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走失记 by 一世华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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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走失记 by 一世华裳(上)
情有独钟·文案·魔教最近发生一件大事,他们好厉害的教主忽然失踪了··众人相互安慰:“别急,教主肯定不知去哪看乐子了,等等就回来·”·“嗯,有道理。”
他们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等啊……众人掀桌:“等个球教主肯定出事了找啊——”·于是一教教众“哗啦啦”地跑下了山。
某年某月某日,某教主睁开眼,心里疑惑地想:咦,我是谁·食用指南:·1,本文主受,1V1,CP已定~·2,本文双向暗恋,虽然……刚开始不明显。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主角:叶右 ┃ 配角:闻人恒 ┃ 其它:HE,轻松,一世华裳·作品简评·魔教教主叶右留下一句“要干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后就此失踪,在长老们急得团团转,跑下山开始寻找他时,他已经毁容并失忆,被人救走交给了双极门的门主,然后被告之是这位门主的师弟,半疑半信之后决定与师兄找神医治病,谁料却被卷入了一场早在十年前便设计好的圈套之中……故事以魔教总坛与叶右失忆苏醒间的转换为开场,渐次将读者带入剧情,作者文笔诙谐幽默,人物刻画生动,剧情设计巧妙,悬念从生,随着十年前至今的局面的铺展,令人越发好奇黑子与白子对弈的结果,以及深藏的白子究竟是谁。
第1章··“这都多久了,教主还没有消息”·“没有,也不知去了哪……唉……”·清水县的小青山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目光所及之处一碧千里,山泉蜿蜒而下,叮咚作响,虽说没有名山大川的名气,但也当得起“秀丽”二字,然而附近的庄子却没多少人敢来这座山上。
原因无他,江湖赫赫有名的魔教就落在此地··这魔教迁来已经有五六个年头了,最初简直是鸡飞狗跳,那些拿着刀枪棍棒的江湖人杀气腾腾地冲上去,又屁滚尿流地跑下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导致周围的百姓都知道小青山住了一个厉害的帮派。
好事的四处打听,得知是外来门派,据说和中原武林人长得不像,青面獠牙可怕得紧,搞不好还喜欢生吃人肉·大家吓得魂不附体,提心吊胆地过了些日子,见对方没有难为的意思,这才踏实了一点。
他们仍是不敢靠近,倒是有贪玩的孩童曾跑上山,回来说碰见一个笑眯眯的公子,不仅好看,还有很多好吃的,另有几个则说碰见的是个姑娘,美得像一只花蝴蝶··大人们吓了一跳,生怕自家孩子中了迷魂术或妖法,一时求神告佛,末了拎起孩子打一顿,告诫他们不许再去。
一年又一年,敢来小青山打架的江湖人越来越少,匪盗们也都自觉绕过了这块地,百姓渐渐觉得有魔教在也不是什么坏事,当然他们也清楚这是魔教太恐怖,导致别人不敢惹的缘故,因此对那座充满妖异色彩的小青山又多了几分敬畏之情。
此刻被外界妖化的魔教一众既没有杀人,也没有吃人,而是在悠闲地过日子··做生意和外出办事的没回来,留守的几名骨干,种花看书者有之,一天换三套衣服者有之,研究蛊虫者有之,偶尔去逛一圈,摸摸有没有骨骼清奇、天赋异禀的孩子者更有之。
但日子一久,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教主还没回来”·“没有·”·“他没说去哪也没传回消息”·“都没有。”
“哦……”·最初只是简短的几句对话,数日后开始增加询问次数,再来则带上了些许焦急·怀疑和不安仿佛暴雨前的乌云,不断加重厚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等待彻底爆发的那一刻。
终于有一天,有人问出了口:“我说……教主该不会出事了吧”·“不能啊,”另一人道,“教主那么聪明,还能吃亏不成”·“这倒是……”·“他是和白长老一起出的门,白长老也没消息”·“问了,白长老回信说早已和教主分开,他也不清楚教主在哪,不过教主向来喜欢看乐子,兴许是遇上了好玩的事,若离得远,光是回来恐怕也得要一两个月呢。”
“嗯,重要的是若咱们贸然搅了他的好事,倒霉的就是咱们,所以别急,他肯定是去哪看乐子了,等等吧·”·“有道理”·众人相互安慰了一番,雷打不动地等着教主归来。
他们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等到雨水将小青山来来回回地洗了十多遍,也没能等到教主的身影··一位长老掀桌:“我这盆花都要谢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其他人也犯嘀咕了。
梅长老拖着艳丽的裙子在书房走了一圈,忧心忡忡:“教主聪明是聪明,可论武功,在江湖只能排中上等,若遇上一流的高手……不,遇上高手还不算严重,怕就怕遇上变态,他那张脸太祸害人了。”
另一位长老道:“长得再好也是男人,我只怕他被白道盯上,若是被擒……”·“不会,他平时戴面具,白道的如何能知道是他何况他出门经常易容。”
“万一不小心露馅了呢”·梅长老:“我还是觉得碰见变态被囚禁的可能大·”·情有独钟·“唔……”苗长老用研究蛊虫的语气缓缓道,“要说变态,我家乡就有过一个人,他就喜欢抓漂亮的回去,割掉舌头和鼻子,打断双腿,再套上颈圈,牵着在地上来回爬,给人们表演杂耍。”
其余人:“……”·苗长老:“对了,我听说入宫的宦官必须长得好看,咱们教主若是被歹人害了卖到皇宫……”·其余人:“……”·几人脑子里充斥着自家教主各种被虐待的画面,脸色渐渐凝重,就在他们要采取点行动的时候,外出办事的白长老终于回来了,他们顿时抓住救命草,争先恐后围住了他。
白长老天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做事也温吞吞的,除去打架外,干什么都要慢上一步··几人急忙问:“教主呢他没说去哪儿”·白长老摇摇头,问道:“他还没回来”·“没有,也没有任何消息。”
几人暗道教主搞不好真出事了,快速向外跑,打算去找人··白长老眨眼间被他们无情地扔下,默默理了理头绪,开口道:“教主走时说过一句话·”·已经冲到院子里的几人当即一个急停,差点撞成一团,他们没来得及整理容装,齐刷刷又回来了:“他说了什么”·白长老道:“教主说要去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让咱们别声张。”
几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抓狂:“如此重要的事为何不早说”·白长老慢吞吞地道:“我以为他说着玩·”·这也不是没可能,几人沉默了一下。
白长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道:“现在如何是好”·几人相互对视,有人猜测:“教主是中原人,难道在这里有仇家”·他们当中虽然有几个也是汉人,但自小与外族人一起长大,和中原武林基本没有牵扯,教主则不同,他是在中原长大,后来才去了外面的。
有人道:“从没听他说起过啊·”·“教主的心思你能猜得到”·“这……我还是觉得不像,咱们搬来几年了,真有仇家,咱们早帮着报了。”
“要么其中有咱们不了解的恩怨”·“也兴许是说着玩,结果真遇上事了”·梅长老霍然起身:“不管怎样,一定得去找他”·几人商议一番,抽签决定了去留,收拾细软便狂奔而去。
留下看家的白长老慢条斯理地转身回屋,在拆行李时想起一件事,跑到门口叫道:“教主留了一个锦囊·”·他用上了一点内力,正往山下跑的几人自然听得见,又是一个急停,赶回来二话不说按住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们拆开纸条一目十行地看完,只觉一头雾水,揣进兜里将白长老的行李和衣服全扒了一遍,确定他没再忘记什么东西,这才重新“轰隆隆”地跑下山··轻风微徐,烟波浩渺。
正值梅雨季节,天地间一片蒙蒙白雾··叶右隐约听见了小雨的淅沥声··他的思绪浸在迷雾般的梦里,漫无目的地飘荡着,这雨声像一双手,轻轻为他擦净了前方的路。
他发现自己站在山坡上,脚下是规矩排放的青石板,枝叶上的水珠能映出一个世界,棉线般的雨如同温柔的呢喃,轻轻地响在耳侧··他感到一阵愉悦,抬脚向前走去。
小路尽头是座凉亭,石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宣纸已经铺开,他拿起毛笔蘸上墨,悬在半空垂眼沉思许久,手腕一动,一气呵成画了只王八··突然有人开了口:“公子。”
这声音像是从天际传来的,叶右见自己的大作顷刻消失,连同周遭景色一起荡然无存,那些轻飘飘抓不住的模糊感潮水似的退去,雨声渐渐清晰,脸上也传来了针刺般的痛。
他从梦中挣脱,睁开了眼··家仆轻轻唤过一遍便垂首在门外站着,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动静,正欲离开,却听“吱呀”一声,回身就见头上缠着布条的叶右迈出了门,立即躬身道:“公子,我们庄主回来了。”
叶右正打量天色思考是否一觉睡到了晚饭,闻言双眼微亮,去了前院··半月之前,他从昏迷中苏醒,便发现莫名到了这座寻柳山庄··那时他身上有多处烧伤,内力不济,更惨的是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据家仆说他是被庄主所救,但庄主有要事出门,需过些日子才能回来·他于是好吃好喝地住到现在,终于把人等了来··小雨未停,薄纱似的,湿润的空气混着草木和泥土味一起涌进胸膛,缓缓地蔓延开。
叶右呼出一口气,十分惬意·失去记忆并不会令他茫然无措,反而觉得蛮新鲜,像是走在一条去探寻宝物的路上,让人满怀期待··寻柳山庄的庄主双亲已故,这是接手山庄的第三个年头,很年轻,据说也很风流,此刻他正在大厅里喝茶,旁边还坐着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公子。
叶右这几日早已打探出庄主的大概样貌,对这二人分得很清,他进去时首先注意到庄主往那公子身上看了一眼,便也看了看,立刻与对方的目光撞在一起··这人生得非常俊朗,属于轻而易举就能让小丫头羞红脸的类型,面上虽然平静无波,并无多余的动作,可单是往这里一坐,便给人一种他这边才是主座,而庄主是摆设的错觉。
叶右不动声色地移开眼,暗忖:这人应该不好对付··他自从清醒便没透露过失忆的事,原是想慢慢套话,谁知竟多出这么一号人,对方若不插手还好,若喜欢多管闲事,那他恐怕不会太顺利。
“公子的伤怎么样了,”庄主起身迎过去,“哎呀当时真是凶险,在下和公子恰好住同一间客栈,那晚公子的房间突然着火,在下冲进去时公子已经受伤昏迷了,再晚上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啊。”
情有独钟·叶右:“……”·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叶右找到了烧伤的原因,对这庄主特别满意··庄主继续道:“公子身上除去一些财物就只有闻人门主的玉佩,在下便猜你可能是他的好友,赶紧连夜回来,将公子安顿好了才敢离去的。”
他说着又瞅了一眼旁边的人,有点疑惑他们为何没交谈·叶右忍不住再次看过去,瞥见那人手里正攥着一块玉佩,估摸这便是闻人门主了··换言之,他要和这位直接对上。
