暖了楚九歌冰凉的手心··    在这世上,有谁是无辜的呢仙人本是犯错才遭贬谪,而他却为了来到人间,不惜触犯天条,在昆仑山囚禁了三百年之后,他才修得肉身被谪往人间,寻觅前世的良人。
    可是……如今的他已经认不出心心念的人的模样了··    他不是妖,不能通过气味来找寻,他所拥有的,只有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记忆,唯一知道的,便是那人乃是真圣玉龙,每一世,他都会称帝,都会站在王座上君临天下。
    “或许只是一个梦吧……一个痛苦的噩梦·”楚九歌抿着唇,望着茶盏中浮起的茶叶,若有所思·“曾经的我,认为在昆仑闭门读书的日子是最痛苦的,当置身于乱世之中,却又巴不得沉浸在过往的梦魇之中,得那不可奢求的三刻宁静。
或许这梦,就是我为了逃避现实而自己编织出的吧……”·    许长情自知安慰不了楚九歌,他没有资格,也并不了解九歌,所能做的,也只有在他不堪重负之时,静静的聆听。
    “你该去找清虚道长,他最了解你心里的苦·” 九歌点点头,望着身侧的古琴,却又摇了摇头··    “清虚道长从不与我交谈,自然也不会像你这样,听我没玩没了的牢骚,他只愿听我的琴声,从琴声中听得我的近况,再开导我。”
说着,楚九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绷带重重缠绕的手指,深深叹了口气,“可我现在指骨断裂,根本没法弹琴·”·    许长情也不知如何是好,正在犹豫的当前,听到宫女来禀:“俞景年将军求见。”
    许长情对俞景年并不熟悉,只在地宫中与其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对楚九歌的感情至深确实让许长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论他有多么爱楚九歌,至今,也没敢像俞景年一般放肆表达过。
    “他定是有话要和你说,我便先走了,找我的时候,吩咐下面的人通报一声就好了·”·    楚九歌点点头,目送许长情离开,又迎来了面色沉重的俞景年,后者拉住了许长情,神色凝重,朝着楚九歌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又移回了许长情身上,意思是这话是对着他们二人说的。
    “齐国叛变了·”·    叛变··    这个词用的相当巧妙··    前日,南国吞并了严国,接受了姬国的归顺,国力瞬间强大的消息被江湖传令人送到了各国王室,齐国国主立刻做了和姬国同样的决定,并摆脱传令人能传信给恣睢,求他在入主齐国之时,不要伤害百姓性命。
这并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在这其中,也会出现岔子··    齐寰宇,这个男人差点都要被人们遗忘了·本是齐国将军,却因“清君侧”失策而被打入天牢,生死不明,如今在这时局动乱的时候竟然再次出现,无疑是给恣睢的自负当头一棒。
    他不该忘掉这个人的,当然墀水一战惨败,他发誓要将这一败加倍还给齐寰宇,却在听闻他被打入死牢之后忘的一干二净··    自负的恣睢,终于再次体会到了战败的滋味。
    不,他没有败,齐国依旧是他的,收复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楚九歌早就学会了波澜不惊,更何况在此乱世,就算是妖孽横行他也不感觉奇怪··    “那南君现在有何打算”许长情问道。
    “身为人臣,我又怎敢去揣测他的心思,不过我想,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的·”俞景年面露难色,朝着楚九歌的方向看去,后者面色不改的依旧端坐着喝茶,只不过,那茶早已冰凉,暖不了人心,化不了郁结。
    楚九歌还记得他与齐寰宇的初遇,那时他初来人间,坐在古舍之中,也是像现在这样,漫不经心的抿茶··    齐寰宇不动声色的站在他面前,即使房间死寂,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那时的楚九歌并不知道,这就是齐国臭名昭著的齐将军,也是王爷之子,身为王室,有着吞并天下的野心,只是直觉告诉楚九歌,日后这场战争中,也定会留下这位武功高强散发着强烈戾气之人的浓重一笔。
    此时的楚九歌,甚至想不起来,那时在古舍,他与齐寰宇有着怎样的交谈,只是隐隐记得,自己曾给这人很高的评价,似乎并不像世人所传的那般负面··    楚九歌的的确确在遗忘一些事情,倒并不是四书五经那些他曾在昆仑研读上百遍的古书典籍,而是他所经历的人情世故。
    或许在不久之后的一天,他真的会忘记在人间的所作所为,睁开眼,自己又身处昆仑之下的数尺之隅,醒来后,依旧寂寞如初··    “有缘终会再见。”
    那一别,恍然已过去数年,楚九歌知道,这便是他与齐寰宇的重逢了··    “自凤鸣山而来,一路我遇到了很多人,也收获了不少过往的记忆,恣睢始终限制着□□,或许他并没有意识到,没有什么是能够拦得住我的。”
    楚九歌放下茶盏,站起了身,却猛然屈服在腹部的刀伤疼痛之下,跪倒在地上··    许长情与俞景年二人见状立即上前扶他,却被楚九歌抓住了手臂,后者抬头,似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轻轻问道:“你们愿意帮我么”··    答案是肯定的,他们两人谁不想楚九歌能尽快逃出恣睢的魔爪留在恣睢身边,楚九歌只有比死还痛苦的炼狱生活,可他这幅样子,又要怎么离开严国呢·    “简单,不是只有死,恣睢才肯放过我吗”·    楚九歌说的云淡风轻,似乎那并不是生死,而是喝水一般的寻常事。
    而楚九歌这番话也让许长情惊骇不已·他是那么爱恣睢,曾经的楚九歌,愿意用命去换和恣睢在一起的时间,可是现在,为何他要以死来离开他呢·    “有些事,微妙的很,不是长长久久留在他身边,就证明我爱的是他。
白头到老厮守在一起的,往往不是爱人·”楚九歌笑笑,许长情只从他眼中读出了落寞与无奈··    “我想去寻找一些,曾经丢失的东西,即使找不回来,看一看也好,至少能够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
    许长情与俞景年对视一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知道这忙,不帮也得帮··    于是第二天,许长情就跪在了恣睢面前,不做声,也不去看恣睢的眼睛,待得宫人抬上了那具被白布遮盖的身体,弯腰重重磕头,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中,久久不能散去。
    恣睢沉默着,没有回答,宫人的动作有些粗鲁,台架落地的时候,震落了楚九歌的手臂·恣睢认得那苍白手腕上的那只白玉镯,年少轻狂,他曾说过“你的手真白,和这镯子真配”·    如今,人依旧是那人,镯子,也依旧是那白玉镯,只不过心,早已不在。
    恣睢起身,走到楚九歌身旁,掀开那白布,看到了楚九歌苍白的脸庞,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恣睢轻轻解开楚九歌的衣带,手覆在前几日他造成的伤口上,却并不敢触碰。
    “淮南王……你罪不可赦·”·    许长情额头贴在地上,淡淡答道:“臣愿受罪责·”·    恣睢轻轻抚摸着楚九歌的脸颊,轻若游丝,似乎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最是人间留不住……此情此景亦相识·”·    恣睢抱起楚九歌的身体,任由他的头无力的垂在自己肩头,青丝散乱,恍若白骨枯怃,的的确确,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淮南王……厚葬他吧,生时,他为我南国做出了不少贡献,死后,定然不能亏待他·”说着,又转向了俞景年,“告诉沈化风,明日启程回南国。”
    “王上……”·    “都出去·”·    俞景年和许长情对视一眼,心知大局已定,仓促的带着宫人们离开,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了这一生一死两人。
    “要走,我便放你走,我知道,你一定还会回来……”·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花明月暗笼轻雾·    ·    楚九歌深爱着恣睢,许长情一直坚信着这点,所以他从不考虑楚九歌会不会回来这个问题。
    他只是担心他的伤,恣睢走后,是俞景年带着他离开的,那个出生入死从不在意身体的将军究竟能否做好诸如换药一类的工作··    不过事实证明,只要是想做,哪怕是俞景年,也能很好的照顾伤员。
    “你这个时候去齐国,是不是太不明智了点”俞景年问道··    冷风吹乱了楚九歌并未束起的青丝,望着遥远的城镇,他的眼中有迷茫,也有着星点的期待。
他曾身为国师,却不愿为自己卜卦,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命数从来就不在这大千世界之中,每走一步,他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不为求生,但求无愧··    “你在害怕”·    楚九歌摇摇头,抬头望了望被阴霾遮蔽的天空,乌云层叠,似是要将大地永远笼罩在黑暗之中一般。
    且不去想齐寰宇究竟能否给他想要的答案,单凭此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这一点,恐怕与恣睢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没有成事,只是因为手中无权,就算给了他整个齐国,国衰民弱,他也不能与恣睢匹敌。
    从一开始,楚九歌就知道许长情用不得,他不似俞景年与薛无华那般,战败便失了斗志,即使沦为人臣也不愿再做任何反抗,这不是因为他们屈服了恣睢,而是疲于挣脱命运的束缚。
至于许长情,他的野心也只局限于夺取王位,而不是天下,他心中所恨,只有将自己推入无边地狱的王亲,因此,即使归顺恣睢,他也没有过多的反抗··    可是齐寰宇不同。
    楚九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恣睢的人格分裂不可治愈,并且只会越来越严重,若是没有劲敌与之抗衡,即使天下归一,也一定被腥风血雨所弥漫··    恣睢很强,他从不否认这一点,因为是他亲自一步一个血脚印将他扶持到今天的地位的,可他却忘了给自己留后路,应该怎样去控制他。
若是有一天恣睢真的疯了,那么必须有一个能够抑制他行动的人··    这个人,自然不可能是他楚九歌,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介文人,所能做的,也只有出谋划策,必当有一个劲敌与之匹敌,因为只有危机感才能让人保持冷静。
    “天色暗了,不如就在附近过夜,明日再进城·”·    楚九歌点了点头,伸手一指不远处的林子,“如果我没记错,那边该是有座庙宇。”
    俞景年应了一声,将楚九歌扶到马背上,牵着缰绳便朝着林中走去··    此时虽是深秋,却并不冷的刺骨,树木也不至于掉光了叶子,俞景年本以为是这树受不了温度的骤降才枯萎,不想走近一看,那些生命力极强的白杨,竟早已枯死。
·    见此情景,楚九歌从马背上跃下,抚着那没有一丝水分的枯木,唉叹道:“乱世之下,岂止是人,世间万物……都没了生路·”·    楚九歌的心痛,亦是俞景年的无奈,世道艰难,苟且偷生已是不易,又怎会有人闲心来照顾这些可怜的树呢,齐国又连遭灾年,这便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
    楚九歌在前带路,穿过了时而□□枯枝杈挡住的小路,俞景年回头牵着马绕过那些路障 回过头时,竟差点撞在早已停下的楚九歌身上··    后者虔诚的望着已经荒废的破庙,眼中尽是怀念与凄凉。