啧,运气真差···第2章··寻柳山庄建得很别致,雕栏玉砌,姹紫嫣红,连一块石头都放得很讲究,此刻被蒙蒙烟雨一罩,隐约透着一股婀娜妩媚的味道··叶右坐在一角凉亭里缓缓摩挲茶杯,本着“多说多错”和“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耐心等着对面的门主先开口,并期待这位能说些有用的东西。
然而他那点期盼很快落空了——闻人恒像是没看到他一般,端着茶杯安静地喝茶,那手指修长干净,葱白似的··这位门主的存在虽令旁人无法忽视,看着却很斯文,衬上那张俊脸,简直都有些赏心悦目,这样的“一语不发”不会让叶右觉得压迫和尴尬,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宁静。
·叶右干脆也小口小口地喝起茶,用严肃认真的态度把杯中茶叶的脉络全数了一遍,就在他要丧心病狂地数第二遍的时候,终于将闻人门主的那一杯茶耗干净了。
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叶右的精神为之一振,微微绷直后背,紧接着便见这位门主从容不迫地拎起茶壶,又续了一杯··叶右:“……”·闻人恒维持着先前的慢条斯理,开始喝第二杯茶。
叶右暗忖他和这位门主的关系莫不是太复杂,到了让人家连喝两杯茶都不知如何说起的地步了·——不然自己先开口·这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圈,便被压下去了。
叶右决定接着和他耗··寻柳山庄的庄主秦月眠躲在远处偷看,笑着摸了摸下巴··他的样貌不比闻人恒,但胜在有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微微一笑,满是风流,道:“我就知道他们有猫腻。”
他的心腹就在旁边,看一眼亭内“泾渭分明”的二人,忍不住道:“庄主,看着不像·”·秦月眠问:“你见闻人恒和谁在一起能沉默这么久”·心腹一愣。
秦月眠笑得意味深长:“何况那人还有闻人恒的玉佩,那可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佩·”·他之所以把人接回来,命下人好生照顾、最好把人留下,又在今日积极地挑明闻人恒和那公子之间的牵扯,玉佩要占主因。
那是由暖玉做成,并非极品,花纹也奇奇怪怪,却是他当初看着闻人恒亲自雕出来的,世上只此一块··虽然闻人恒给的理由是雕着玩,但他总觉得是送人,事实证明他果然猜对了。
他和闻人恒相交多年,对闻人恒的了解要比别人多·这小子素来喜欢装正人君子,对谁都斯斯文文,实则一肚子坏水,整个江湖恐怕都没多少人能被他真正惦记,如今忽然出现一个,真叫人稀奇·更稀奇的是这些年他从没在闻人恒身边见过那位受伤的公子,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姓甚名谁,与闻人恒究竟是何关系·秦月眠心里长草,越发待不住,随意寻个借口去了小亭。
还不等迈进去,闻人恒便喝完了第二杯茶,说出一句令叶右和秦月眠都意外的话··闻人恒用不含质问的语气平淡问:“你怎么会有我的玉佩”·秦月眠惊讶。
叶右下意识要微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顿时一僵·他掩饰地喝了口水,说道:“门主自己的玉,倒是问起我了·”·闻人恒道:“就是不明白才问的。”
叶右镇定自若,心里转了一大堆念头,决定诈他一下:“难道是我这副样子,门主认不出了”·闻人恒抬眼看他··秦月眠收拾好情绪,迈进来也看了他一眼。
叶右的脸被烧伤,布条没有全部把头缠满,仍留了一小块地方,但对不熟的人而言,这一点简直如同虚设·闻人恒起身绕过半圈石桌在他身边坐下,说道:“认不出了。”
他伸出手,见叶右偏了一下头,便适时停住没有勉强,只道:“你不让我看,我怎知你是谁·”·叶右只犹豫一瞬就痛快地自己动起了手,结果半天也没扯开,还把脸弄得生疼。
闻人恒礼貌地询问:“我来”·叶右一点不自在的表示都没有,客气道:“有劳·”·闻人恒的动作很轻,仿佛在照顾他的感受。
这位门主的眼中依然透不出情绪,但大抵是久居上位,如此的心平气和,让人总有一种温柔的错觉··布条很快脱落,叶右半边脸几乎都是烧伤,额头和下巴及另一半完好无损。
秦月眠哪怕已经看过,此刻仍是忍不住将视线转向了他··这人眉眼精致,五官恰到好处,美得都有些惊心动魄,但是不带柔美,反而透着锐气,如今一半昳丽一半狰狞,撞在一起给人的冲击很大。
无论毁前还是毁后,都是一张能轻易勾起人心魔的脸··这样的人,只一眼便会牢牢记住··叶右暗中观察闻人恒,见这位门主淡然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少许变化,似乎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可置信。
秦月眠对好友的反应也很好奇极,但还没等他把视线从叶右的身上移开转过去,就听见了闻人恒惊讶的声音:“——师弟”·秦月眠:“……”·你竟然还有师弟·秦月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连忙喝了一口茶压惊。
情有独钟·叶右也愣住了,紧接着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说别的,单是闻人恒刚刚沉默了那么久,就很诡异··不过场面没给他任何思考的余地,闻人恒直直望着他,虽然极力维持温雅,但语气里仍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激动:“真是师弟,这些年你去了哪你竟然不傻了之前你痴痴傻傻的,走丢后我还以为你已经凶多吉少了。”
叶右:“……”·秦月眠:“……”·这话里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叶右绷着脸没开口,努力消化听到的内容。
然而等他刚刚理出一个头绪正要往深处细想,面前的人又砸来一堆东西··这次闻人恒调整好了情绪,恢复斯文的君子风范,但忍不住握住了叶右的手,目光里的关心混着那一丝令人错觉的温柔,一起罩住了他:“你走丢后我一直在找你,但总是没消息,这十年你是如何过的病是谁治好的怎么会忽然受伤谁打伤的你我的玉佩又是谁给你的”·叶右突然被他一握,下意识想抽出手。
闻人恒体贴地放开他,看向好友:“他的伤似乎是烧红的东西烫的”·秦月眠道:“对……我进门时他正倒在床边,烧完的花柱恰好掉下来砸中他,所幸我及时弄开了,没烫得太严重,用纪神医的药多抹几次应该能痊愈……”·他猛地一顿,“不,你等等,你也不知道你的玉佩为何在你师弟身上”·“嗯,玉佩前些日子丢了,你知道的,那东西我基本带在身上,能在我的眼皮下拿走,想必不简单。”
闻人恒说话间重新为叶右缠上布条,见他安静得近乎有些乖顺,一时愉悦,在他额前打了一个蝴蝶结··秦月眠:“……”·闻人恒望着叶右,放缓了语气:“怎么不说话,不认识师兄了”他顿了顿,“你若不想说,师兄不勉强你,只说谁将你打伤的便行,师兄给你报仇。”
·觉得拿走玉佩的人不简单,所以淡定地喝茶等着对方先开口,倒也说得通,那么我真是他师弟叶右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轻叹一声,带着一点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的意味。
秦月眠急忙竖起耳朵,迫不及待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只听这人道:“巧了,我也不知道,对了师兄,我叫什么名字咱们的师父是谁”·秦月眠:“……”·闻人恒:“……”·闻人恒首先反应过来:“你不记得了”·“受了伤,醒来什么都忘了,唯一的线索只有玉佩,”叶右道,“师兄最后一次见到玉佩是什么时候,又见过什么人”·闻人恒蹙眉:“这事我也想了很久,但都没有头绪。”
叶右暂且作罢,看向站在亭外、犹豫着不敢上前的家丁,知道换药的时候到了,对亭内的二人点点头,顶着蝴蝶结走了··我这么聪明,真的痴傻了很多年·叶右自恋地想着,不紧不慢穿过飘雨的庭院,暗忖这事要么是真的,要么……闻人恒由于某些原因知道他失忆了,这是在给他下套。
他决定仔细观察一下,反正已经挑明,他今后什么都能随便问,再判断真假也不迟··秦月眠同样想弄清这件事,等人走远了问道:“那真是你师弟”·闻人恒勾了勾嘴角,虽然仍是斯文的模样,却渗出了几分耐人寻味。
秦月眠对他人前人后的样子见怪不怪,追问道:“到底是不是……不对,你提前又不知道他的情况,说的应该是真话……”·他忽然联想到什么,倒吸了一口气。
设身处地想想,若他失忆,醒后绝对要迫不及待地弄清自己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等等,可那受伤的公子来山庄半个多月愣是没露出任何马脚,并且在得知玉佩是闻人恒的后,还能没事人似的硬撑着闻人恒喝了两杯茶。
这也太沉得住气了·不只如此,这人后来还诈了闻人恒一下,等情况不对才说实话,看似退了一步,却是一招以退为进的棋,因为刚刚那种情况,他再撑下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秦月眠忍不住喃喃:“他究竟是什么人”·闻人恒面不改色:“是我师弟·”·秦月眠想吐血,见他站起了身,问道:“去哪儿”·“十年了,”闻人恒迈出小亭,声音带着几分愉悦,“好不容易和师弟重逢,我当然要多关心他一下。”
·第3章··对于不太要紧的事,秦月眠一向喜欢先关注自己感兴趣的那一面,之后才会考虑其他·这次也一样··他是在闻人恒离开后又独自喝完了半杯茶,才意识到有问题的。
若玉佩真的丢了——正如闻人恒所说,能拿走的人肯定不简单——那么客栈的事兴许就是个套,不然为何偏偏丢的玉佩在那公子身上,偏偏自己和人家住同一间客栈,偏偏自己刚住下,人家就出了事·这也太巧了。
况且那公子当时已经昏迷,凶手直接杀了他应该更稳妥,为何要放一把火莫不是在特意等着自己去救出来,好把他带给闻人恒·秦月眠坐不住了,连忙去找他们。
叶右的烧伤除去脸颊外,身上其他几处地方也有,但好在不算严重,被好汤好药地养了半个多月,痛感早已消退大半,并不影响活动··他轻车熟路地向榻上一坐,等着换药。
秦月眠进门时,抬头便见那公子脸上的布条再次被解开,长衫半露,黑发披肩,半张脸艳丽逼人,加上那一丝散漫随性的神态,这风采整个江湖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他的呼吸微微一滞,扫见闻人恒那货温柔地杵在一旁,还端着一副“好师兄”的架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情有独钟·闻人恒正研究托盘上的小瓷瓶,道:“挺好,这是纪神医的药·”·秦月眠回神走过去,顺势插了嘴:“对,是百草露·”·叶右嗅着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的淡香,了然问:“就是可以既治疗外伤又能除疤的神药”·闻人恒和秦月眠顿时一齐看向他,后者敏锐问:“你知道”·“知道,”叶右挑眉,“难道一般人不知道”·“……倒也不是,江湖上的人大多都知晓,”秦月眠将心里一瞬间涌起的诸多怀疑压下去,和气地解释,“只是方才听你说什么都忘了,有些奇怪罢了。”
叶右是极其聪明的··他的脑筋转得要比秦月眠快,无论秦月眠想到的还是没想到的,他都已考虑过了,所以此刻只看一眼,他就知道这位庄主在想什么。
虽然他也觉得客栈的事或许有问题,但他确确实实是失忆了,哪怕真有阴谋,他现在也不清楚··他硬扛着脸颊被扯到的疼,好脾气地对庄主笑了一笑:“我只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和亲朋好友,对一些众所周知的事还是有些印象的。”
“哦……”秦月眠本想再试探几句,却对上了这人含笑的双眼··或许是发色太黑,也或许光线的作用,这个人瞳孔的颜色显得有一点淡,很通透,随和中似乎渗着一丝冷漠,像是能把人的魂都射穿。