    曾经富丽堂皇的大佛寺,如今也落败成了这副光景·可悲,当真可悲……·    “我记得,齐寰宇曾下令抓我,那时的我无处可去,只得躲入这佛寺中,其实并没有报着能逃过一劫的侥幸,我知道,齐国上下对齐寰宇也是唯命是从,即使是佛寺,恐怕也留不住我。
可是那位主持,却丝毫没有畏惧,将我藏在那佛像之下的空格中,躲过了齐寰宇的追捕·”·    事实上,任谁都不能忍心放任当时被打的浑身是伤的楚九歌逃亡在外。
主持虽是佛门中人,却也知天下大势·上一场战争,是在晟乾十三年,乌兰国大举入侵中原,当时年少的主持还在少林寺习武,大局当前,即使是江湖门派也奋起抵抗,主持与众师兄弟大喊着“佛不救世,我救”,上了战场大开杀戒,不仅是少林等江湖门派,乌兰和中原各国都元气大伤。
    本以为此生再也无法经历大规模的战争,不想短短数十载后,中原群龙无首,七国再次大乱··    主持虽破了杀戒,却也听闻少林寺的老和尚讲过,有这么一位谪仙,“居昆仑,饮忘川,奏古琴,叹花间”,他能止战,他能救世。
    恐怕,说的就是眼前这位白衣男子了··    楚九歌在大佛寺中养了半个月的伤,他从不对主持提及自己的过往,甚至在齐国遭遇了什么,也只字不提,只是用琴声抒发着内心的情感。
    若不是曾看到他跪倒在佛像前哭的差点背过气去,主持甚至都要以为他是哑巴了··    俞景年栓好了马,轻轻推开寺门,望着寺内杂乱的物品,也能够想到当时这里经历了怎样的浩劫。
楚九歌身上有伤,跨过那些堆放的杂物十分费力,俞景年便轻轻的抱起了他,脚只离地一尺,生怕弄疼了楚九歌腰间的刀伤··    禅房内也是一片狼藉,厚厚的灰尘积了几寸,似乎从楚九歌当年离开这里的时候就荒废了。
俞景年用衣袖拂去了木椅上的灰尘,让楚九歌坐下,便四下去寻些有用的东西了··    楚九歌记得,那时自己便是在这间禅房养伤,主持经常来与他谈心,即使一言不发,但他知道,主持也是难得能够听他说话的人。
    虽然,他不能说,也不想说··    倒是与那个每天来给他送饭的小和尚相处的很好,二人经常在一起坐着,他听他念经,看他被罚抄写经文,后者总是拉着张苦瓜脸,抱怨道:“为什么我总是挨罚。”
    ……那个孩子,现在去哪里了呢·    楚九歌明知自己不知道,却又有种预感,小和尚一直没有走远过……可他是谁,会在哪·    猛然间,楚九歌感觉自己又忘记了很多东西,悲从中来,湿了眼眶,甚至希望自己能够从中解脱。
    俞景年在后厨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把干粮加工成了可以入口的样子,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楚九歌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中请出一尊佛像的一幕。
    楚九歌记得很清楚,这尊佛像,以前他每晚临睡前都要拜拜,每次屈膝跪下,就总会感觉内心痛苦万分,只有在佛祖前坦然的这一刻,才能够解脱··    楚九歌知道,那只是他的心灵寄托,是他给自己排解压力的一个发泄口,但这也未尝不可,曾经的他能够借此疏解,现在的他,却是连哭都哭不出了,似是早已流干的眼泪。
    身体不由自主的沉下,楚九歌感觉一阵眩晕,缓和时,俞景年正揽着他,焦急的喊叫着··    只可惜,他耳鸣的听不到··    抬眼望去,那尊佛像似乎散发出了柔和的光芒,温暖的令人向往。
猛然间清醒过来,俞景年正在掐他的脸颊··    “疼……”·    楚九歌显得有些呆愣愣的··    这倒是逗笑了精神一直紧绷的俞景年,“你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被佛祖接走了。”
    楚九歌再次回望佛像,那佛光早已褪去,楚九歌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但他喜欢那种感觉,好像所有的压力都被人背负了一般··    俞景年让楚九歌重新坐下,掰了一块烧饼喂给他,另一边抬起楚九歌的手,解下了手指上重重缠绕的绷带。
    “骨头变形了,需要重新包扎,可能会有点疼·”·    楚九歌看了一眼自己略微扭曲的食指,点了点头,便移开目光不在去看。
    俞景年也在试图转移着他的注意力,“那尊佛像好像对你很重要,要不要请回去呢”·    楚九歌咬着温热的烧饼,摇摇头,“这些都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佛祖又怎会担当我的苦痛,只要有一时三刻的解脱,我就心满意足了。”
    俞景年趁着楚九歌说话的当口,手中使力,掰断了楚九歌还未长好的指骨,耳边听得楚九歌痛呼一声,又迅速接了回去,折了筷子做支撑,敷上草药,再用绷带勒紧。
    楚九歌疼得满头是汗,十指连心,手指的痛,便是最难以忍受的··    “不要再乱动,应该就不会长歪了·”·    “……真疼。”
·    俞景年早就从恣睢那儿听说过楚九歌相当怕疼的事了,也心知,断骨之痛,非常人能够忍受,没敢多言,埋头为楚九歌夹菜··    “俞将军……你们军人,相信神佛的存在吗”·    楚九歌这一问,问愣了俞景年,他甚至用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话其中的意思,摇了摇头:“不信。
每当出生入死,看到战场上自己伙伴的尸体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明的存在,否则,他们为什么不救世人”·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庭空客散人归后·    ·    楚九歌知道,俞景年说的是对的。
    除非灭世,否则神明不会对自己的造物置之不理·又或许,人本来就不是被神明所宠爱的造物··    “我曾经对于世界上存在神明之事深信不疑,因为只有心中期待着神明对我的解救,我才能够日复一日的苟延残喘。
可如今看来,若是真有神明,恐怕也应当被诛杀……他规划了太多不公的命运,当诛”·    俞景年不知如何作答,只是静静的聆听,楚九歌能像这样毫不顾忌的抱怨,恐怕一生之中也只寥寥数次吧。
    楚九歌侧过头,轻轻合上了双眼,眉宇间的忧愁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褪去··    俞景年又何尝不知他心里的苦……不,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只是知道他痛苦,却无法切身的感受到那种无助与绝望。
    正因为他所经受的都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孤寂与痛苦,所以,他才是楚九歌··    俞景年听着楚九歌轻轻的呼吸声,没有靠近,甚至没有替他盖上被子,因为对于他来说,现在的楚九歌圣洁的堪比天仙,他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楚九歌装死这一出戏行不通,机智如恣睢,怎可能看不出九歌暴毙事有蹊跷可他没想到,即使是面对早已变了心的恣睢,楚九歌也甘愿去冒这场险,究竟是对恣睢太过信任,还是听天由命,事在人为呢·    事实上不似俞景年所想的那般复杂,当时楚九歌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他没指望瞒过恣睢,也不打算真的暗渡陈仓,恣睢的默许也在他意料之外,或许那时的拥抱恣睢也是由衷的,那个虽然有力,却冰冷的拥抱,给了他些许安慰,也让他有了勇气。
    即使他心里明知,恣睢只不过是为了利用他,而得到天下罢了·从前是如此,现在,以后,更是如此··    恣睢让他离开,不是真的怜惜,而是为了掌控齐国,因为只有他楚九歌,知道如何解决齐寰宇这个棘手的敌人。
    楚九歌一夜无眠,他强制自己闭上眼睛,却丝毫感觉不到休息带来的舒适,恍然回神,自己还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只有漆黑的夜色和不远处俞景年轻轻的呼声昭示着这是应当入眠的夜。
    楚九歌翻来覆去,心烦的要命,索性披上衣服,走到禅房外透透气··    不得不承认,一路向北走来,天气确实冷了不少。
楚九歌合紧了衣服,望着夜空的星点光芒,怅然长叹··    猛然间,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味,楚九歌猛地回头,正见自己身边坐着一个人,夜色昏暗,他又不敢轻举妄动,听着那人开口:“要来抽一口么。”
    夜风吹走了遮蔽着月光的黑云,借着那皎洁而冰冷的光亮,楚九歌看到那人正一脸好笑的看着他,挥了挥手中的烟杆··    楚九歌印象中的齐寰宇精明,强势,有着恣睢一般不容人反抗的气势,也有着许长情一般矫健的身手。
眼前的人,虽然面容较比多年之前增添了一丝稳重,气场却完全不似当年··    “齐寰宇不,你不是·”楚九歌自己否定了自己。
    齐寰宇闻言大笑,“是什么让你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不过,我与你本就不似深交,或许想不起才是正常的吧·”说着,吐出一口烟雾,伸手用烟杆指了指大殿的方向。
    “还记得我追你到过这大佛寺么,那时的我手中还有兵权,却忌惮这群打着宗教的名义去蛊惑君心为祸人间的秃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抓了把柄,让国君有理由诛我的九族。
那时我只不过是想与你继续畅谈,谁知你竟然慌不择路,逃进这大佛寺,我在寺外等了你半月之久,最后还是闯了进去·如我所料,国君抄了我的家,把我打进死牢,赐给我满身的伤痕。”
    说着,齐寰宇毫不在意的抖了抖自己的衣衫,露出了被绷带层层叠叠包扎的胸口·直到这时,楚九歌才发现,何止是胸口,齐寰宇的手腕,小腿,甚至额头都是血迹斑斑,很难想象他到底经历了怎样非人的待遇。
    “能站起来吗,进去我帮你包扎一下·”楚九歌伸手想拉起重伤的齐寰宇,却被手指的剧痛刺激的呲牙咧嘴,还好有双手适时的扶住了他,也拉起了齐寰宇:“进来吧,我来帮你。”
    俞景年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伤口与绷带接触的不少,对齐寰宇的伤自然不好说些什么,但能够讲的就是,齐王还是很看重齐寰宇的,否则不说残肢断臂,肯定也要终身残疾。
    “伤不打紧,主要是赤水之战时受的伤还没好,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伤口溃烂感染,显得比较严重罢了·”·    楚九歌的指骨受伤,不方便帮忙,只好满眼担忧的望着俞景年用湿布清理干净布满血污的伤口,拿着小刀在蜡烛的火焰上烧红,动作轻缓的剔去伤口表面的腐肉,再用临走时许长情特制的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浆敷住伤口,干净的绷带层层包裹住恐怖的伤口。
    向来对外表挑剔的齐寰宇大声说了句“谢谢”,楚九歌觉得有些奇怪,刚刚见到齐寰宇时被惊讶冲淡了疑惑,现在他伸出手抚着前者的耳朵,眼神已经交代了他的疑问。
    齐寰宇会意,遗憾的用烟杆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绷带,音量依旧未减:“赤水之战的时候,从瀑布上掉了下去,摔到了头,耳朵就不太好使了·”··    较比多年前的相遇,齐寰宇确实性格大变,再不似曾经那般冷酷无情,步步盘算,楚九歌虽没有料到,但这也在情理之中,齐王大大削弱了齐寰宇的势力,甚至还将他打入大牢,诛了九族,即使他依旧忠心,恐怕也早已力不从心了。
    虽然年纪尚轻,可一片赤诚最终换来的是鲜血的埋葬,纵是他驰骋疆场的血性男儿,也会伤心,也会无力再去效忠··    “齐王究竟有何打算”·    齐寰宇闻言“噗嗤”一笑,反问道:“你认为他可能告诉我吗我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替他打仗,为他卖命,到最后残废了,还要被他在关键时刻拉出来挡刀子,很可怜的。”