他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知道他起疑了·秦月眠这才猛地想起面前的人不好对付,这时彼此的视线对上,他甚至觉得自己接下来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能把他看透。
他站在盛夏时节的屋子里,愣是觉出了一股凉意,冷飕飕的··我的天,当时光想着要看闻人恒的乐子,他怎么就轻而易举把这么恐怖的一个人带回家了啊·他瞅了一眼闻人恒。
闻人恒像是没察觉到好友的视线,把小瓷瓶放回去,问道:“那关于纪神医,你还记得多少”·叶右认真想了想:“只是有一点印象,很模糊,师兄你说说他,我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闻人恒便道:“他是江湖中一位非常有名的神医,制过不少好药,百草露只是其中之一·他名叫纪招恨,据说这是他后来自己改的,原因是他的医术很高,救活了不少人,常常招阎王的恨。
如何”·叶右又努力想了想,摇头:“还是很模糊·”·事实上,他连如今的年份和当今圣上姓甚名谁都不记得,更别提一个神医,刚才说“有一些印象”只不过是骗他们罢了。
他打量地看看旁边天青色的小瓷瓶,问道:“这位纪神医可还在世”·闻人恒道:“在世,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子骨很硬朗·”·叶右望着他:“那师兄你说我的失忆能不能找他看看”·“可以,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这几天我们便动身,”闻人恒扫见家丁要给师弟抹药,按下他的手,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榻上,“我来吧,你以前受伤,也都是我帮你擦的药。”
他们一来一去对话极快,秦月眠的思绪还停留在自己钻了别人的套会不会坑害好友,结果转眼间就见闻人恒坐下了,不由得震惊地瞪眼·这货虽说对谁都很和善,但基本是表面功夫,像这样亲力亲为可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天下红雨了不成·秦月眠甚至稀奇地看了一眼窗外,发现还是蒙蒙细雨才重新转回来,他打量闻人恒,万分怀疑这货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也或者……这二人真是师兄弟的关系·他站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摸摸鼻子:“你们晚上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闻人恒道:“做些清淡的就行·”·秦月眠顶着一脑袋浆糊,扭头就出去了··软榻放在窗前,窗外右侧靠墙的地方种了一排小叶竹,雨水打在上面“簌簌”地响,薄纱似的水汽飘入客房,渗进了百草露的淡香里。
叶右觉得要么是闻人恒的动作太轻,要么是那身上的气息太平和,他紧绷的神经不禁也跟着缓了一缓··他开口道:“师兄·”·闻人恒:“嗯”·叶右道:“你好像还没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
闻人恒抬头看他:“阿晓,你叫阿晓·”·叶右问:“姓呢”·“这个不知道,”闻人恒道,“当年你被师父捡回来,只对我们说你叫阿晓,其他的一问三不知,我和师父便都唤你阿晓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忍着笑补充,“你那时傻傻的,能记得自己叫什么已经很不错了。”
叶右:“……”·闻人恒又倒了点药,修长的食指温柔地擦过他的脸,望着他淡色的瞳孔,轻声道:“师父在世时总说让我要好生照顾你,后来你失踪,我这些年一直很自责,现在终于又找到你了,今后便留在师兄身边吧。”
叶右道:“师父去世了”·闻人恒颔首:“十年前便离世了,等咱们从纪神医那里离开,便一道去给师父上柱香,他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叶右特别不愿意去想自己曾经不仅痴傻还走丢过,沉默一下问:“你就不担心我这次回来是不怀好意”·闻人恒的手一顿,看着他。
叶右道:“你丢的玉佩在我身上,而我又恰好被你朋友救了,你不怕我其实是受人指使,所谓的失忆也只是幌子哪怕不是,兴许我在适当的时候便会全记起来,然后害了你”·这些事秦月眠能想到,闻人恒自然也能,叶右心里门清,干脆挑明了。
闻人恒擦净手上的药,拿过一旁崭新的布条,一圈圈仔细为他缠好:“我想过这种可能,但我更相信,你无论何时都不会害我·”·情有独钟·叶右抬眼和他对视。
闻人恒的神色很坦然,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有那么一瞬间叶右几乎能感受到某种真诚的东西,他再次沉默下来··“别想那么多,也许都是巧合,你只是碰巧捡到我的玉,然后被歹人害了,我们先查查是谁将你打伤的吧。”
闻人恒道,本想再系个蝴蝶结,手指动了动,忍住了··叶右点头,他现在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对了,”他道,“师兄是什么门派的门主”·闻人恒刚要回答,却见秦月眠去而复返,听他说他们那些狐朋狗友来了,便带着师弟出了房间。
那群狐朋狗友都没老实地待在前厅,而是去了山庄的湖上小亭,叶右到的时候,便见他们或站或坐,正在聊天··那几人立刻看向叶右··原本他们和秦月眠、闻人恒是在一起的,结果中途秦月眠神神秘秘拉着闻人恒走了,他们总觉得有问题,这便追了来。
闻人恒对他们那点小心思了如指掌,环视一周问:“绍元怎么没来”·“见色忘友呗,”其中一人笑道,“我们半路遇见了桃姑娘,绍元瞧见她就走不动路了,非说想试试能不能让人家跳凤栖舞,等着吧,铁定被拒。
他当他是叶教主呢,几句话就能让人家心甘情愿地跳一段”·“其实我也想看凤栖舞,”另一人忍不住啧啧感慨,“真不知叶教主是怎么办到的。”
“这个谁知道,不过要我说,什么事放在他身上都有可能,”先前的人道,“你们想想,当年在玉山台上那么多白道围着他,他愣是把一圈人噎得脸色发青,颜面扫地,最后还毫发无损地走了,整个江湖能找出几个他这样的”·叶右听得好奇,看了闻人恒一眼。
闻人恒不等他问,温和道:“他们说的是魔教教主,姓叶名右,常年戴着面具,武功深不可测,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微不可察地一顿,“你对他有印象么”··第4章··叶右现在谁都不记得,自然不会对那位魔教教主有印象,但他不会老老实实地承认,只道:“有些耳熟,我需要想一想。”
闻人恒并不勉强他,在石凳上坐下了··亭内的几人早已对叶右好奇,聊完那两句便将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方才开口的人问:“这位是”·闻人恒找回师弟显然非常高兴,听他们一问,声音透着满满的愉悦:“我师弟,阿晓。”
“……”那几人猝不及防,“什么”·他们和秦月眠的反应一样,第一个念头都是闻人恒竟然还有个师弟。
他们问:“为何从没听你提起过”·闻人恒道:“失散多年,这才刚重逢·”·“哦,原来如此……”几人说着想起秦月眠临走时那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总觉得不对劲,转转眸子笑道,“这倒是好事,阿眠先前搞得那么神秘,我们还以为你们要去坑人。”
·闻人恒知道这群人精得很,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说道:“那玉佩我和师弟一人一块,阿眠看见我师弟身上的玉佩,还以为是我送的·”·知情的二人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秦月眠想的是你师弟这么恐怖,你当着他的面谎话连篇,就不怕你师弟怀疑你先前的话都是假的·叶右则想得深,明白闻人恒是不希望这些人像秦月眠一样对自己起疑,也可能是怕闹出事,因此才会略过玉佩丢失的事。
果然,那几人的好奇心得到满足,见闻人恒有意岔开话题,便识趣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叶右安静地坐着,发现闻人恒在他们当中的地位似乎蛮高,颇有“领头”的架势,对他的身份多了几分好奇,这时只见对面的一个人弯腰从桌上拎起一壶酒放在了石桌上,“咚”的一声轻响。
酒壶通体乳白,壶身上龙飞凤舞印着一个金色的“风”字,那一撇勾得潇洒肆意,像是能飞出来似的··叶右的脑中刹那间闪过一个名字,道:“风醉。”
几乎同时,秦月眠也叫了出来:“风醉”·拎着酒壶的人笑着扬扬眉:“特意带来喝的,够意思吧·”·秦月眠在心里笑骂了一声,对他这些狐朋狗友的如意算盘看得非常透彻。
闻人恒的好戏八百年难得一遇,如同他想看一样,这些人当然也不愿意错过,而他素来对好酒没抵抗力,于是他们为了防止被打发走,便带了堪比黄金的“风醉”准备贿赂他。
这些人都是有钱的主,他们乐意败家,他自然不会客气,当即吩咐家丁取来酒杯,迫不及待地倒了一轮··醇厚的酒香迅速飘散,像是能撩在人的神经上·叶右鼻尖一动,端起自己这杯浅浅抿了一口,惬意地眯眼:“是‘十三佳’啊。”
那几人惊讶了一下,带酒的人立刻道:“不错,正是‘风醉’里的‘十三佳’,阿晓师弟也喜欢喝酒”·叶右不记得喜不喜欢,只道:“偶尔,‘十三佳’的味道很独特。”
“那是,‘十三佳’在‘风醉’里可是独树一帜,”带酒的人笑道,“很多人都说‘十三佳’和‘尘缘’像,要我说二者可差大了,用叶教主的话说,得多二的人才分不清这两种酒。”
叶右方才听他总提到叶教主时便隐隐有些奇怪了,此刻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那群人见状道:“阿晓师弟见笑了,李少一天不说几次叶教主就浑身难受,但凡能和叶教主扯上的东西,他都要提一提,无视便好。”
李少哼了一声:“我就是喜欢他,怎么着”·情有独钟·叶右很稀奇··他前几日已经从家丁的嘴里得知寻柳山庄是白道门派,这些人是庄主的朋友,想来应该也是白道的,按理说白道和魔教不是势如水火么如此直言不讳就不怕被人划到邪派里·他按下疑问又抿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李少却似开了话匣,哼哼唧唧说要见叶教主一面太难,除去玉山台上的那次,这几年他也就见过人家的两回影子,实在不行他便去加入魔教算了·那群狐朋狗友见怪不怪,习惯地呛了几句,一群人很快打成一团,笑骂成一片,可见感情很好。
秦月眠没有像往常那般加入进去,而是沉默地捏着酒杯,没了品酒的心思··纪神医的百草露太有名,阿晓会记得无可厚非,但“风醉”明显不是一般人能喝得起的,可见阿晓以前的生活应该很不错。
他心里的疑惑上升到了顶点··这个人既聪明又有钱,还长了一张摄人心魄的脸,总不该默默无名吧怎么竟从没听说过·他忍不住瞥向闻人恒。
闻人恒这时正看着师弟,微微蹙了蹙好看的眉·秦月眠倍感欣慰,正觉得这位门主大人终于要重视此事了,就见他伸手拦住了他家师弟,并给人家换了一杯茶··闻人恒劝道:“你身上有伤,暂时别喝酒,等痊愈了再说。”
“……”秦月眠木然转回视线,暗忖闻人恒这师兄当得还真是像模像样的……娘的,你就真不怕被人害了么·叶右从善如流端起了茶。
他刚刚那句“十三佳”可不是随便说的,如今从他们那里证实自己没说错,不禁回想起百草露的事,又翻了翻脑海里关于“风醉”的东西,思索起来。
他记得百草露很有名,也记得它很金贵,但对于制药的人却是一无所知,若对方的名气没有百草露的大还可以理解,可偏偏不是·同样的情况,他记得“风醉”,甚至能准确分辨出“十三佳”,却对酿酒的人毫无印象,也就是说,他记得以前听过、看过或用过的东西,唯独记不住人。
为什么·他慢条斯理喝着茶,开始思考自己是被下了药才会失忆的可能性··淅沥的小雨渐渐停了,水洗过的庭院鲜艳明亮,泛着雨后特有的清香。