    齐寰宇毫不客气,顾自用茶壶到了一杯冷水,仰头一饮而尽,冰凉冲去了体内因炎症引起的燥热,瞄了一眼楚九歌指骨断裂的双手,便知道即使是在恣睢那里,他过得也并不安生。
    多年前,他曾与楚九歌在棋盘上畅谈,那时的他还容光焕发,即使被浓妆映衬的过于艳丽,也并不显得造作卑贱··    齐寰宇这么多年来,始终相信世人会像供奉神明一样对待楚九歌,因为他是先知,他了前尘知后事,他能够平息战乱,他能够给世人带去希望。
可是他错了,人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那些被战火所残害的流连失所的百姓,真的就那么无辜吗·    这个世界上,谁是没有罪的呢他们对统治者的姑息,对楚九歌的迁怒,就是战争的源头,若是有人像陈胜吴广一般揭竿而起,又怎会有恣睢这暴君的暴行呢·    他们懦弱,他们无能,所以他们迁怒于楚九歌,甚至对于杀掉楚九歌就能平息一切的心理安慰深信不疑。
    而此时此刻,楚九歌也知道,齐寰宇一直在为他人所利用,如今卸下了所有的重担,他甚至与未□□之前的许长情有几分相似··    “或许你该回昆仑,纷扰的俗世并不适合你。”
俞景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楚九歌轻笑,“你是真把我当做仙人了我在昆仑所度过的十几个索然无味的春秋,不过是幕后主使掌握大局的一个筹码罢了,我这辈子说了很多的谎,包括歧石能够使我恢复记忆这件事。
我有时也佩服自己,我甚至能自我催眠到真的忘记一些事情,得到歧石,不过是为了能让忘忧草确确实实的使我忘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若说有罪,我才是天下第一罪人吧。”
    楚九歌的想法,齐寰宇实在是不能苟同,不过借此他也知晓了许多事情,也明白了楚九歌究竟为何辗转六国,与不同的人交友的原因··    楚九歌就像是一面光芒四射的镜子,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不一样的色彩,然而这并非是他的光彩,而是来自于观者自身,他们从楚九歌身上所看到的,都是折射出的自己。
而楚九歌委身于恣睢座下多年,恐怕也是因为感受到了恣睢内心深处,甚至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世人都知恣睢是个人格分裂,却不知君临天下的帝王终究也是凡人,只有楚九歌能够看到,在平静与暴戾的夹缝之间,仍有一个绝望的恣睢,不,是何良锦……在期待着救赎。
    “九宫棋局,难料输赢,即使大局已定,也依然有人愿意拼死一搏·”楚九歌长叹一口气,艰难的握着齐寰宇刚刚用过的茶杯,翻转,倒扣在桌上,“不知你们作何打算,总之,我不想白白等死。”
·    ·    第38章 ·番外1·攻受相性一百问·    ·    主持人:欢迎大家来到《九辞》相性一百问的节目,今天有请到本文主线CP的恣睢与楚九歌两位主角,请大家热烈欢迎【掌声雷动】大家都知道在本文中是有多对CP的,比如薛无华和倾言,齐寰宇和莫怀春,以及深受喜爱的攻二号俞景年,和第一吃货花亦怜,今天他们作为特邀嘉宾也来到了现场,那么首先第一个环节,我来采访一下作者阑子大家掌声欢迎【一片死寂】某阑:【尴尬】额,那个……·    主持人:这个,情节坑爹,虐身虐心,而且记不清楚时间,导致年代混乱,你也理解一下观众,他们不想听你发表意见。
    某阑:【小S冷漠脸】·    主持人:那么接下来把现场交给阑子,请他采访一下主角的二人·    某阑:What……额,好的,请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恣睢:你自己起的反倒来问我们·    楚九歌:【轻轻拉恣睢的袖子】别这样,他心理脆弱,可能会死掉的··    某阑:【汗颜】那透露一下年龄吧……·    恣睢:而立之年。
    楚九歌:【仔细想了半天】大概几百岁了吧··    某阑:卧槽·    楚九歌:【调皮的偷笑】·    某阑:【无奈】……那你们感觉自己的性格怎样·    恣睢:以前容易暴躁,现在比较温和。
    楚九歌:嗯……比较别扭吧,但肯定比不过花亦怜的【笑】··    【台下吃着烧鸡的花亦怜并不想理他,并往舞台上丢了一根鸡骨头】某阑:【点头】那你们感觉对方的性格是怎样的呢·    恣睢:【柔情似水的望着楚九歌】温柔,体贴,知性,有……·    某阑:【黑线】Stop,stop……下一位。
    楚九歌:【害羞的脸红】服下七草石后,很温和,不论是在治国方面,还是……·    某阑:【满意的点头】OK,OK,我懂·那么你们两人何时相遇的在哪里呢·    楚九歌:孩提之年,在南国王宫。
·    某阑:那你们对于对方的第一印象是怎样的·    恣睢:博学,高贵,优雅……·    某阑:停停,可以了,下一位。
    楚九歌:身上有着常人所不具备的王者气质,周身散发出一种慑人的气息,能够轻而易举使人折服··    某阑:……问出这种问题的我一定是有病。
【深呼吸】那么你们喜欢对方哪里·    恣睢:爱一个人没有理由,他的一切我都喜欢··    某阑:【无奈扶额】OK,OK,那讨厌对方哪里呢·    楚九歌:【调皮的眨眼】也没有讨厌的地方哦。
    某阑:你觉得和对方相处的好吗·    恣睢:朝上君臣,朝下恋人,十分融洽··    楚九歌:【怯怯看了恣睢一眼】分时间段的,他不能控制两个人格的时候,简直不敢见他。
    某阑:好吧,那你们如何称呼对方·    恣睢:一直叫他的乳名九歌··    楚九歌:在朝堂之上叫他王上,朝堂之下叫他恣睢,入了内室便叫他良锦。
    某阑:那你们希望对方如何称呼你呢·    恣睢:【冷漠】叫老公··    楚九歌:【打了个寒颤】……叫九歌就好了。
    某阑:比喻的话,对方像什么动物·    恣睢:九歌像只猫,在未央宫看过《凤求凰》以后,我说他在我怀里哭的像只大花猫,结果他竟然真的“喵”了一声给我听【宠溺的笑】楚九歌:他的话,一定是匹野狼,傲立在白雪之中,立誓要让敌人的鲜血染红这片大地。
    某阑:那送礼物的话,你们会送给对方什么·    恣睢:送他一只猫,他最喜欢那些小动物了,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陪着他··    楚九歌:【脸红,支支吾吾】送……把自己送给他……·    某阑:【喷鼻血】待会在后台我可以要福利吗·    恣睢:【冷漠】滚。
    某阑:【汗颜】额,那你们想收到什么礼物呢·    恣睢:他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    楚九歌:我也是··    某阑:有对对方不满的地方吗有的话,是哪里呢·    楚九歌:他暴虐的时候喜欢利用我,甚至把我送到公子卿的床上,这是我最不满的地方。
    恣睢:不满他经常把俞景年带在身边··    某阑:【拍桌狂笑】哇哈哈哈哈大醋桶……咳咳,你有什么癖好吗楚九歌:画画不好看,但闲下来就想画。
    恣睢:抱着他睡觉··    某阑:那对方有什么癖好吗·    恣睢:弹琴算吗·    楚九歌:【汗颜,支支吾吾】我不想说……·    某阑:对方做了什么你们会感觉讨厌·    恣睢:【翻白眼】和俞景年走得太近。
    楚九歌:控制不住暴虐人格的时候··    某阑:你做了什么会让对方感觉讨厌呢·    恣睢:不理智的下命令··    楚九歌:【流冷汗】和俞景年在一起……·    某阑:【笑到飞起】哈哈哈醋桶你简直是陈醋加农炮,为什么攻二号要受到这样的对待景年是我的·    主持人:咳咳……·    某阑:额,我们继续,那你们两人的关系进展到哪里了·    恣睢:床下么么哒,床上啪啪啪。
    楚九歌:……·    某阑:你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哪·    楚九歌:南宫里的戏台,那时候和他看了一出《霸王别姬》,到现在我还记得台词。
·    某阑:那时候的气氛是怎么样的·    恣睢:那时候他不怕我,和我也不熟,僵硬的看完了戏,定下了舞勺之年的约定,便逃走了。
    楚九歌:【小声】我才没有……·    某阑:那你们最先告白的是谁·    恣睢:我··    楚九歌:【激动地蹦了起来】他在马车里强吻我来着·    某阑:【邪笑】嘿嘿嘿,接下来就是我最期待的部分了,你们最喜欢对方的哪个部位楚九歌:喜欢他的肩膀,每次他抱着我的时候,都能靠在他的肩上,很安心,可以让我睡得很安稳。
    恣睢:额头·他受伤以后,我就经常吻他的额头··    某阑:对方何种举止最妖媚·    恣睢:【尴尬】喝醉酒的时候,耍酒疯的跳舞……·    某阑:看来好像有着很不好的回忆啊……九歌呢·    楚九歌:他妖媚……【打了个寒颤】·    某阑: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会觉得紧张·    楚九歌:【害羞的脸红】他靠近我,想要吻我,却迟迟不动的时候。
总感觉是故意的··    恣睢:【大笑】宝贝儿,我那就是故意的啊·    某阑:【一脸嫌弃】别腻歪了,观众都在这看着呢,你赶紧回答问题·    恣睢:【正色】他受伤的时候,尤其是被魔教下了巫蛊之毒的时候,简直心脏都要停止了。
    某阑:对对方说过谎吗感觉自己擅长说谎吗··    恣睢:还不能控制两个人格的时候有过,对他说自己一点也不在乎他,可能看起来很真切,实际上心里却是拼命摇头的。
    某阑:【小声】口不对心,这不是傲娇受么……·    楚九歌:说过自己把想起来的东西都忘了……不过那是有原因的,因为大部分的记忆都被封存在另一个人格里了。
    某阑:你们做什么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楚九歌:在他怀里睡觉的时候,我比较浅眠,而且睡得很不好,只有在他怀里才能安心的一觉睡到天亮。
    恣睢:喜欢抱着他,看着他在怀里睡着,然后吻他的额头··    某阑:你们有吵过架吗·    楚九歌:【汗颜】他是君我是臣,怎么可能会吵架呢……·    某阑:【点头】他在上你在下,而且这么听话的小受受,怎么可能吵架呢……咳咳,即使转生也想成为恋人吗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九辞之后讲的就是他们二人转世的故事,并且设定是他们的转世是文物局派去考古的,挖的就是他们两个的墓,然后……·    【突然一个青年冲上舞台堵住了某阑的嘴】·    小黑:你再剧透就没人看了·    某阑:说的也是那下一个问题,如果死的话,是比对方先死还是后死恣睢:【阴沉着脸】你给我闭嘴。
    某阑:那你们初次H是在哪里·    楚九歌:……·    恣睢:在未央宫,我逼着他··    某阑:……那时的感想是什么·    恣睢:终于如愿以偿。
    楚九歌:【哭丧着脸】真的要说·    某阑:当然··    楚九歌:【深吸一口气】恣睢我□□大爷·    【冷场】·    某阑:那个那个……那时候,对方是什么样子·    恣睢:【痴汉脸】娇羞脸,噙着泪,一脸的不情不愿。
    楚九歌:【不满】明明占了便宜却装作吃亏的样子·    某阑:之后的早上最先说的话是什么·    恣睢:我带你去把身子洗干净,小心别生了病。
    楚九歌:【翻白眼】不要问了,那之后三天我都没说出话··    某阑:你们一周做几回呢·    恣睢:他身子不好,我们不会做的。
    某阑:【失望脸】那理想中一周做几回·    恣睢:你该问一天做几回··    楚九歌:一次也不想……·    某阑:你们是怎样的H·    楚九歌:他温柔的时候,就会很温柔,暴虐的时候,就会很粗暴。
    某阑:自己最有感觉的是哪里·    楚九歌:腰那里··    恣睢:你想是哪里··    某阑:对方最有感觉的是哪里·    恣睢:他全身上下都很敏感。
    楚九歌:锁骨吧··    某阑:用一句话来形容H时的对方··    楚九歌:横冲直撞的野狼··    恣睢:娇羞可爱的妖精。