一群人喝了三轮酒才作罢,秦月眠本想让他们留下吃顿晚饭,但那群人眼见看不到闻人恒的乐子,便急忙要去看绍元在桃姑娘那里遭拒的丑样,纷纷跑了··秦月眠无语,看一眼旁边的二人,拎起酒壶,识时务地也走了。
闻人恒这才有机会告诉师弟他的门派··他是双极门的门主,那是他一手建立的门派,如今已经有七八年了··叶右问:“厉害么”·闻人恒笑了笑:“这你以后自会慢慢知晓,我说厉害,你怕也不会全信。”
叶右下意识想反驳,见师兄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并没有其他意思,便默认了他的话,又问:“取为‘双极’可有含义”·“嗯,师父和师伯以前在江湖的名气很大,人称‘双极’,我本就是他们带出来的,也就取了这个名字,”闻人恒看着他,“师伯如今还在世,以后有空去京城,我带你去拜访他。”
叶右问:“他住在京城”·“他住在将军府,”闻人恒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说道,“师伯志在沙场,很早就去从军了,十年前师父去世,你失踪,师伯接到师父去世的消息赶来,便把我接了回去。
你是不是很好奇方才李少为何会那般直言喜欢魔教教主他其实是王府世子,来江湖上只是为了玩,我和他便是在京城认识的·”·叶右的疑问得到了解惑,嘴上却道:“师兄猜错了,我可没好奇。”
闻人恒被他这么一反驳,心情情特别好:“嗯,是我猜错了·”·叶右不明白他高兴个什么劲··闻人恒扫见家丁来叫他们吃饭,便带着师弟离开小亭,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自言自语:“你以前痴傻的时候总是很喜欢说我猜错了,师兄真是蛮怀念的。”
叶右:“……”·当他刚刚没想那个问题··叶右身上有伤,晚饭过后早早便休息了·秦月眠这一下午差点急出内伤,见这二人终于分开,立刻把闻人恒叫进书房,严肃问:“给我句实话,玉佩真丢了”·闻人恒道:“真的,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秦月眠暗暗吸气,他的推测都是建立在玉佩丢失的基础上的,如果坐实这事,那证明他的担忧便没有错·他于是“噼里啪啦”倒豆一般将自己的怀疑全说了,懊悔道:“我恐怕是钻了人家的套了。”
他本想商量一下对策,却见这伪君子笑得万分斯文,安抚道:“没事,兴许都是巧合·”·秦月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抽他一顿的心都有了··闻人恒恢复正经的样子:“你跟我详细说说那天的事。”
秦月眠勉强放过他,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但他能回忆起来的细节很少,当时他进去首先看见那公子的脸,基本就呆了,后来见花柱砸下来,便急忙救人,带着人家冲了出去,无心打量其他。
他皱眉:“你有什么打算”·闻人恒道:“先带我师弟去找纪神医治伤,明天就动身·”·“……”秦月眠怀疑问,“真是你师弟”·闻人恒笑道:“当然。”
秦月眠还是持怀疑态度,见他要起身回房,忍不住叫住他:“你能不能再给我一句实话关于这件事的,什么都行·”·闻人恒道:“行。”
秦月眠精神一振·闻人恒不愿意说的东西,无论如何都问不出,他不如退而求其次,反正只针对这一件事,从这货嘴里撬一句出来,剩下的他可以自己分析。
情有独钟·然而他终究低估了这货,闻人恒说完,他还真就什么都猜不出,因为闻人恒告诉他:“我特别喜欢听他喊我师兄,这是实话·”·秦月眠:“……”·狗屁的师兄弟,你果然是看上他了吧·闻人恒知道好友是担心自己,出门前便真心实意安慰了一句,“放心吧,你何时见我吃过亏。”
转天一早,叶右便听师兄说要去找神医,对此一点都不反对,他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早就想出去转转了,何况人多的地方,消息也多··他带着愉悦的心情上了马车,一路走走停停,非常惬意,结果到了晚上便被泼了盆冷水,因为他听见某人只要了一间客房。
“伤你的人还没查到,外面不比山庄安全,让你睡一间师兄不放心,”闻人恒一本正经地对他解释,“所以咱们睡一间吧·”·“……”叶右扯起嘴角,笑眯眯地回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师兄,我隐约记得我喜欢男人,师兄长得这么好,我要是半夜三更没忍住对你做点什么,师兄多担待。”
·第5章··叶右头上的布条是闻人恒亲自缠的,非常仔细,只将眼鼻口露出,其余遮得严严实实,乍然一望,像是脖子上顶着一个雪白的灯笼,因此刚一进门便吸引了大堂里全部的目光。
这种被多人注视的场面令叶右隐隐有一种熟悉感,不仅没有不自在,还相当的泰然自若,淡定地看着他家师兄··掌柜离他们最近,清楚地听见这“灯笼”放话说晚上要把旁边那位丰神如玉、比他高半头的公子给睡了,觉得无论画面还是伤残人士的意志都十分地感人,默默别过头,不忍细想。
“掌柜,”闻人恒温润的声音没有半点改变,重复了进门之后的话,“给我们来一间上房·”·“……好·”掌柜脑中的念头精彩纷呈,面上答应一声,拿出钥匙示意小二引着他们上楼,等人走远了才唏嘘地收回视线。
楼梯的木板呈暗黑色,踩上去,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闻人恒走在前面,看着台阶边缘的一层金漆,勾了勾嘴角··这是想恶心我·不只,应该还有试探,他是想趁机看看我会有什么反应,他在怀疑什么·闻人恒的思绪快速围着大脑转悠了一圈,缓步迈进客房,打量一下里面的布置,觉得还算满意,便吩咐小二弄点饭菜上来,接着拿出了方巾和百草露。
叶右了然,痛快地解开衣带,等着他拆布条··闻人恒在他身边坐好,态度如常地为他抹药,察觉他一直瞅着自己,终于看了他一眼:“晚上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叶右笑了一声:“我方才说的那些,师兄可别当作没听见·”·闻人恒目中闪过少许复杂的神色,继而被他压下去,心平气和问:“你说喜欢男人,是真的”·叶右道:“自然。”
闻人恒不上那个当,问道:“自然是,还是自然不是”·叶右挑眉:“师兄希望是哪一个”·闻人恒正色道:“是哪个都无所谓,你依然是我师弟,别胡思乱想,晚上安心睡罢,”他见师弟还想开口,轻叹一声,拍拍师弟的肩,用一种“乖,别闹”的、近乎哄小孩的慈祥语气道,“莫担心,师兄的武功比你高,你打不过我,真有什么,我点了你的睡穴便是。”
叶右:“……”·闻人恒端起“好师兄”的架子,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你现在有伤在身,切记莫要纵欲,酒也少喝,凡事等伤好了再说。”
叶右乖巧极了,似是连声音都变得比平时甜:“知道了,师兄·”·闻人恒宽慰地“嗯”了声,收拾好师弟的伤,道:“把衣服穿上,我去催一催小二,顺便让他烧点热水。”
他起身出门,下楼拐一个弯,这才扶额低笑起来··小二正端着饭菜上楼,见他出来不禁一停··闻人恒在听到脚步声时便止住了笑,愉悦地接过了他的托盘。
小二手上一空,正有心想解释为何晚了一会儿,便见这位公子给了他一笔赏钱·他愣了愣,顿时激动,暗道遇上贵客了啊,不仅脾气好,出手还大方,和那些抠脚的粗人就是不一样·闻人恒慢悠悠回房和师弟用饭,见他家师弟的态度和往常一样,竟看不出半点火星气,暗道一声真是能忍。
天色很快变暗,烛火摇曳,窗纸晕开一层暖黄,四周也渐渐变得安静·闻人恒脱衣时瞥见了玉佩,当即摘下来递给师弟··那玉佩洁白无瑕,用黑绳编着花,被闻人恒修长的手一握,泛起低调华贵的美感。
叶右早已想看看这块据说在自己身上的玉佩,便接了过来:“怎么”·“收着吧,”闻人恒轻声道,“原就是为你雕的·”·叶右问:“你不是觉得我凶多吉少了么”·当然他只是随口一问,毕竟闻人恒若能被这点问题难住,也就不是闻人恒了。
果然下一刻,他听到这人面不改色告诉他是之前遇见了一对感情特别要好的师兄弟,一时想起他,于是便想雕一块玉佩,准备来年清明一个人凄凄凉凉地爬上山,埋进他的坟头里。
“……”叶右有一种叹气的冲动,第二次觉得失忆后遇上这么一个人,自己的运气有点差,但又觉得若太容易便会失了不少乐趣,实在没意思··他没多此一举地询问师兄是不是给自己立了个衣冠冢,而是开始打量玉佩。
这上面的花纹很奇怪,他在脑中搜索一圈,不记得曾经在其他玉佩上见过这种花,不由得缓缓摸了摸,接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说道:“芷木花”·闻人恒双眼一弯,目中似盈了一片烛火般的暖意,衬得越发温雅。
可是虽然赏心悦目,但叶右总觉得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他尚未开口,只听闻人恒微笑道:“嗯,芷木花·”·情有独钟·叶右完全不准备深究,连眼皮都不撩他一下,把玉佩一揣,淡定地上床休息。
正值梅雨季节,白天还放晴,半夜又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闻人恒无声地睁开眼,听着身侧绵长均匀的呼吸,嗅了嗅空中蔓延的百草露的淡香,翻过身看向师弟,略微等了数息,见师弟确实睡着了,这才弹出一道真气,点了他的睡穴。
叶右的头一歪,陷入更深的睡眠··闻人恒坐起身,先是探了探他的内力,然后撑在床上看着他··叶右头上的绷带在睡前拆了,昳丽的半张脸勾出模糊的轮廓。
闻人恒垂眼盯着,伸手想摸摸,却在即将碰上时不知想起什么犹豫了,一时停住··空气被黑夜坠得发沉,流淌得十分缓慢,闻人恒的手悬了半天,最终只用食指在他脸颊蹭了一下,轻轻揉揉他的头。
也就只有睡着了才会乖一点……闻人恒心里想道,为他盖好被,下了床··房门传来轻微的一声“吱呀”,重归平静··叶右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耐心躺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坐了起来——若闻人恒看见,那一向从容的神色绝对会多一点别样的情绪,毕竟他确确实实点了这个人的穴道,无论如何,叶右都不应该醒来才是。
其实连叶右自己也很诧异··他被那道真气打中的瞬间就清醒了,但紧接着反应过来是睡穴的位置,干脆装睡,准备看看闻人恒想做什么,便一直撑到现在··他摸摸被蹭到的脸颊,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追上去,片刻后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愉悦地穿好衣服,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听到动静急忙回头,顿时与叶右打了个照面··叶右:“……”·黑衣人:“……”·这人何时上来的是在他睡着的时候还是刚刚如此无声无息,难道是闻人恒的暗卫叶右转转心思,沉默地站着,目光发直。
黑衣人被他这张脸震得大脑空白了一瞬,呆呆地等了等,见他不开口,只一个劲地瞅着自己,便主动打招呼:“公子醒了我们门主有事要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公子先睡吧。”
叶右像是没听见,继续直直地看着他··黑衣人很快觉出面前的人不对劲,正要问问,却突然想到“夜游症”一词,傻眼了,小心翼翼且磕磕巴巴地问:“公子你、你能……能听见我的话么”·叶右不答,抬脚向前走去。
客栈是天井的布置,走几步便是栏杆,黑衣人眼睁睁看着他伸脖子往下望,吓了一跳,快速跑到他身边,生怕他掉下去,但又不敢叫他,因为据说不能强行叫醒得夜游症的人,否则会害人家变傻。
叶右扭头看他:“你认识我么”·黑衣人很惊喜:“不认识,公子你醒了”·叶右的语气半点不变,又问:“你认识我么”·“……”黑衣人哭了,醒个屁,果然还是在夜游啊·他默默摇头。
叶右凑近,近距离地打量他·黑衣人只能后退,后背很快抵在红彤彤的木柱上,他看着这张脸,几乎要紧张地屏住呼吸,然而就在这时,叶右却突然出手,快速点了他的几处穴道。
黑衣人:“……”·黑衣人发不出声,只能瞪眼,第一反应就是中计,可等他细看,发现这人依然是刚才那副样子,不禁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深深地愧疚了。
叶右不想耽搁工夫,看了看他,转身便进了客房·黑衣人觉得他终于要回去继续睡,心里松气的同时想起自己如今的状况,开始担心这段时间会不会出事,不过他并没担心多久,因为某人很快折回,手里还拿着闻人恒的匕首,“唰”地拔了出来。
黑衣人:“……”·叶右在他心惊胆战的目光下,用匕首一下下敲着他的肩,奇怪地问:“你怎么还不走”·黑衣人:“……”·但凡我能动,绝对就跑了好么·“不走也好,”叶右扬起一抹嗜血的微笑,周身森然的气息刹那间溢了出来,他握着匕首慢慢向黑衣人脖子上移,重复道,“不走也好……”·黑衣人:“……”·卧槽,门主救命·叶右自然不会真宰了他,意思地比划一下便把人拖走了,准备坑闻人恒一把。
··第6章··闻人恒离开客栈后,撑着伞到了同一条街的另一家客栈··与其他几家相比,这家客栈外的灯笼没有点燃,二楼也是一片漆黑,除去大堂闪着一缕可怜的烛光,其余皆被黑夜吞噬,静默地矗立在雨中,透出几分孤寂的痛苦来。
他打量一眼,进去了··他的手下都在等他,此刻便迎了出来·带头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官很普通,原本属于扔进人堆里就会被立刻遗忘的类型,奈何左脸有道一寸的伤,舔了几分狰狞之色,倒容易被记住了。
刀疤男到了闻人恒身边,低声道:“门主,着火的那间客房早已动工修葺,我们去上面看过,什么都没留下·”·闻人恒并不意外,暗道即便当时有线索,怕是也被烧没了。
他收了伞,看向大堂中央的人··他这次出门只带了五名手下,其中两个留在了师弟那里,剩余的三人则被派到了这里·虽然人少,但毕竟是江湖人,一身的煞气,掌柜一眼看见,还是吓破了胆。
掌柜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只草草穿了件中衣,如今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抖,坐在长凳上惊恐地向外望,结果见进来的竟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公子,顿时一呆,片刻后才叫道:“大侠饶命,小人真不知是谁放的火啊”·“掌柜莫怕,我只是有几句话想问,问完便走,”闻人恒道,“本应白天来的,但实在有事脱不开身,只能晚上叨扰了。”
情有独钟·他待人向来不错,又这般彬彬有礼,掌柜高悬的一颗心渐渐放下,聊的多了起来·闻人恒便细细询问了那天的事,结果很令人失望,掌柜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人或事。
掌柜见他沉默,恨不得指天发誓:“真的,房间突然就着起来了,除了那位受伤的公子,里面就没别人出来过,再说我的客栈烧成这样都没办法开张了,我要是知道是谁放的火,哪能放他走啊”·闻人恒点点头,在客栈转了一圈,觉得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便放了点银子,带着人离开了。
小雨连日来缠缠绵绵,石板路早已有了积水,在细雨中泛着轻浅的水花·已是深夜,整条街除去他们外空无一人,闻人恒听着雨水打在伞上的“簌簌”声,问道:“这一天,后面没人跟着”·刀疤男道:“没有,只有咱们的人。”
“没人跟……”闻人恒沉吟··刀疤男道:“要不属下明天去问问附近的百姓,看他们有没有人记得那天的事”·闻人恒道:“不用了,我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谁能伤了他家师弟,又为何伤完人,不确定一下死活就直接放火,还有之后他师弟被人救出来,对方为何竟就这样不管不问了·他皱了皱眉。
“这几天多留意一下身后的动静,看看会不会有人跟踪,另外派人打听纪神医的行踪,我……”闻人恒说着见前方奔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目光一凝,上前问,“他怎么了”·“属下无能。”
赶来的黑衣人单膝跪地,不敢耽搁,迅速将事情说了一遍··门主走后,他们便奉命守着那位公子,当时他去了一趟茅厕,加在一起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没有,可等他回来却见房门大开,那公子和同僚都消失了。
他已经四处找了找,但半个人影都没见着,更没看见同僚留下的信号··闻人恒早已让他起身,一行人边走边说,很快回到了落脚的客栈·他看着没有丝毫打斗痕迹的客房,表情虽然没变,眸色却有些发沉。
他留下的两个人的身手都不错,那么短的时间能将他师弟掳走,要么来人武功太高,一两招就能轻松制住他的手下,要么便是留下的那名手下在这一天之内的某个时候被掉了包,新换的人耗到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便将人带走了。
若是第一种,他的手下实力再不济,也应该会努力留下点东西,这么看,第二种显然更有可能··能瞒过他的眼睛,看来已将易容术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有如此实力又这般胆大,怕是不会着急出城,而他师弟被点了睡穴,毫无还手的能力,对方既然带走活的,短时间内不会伤其性命。
闻人恒瞬息之间就做了判断,说道:“带着人去附近仔细找一遍,看看有没有信号,没有就立刻回来·”·刀疤男道声“是”,领命而去··闻人恒在房间转了转,发现他那把匕首也不见了,想到师弟就在人家手里,脸色一沉。
不过多时,刀疤男便带人回来了,告诉他没有发现·闻人恒于是招来一名手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待他走后,便示意他们去外面守着,身边只剩下了刀疤男··刀疤男的脑瓜不笨,回过味来:“小甲被掉包了”·闻人恒道:“可能,一会儿沿来时的路回去找找。”
刀疤男神色一暗,心想找到的多半是具尸体··他忍不住惊异,他们整天一起厮混,对方得多大的本事才能不露马脚啊,他皱眉问:“江湖中谁有这等实力”·“谁知他究竟又得罪了什么人……”闻人恒低语,顿了顿问,“魔教最近可有动静”·刀疤男道:“没有。”
闻人恒点点头,倒上一杯茶,但半天都没喝··刀疤男见状没有打扰他,识时务地闭了嘴··此刻一墙之隔的空房,小甲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凄凉不已,特别想出去抱着门主的大腿哭一哭,但那位公子已经重新睡着,而自己被点着穴,他大概要到明早才能被放开。
叶右自然没睡,他用匕首在墙上戳了一个洞,缩在大床里紧靠着墙,凝神听着闻人恒那边的对话,他耐心等了片刻,觉得他们不会再说别的,这才死心··若他猜的没错,闻人恒下一步怕是要搜客栈了,叶右在心里“啧”了一声,拎着匕首,懒洋洋地爬了起来。
通过那几句对话和闻人恒的态度,他至少能确定闻人恒暂时对他没有恶意,兴许这人还清楚他的身份,而在这种节骨眼上提一句魔教,想必与他有关··嗯……虽说消息不算太多,但到底是套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叶右还是很满意的。
小甲见他起来,登时吓得面无血色,生怕他再来一轮··叶右没瞅他,径自出了房门,顶着那边几名黑衣人惊悚的视线走过去,一脚踹开了闻人恒的门··里面的二人警惕地站起身,紧接着就见某人迈了进来,那领口大开着,露出缠着的白色布条——幸亏有这个,不然外面的黑衣人真不敢认。
闻人恒脸上闪过一道明显的惊讶,他想了无数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人能自己走回来··他刚才看似平静,实则心里急得不行,此刻全部的急躁都硬生生憋回胸腔,冲得他几乎有点疼。
他哑声道:“你……”·叶右不等他说完,把匕首向他面前的桌上一扔,旁若无人爬上床,闭眼睡觉··闻人恒:“……”·众手下:“……”·房间死寂了一瞬,外面的黑衣人小心翼翼地扒着门框向里望,见门主看向他们,便指指旁边的屋子,告诉他某人是从那边出来的。
闻人恒带着人过去,借着外面的灯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只见小甲身上的衣服被割成一条一条的,蜘蛛网似的将他整个人捆在椅子上,缠得相当有学问,衬着他偶尔渐露的皮肤,竟还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情有独钟·闻人恒:“……”·众手下:“……”·片刻后,闻人恒在小甲颤抖的声音里得知了来龙去脉·与他一起留下的那位同僚不禁冒了一头冷汗,暗道幸亏自己去了茅厕,不然肯定要落得同样的下场啊·小甲心有余悸,还有些没缓过来,当时那位公子坐在黑暗的屋子里,狞笑着割他的衣服,匕首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肤,他差点吓尿,生怕这人的手一抖,把他切成一片一片的。
闻人恒道:“夜游症”·小甲猛点头:“老可怕了,门主你最好换个房间睡”·恰在此时,先前领了任务的手下也回来了,诧异地看看小甲,掏出门主让他去准备的迷药:“门主,还用么”·闻人恒缓缓呵出一口气。
他先前是觉得时间如此短、对方的胆子又这么大,兴许根本没出客栈·他怕闹出动静让人趁乱跑了,便准备将全客栈的人迷晕了再搜,没想到啊……·“不用了,都休息。”
他站起身,在小甲满是佩服的目光里回到了客房··叶右仍是先前的姿势,也不知睡没睡着··闻人恒一边脱衣服,一边无奈地想师弟之前就想探探他的态度,被他揭过去之后原以为今晚会老实点,谁知紧接着就来了这么一手,真是失了忆都不消停。
他有心想揍这小子一顿,却知道是因为这人失忆后对谁都不信,才会这么干的,若换做自己恐怕会做得更过分,只能把这口气咽了下去··闻人恒最后看看身边的人,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点了师弟的睡穴,这人是怎么解开的·第二天一早,叶右被他师兄抹好药,顶着一个“灯笼”出门,对忽然冒出的五个人表达了恰到好处的意外:“你们是”·闻人恒道:“他们是我的手下,会和咱们一起去找纪神医。”
叶右“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吃完饭,跟着师兄再次出发··刀疤男接了命令,开始打探纪神医的行踪,没想到意外地顺利,这天还不到晌午,消息便传了回来。
他的神色有点凝重,找到门主,道:“纪神医现在怕是在苏州王家,据说王老爷子中了灯灭毒·”·叶右心里没由来地被刺了一下,他抬起头,若无其事道:“灯灭毒”··第7章··苏州王家并不是江湖门派。
或者说曾经是,如今早已不是了··叶右自从得知师兄是双极门的门主,便发现自己不仅记不住人,还记不住这些江湖门派,只能乖巧地坐在马车里,等着师兄投喂。
好在闻人恒虽然一肚子坏水,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更别提对象是师弟,自然乐意为他解惑··“确切的时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闻人恒道,“大概在二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一个魔头,他为了一本武功秘籍,连续屠杀了三个世家,王老爷子的大儿子与其中一家的家主是朋友,那天恰好在场,同样死在了魔头的掌下,白道被激怒,一起剿灭了魔头,这在江湖上称为‘屠魔’事件。