    某阑:对于H是喜欢还是讨厌·    楚九歌:我其实并不喜欢的,每次做完都要调养好久才能恢复过来··    恣睢: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某阑:你们一般是什么体位·    恣睢:他比较害羞,总是不敢看我的脸,所以后入··    楚九歌:可是这样会很深,所以以后干脆就不做了……·    某阑:做的时候,两人有做过约定吗·    恣睢:他只顾着叫了,就算和他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某阑:额,那有和对方以外的人做过吗·    楚九歌:不要提了……·    某阑:关于“如果不能得到心,光是身体也行”的想法,你们是赞成还是反对·    恣睢:以前的话,我一直是这么禁锢他的。
    楚九歌:我比较自私,我全都要··    某阑:H前和后,哪个更觉得害羞·    恣睢:他一直很害羞··    某阑:如果朋友说要求和你们H,你们会怎么做·    恣睢:什么样的朋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某阑:【尴尬】额,比如说,花亦怜……·    【台下的花亦怜被肉包子噎住,不停地敲打胸口】·    恣睢:【难以置信】他是我弟弟你要做什么·    某阑:那你们觉得自己的技术好吗·    楚九歌:在下面需要有技术吗……·    恣睢:他每次都半死不活的,算是好还是不好·    某阑:这么狂野……那做的时候希望对方说什么·    恣睢:叫老公。
    楚九歌:【麻木】反正他说什么我都听不到……·    某阑:H时最喜欢看到对方的脸是什么表情·    恣睢:害羞,像第一次那样,噙着泪。
    楚九歌:我不想看……··    某阑:对□□之类的有兴趣吗·    楚九歌:□□是什么,从古代穿越来的,不是很清楚。
    恣睢:你别教坏我家九歌·    某阑:【尴尬】额……那H时使用道具吗·    恣睢:【低头瞅□□】这个算么·    楚九歌:【掀桌】别再给我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快点结束·    某阑:那那那……请对对方说一句话吧·    恣睢:凤已经浴血涅槃,就在恢复理智,清楚自己对凰做了那么多无情之事的时候。
余生,凤不想再让凰受苦,期望短暂的生命,能有凰相伴,懂吗·    某阑:哇,是在未央宫的时候说的情话,好苏哦~·    楚九歌:【脸红】余生短暂,岁月静好,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某阑:嗷嗷嗷嗷嗷简直太棒接下来……【突然被捂住了嘴拖走】主持人:咳咳,因为这章的字数已经严重超了,而且因为问了太多不该问的话,原作者阑子现在已经被恣睢的御林军拖走暴打了,关于下一场其他CP的访谈请关注本台预告,如此恐怖的番外下一次一定会改版感谢各位对《九辞》的支持,敬请期待接下来的故事发展·    ·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别来春半谢秋红·    ·    一想到楚九歌□□上瘾,俞景年就哭笑不得。
    八年前,楚九歌捡了个天生残疾的孩子,没尽到身为人父的资格,就逃离了恣睢的掌控,后来这个孩子只好被沦为阶下囚的公子音抚养,到了八岁还不会开口说话。
现在,他竟然不论时局,还想收养婴儿……·    是不是该一巴掌打醒这个痴人·    “最初收养落音的时候,只是因为我还没有习惯乱世之下的生离死别,认为是自己害的无辜百姓无家可归,妻离子散,那个孩子是我赎罪的唯一心理安慰,可是这个孩子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要告诉我一男一女·”俞景年已经筋疲力尽的不知该如何反驳··    未想话已至此,楚九歌竟然严肃了起来,问道:“我问你,昨天我们在这里住了一晚,你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吗”·    “没有。”
    “我也没有,齐寰宇受了撞击耳朵不好,更不会听到·可是……”·    齐寰宇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立刻打断了楚九歌,“什么叫受了撞击耳朵不好,我只是听力差了一点。”
    楚九歌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接着说道,“可是今早我们发现他时,他哭的还是很有力气的,说明并没有被遗弃太久,二齐寰宇也说过,齐王一直派人跟踪他,掌握他的动向,那么一般人就不会选择在细作的眼皮子底下铤而走险。
这说明,这个婴儿或许与齐国王室有着什么关系·”·    俞景年觉得楚九歌言之有理,抬眼仔细去看那婴儿,发现包裹着婴儿的薄被虽不是十分华美,却也是战乱之下的平民所用不起的厚绸,这更印证了楚九歌的猜测。
    楚九歌伸手把齐寰宇朝着孩子的方向推了推,天生有些害怕小孩的后者反应十分激烈,岔开腿站稳了,一步也不肯往前挪··    楚九歌也并非有意为难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去看看,是否眼熟那孩子。”
    “我在地牢里关了一年才给放出来,我可能见过他”·    “或许与齐国王室的某位人物长的有几分相似。”
    “就这个圆滚滚的肉球你要我怎么看”·    齐寰宇句句戳进楚九歌心窝,索性,他也不勉强齐寰宇了。
他虽然不知道后者因为什么那么害怕小孩子,一物降一物,纵是驰骋沙场见惯了生死的将军也会有害怕的事物的··    俞景年有些头大,这荒郊野外的上哪找奶来喂孩子,别说产妇,就连头母牛也找不到啊。
    不过,孩子却并没有显出饥饿的样子,含着手指静静的睡着,似是终于放下心来,不再为自己何去何从担忧··    “去熬些米汤吧,总不能让孩子饿着。”
    “哪有米”俞景年反问··    这下三人都沉默了··    这摊子总不能丢给沈化风了,说到底,还不是要进城去见齐王……楚九歌感觉头痛的要命,真想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是谁,拉出去游街示众。
世间最不可忍的,就是将亲生骨肉丢弃的人,虎毒尚不食子,这种人只能被称为禽兽··    “肯定是齐王那个老匹夫为了让你去见他才下的套路。”
虽然齐寰宇是因为自己不愿去面见齐王才找的理由,可也合情合理··    不然的话,又怎么解释这个疑似来自王室的孩子呢·    好吧,楚九歌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点后悔捡了这个孩子回来,不过他却并不认为他是累赘,如果他真的来自王室,那么一定是齐国王室内部已经发生变故,不得已才将孩子送到他身边。
若只是一个噱头,恐怕这个孩子只是他们在民间寻来的替身··    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罪的,他们都是被战争害了的,出生在帝王家不是他们的选择,甚至都是因为他才走上悲惨的人生。
·    他必须负责··    “何必那么怪罪自己,难道没有你,这战争就打不起来”·    楚九歌长叹一口气,没有回答。
    他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也自认不再对此事愧疚,只不过看到了如此可怜的孤儿,总会心生怜惜,现在的他也有些不知所措,齐国收入恣睢手下只在朝夕之间,到时恣睢一定会优先整顿内政,将官员与军队派到各地与边疆,收揽民心,以便日后攻楚。
·    那到时候,他将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若是依楚九歌自己的意愿,他是想去找常凌歌的,毕竟他心中有着太多无法解释的疑惑,即使他是所谓无所不知的楚九歌。
    说实话,楚九歌隐隐的感觉他和恣睢是同一类人,人格分裂·只不过他学会了如何去抑制自己其他的人格,能够使这个为世人所熟知的国师稳定的控制自己的身体与思想,可这总归不是长远之计,他必须趁自己还有理智的时候挖出幕后黑手,否则就算死去,这个害人的局仍然不会停止。
    “依我看,不如先暗中进城,奶了孩子再说·”·    “不必·”楚九歌抿了一口冷茶,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继续道,“待会自然有人会送来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齐王··    他年纪大了,等不了太久,恐怕演这一出齐寰宇□□的戏码也不是为了违抗恣睢,只是想寻得一个见到楚九歌的机会,有很多话,是数年前没有说出,而现在又不得不说的。
    楚九歌已经猜到了齐王会对他说什么,他并不期待这场谈话,不过是为了给这年幼的孩子寻求庇护罢了·再多一个楚落音,他可不是那么能干的人,更何况,就连落音他也只是不负责任的丢给公子音去抚养。
    “你还不如现在就进城去找点吃的·”声音并非在场的三人所发出,机警的朝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房梁之上竟然侧卧着一个人·“来劝降的是沈化风,那个人腿脚慢的肯定坚持不到这孩子饿死之前。”
    花亦怜将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跃而下,稳稳的站在桌沿给自己倒了杯水,缓解了噎的差点翻白眼的尴尬,伸出手指戳了戳婴儿的脸蛋,继续道:“王上之所以派沈化风来,就是想让你去见见齐王,反正也浪费不了多久,见一面又怎样。”
    “他还真是放心,不怕我在多给他添个麻烦”·    “齐国都将会是王上的,他又怎会在意一个孩子”·    楚九歌举双手投降。
    敢情恣睢也是早有预谋,把自己逼来齐国,也不过是想稳稳的掌控即将收入囊中的江山罢了··    楚九歌表示鄙视··    自己不管怎样都会被他利用,逃不出他的掌心,他是否对此充满了自信·    “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他的”说这话的时候,楚九歌头都没抬。
在他人眼中,他是因为不满而显得有些傲气,事实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敢去直视任何人的眼睛,因为他在自欺欺人··    “这又不是我该管的,倒不如你直接去问他肯不肯放你走。”
花亦怜讲话从不给任何人面子,毒舌就是要把度掌握的恰到好处,否则就变成了嘴贱··    花亦怜对所有人出言不敬,也并非是真的讨厌谁,恐怕与早些年的经历有关。
楚九歌也正是了解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过于在意··    不过,事情越来越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他真担心以后控制不了恣睢的野性··    “我累了,你们带这孩子进城去寻个奶娘吧。”
    说着,楚九歌就倒在了榻上,沉沉睡去··    齐寰宇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微烫,想来是受了凉,又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不过就俞景年的说法,楚九歌持续这样的低烧已经很久了,与他上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个体温低到吓人,手凉脚凉的国师有着天壤之别。
    “他是不是快死了”·    齐寰宇表情复杂,俞景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现在,只有那个背着婴儿去往城里觅食的花亦怜希望楚九歌现在立刻升天。
    当然,从南都临安远道而来的花亦怜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任务,他没有告诉楚九歌他此行的目的并非是传达恣睢的命令,而是代替远在临安的薛无华传个口信,倾言病危了。
    这其实也是倾言的嘱咐,后者心里清楚,楚九歌在外有着更重要的事,不能为自己所拖累,却又拗不过执意让他见一眼楚九歌的薛无华,这才向花亦怜求助,不要传信给楚九歌。