王家也参与了行动,等报完仇便渐渐退出了江湖,这些年过得与世无争,很安稳·”·叶右问道:“那给王老爷子下灯灭毒的是以前的仇家”·闻人恒很温柔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失忆了没关系,师兄疼你”的语气告诉他这不是目前的重点,说道:“灯灭毒便是当年那魔头的成名毒,魔头一死,灯灭毒也就销声匿迹了。”
叶右:“……”·闻人恒亲自给他倒上一杯茶,补充道:“所以现在灯灭毒重出江湖,事情才会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叶右低头喝茶,不想瞅他。
闻人恒勾了一下嘴角,又快速收敛,交代道:“据说当年‘屠魔’事件死了不少人,没人希望那魔头有后人或是再出一个魔头,因此最近赶去王家的江湖人想必不少,你记得跟好我,别太惹事。”
叶右很老实:“嗯·”·闻人恒看着他,知道那晚在客栈,师弟肯定听见他提到了魔教,如今竟不趁机问一句邪派的人会不会混进去打探消息、继而将话引到魔教身上,怕是想私下找机会自己查。
也罢,反正魔教的人不可能一直不来寻他们的教主,早晚的事而已,他现在能拖一天便是一天··叶右见他沉默,不想话题就此结束,继续问:“王老为人如何”·闻人恒道:“很和善,没听说和人结过什么大仇。”
叶右意味深长:“这就有点奇怪了·”·闻人恒点了点头··普通的寻仇,便是有喜欢将事闹大的,也不会犯傻地选灯灭毒这种可以引得全江湖震荡的毒药,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他就是报了仇,恐怕也会被人们想尽办法追查出来就地正法了。
可若是单纯地为了出名这也说不通,他手握灯灭毒,怎样都能出名,还用大费周章地潜进王家去毒杀一个老人么·对方这么做,像是故意要引人们过去似的。
不过无论为了什么,这事自会有人处理,闻人恒并不关心,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纪神医,弄清师弟微弱的内力和失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与闻人恒相反,叶右对这事的兴趣特别大。
·因为这是他失忆以来第一次对某种事物产生一点反应,虽说心脏上微弱的刺痛仅仅出现了一瞬间,但也足够引起他的重视··他有一种感觉,这灯灭毒一定与他有很深的牵扯。
他将脑中仅有的记忆翻了出来··灯灭毒,取自“人死如灯灭”,若单纯地用作毒药,威力并不大,可若用灯灭功打在身上,五脏六腑连同骨头都会顷刻腐烂,死状凄惨,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可怕得紧。
可一个已经消失了二十年的毒,他为何会知晓得如此清楚·情有独钟·难道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叶右问道:“师兄,中了灯灭毒的人会怎么样”·闻人恒道:“据说死得很惨。”
叶右锲而不舍:“有多惨”·闻人恒摇头,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况且早已尘埃落定,他可没兴趣查这个,说道:“不清楚,怎么”·“只是有点好奇。”
叶右答,心想看来也不是人人都知道,他果然是和灯灭毒有点关系的,要么是知道一些内情,要么便是本身手里就有灯灭毒,那这一趟会不会查到点有用的东西·他顿时期待。
王家在苏州是望族,王老当年闯荡江湖时是有名的一位侠士,为人仗义,乐善好施,结交了不少朋友,后来退出江湖便开始修身养性,成为了苏州有名的书法大家,如今德高望重,无论是江湖人还是苏州的百姓对他都很尊敬,一些重要的大事也会请上他。
因此得知他中了毒,各方具是忧心不已··当然身为知道一点毒药背景的江湖人,此行还多了几分摩拳擦掌般的跃跃欲试··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旧事,大多数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能切身体会到前辈们的凝重,怕是都想着将新出的魔头斩于刀下,扬名立万。
闻人恒和叶右到的时候,成功引起了周围一群人的注意··原因无他,叶右脖子上顶着的“灯笼”实在太“鹤立鸡群”,尤其还是和闻人恒走在一起,所以这一路,人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叶右依然很淡定,听从师兄的话慢悠悠跟着他,等他与王家迎出来的人寒暄完,便一起进了前厅··这里早已坐了八九个人,主坐下方一左一右的第一个座位各坐着位五六十岁的男人,这二人一胖一瘦,一矮一高,矮胖的身着华服,球似的挤在椅子里,但坐得很端正,瘦高的一袭青衣,如一把古朴的利剑,隐隐带着锋利之感。
二人的神情都有些严肃,矮胖的眉头微蹙,这时见闻人恒进来,面色缓和了不少,虽说没有笑,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带上了几分笑意,想来平时是个很和气的人··“小恒也来了。”
闻人恒先是礼貌地喊了一声“魏伯父”,这才道:“晚辈听说了王老的事,过来看看·”·矮胖的点点头,看向他身边的人:“这是”·闻人恒道:“我师弟,魏伯父以前见过,不知还有没有印象”·矮胖的一怔,思索片刻讶然道:“他就是当初那个……不是走丢了么找回来了”·“嗯,最近刚刚找回来,病是好了,但不知从哪又受了一身的伤,谁也不认识了,”闻人恒说着看向自家师弟,“这是丰贤庄的魏庄主,来,叫魏伯父。”
叶右道:“魏伯父好·”·“好,好,”魏庄主闻见了他身上的百草露味,又看看他这身行头,问道,“伤得很重”·闻人恒道:“烧伤,抹了纪神医的百草露。”
魏庄主道:“恰好纪神医也在这里,让他再看看·”·“是么”闻人恒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完全不是来找纪神医,就是来看看王老似的,假惺惺地道,“也好,等这几天有机会吧。”
魏庄主点头,再次看了叶右一眼,唏嘘道:“回来便好,当年你病成那样,连饭都没办法自己吃,是你师兄一勺勺喂的,他为了你可没少操心·”·叶右:“……”·难道闻人恒没说谎,他真的痴傻过·然而现在探究这些显然不合时宜,看大堂这气氛便知道事情不乐观,能闲聊几句已经不错了。
闻人恒自然也能看出来,简单对在座的其他人打过招呼,便准备先去找地方住下,却听魏庄主道:“小恒你留下·”·闻人恒没有推辞,习以为常地找地方坐下了。
叶右打量一圈,发现大多都是长辈,他师兄是里面最年轻的,便知道闻人恒在江湖的地位怕是不低·他站了片刻,听得没意思,低声道:“师兄,我想如厕。”
闻人恒看了他一眼:“去吧,早点回来·”·叶右决定阳奉阴违,说声好,转身便要向外走,谁知一抬头,见有一个家丁打扮的人狂奔了进来,差点和他撞上。
他侧了侧身,目送这人跑向了王家家主,手里还攥着几张纸,嘴里叫道:“老爷不好了”·“慌张什么”王家主喝道,“怎么了手里是什么东西”·家丁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是……是下毒的人留、留下的。”
满座皆惊:“什么”·王家主一把夺过来,看完后脸色涨红,额头的青筋都凸了出来·他是王老的二儿子,脾气和王老很像,此刻能这样,怕是气得不轻,众人甚至觉得他下一刻往外吐血都不意外。
王家主狠狠握着纸,声音直抖:“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叶右挑眉,又回到了闻人恒的身边,涉及到下毒的人,他愿意先听听再走··闻人恒对他的回来很满意,虽然知道他是对这事有点好奇,但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不是要如厕”·叶右道:“不是太急。”
闻人恒忍着笑,扫见在座的人在传阅那几张纸,便转回视线耐心等着,嘴上道:“一会儿快去快回,别惹事,想知道什么,我还能不告诉你不成”·叶右一点也不意外这人能猜出他想去打探消息,问道:“比如”·闻人恒道:“至少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九成都是真的。”
叶右问:“不真的那一层是”·闻人恒道:“你痴傻了很多年·”·情有独钟·叶右顿时通体舒畅,觉得这话可信。
闻人恒紧接着道:“只是痴傻了一个多月而已·”·叶右:“……”·说来说去他还是傻过··第8章··那几张纸的内容都一样。
大意是姓王的糟老头道貌岸然,表里不一,背地里干尽丧尽天良之事,却得了大好名声·他不忍天下英雄再受蒙骗,要替天行道,所以找来灯灭毒让王老头好好尝尝当年的滋味,而且他最近便要将王老头的真面目公之于众,咱们拭目以待·王家主气得直哆嗦,连眼珠都红了,问道:“谁贴的看见人了么抓回来”·“没有,”家丁道,“这些都是贴在没人的小巷子里的,也不知是何时贴的,好多巷子里都有,小的已经派人去撕了。”
王家主胸膛起伏剧烈,粗声道:“多派点人找”·家丁领命要走,在座的一个人却及时叫住了他,敏锐问:“巷子那么僻静,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这个的”·家丁动动嘴唇,欲言又止。
王家主盯着他:“说”·家丁只能硬着头皮道:“回老爷,因为这些地方都有人围着看·”·王家主问:“那他们又是听谁说的去问,总该有个人引着他们过去。”
“这倒不一定,”闻人恒插嘴道,“对方选在那些地方贴,便是不想被人看见,怕是现在去问也问不出有用的东西,他贴完后只需装作路人不经意地念叨一句,听到的人自然会寻过去,而后便一传十、十传百了。”
王家主一口气憋在胸口,知道如今全城的人恐怕都在对他父亲议论纷纷、评头论足,特别想砸点东西,但意识到武林前辈就在大堂里坐着,到底是忍住了,急忙叫来管家,让他告诉下人们管住自己的嘴,这事千万不能传到老爷子的耳朵里。
闻人恒又道:“但不排除贴告示的与下毒的不是同一个人,兴许是有人想借着这阵风故意浑水摸鱼,王家若和谁有过过节,还是多留意一下为好·”·王家主应声,叫来家丁又加了几句嘱咐,这才看着在座的人,略微缓了一会儿怒火,哑声道:“我父亲为人如何,各位前辈们都清楚,这绝对是污蔑。”
魏庄主率先开口:“那是自然,我们和你父亲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哪能信不过他,贤侄莫动肝火·”·王家主心力交瘁地点了点头··魏庄主看着他:“我看今天也差不多了,出了这事,贤侄怕是有很多事要处理,不如先去忙,后面的事咱们以后再谈。”
王家主感激地“嗯”了一声,恭敬地送他们出去··闻人恒和叶右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尽管闻人恒方才嘴上那么说,但他们觉得这事八成还真就是下毒的人干的。
他们赶来王家时耗费了十多天,而在此前灯灭毒的消息已经传开,那么早到苏州的江湖人肯定等得更久·是人就有耐心用完的时候,这么多天没消息怕是早就不耐烦了,偏偏恰在此刻,告示横空出世,欲走的人必然要留下,走的人则会再赶回来。
他们先前便在想下毒的人兴许是想把人们引过来,如今更证实了这一猜测··可是,他这么做所图为何·还有,他对王老爷子下手究竟有什么理由是真要替天行道,还是另有所谋·叶右轻声开口:“师兄。”
闻人恒道:“嗯·”·叶右道:“我去如厕,你随便找个地方等等我·”·闻人恒:“……”·闻人恒无奈,正准备说一句“师兄陪你去”,却听见魏庄主在门外叫他,便拉着师弟过去,毫不意外听这人提起去找纪神医给师弟看病,虚伪道:“可纪神医不是在给王老解毒我这边不急,还是再等等吧。”
“都解得差不多了,”大事放在一边后,魏庄主习惯性带上了笑,弥勒佛似的,“就是把个脉的工夫,不耽搁事,你好不容易找到师弟,我也替你高兴,我去和纪神医说,让他抽空看一下。”
闻人恒正中下怀:“那劳烦魏伯父了·”·魏庄主笑道:“和我还客气什么·”·叶右乖巧地跟着他们,再次打消去茅厕的念头。