    实际上,就算花亦怜不说,楚九歌下一步的决定也是回临安·大局已定,恣睢统一了燕卫珂严齐五国于南朝政权之下,他必须回去协助恣睢整理朝政,他虽没有料到倾言已经病入膏肓,可人生在世,少不了生离死别,或许对于楚九歌这样一个不亲近任何人的人来说,即使是死亡也并不能让他感伤吧。
    这就是花亦怜讨厌楚九歌的理由··    其实他和那些不明真相的民众并没有区别,单纯的认为天下之乱是由楚九歌一手造成的,即使在深入了解后对此也依旧深信不疑。
    这样一个人,说到底也是不值得他去效忠的··    除非发生什么山回路转的奇迹··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您的支持是我的动力,感谢关注。
    ·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东风吹水日衔山·    ·    楚九歌到底还是见了齐王··    齐王深夜不合时宜的到访,打扰了楚九歌难得的熟睡,虽然俞景年并不想放齐王进去见楚九歌,可他是一国之君,又身为长者,即使俞景年再怎么不愿,也不能做出不敬之事。
    刚刚被叫醒的楚九歌紧皱着眉头,拭去了额头上的汗珠,眼神有些迷离的望着天花板·即使心理明知不得不马上去见齐王,却还是贪恋这一时三刻的闲逸。
    “你在低烧,若是实在不想起,我便去回绝了齐王吧·”·    “不必·”楚九歌摇了摇头,“他老人家是铁了心要见我,甚至不惜将孙子送来当诱饵,就算是我,也不想被人诟病。”
··    齐王确实年纪大了,脸上的沟壑已深,却依旧硬朗,并不糊涂·多年前楚九歌到访齐国的时候,就知道这位国主虽是从祖辈手中继承王位的,可头脑和武艺绝不在他人之下。
南国先王,也就是恣睢的父亲,曾与齐王是挚友,能够维持几十年的和平,那么可想而知,齐王并不是一位暴虐的昏君··    “国师脸色不太好,可是病了”见楚九歌进房,率先开口的是齐王,楚九歌的礼节也丝毫不差,俯身行礼:“回国主,不碍事。”
    不跪,不拜,只因效忠另有其人··    齐王起身,亲自将楚九歌扶到了座上,环视了四周的灰尘,话中带着歉意,“不能在王宫正式的面见国师,真是委屈了国师,还望国师海涵,毕竟在这乱世之下,又是举国哀悼的日子,实在是不适合大摆筵席。”
    “哀悼贵国发生了什么”·    “国师曾在数年前到过我齐国,想必对民风也有所了解,齐国百姓一向是守旧的,无法接受故国即将易主的事实,因此举国哀悼,禁食明志。”
    “时间流逝,朝代更迭,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罢了·国主是想说,这就是您利用齐寰宇演这出闹剧的原因”·    楚九歌并不是来劝降的,这是沈化风的任务,而他如此口不择言,并非对齐王不敬,而是打心底不想用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如果恣睢带兵攻入齐国,屠杀反抗他的人们,以腥风血雨,哀号漫天,来满足他的野心,究竟谁的损失更大一些·    “我不想无辜者死,更不想恣睢滥杀无辜,可如果结局并无区别,又为何要用尸体来铺就通往未来的路呢”·    “缴械投降,敞开国门,便是让所有齐国百姓沦为了亡国奴,身在他国政权之下,永远低人一等,任人□□。
我身为一国之君,比任何人都要心疼我的子民,不希望他们被侵犯,想尽我所能的去保护他们,可国力不足,他们的愿望又是拼死一搏,我又怎有拒绝的余地,否则用尸体铺就的,就是通往我坟墓的路”·    齐王的情绪非常激动,楚九歌见他满脸通红,自知说的话有些重了,这位年迈的国主一心只为他的子民着想,理应受到尊重,立刻倒了杯水放在齐王面前,劝他不要大动肝火。
    齐王又何尝不知楚九歌并无恶意,从以前他就看到,这个男孩子的眼中只有恣睢一人,只是他没敢去相信那是爱慕,一直当做敬畏和忠诚,现在看来,楚九歌的这种感情也早已超脱了爱慕,老夫老妻一般,只希望那人能够手上少沾些血污,成为一代明君。
    “罢了……至此,我只希望南君在我死后,善待齐国百姓与士兵,这是我唯一的心愿,求国师成全·”说着,便俯身要跪。
    楚九歌怎受得起这等大礼,立刻伸手去扶,却因忘记了手上的伤,疼的差点叫出声来,俞景年见状急忙替他扶起了齐王,又有些担忧的朝身后齐寰宇的方向看去。
不知何时,后者已经悄悄溜走了··    “你还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国主,因为无法给百姓交代,便以死来逃避吗……”·    齐王苦笑,没有作答。
    “我会求恣睢手下留情的,就如对待严国一样,你的后代会坐守封地,直到他统治结束的那天·”·    就在这时,进城给孩子找奶娘的花亦怜回来了,不知是否感受到亲人即将逝去的痛苦,孩子就像呱呱坠地之时哭的那般惨烈,挣扎着,不希望时间流逝,与离别的到来。
    齐王欣慰的笑笑,从花亦怜手中接过孩子,轻抚着婴儿与齐寰宇有几分相似的脸,抬头确认了齐寰宇确实不在场之后,才继续开口:“想来国师也早就猜到这个孩子的身世了吧。”
    楚九歌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他其实并没有感觉这个孩子有哪里长的像谁,是在让齐寰宇去辨认的时候,看到他无比抗拒的反应之后才确定的。
    恐怕这个孩子是齐寰宇一念之差做了错事留下的果子,而他本人被齐王关押在天牢里也并非是因为几年前擅闯了大佛寺,毕竟之间相隔了半年之久,时间轴对不上。
楚九歌猜测,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出生于烟花之地,得知此事后,为了斩草除根,齐王派人在孩子出生后杀掉了孩子的母亲,却没忍心杀了无辜的孩子,毕竟一个幼小的生命,更是他最重用的左膀右臂的子嗣。
    此后,为了限制齐寰宇的行动,齐王将他关押在天牢,孩子出生后不就,楚九歌也正好从严国来到齐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齐寰宇与其子全部交给楚九歌来照顾。
    “既然齐国名存实亡,我也不妨将那孩子的身世告诉你,否则,恐怕连最后一个愿意讲出来的人也将不久于人世了·”·    楚九歌知道,他指的是齐寰宇。
    “他是您的儿子”·    齐王爽朗的笑了几声,摆手否认:“并非并非,他也是我捡回的孩子,在一次微服私访的时候。
他就被人遗弃在了大街上,奄奄一息,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谁也不敢上前去碰他,唯恐会有什么疫病·当时我也没有想太多,抱着那孩子,意外的发现还有呼吸,便心生怜惜,将他带回皇宫,谁知,竟然是个难得的练武奇才,日后也确实靠着自己的能力做了将军,立下了赫赫战功。
我不知该如何赏赐他,金鼎御食,房屋美眷他统统推辞,最后,竟然选择以国号为姓作为赏赐,立誓永远效忠齐国·”·    楚九歌被齐寰宇早年的经历逗笑了,“还真是他做事的风格。”
    “可我回报了他什么呢……把他关进天牢,让他受尽折磨,给了他满身的伤痕,更在他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    “您是为了保护他,不得已才……”·    齐王摆手示意楚九歌不必为他开脱,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那个伤害了视为己出的齐寰宇的自己,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这一夜,楚九歌与齐王聊了很多,最终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齐王启程回宫,只留下了苍老而挺拔的背影。
    楚九歌知道,他这一去,便再也无法看到升起了朝阳了··    也难怪齐王设计见他,这些话如果不告诉他,齐寰宇真的将会被埋没在历史的洪潮之中。
    “还埋怨他老人家吗”楚九歌在俞景年的帮助下爬上了佛塔的屋檐,坐在齐寰宇身边,和他一同远望着齐国王都的辰景,不经意的问道。
    “我有资格吗”齐寰宇苦笑着反问··    “以前我还从来都没发现,你的演技竟然那么好,我甚至对你恨齐王的事深信不疑。”
    “是你还不够了解我·”齐寰宇转头去看楚九歌的侧颜,苍白,病态,“你怎么穿的这么单薄齐国可不比南国气候温润,深秋的晨露能寒到骨子里……”说着,便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罩在楚九歌身上,却看到了后者怀里抱着的熟睡的婴儿,立刻别过了目光。
    这一幕被楚九歌片刻不漏的看在了眼里,也无奈在了心里··    “这个孩子,真的是在烟花之地出生的吗”·    “是。”
    “难道闻名内外的大将军会去那种被人诟病的地方”·    齐寰宇依旧苦笑,“年轻气盛,总要发泄一下。”
    楚九歌没有回答,良久,才再次开口,“你对这个孩子有歉意吗”·    “有·若不是我,他便不会生于乱世,若不是我,他的母亲也不会死……在这件事上,我确实恨过王上,恨他不通人情的杀了那女子,当时我若是知道她已有身孕,定会娶她进门,不让她遭受这种委屈。”
    “看来,你也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冷血,也是会爱的啊·”楚九歌适时的缓解了气氛,不让齐寰宇陷入过度的自责之中··    “不爱……”齐寰宇不堪重负的将头抵在膝上,双拳紧握,指节都泛出了青色。
“我从未见过她,借着酒意才……”·    “可那女子一定是爱你的·”此话一出,引得齐寰宇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楚九歌,似是不能理解他所说的话一般。
    “烟花地的女子,一般不会生下孩子,在发现的时候就会服药堕胎,以免平添许多麻烦·可是她没有,她甚至还将孩子生了下来,足以说明对你爱的真挚。
还有齐王,他将你视为己出,你有了子嗣,他必然会开心,恨不得给这孩子钱财万贯,又怎会去杀他的母亲呢恐怕……女子是血崩而死,齐王为了避免你过度伤心,才将事情压了下来,宁可让你带着对他的恨意活下去,也不希望你在此后的人生中一蹶不振。”
    话说到这里,齐寰宇早已泪流满面,望着楚九歌怀中的亲生骨肉,双手颤抖着,难以相信爱着自己的人都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懊悔着先前没有想通一切。
    楚九歌能够切身的感受到他心里的苦,微微一笑,伸出了手臂:“你是他的父亲,不要因为对他母亲的歉意而妄想逃避,来吧,抱抱他·”·    ·    第41章 ·第四十章·人生愁恨何能免·    ·    沈化风,人如其名,赶路就像风一样快。
花亦怜之所以说他速度慢,只不过是为了侧面讽刺他的慢性子而已,事实上,给恣睢卖命的事,他何曾耽误过··    就在沈化风赶到的前一刻,楚九歌刚刚收到齐国的侍卫来报,王室上下十七人,天未亮时全部自尽。
连妃嫔女眷都成了战争的牺牲品,楚九歌不知该说些什么表达此刻复杂的心情··    又是十七条人命……虽说这场战争造成的死亡人数远超几百倍,几千倍,可他实在是无法释怀。
或许在昨晚,他还可以阻拦齐王的……·    然而最伤心的,莫过于齐寰宇·他从小被齐王收养,在王宫中成长,王室的人就是他的至亲,而今族灭,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再次失去了家和爱自己的人们·    他恨,他确实该恨,可是他只能恨他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软弱。
若是他能更强大一点,或许……·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是鞭长莫及的,既然齐王让你好好活下去,便照顾好你的孩子,他不能没了父亲。
若是你想全身而退,我也会尽力帮你·”·    “我何德何能……”齐寰宇的苦笑,刺痛了楚九歌的心,他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也全然是因为他辅佐了恣睢的关系,如果不是恣睢,是否天下将会免去腥风血雨的大一统呢·    “还在襁褓中时,是王上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在战场上拼死厮杀,也是为报他的恩德,如今我却还是没能保护得了他。”
    楚九歌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他,他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资格,只好转而去找沈化风,嘱咐他率兵入主齐国之时,切不可伤害百姓性命·沈化风向来敬重楚九歌,他的吩咐只要与恣睢不冲突都会照做,同时他也清楚这是份苦差事,面对刚刚失去了王族,群龙无首的百姓,只能先靠劝解。
    “殿下,在下还有一事相求·”说着,沈化风屈膝而跪,双手抱拳,“求殿下快回临安吧,倾言公子他……快不行了。”
    听了这话,楚九歌大惊,慌忙之下甚至忘了扶起沈化风,忙追问道:“为什么他的病情怎会恶化的这么快”·    一听到“快”这个字,沈化风悲从中来,红了眼眶,咬牙道:“殿下……距倾言公子与薛将军到达临安之时,已有半年之久……他本就有病在身,加上水土不服,能挺这半年,已经……”堂堂七尺将军,话已至此竟再吐不出一个字。
·    不知沈化风究竟是感性,重情,还是对倾言有着不可明说的感情,楚九歌已来不及思虑太多,奔出房间,大声喊着俞景年的名字,待后者露面,便立刻要求回京。
    其实倾言与俞景年的关系要比楚九歌深得多,毕竟在楚国仙姿坊,最照顾倾言的除了薛无华,就是他俞景年了·得知倾言病重的消息,俞景年也深感自责,还未见到楚九歌的时候,他就没能治好倾言的病,如今这不被人重视的小病真的快要了倾言的命,他该如何向薛无华交代呢……·    二人来不及多交代什么,起身上马便朝临安的方向赶去,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延误,也正因为这么不要命的赶路,颠簸致使楚九歌腹部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俞景年不得不强行停下来让他休息,奈何楚九歌以死相逼,只好尽力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以求短痛好过长痛。
    到达南国王宫的时候,楚九歌的白衣上已经沾染了大片的血迹,新旧交替,有些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甚至有些发硬,而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从楚九歌按压伤口的指间滴落着,路过之处尽是斑斑血迹。
    俞景年本想劝楚九歌先去处理伤口,换身衣服再去见倾言,可又清楚他们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倾言危在旦夕,可能再晚那么几分钟,就阴阳两隔了··    “来人快去找御医来”·    楚九歌跌跌撞撞的跑到别院,猛地推开了屋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可想而知为了救倾言的命,多少大夫用了多少心血。
    “倾言……”·    坐在榻边的薛无华见楚九歌扑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平静下来,食指放在唇边轻轻的“嘘”了一声,示意楚九歌不要出声,缓缓站起身,掖紧了倾言的被角,小心翼翼的尽力不发出脚步声,走到楚九歌身前,将人一把抱起,走出了房间。
    “小心不要吵醒了他,他每天翘首等你回来,已经三个日夜没有合眼了·”·    即使嘴上不让楚九歌回来,心底还是期望在死前能够见他一面的。
最了解倾言的,莫过于薛无华··    此时,恰好俞景年带了御医跑来,几人便就近去了公子音住的院落,临时为楚九歌处理伤口··    “倾言的情况怎么样了”俞景年将薛无华拉到了门外问道。
    后者没有回答,目光依旧隔着门去望楚九歌的身影·“我本来怒不可遏,不理解为什么他对于救命恩人可以冷血到不闻不问的地步,甚至想过杀了他。
可就在刚才,看到他浑身是血跑回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不恨了·”·    “他并不是……”·    “你何必为他开脱,我又怎会不知他是楚九歌,是无所不知的国师楚九歌他所作的每一件事,所停留在的每一个地方,能够让他驻足的每一个人,有谁不比倾言重要呢直到看到他半死不活也要回来见倾言的样子,我才明白,我只是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找借口罢了……没能救得了他的命是我的错,我竟然还妄想迁怒于别人……”·    “无华……”·    俞景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这种感觉他无法感同身受,却能切身的感受到薛无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若是倾言真的死了,薛无华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公子音见二人在门外谈的足够久了,便推门而出,本想问问详情,却在看到二人的神色后住了口。
无需多言,都已经写在他们脸上了··    “赶回来之前,我和他在齐国,刚刚经历了齐王带着全家自尽的生离死别,又得到了这样的噩耗·他身上本就有伤迟迟不愈,当时已经持续低烧,并且休息严重不足,恐怕是要调养好一阵子才能下地了。”
    “其实还有个很糟糕的消息·”花亦怜永远都像个鬼魅一般神出鬼没,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别院的屋檐上,垂着一条腿,正在吃一个肉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能够和俞景年楚九歌同时回到临安的,或许比他们还要更快一些。
    “你是指什么”·    花亦怜将最后一口肉包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上的汤汁,不紧不慢的打了一个饱嗝,“南君要回来了,一两天的路程而已。”
    这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恣睢回到临安,不仅他们的行动要大大受限,还要费尽心思的去想怎样才能防止他暴虐时伤害楚九歌的方法。
后者有伤在身,根本经不起折腾,很有可能会一命呜呼··    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倾言的情况更严重一些··    刚刚公子音好说歹说是说服了楚九歌先休息一下,不要被倾言看到了半死不活的样子,平添担忧,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御医说过,倾言已经进入了深度的昏迷,究竟能否醒来,就要看造化了。
    楚落音怯生生的躲在公子音身后,偷偷瞄着榻上脸色煞白眼底乌青的楚九歌,眼中溢满了恐惧,这个孩子虽然不会说话,可眼睛却十分有神,不仅能够代替语言向他人传达意愿,更能看透人心,察言观色。
    “别怕,他不会有事的·”公子音轻抚着楚落音的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九歌,你是否后悔过,如若当初你辅佐的是我,又怎会有今天的落魄模样……·    当然,就算楚九歌不说,公子音也知道不可能,因为他永远也不可能走进楚九歌的心,成为他愿生死相随之人。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恣睢已经统一了六国,恐怕暂时不会再拓展疆土了·”·    “……把许长情召来……”耳朵敏感的捕捉到几人对话的楚九歌坐起了身,摆手示意众人替他近些,俞景年和公子音对视一眼,便命御医出去了,一同离开的还有忙着照顾倾言的薛无华。
·    “他真的会放下严国的故土来到这儿吗”·    “形势所逼,他不得不来·原齐国的封地现在属于齐寰宇,那么严国就只有他了,毕竟燕国与卫国早已在南朝政权的统治下多年,已经一片祥和,百姓可以安稳生活了。
而珂国作为疫病大规模爆发的区域,被封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不用管理,能够能来争取自己百姓的利益,除了他许长情公子卿外,还能有谁”·    楚九歌言之有理,退一步讲,燕国公子寒与卫国公子音都在他这南宫中定居,就算是为了满足百姓期望和平的心愿,他也不得不来。
    ·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樱花落尽春将困·    ·    正如楚九歌所说,接到了命令,齐寰宇和许长情便不情不愿的来了临安,与恣睢的行程相差不过一天,在此之前,楚九歌根本不知道他在齐国的那几天,恣睢在哪里做什么。
·    绝不可能是留在严国,否则他一定会与许长情一道回临安··    事已至此,恣睢便不得不召见几位曾经的国主或公子高官来商议如何整理朝政,治理地方了。
当然,病重昏迷的倾言除外,而作为最早被征服的燕国,早已与南国融为一体,也无需他这昔日的公子多言了··    虽然楚九歌十分欣赏倾言的谋略··    “还记得在楚国时,你曾为他诊脉,即使没说出真正的病情,我也感觉到了他命不久矣的事实。”
薛无华将倾言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轻轻掐着他的脸颊,使得牙关微微张开,以便楚九歌将药汤喂进他的口中··    “可我现在却是连为他把脉的勇气都没有,多么害怕那结果令我、令他,令他身边的人痛不欲生。”
    薛无华默然,心知楚九歌其实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只是他无法像他们这些性情中人一样,在危机时出手相救,在弥留时停留在身边··    “他从未对我说过,可高烧说胡话的时候,他一直都认为你才是能够登上王座的人,深信不疑。”
    楚九歌苦笑,“要让他失望了,我哪配呢……”·    恣睢一直在门外听着,挥手赶走了几个送热水的宫人,他很期待在这句话之后,楚九歌又会说出什么,可惜,后者让他失望了。
    面对楚九歌,他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去爱,暴躁起来,甚至会因为害怕他逃离自己的掌控而伤害他,平静下来以后,又后悔的无以复加,这种复杂的心情简直要逼疯他,索性,倒不如只对他冷眼相对。
    或许正是心里相信楚九歌会对他不离不弃,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吧··    看到恣睢阴沉着一张脸的时候,楚九歌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怒这个暴君,可他对他施暴的时候又何尝又理由·    “你……”·    “九歌,我回来了。”
    平静的语气,使得楚九歌放下了悬着的心,看了看不远处满眼担忧的俞景年,微颤着呼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便管理你的天下吧。”
    “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该告诉我,装死的那段日子你都做了些什么”·    果然,这是套路,不仅是逼死齐国王室的套路,更是给了恣睢惩罚他的机会的套路。
    多年前痛苦的回忆如潮水一般涌入楚九歌的大脑,他真的害怕恣睢,害怕他对他做的一切,对疼痛的恐惧,对无助的恐惧··    “求你……饶了我吧。”