他看一眼闻人恒的侧脸,心里微微一松,终于有些相信他们是师兄弟,魏庄主曾见过闻人恒的师弟,而他看病时说不准会把脸上的布条拆开,闻人恒这么淡定,想必没说谎。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闻人恒来的路上派人给魏庄主传了消息,要合伙唱一出戏给他,但他总觉得以闻人恒的手段,若真这么做,绝对会找不少人一出连着一出地唱,让他无从分辨。
所以他还是愿意相信闻人恒的··几人边走边聊,进了后院··如今告示一出,王老爷子那里轻易便去不了了,魏庄主带他们去的是纪神医的住处,尚未到达小院,几人便已经能闻到淡淡的草药味了。
纪神医恰好还没去王老爷子那里,正在看一本医术·如闻人恒所说,这人年纪虽大,但身子骨硬朗,像是连脸上的皱纹都透着股精气神·他身穿一袭白衣,胡子过胸,花白白的一片,看着仙风道骨。
闻人恒简单说明了来意··纪神医捋捋胡须:“他是什么门派的”·闻人恒道:“不敢欺瞒前辈,晚辈与师弟分别了十年,最近才找到他,他受了伤,什么都记不得了,这一点晚辈也不清楚,不过晚辈既然找回他,他今后肯定是要跟着晚辈的。”
魏庄主也帮腔:“就是,以后有小恒看着,还能出事不成”·纪神医没好气地看了魏庄主一眼,倒是没说别的,痛快地开始为叶右诊脉,然后又让他将布条拆开看了看,说道:“烧伤不严重,接着抹百草露就行。”
情有独钟·闻人恒应声,见他还在诊脉,便耐心等着··“内力倒是有些奇怪,似有似无,但也看不出是有内伤,”纪神医道,“你说他什么也不记得,可是碰到过头”·闻人恒道:“晚辈找到他时,他已经记不得事情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清楚··纪神医又仔细诊了一会儿脉,得出的结论是身子没有大碍,既没有内伤也没有中毒,除去有些外伤,基本没毛病,至于内力和失忆,可以先开一副药试试。
·他说道:“喝五天,喝完再过来让我看看·”·魏庄主日理万机,看到一半便被手下叫走了·闻人恒为师弟缠好布条,便客气地起身告辞,顺着来时的路慢慢向外走,问道:“内力只剩这么点,这些天没觉得难受”·“没有,”叶右道,“神医不是也说我没事”·闻人恒点点头,没有再问,但心里反而更担忧了。
他这些年和师弟交过几次手,知道师弟如今的内力减得有多么恐怖·他先前暗中看过,也觉得不像是内伤,原以为纪神医会有些办法,没想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就有问题了。
他师弟性子乖张,容易得罪人,莫不是在外面造的孽,害人家追到中原来了·他觉得头疼··叶右不知他家师兄的心思,问道:“刚刚纪神医为何要问我的门派”·“纪神医行医向来有几条规矩,只要别犯,他便不会见死不救,”闻人恒道,“那些规律里其中一条是‘邪派的一律不救’,所以他才会问一句。”
叶右挑眉:“那……”·他本想提魔教,但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换了问法,“我是正是邪”·“这谁知道,”闻人恒的语气很无奈,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似的,“师兄也想弄清你到底是什么门派的,这不是没办法么既然不清楚,那你便暂时算我双极门的人了。”
叶右越来越觉得他师兄除去难对付外还挺无耻的,不过看师兄这样子,他八成便是邪派的人了,究竟是魔教的还是与魔教有仇·话说回来,他真会加入邪派·闻人恒看他一眼:“在想什么”·叶右认真道:“我觉得我这么正直善良,不会是邪派的。”
“……”闻人恒看了看他,“嗯·”·二人到的比较晚,王家已经住了不少人,但为了以防万一,家主预留了几间客房,闻人恒自然属于有资格入住的那一批,便带着师弟住下了,然后第一件事便是差人去熬药。
那药熬出来黑乎乎的,叶右试探地喝了一口,眉心一跳,紧接着面不改色一口气全闷了··闻人恒及时倒了一杯水给他:“苦”·叶右嘴硬:“还好。”
闻人恒道:“你以前就特别怕苦,当年痴傻时,每次喝药都会发脾气地把碗砸了,还会撒泼打滚,哭闹半天·”·“……”叶右沉默了一下,决定正视这件事。
他咳了声,正要问问当年的具体情况,就听见房门被敲了敲,刀疤男进来,告诉他们魏庄主派人来请他们过去吃饭··闻人恒没意见,刚刚起身,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握住了手。
叶右道:“师兄,我说实话,确实苦·”·闻人恒沉默地盯着他,已经能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果然,叶右道:“苦得我都没胃口了,你自己去吧。”
他说罢放开手,摇摇晃晃爬上床,万分虚弱··闻人恒无语,示意手下照顾好他,这才离开··他前脚一走,叶右后脚便站了起来,慢悠悠迈出大门,看一眼跟上来的刀疤男,问道:“我师兄和魏庄主的关系很好”·“这几年都挺不错的,似乎是以前门主的师父出事,魏庄主帮过忙,”刀疤男得了门主令,对一般的事基本有问必答,“还有就是魏庄主的小女儿对门主有那方面的意思,魏庄主也很想让门主当他女婿。”
这么一说,叶右便对魏庄主的热乎劲不意外了,好奇问:“我师兄呢”·刀疤男道:“不清楚,他们还没挑明过……”他说着一顿,“对了,大概半年前,魏庄主好像问过门主怎么还不成家。”
叶右问:“那我师兄怎么说的”·刀疤男看他一眼,实话实说:“门主说他还没找到师弟,暂时没心思成家·”·叶右一听便知是拿他顶缸,道:“以后我师兄成婚,你们双极门一定别忘了给我包个大红包。”
刀疤男:“……”··第9章··告示的事才过去不到半天,苏州城内大街小巷、茶馆酒楼随处可见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人,叶右路过时还听到有几个在低声说王老爷会不会真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是被王家主听见,那一口血想必真会喷出来。
不过随即他便不担心了,因为人们很快停止了交谈,光顾看他这颗“灯笼”了··夕阳西沉,叶右连续走过三家酒店,最终停在了城内最好的一家前,他迈进去,顿时觉得这地方真不错。
酒楼三座两层,两两楼座间连着飞桥栈道,栈道上也设有雅座,外面垂帘,墙上挂画,大堂还摆着盆景,讲究得很·他们进去时,歌妓们正在跳纨扇舞,身姿妙曼,惹人顿足。
叶右笑道:“果然还是出来有意思,比陪我师兄他们吃饭好玩多了,对吧”·刀疤男沉默地为他们门主鞠了一把同情泪··叶右没要雅座,而是要的一楼的散座,点上几个小菜和两壶好酒,慢慢吃起来。
刀疤男见他要倒酒,急忙拦住:“门主说您的伤没好,还是别喝了·”·情有独钟·“那这酒岂不是浪费了”叶右道,“不然你都喝了”·刀疤男摇头,经过上次的“夜游症”事件和连日的相处,他能看出这人不好对付。
何况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门主如此待一个人,可见晓少爷对门主的重要性,他自然不能让事情出任何差错,说道:“一会儿带回去便好·”·叶右道:“这多不好。”
刀疤男立刻想说“我来拿,绝不让您累着”,却听这人继续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只带两壶酒太寒碜,怎么着也得买几坛·”·“……”刀疤男把先前要说的话咽回去,道,“可以,我去叫辆马车来拉。”
“嗯,你这便说到点子上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叶右叹气,“不过可惜,我带的钱只够吃饭,所以便不给我师兄带东西了,这两壶酒还是喝了好。”
刀疤男:“……”·他突然特别思念他们家门主,大概也就门主能镇得住这个人了吧··“我有伤喝不得,你也不肯喝,那就送人吧。”
叶右看向四周,万分诚挚地做了邀请··人们不认识他,但却认识刀疤男,因此早就在暗暗关注他了,如今便都看了他一眼,紧接着站起了身,这公子要的可是酒楼最好的酒,尤其看着似乎和闻人门主有关,怎能不叫人好奇。
刀疤男只是眨了一下眼,便从四面八方“呼啦”围过来一群人,还都是江湖上的,顿时感觉被一座大山突然压住了似的,觉得只有他一个人看着晓少爷,似乎不太够。
他紧绷了神经,生怕某人整出点什么事,不过他实在是多虑了,叶右只是想找人聊聊··几人互报了家门,众人对叶右“闻人门主师弟”的身份表示了惊讶,更加觉得过来的决定是对的,说出去就很有面子。
话匣渐渐打开,很快转到这次的事情上··叶右道:“会不会是邪派的人干的”·“这说不好,”一个拎着月牙铲的瘦高个道,“兴许真是仇家,也兴许便是邪派的想作妖。”
“我听说这灯灭毒很厉害,要是抓到是谁下的毒,绝不会轻饶,”叶右道,“所以有胆在白道面前这么干的,实力应该很强,若真是邪派的手笔,不知哪个门派有这底气”·众人道:“嗯……无望宫和魔教肯定有。”
叶右道:“无望宫”·众人惊讶:“公子不知”·“嗯,小弟身子虚弱,这些年一直在家养病,这是第一次出门,”叶右道,“除去师兄,小弟在这江湖上谁都不知,谁也不识,所以才忍不住想向各位大侠请教一二。”
众人被闻人门主师弟这一声“大侠”叫得浑身舒畅,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无望宫的宫主名叫谢均明,实力很强,无望宫是从西域来的,在中原的年头比魔教长,魔教没来前,大部分人都称呼无望宫为魔教。”
叶右道:“后来改了是因为魔教的实力更强”·“不是,我觉得无望宫要更厉害·”·“谁说的,魔教来江湖不到半年便站稳了脚,比无望宫强,叶教主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还是不分上下吧·”·叶右耐心听着,等他们争论完才适时倒上一圈酒··众人想起刚刚的事还没说,回答道:“魔教换成现在这个,是因为玉山台一事。”
玉山台··叶右第二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好奇问:“玉山台发生过什么”·“这说来话长,魔教当年来中原时很嚣张,又看着邪里邪气,便有不少人叫他们魔教……”人群中一位三十多岁的侠客开口道。
他理理头绪,往下说,“不过那都是些小打小闹,真正的起因是魔教与五湖七派中的一派打了起来,把人家收拾了,那七派情同手足,一起杀过去算账,结果又被收拾,喊来其他帮手吧,还是被打,但没等他们再有何动作,叶教主就单枪匹马先找上了盟主,要讨个说法,两拨人于是定了在玉山台碰面。”
“那时闹得很厉害,白道怕魔教下套,大部分都去了,谁知叶教主那边只带了五个人,只有五个人·”侠客忍不住“啧”了声,隐约透着丝向往之味,但他终究没说出口,倒是仰头喝了一口酒。
他继续道,“叶教主那天第一句就是听说白道有一部分人喜欢在敌不过人家时说一句‘对付这种魔头不需要讲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盟主一向德高望重,想来不会这般无理取闹。”
叶右笑了一声,暗道换成他肯定也会这么干,问道:“然后”·侠客道:“盟主的为人当然不用说,肯定不会做那事,然后叶教主就开始和他们讲道理了。”
另一人插嘴:“对,叶教主那张嘴太厉害,说他们本就是中原人,现在不过是带了点外族的朋友回家,你们不欢迎便罢,还天天指着他们的鼻子喊魔教,更是以多欺少,疯狗都没这么不要脸的,还说既没偷你们家馒头也没烧你们家房子,口口声声说他们为非作歹,请先拿点证据。
五湖七派的人就说他们如何灭人满门,结果被叶教主笑着问了几句就漏洞百出了,当时那脸色铁青铁青的·”·叶右问:“这事过去多久了”·“五六年了吧,就是他们刚来那年发生的。”
叶右心生警觉,面上则佩服道:“那诸位大侠的记性可真好,这么久的事都还记得·”·众人摆手:“主要是这一段不知为何被那群说书的听去了,多听几次也就背下来了,不过据说……是据说,当时叶教主说的比这个还让人咬牙切齿,而且一部分白道来之前信了五湖七派的说辞,跟着帮腔,被叶教主一起损了,脸色也很难看。”
情有独钟·叶右了然··“再然后,叶教主说这事得有个说法,他不能白被白道骂这么久,于是定的比武,五局三胜,他们输了便道歉走人,白道输了,今后便不能再学疯狗没事找事,魔教来的是五位长老,结果便是五局全胜。”