    “求”恣睢冷笑,“以前你可从未对我说过‘求’字,因为那时的你清高孤傲,即使再痛苦,也不屑于乞求我这样的人,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为何会脱口而出求我”·    楚九歌不知如何作答,怯懦的几乎想要逃跑。
可他又能跑到哪儿去呢天下之大,何处又是恣睢无法掌控之地呢·    他后悔,确实后悔,如果可以选择,他绝不会选择托生为相爷之子,更不愿世代侍奉这样的暴君,可命运的桎梏,他又能逃到哪去呢·    “要怎样你才能放过我相爷辅佐你,是为了让你成为明君,如今我却将你扶持成了暴君,我要怎么向父亲交代……”·    “暴君……这名字真棒啊,所以你才准备□□,将我打得的江山冠上他人的名号”·    楚九歌不知恣睢是从何而知他打算削去他王位之事的,可此事一定是恣睢心中的疙瘩,因为他有能力将天下给他,也有能力使江山易主。
    恣睢的内心极其不安,所以才急于掌控一切,包括楚九歌··    “若是真的畏惧,何不杀了我一了百了”·    “你还有用处。”
说着,恣睢一把将楚九歌拉进怀里,枷锁一般拥着,轻车熟路的将手伸进后者的衬衫,不顾他微颤的拒绝,狠狠掐住其腹部的伤口,“退一万步,再不济,给你灌了忘川水,囚于龙榻做个玩物也不错。”
    没有预料中的惨叫··    楚九歌早就习惯了只会抓人痛处的恣睢,也猜到他会做什么,紧咬着牙关,硬是没发出半丝呻*吟··    见状,俞景年也骇的不轻,从未想过有人能真的冷血到这个份上,立刻想去阻止,却又不知该怎样劝解恣睢,犹豫的当前,一个身影闪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许长情已经用□□抵在恣睢的脖颈了。
    “放手·”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长情,快住手,别给他理由杀你”楚九歌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他太了解恣睢,只要满足了他的征服欲,他根本不会动手杀人,可若是许长情惹怒了他,楚九歌真的没有办法救他。
·    恣睢笑的冷酷,加重了手中的力度,即使楚九歌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可神色却是极其痛苦,看的许长情心脏紧缩,同时也明白了恣睢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的事实。
    许长情终于了解,为何当初楚九歌即使是在严国受到他的羞辱也没有任何怨言了··    因为在故国受到的折磨,远比他所给予的更甚。
    望着楚九歌的双眼,许长情才知道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有多么令他失望··    屈膝,跪地··    许长情放下了□□,身为公子的尊严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可他却并不后悔。
    “要怎样,你才肯放过他”·    “他真的值得你这样”恣睢反问··    伤害楚九歌并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没想将许长情逼到这个份上,不过是被压抑的感情作祟,希望用痛苦的实感来证明楚九歌还留在他身边罢了。
    至于许长情,恣睢并不想为难他,同为不受宠的公子,他感同身受,那种从小没有关爱的孤寂,以及手刃至亲的快感·他和许长情本是同路人,却万万没想到,后者也想得到楚九歌。
当然,目的并非得到王位··    “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伤害他”·    他为了你愿用命做赌注,换来了你的受宠,为什么还要伤害他·    多年前,似乎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恣睢终于收回了手,转而拥住楚九歌,后者早已疼的满头是汗,在他停手之时深吸一口气,险些晕厥·在恣睢眼中看到柔光之时,他才发现,自己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抛下面面相觑的众人,恣睢带着楚九歌回了寝宫,楚九歌将头抵在恣睢的肩膀,合上双眼,仿若回到了儿时,恣睢从冰冷的湖水中捞起他,唯恐他体温散尽,而紧紧拥抱他的时候。
    此刻的恣睢是何良锦,而非翻手云覆手雨的暴君··    “你的人格分裂使我痛苦不堪,我每天都祈求上天,能让我再次看到不受宠的恣睢,即使他会难过,我也希望回到岁月静好之时。”
    望着眼前这个替自己脱下靴子,与刚刚的冷血暴君判若两人的男人,楚九歌甚至有哭的冲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得到这天下吗因为从一开始,它就不属于我,父王在世,我是最不受宠的儿子,备受冷眼,我无权,父王驾崩后,满朝奸佞,祸乱天下,我更无权。”
    “所以……”·    “所以我出卖灵魂,换来暂时的安稳,等到你再次回到我身边·”·    楚九歌一头雾水,却并没有深问。
他知道此刻的恣睢并非恣睢,而是何良锦,现在的他只想抛下那些险恶的阴谋,与他秉烛夜谈··    “你果然没变,还是那时候的你……”楚九歌欣慰的笑,刺痛了何良锦的心,若是可以重来,他甘愿做那不受宠的公子,在父王死后与楚九歌隐世相守。
    事已至此,悔又有什么用呢……·    “伤口还在痛吗”·    “好多了,疼的惯了,就不会再喊疼了。
倒是你,能够控制得住自己吗”·    望着恣睢的脸上出现愧疚的笑,楚九歌真是迫不及待扼杀掉他那暴戾的人格,却又苦于无计可施。
    就在心里挣扎的当前,楚九歌冰凉的额头感受到了温暖的一吻,一如幼时那般羞涩而怯懦,却无比柔软,温柔,似是要融化一般··    楚九歌闭上了眼,任由何良锦亲吻他的眼睛,脸颊,直至嘴唇。
    唇舌相交,没有了属于恣睢的粗暴,只有何良锦的温柔,楚九歌沉浸于此,心甘情愿溺于其中··    傍晚的未央宫并未掌灯,有不知情的宫人见了,便拿了火石上前,却被满嘴流油吃着一只烧鸡的花亦怜拦下,打发走了。
    半夜三更,月上枝头··    花亦怜包好了吃的乱七八糟的鸡骨头,竖着耳朵听了听宫里的动静,依旧是粗重的喘息与动听的嘤咛,先是在心里好好赞叹了一番二人的体力,又从腰间解下个酒葫芦,仰头观月,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随即打了个饱嗝。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除了他本人与所侍奉的君主外,又有谁知道,这个贪吃的家伙,竟然姓何呢……·    ·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浪花有意千重雪·    ·    “相爷,绝非孤不相信你,可二公子良锦绝非栋梁之才,难担重任,孤当真不敢将王位传与他。”
    楚知意手中拿着笏板,跪在地上,头几乎都要贴到了地上,用余光扫着南王座旁的三位公子,心中早已做好打算··    今天,他不顾朝臣反对,孤注一掷的请求南王重用二公子何良锦,此举已经招来了大公子何子佩的不满,且日后掌权定会大肆报复。
他的身家性命,全在今天这一赌了……·    而此时,南王座下的三兄弟也是各怀心事,大公子何子佩比二公子何良锦足足高了一头,眼神不屑的低头看了看父亲口中“不能成事”的弟弟,和一旁流着口水只惦记着待会吃什么的小蹦豆子三公子何子瑛,便知道,这王位,他是坐定了。
    其实南王从未将何良锦这个庶出的儿子看做亲儿子,从三子的名字就能看出,何良锦是个另类,并且在朝中与后宫也备受排挤,南王实在不明白,他足智多谋的相爷怎么会想到扶持这个不成器的家伙。
    见楚知意迟迟不起,南王有些尴尬,又道:“二公子良锦乃是庶出,若是得了这天下,世人定要耻笑王族·”··    听到这里,楚知意终于抬起了头,眼中充满疑惑的望着南王:“君上,臣下不懂。
南成王本是江湖中人,且在武林中以独行出名,于马背上打得天下之时,仍无家族支持,仅有一妻一儿,如今被百姓奉为武君,从未有人胆敢不敬,可见世人并非看重身世。”
    见话已至此都无法打动南王,楚知意只好拿出杀手锏·“君上,小儿不才,夜观天象,不若君上听听他的建议·”·    南王对于楚知意的忠心从来没有怀疑,对传说在昆仑山“得道”的楚九歌则更是近乎笃信,毕竟他的预言从未出错,所设下的计谋也是十全十美,听楚知意这么一说,立刻派人召了楚九歌进宫。
    这一年,楚九歌十岁·正是每隔五年来人间一次的时候··    “君上千岁·”楚九歌来拜见的时候,南王是亲自去扶的他,急忙去问他夜观天象的结果,浓妆艳抹的楚九歌不紧不慢的回答:“臣下夜观天象,天现异象,煞星当道,若不对目前的状况加以改善,恐怕会有灭国之忧。”
    胡言乱语,骗的楚九歌连自己都快信了··    “万万不可国师可有妙计改观”·    楚九歌点头,“有是有,可此计大逆不道。
臣下还想保住性命,还望君上莫要为难臣下·”·    “有何大逆不道让我南国灭国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见南王一脸严肃,楚九歌叹了口气,做出了为难的样子,犹豫了半晌,才开口,“此人便是天煞星。”
说着,伸手一指满脸自信的何子佩,后者大惊,吓得立刻反驳:“莫说妖言惑众”·    “生辰八字皆与煞星轨迹雷同,出生时天降噩兆,自此南国国力衰退。
煞星本应被除,否则祸患无穷·至此依旧无大碍,是因为君上宫中还有福星·”·    “福星是谁”·    楚九歌再次伸手一指:“乃是小公子何子瑛,若能将他奉为神明,每日三次供奉,南国国力定会强盛不衰,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楚九歌的进言与楚知意的坚持使得南王对此深信不疑,何况他心里也清楚,这父子俩铁了心的扶持二公子良锦,定是因为何良锦身上有他未发现的过人之处。
在以往的朝政之中,他给了楚知意太大的权利,就算他不同意将王座传给何良锦,恐怕到最后能够登基的也只有他··    后来,一切都在楚知意预料之中,南王下了诏书,将王位传给二公子何良锦,不久后就“病逝”了,在何良锦登基之前,楚知意便照着楚九歌所说,对待“煞星”的方法,处决了何子佩,并将何子瑛囚于宫中,美其名曰“供奉”。
    何良锦匆忙登基之时,也是楚九歌必须回到昆仑山的时候,在他启行之前,何良锦曾在马车上对楚九歌说过:“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竟会成为杀人不眨眼的人,就算这是相爷的命令,可你还是一手造成了我王兄的死。”
    一张素脸的楚九歌没有了浓妆的掩饰,内心的悔与不悔尽数表现在了何良锦面前··    悔于双手沾满鲜血··    不悔让他君临天下。
    “他若是不死,那么躺在我面前的尸体就会是你·”·    “我爱你·即使你杀掉的是我,我也依旧爱你·”·    那一年,二八之年的何良锦第一次吻了楚九歌,漫天的柳絮被风吹散,仿佛在没有比那更柔软的事物了……·    楚九歌从梦中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华美的帷帐。
他想起了当年是怎样将恣睢抬上王位,又是怎样害死了一个无辜人的……·    “殿下,您醒了吗”·    听到有人走近,楚九歌立刻拭去了脸上的泪水,挣扎着起身,却被一片狼藉的床榻吓得有些发懵,一时竟想不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有宫女端着热水进来,见了楚九歌惊慌的神色,立刻背过头去偷笑··    在宫中待了几年,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南君临幸男人·还是那闻名天下的国师。
    “殿下,待会会有御医来给您换药·”·    “……知道了·”·    楚九歌望着身边床单的褶皱有些出神。
    他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和多少个男人在一起做过这种龌龊事,每次都痛苦不堪,甚至伤痕累累,恣睢更别说,几乎能要了他的命,可昨晚的温柔实在让他妄图溺死其中,久久无法忘怀。
    他还真是……贱··    不过至少,他知道了除七国之外,还有另一方势力从中作梗,否则又怎会稳住他父亲,也就是相爷楚知意死后的朝臣呢·    楚九歌越发的感觉自己的记忆减退,他甚至都想不起他父亲是什么时候死的,或许他必须找个知情的人来帮助他理清头绪。
    不过这个人明显不是恣睢··    午前,穿戴整齐的楚九歌和俞景年一同,拎着几个袋子去往霜云殿,如果他没有记错,曾经那个贪吃的三公子何子瑛,就是成了他权谋的牺牲品,被永远软禁在这殿中,作为南王的精神支柱了。
    楚九歌的心里是愧疚的,十几年前,他在南宫中第一次见到了年幼的何子瑛,那时他还是个只知道吃喝的半大孩子,如今怕是也成了年,被囚禁在这里这么多年,是否怨恨过呢·    然而出乎楚九歌意料的是,霜云殿并没有人加以看管,推开殿门,香火倒是很旺,长明灯不灭,燃着宁人心神的檀香,可殿中也空无一人,这倒是稀罕,难道那三公子想和他们玩躲猫猫不成·    俞景年忽觉手上一轻,纸袋竟被人接了去,还以为是楚九歌,回头一看,竟多出个人影,那人恨不得把头都塞进纸袋一般,从里面叼出了一块桂花糕,边咬边问:“找小爷有什么事,如果是送贡品的话,现在可以走了。”
·    说完这话,花亦怜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访客竟然是楚九歌··    而更惊讶的就是楚九歌,他怎么会想到,之前一直当做侍卫使唤的青年竟会是一直被软禁在霜云殿的南国三公子何子瑛呢·    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扔下了一头雾水的俞景年。
    花亦怜从来就对楚九歌没什么好感,或许是心中一直怨恨这个间接剥夺了自己自由的人,此后一直怀着敌意在他身边,没趁他睡觉的时候割他脖子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三公子……”·    花亦怜并不想见楚九歌,更何况昨晚他还和自己的哥哥缠绵一宿,则更是排斥,从袋中又拿出一块桂花糕,随即把纸袋塞回了俞景年怀里,作势便要跑,幸好楚九歌手快,一把拉住了他:“何必躲着我,我是为了恣睢的未来才到这里拜见,就算是为了南国也请你帮帮我。”
    这样低三下四的语气却是不似楚九歌能说出来的,不过花亦怜也是倔强之人,毫不客气的抽出了自己的袖子,冷哼一声··    “我能帮你什么,像我大哥一样被活埋”·    “误杀你的至亲是我有错,若是你愿意帮我,事后我愿任你处置。”
    花亦怜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将手臂搭在了一脸茫然的俞景年肩上,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你以为我打不过这兄弟你现在手无寸铁不也是任我处置”·    其实,花亦怜也清楚何子佩登上王位后第一件事便是杀了两个弟弟的事实,知道楚九歌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他的命,同时他还是自己二哥喜欢的人,他能那他怎样他不过是单纯的讨厌楚九歌罢了,所以毒舌,处处刁难他。
    “说吧,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楚九歌见他愿意帮忙,当下也放下了心,调整好呼吸,正色道:“我需要了解恣睢登基前后的历史,你虽然被软禁于此,可宫中的风声一定都会吹到你这,你是最了解的人了。”
·    “……我看起来像史官”·    ·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亭前春逐红英尽·    ·    楚九歌被送到昆仑山的时候,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楚知意抱着他,告别了南王,便踏上了旅途。
    没有人知道一个尚未断奶的孩子是如何在昆仑山那种幽冷封闭而无食粮的情况下活下来的,但五岁之时,楚九歌回来了,就在南都临安,预言了即将而来的三年旱灾。
    南王因重用相爷楚知意而开凿运河,将水由长江送往南国各地,果不其然,旱灾来临,七月无雨无雪,幸得江水灌溉,躲避了旱灾··    自此,楚九歌便被奉为神明,他的存在是君王之幸,黎民之福。
    又隔五年,楚九歌再次来到人间,扶持何良锦登上王位,再是五年,便流连各国,再未回过昆仑··    “我父亲是何时驾鹤的”·    花亦怜大大咧咧的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翻阅着史官留下的书籍,答道:“恣睢登基后第二年,时三十又二。”
    “也就是说,当时恣睢刚刚登基,朝中大臣大多支持大公子何子佩,对于南王驾崩后对兄长赶尽杀绝的恣睢从未真心效忠,却又忌惮相爷楚知意的权势,所以暗中谋杀了相爷,欲图谋反”·    说得通,毕竟昨夜何良锦曾说过“父王驾崩后,满朝奸佞,我更无权”这样的话,足以证明他并不受朝臣拥戴,而楚知意死后,彻底没有了后盾的何良锦便“出卖灵魂”,换来了朝政的安宁。
    那么出卖灵魂,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然后呢”·    花亦怜抖了抖手中的竹简,让楚九歌看那已经断写了多年的南史。
“估计史官是死了吧,毕竟当年朝中死了那么多大臣,我王兄为了排除异己,近乎屠杀·就现在的这些官员,全部是通过科举考试选□□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年轻。”
    看来,楚九歌不在南国的那些日子,确实错过了很多事情··    若是失去了相爷的辅佐,年仅二八的何良锦就是个被孤立的君王,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胆子敢诛杀群臣的,看来背后的确有神秘的力量支持他稳定政权。
    楚九歌有些恐惧,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追查究竟是谁从中作梗·他早就清楚自己是这偌大阴谋中一枚棋子,却始终不敢去反抗·有人有能力造就他,也就有能力毁灭他,若此种势力能将诸国王君玩弄于鼓掌之中,那么使腥风血雨席卷神州大地又有何不可·    对未知的恐惧使得楚九歌惊慌不已,越是逼近真相,他就越是感觉触碰了更多的禁忌,甚至体内沉睡的人格也在慢慢苏醒。
    他怕……真的怕··    俞景年和花亦怜都看得出楚九歌脸色的变化,也清楚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楚九歌当年喝了忘川水,在凤鸣山悄无声息过了那么多年不是没有理由的,难道也是为了躲避什么·    “常凌歌……”楚九歌的嘴唇有些颤抖,这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能想到的钥匙了。
“我得去找常凌歌,他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你要去哪找他你离开凤鸣山这么久,他还会在凤鸣山守株待兔”·    “就算找不到也要尽力去找,我不能看着他毁了恣睢”·    恣睢,之所以被称为恣睢,是因为他暴虐,若是能身为何良锦,他一定会是位明君。
楚九歌始终对此深信不疑··    楚九歌的一意孤行,使得其他人都头痛不已,考虑到合国初期,必须理清朝政,许长情和齐寰宇不得不留在临安,而薛无华也不能离开倾言半步,因此只有俞景年与楚九歌同行。
·    临行前,楚九歌没有再见过恣睢,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去承受他性格上如此大的反差,若是心如死灰的离去,倒不如就这样,至少心中还有星点希望。
    “离开凤鸣山的时候,我也是像现在一样绝望的心情,不想被卷入阴谋之中,所以选择逃离,谁知竟然如此讽刺,到最后我也没能逃出魔爪,甚至还要自投罗网,多么讽刺。”
    俞景年知道,现在的楚九歌与当年在卫宫中心如死灰,对他不断倾诉的妖艳国师并无区别,苦恨一直积压在心中,从未流露,只待不堪重负的发泄。
    “有没有想过,放下这烦扰的世事,隐世而居”·    楚九歌苦笑,“我怎能对心爱之人置之不理……有时也会感觉自己犯贱,明明身痛心痛,却还是不肯离开,因为我要救他,正因为他被人所控,才会做出那些荒淫无道之事,我若是不阻止他,他人为了减轻重负就会了结他的性命。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去死·”·    俞景年从初见之时就心知肚明,自己永远也走不进楚九歌的心,即使丧失记忆,他也愿意守在那人身边,久居凤鸣山,是为了俯视那人的江山,而自己,只要能守护他便心满意足了……·    “此行凶多吉少,你若是不能全身而退,又有谁能替你救他呢”·    楚九歌抿嘴不语,显然先前并没有考虑到这个程度,甚至没有万全的准备便贸然前往,足以看出楚九歌已经没有了往日了沉着,急于探寻真相使得他丧失了最基本的冷静。
    楚九歌一路都在回想自己曾经在凤鸣山经历过什么,是怎样遇到的常凌歌,后来他又去了哪里,当他将记忆碎片组合之后,似乎拼凑出了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猜测。
    他是因为被人追赶,误入了禁林才发现了常凌歌的宅邸,在此之前,禁林就有传闻会吞噬孩童,且尸骨无存··    他并不知道常凌歌在凤鸣山的禁林中究竟住了多久,也不知道那些走失的孩童究竟与他有没有关联,不过看这状况,常凌歌绝对脱不了干系。
    那么他用小孩子做什么……·    就在此时,楚九歌心中涌现了一个大胆而恐怖的猜测,他记得曾在昆仑山之下读过史书典籍,一本野史曾经记载,五胡华乱之时,曾有鲜卑人创立魔教,利用西域的邪术来复活死者,一般为杰出的统治者,所需要准备的便是由九九八十一个孩童的心脏炼制出的丹药。
·    当时的他是当做故事来看,现在也依旧不相信会有死者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可他不信,不代表不会有人信,若是常凌歌真的是为此,或为了其他什么目的而杀童的话,事情就必须朝着另外的方向考虑了……·    见楚九歌脸色煞白,俞景年还以为他是伤口疼的紧,见天色也已经暗下,便寻了一处客栈住下,由于楚九歌身上有伤,不能沾水,便只能替他擦擦身子,洗洗头发了。
    水珠由湿乱的额发滑下,楚九歌大惊,没错,他曾经见到过类似的场景,在珂国,他刚刚离开凤鸣山的时候··    那时他因为身上的铜板没有花光,一时又不能换成他国钱币,为了花销,只好在客栈住下,那时他曾在洗澡时遇到过一个黑衣人,不动声色的出现在他的房里,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如果此人真与那神秘的势力有关,那么珂国因疫病大规模爆发而灭国也另有隐情··    楚九歌顺着脸颊开始倒流冷汗,惊恐不已,这势力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轻而易举的毁掉一个国家·    一路上,俞景年看着楚九歌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瞬间变得煞白,心知定是他想通了什么,却又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对我讲讲,总憋在心里也不是办法,总有人愿意陪你分担·”·    楚九歌听了这话,脸色才稍有缓和,不是因为真的可以对俞景年说,而是终于遇到了愿意真心待他的人,感到欣慰罢了。
    “曾经我不对任何人说出自己心里所想,因为立场不同,我必须保守秘密,尽到应尽的职责,现在,有你陪在我身边,可我还是不能对你和盘托出,因为我所说的一切,一定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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