叶右问:“叶教主没出手”·“嗯,原本有人想和叶教主过招,但叶教主说他们帮里是谁强谁当教主,只要他的手下输一局,下一场他便亲自上,可惜……”·“不过我倒是听说五局比完后,有一个剑客不服气想找叶教主过招,当时一群人愣是没人看清叶教主是怎么动的,回过神时,叶教主已经闪到人家身后去了。”
“哎对,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幸亏叶教主没杀意,不然那剑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其他人一看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那他们就走了”叶右道,“可他们既然赢了,白道为何还称呼他们为魔教不是说他们没怎么为过恶么难不成叶教主把门派的名字改成魔教了”·众人笑道:“公子猜对了,比武时魔教有一个长老伤人过重,叶教主一时愧疚,便说为了弥补,他决定把他们门派的名字改为魔教,希望那个人能好受一点。”
叶右笑了笑,心想这叶教主的个性似乎和他有点像,师兄说他失踪了很多年,他总不能就是叶教主吧·众人道:“说实话魔教挺好听的,至少比以前的好听。”
叶右问:“以前叫什么”·众人道:“黄金教·”·“……”叶右把刚刚闪过的那一丝念头吃回去,暗道这必须不是他能取出的名字,哪怕是取着玩也不会取这个。
那他便是和叶教主性格相投,所以入了魔教·他会是那种肯追随别人的人么·嗯……若这叶教主确实很令人折服,倒也不是没可能。
众人越喝越多,更放得开,讨论说叶教主身高九尺,力大如牛,一根手指就能把人戳死·叶右听得很感慨,多叫了几壶酒,开始问些别的,见他们有问必答,一时高兴也跟着喝了两杯,快得刀疤男都没来得及阻止,只能把他的杯子拿走。
一行人喝到天色全部变暗才作罢,纷纷告辞··街道挂着灯笼,人来人往,仍是很热闹··叶右迈上石桥,见河面映着一轮圆月,正要看两眼美景,只听不远处传来“哗”的一阵水声,他看过去,发现桥下站着三个人,皆是书生打扮,水面则还有一个人在扑腾。
“这次给你长记性,下次再让我们听见你说王老的坏话,老子把你舌头割了”书生的语气和他这身打扮相当不符,脾气很暴··刀疤男也瞅了一眼,道:“这打扮,是定天书院的人。”
叶右道:“定天书院”·刀疤男道:“是一个江湖门派,就建在苏州,与王家离得不远,他们的葛帮主和王老爷子是多年好友。”
叶右回想白天在大堂里见过的人,似乎听见他家师兄喊过一声葛帮主,便点点头:“离得不远是多远”·“就隔着一条河。”
刀疤男说着为他指了指··叶右回头打量河对岸气派的书院,心头隐约闪过一丝别样的念头,“嗯”了一声··他们回到王家时,闻人恒已经从魏庄主那里回来,正不知和谁说着话,叶右尚未进屋,就听见他师兄轻轻叹了一口气:“找是找到了,但我师弟现在这副样子,我暂时哪顾得上别的成亲的事只好先放放。”
叶右:“……”·刀疤男:“……”··第10章··和闻人恒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目星眉剑,脸上带着几分傲气。
这时见叶右进门,他打量了一眼:“这便是你师弟”·闻人恒点头,笑着看向师弟:“回来了”·叶右“嗯”了声,听见他家师兄介绍说这是魏公子,便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魏公子略微一点头,没再打扰他们,告辞了·叶右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见师兄送完人回来,问道:“他是魏庄主的儿子”·“嗯,他家二公子,”闻人恒走到他身边坐下,鼻尖一动,“你喝酒了”·叶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有。”
闻人恒看着他··“坐在我旁边的人喝了不少酒,所以身上沾了一些酒气,”叶右随意寻个理由应付,快速换话题,“魏公子找你是为了他妹妹应该不是魏庄主的意思吧”·闻人恒并不好奇他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事,应声道:“估计是他自己想问的。”
叶右就知道是这样,魏庄主看着那么圆滑,不会这般急躁··他有心想说一句别总拿他顶缸,但转念想到师兄和魏家有多年的交情,怕是不会把话说得太明、拒绝得太狠,只能拖着,若对方够聪明识趣,大概不会再提此事。
他想起刀疤男的话,问道:“师兄和魏庄主是如何认识的”·闻人恒沉默一瞬,道:“十年前,师父重伤身亡,是他带着人把凶手杀的,顺便帮着我操办了师父的后事。”
叶右只觉心脏骤然痛了一下,整个胸口都有些发闷,但这和上次一样,来得快,消失得也快·他缓了一口气,这才问:“师父重伤被谁害的”·“当时人称‘一字苍茫’的剑客,实力很强。
他练功走火入魔,内力暴涨,一路杀了不少人,有个受伤的江湖侠客跑到师父这里求救,谁知前脚刚到,后脚便被追上了……”闻人恒的声音很平静··十年了,当初裹着少年的撕心裂肺与茫然无措的顽石,已在时间的长河里化为细沙,所有痛苦与仇恨的巨浪也渐渐平息,只剩一股怅然地叹息,蛛丝一般的萦绕在心头。
情有独钟·闻人恒道:“那时魏庄主正和几个人在后面追着,由于师父阻了那剑客一会儿,魏庄主他们成功赶到,将那剑客围住,这才合力把他拿下,可师父受伤过重,没救回来。”
他顿了顿,“你当时也在场·”·叶右一怔:“我”·“我到的时候……师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对我说完好生照顾你,便去了,”闻人恒轻声道,“魏庄主他们都受了伤,剑客死在离师父二十步开外的地方,先前找师父求助的侠客死在同一个方向的五丈之外,被震碎心脉,而你就跪坐在他面前,被吐了一身血,被点着穴,已经呆了,怎么喊你,像是都听不见似的。”
叶右皱眉··十年前,师兄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突然遭逢大变,应该顾不上其他,能记得这般清楚,肯定是事后一遍遍地回忆,甚至是回到大战的地方看过,但那毕竟很痛苦,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人强迫自己去想那些细节的·他头上缠着布,闻人恒看不见他蹙眉,只当他在认真听着,便继续道:“我问过魏庄主,他们说到的时候你就那样了,后来我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师父想让你跑,你不愿意,师父便让侠客点了你的穴带你走,可那侠客终究没逃过追杀,还是死了,可能那疯子后来还想杀了你,但被师父他们拦下了。”
叶右仔细回忆,发现脑中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只能问:“我就是那么病的”·闻人恒道:“嗯·”·叶右又问:“我后来又是怎么好的”·闻人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第一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哪怕是应付地说一句“喝药好的”或“不知道”。
他放下茶杯,看一眼师弟,柔声道:“不早了,去洗漱,我给你抹药·”·叶右一脑袋的探究欲被戛然而止,卡得他不上不下,沉默地看看闻人恒,见师兄真的不准备再说,一边思索原因一边起身去洗漱了。
刀疤男随后进门,将今天的事细细说了一遍·闻人恒听见他师弟喝了两杯酒,暗道一声果然·刀疤男想起那群人的醉话,啼笑皆非:“他们说的很多都是听来的,乱七八糟的。”
“他也不会真信的·”闻人恒道,暗忖他家师弟大概只会弄明白两件事,一是魔教并不是为非作歹的门派,二是叶教主很可能不常露面,否则搬来中原好几年,众人对他的描述也不会那般玄幻。
当然,师弟还可能会考虑自己和叶教主是否是同一人,不过……那“黄金教”的名字应该能让师弟打消不少疑虑··他勾起嘴角··说实话,他也特别想知道师弟当初为何会选那么一个名字。
叶右是直到回来坐下被抹完药,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的:“我今晚睡哪”·闻人恒说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和我睡一间·”·叶右提醒:“师兄,现在不是在外面。”
闻人恒教育他:“下毒的人至今没有现身,也没有任何线索,不可大意·”·叶右巴不得能见见下毒的人,也好问问灯灭毒的事,但他知道无缘无故的人家不会来他这里,只能认命,熟练地躺在大床里面,把外面留给师兄。
蜡烛熄灭,整间卧室顿时静下来··叶右听了一堆东西,没有睡意,躺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今天听说丰贤庄和灵剑阁很厉害,灵剑阁的阁主就是白天坐在魏庄主对面的那个瘦高的人”·闻人恒也没睡,道:“嗯,丁阁主。”
叶右道:“我还听说武林盟主就是为他们才选的,为什么”·闻人恒无声地笑了笑:“你当时没顺便问问原因”·叶右道:“我也想,但说的人已经醉了,我没问出来。”
闻人恒道:“这是因为魏庄主与丁阁主素来不合,据说年轻的时候便是这样了……”·丰贤庄、灵剑阁,江湖两大势力··魏庄主为人圆滑,待谁都和和气气,很会笼络人心,聚了不少有才有名的侠客。
丁阁主则性格耿直,为人严肃,一些剑客与看魏庄主不顺眼的人多是去了他那里··二人已经打了二三十年,两派势力也多有摩擦,虽说没有大动干戈,但每每吵起来,还是让江湖上不少人捏了把汗,生怕这二人把好好的太平给搅了。
以前这种时候都是少林和武当出来调和,但时间一长,他们都觉得心力交瘁,两边讨不了好,于是一合计便决定选一个武林盟主,不要求武功多高,只求有耐性、脾气好,能服众。
说白了,就是找一个专门负责拉架的··盟主由少林武当等几个受尊重的老帮派一起推选而出,刚开始只是拉架,后来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也都管了,非常有耐心,不偏不倚的,这么多年过去,越来越受江湖人的尊敬。
所以如今的江湖,丰贤庄和灵剑阁相互牵制,盟主一派从中周旋,达到了一个平衡,只要不出大乱子,便打不起来··叶右闭着眼,渐渐有了睡意,听完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嘀咕道:“一家独大,早晚被群起而攻。”
闻人恒讶然··当年师弟刚搬回中原,有一天与他碰上,听他讲完江湖的局势,说的也是这句话,看来虽然失了忆,想法却没怎么变·他当然也知道这么多年相安无事,肯定与那两个人的克制有关,否则早就血流成河了。
他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轮廓,有心想摸摸,但手抬起一点,终究是放下了··经过一晚的敲打,第二天王家的气氛明显凝重了些,下人们各个低着头,能不开口便不开口,像是恨不得能变成不会思考的木头人。
叶右虽然有些嫌弃他家师兄,但这一晚睡得还算不错,慢悠悠跟着师兄去吃完早饭,便打算再去城里转转,多听听那些江湖趣事··刀疤男立刻看向他家门主,闻人恒心里想笑,慢慢跟上师弟:“师兄陪你去。”
情有独钟·叶右感动道:“师兄,我就知道你对我特别好·”·“嗯,不过我对你再好,今天也不会让你独自出去,”闻人恒提前截住他接下来想说的话,认真道,“外面那么乱,我好不容易找回你,当然得护好你。”
叶右要说的话胎死腹中,想想师兄的无耻程度,放弃了抵抗··他昨天结识了不少朋友,刚刚走到街上,便碰见几个来打招呼的·闻人恒含笑在旁边看着,直到听他们说晚上要请师弟去逢春楼坐一坐,才眉心一跳,上前准备岔开话题,这时却惊觉一道探究的视线射来,不由得抬头。
只见街边客栈二楼的窗户关着,什么也看不见··他又看了一眼,转了回去··二楼某间客房的人关上窗户,松了口气:“乖乖,恐怖·”·屋里的另外几人问:“谁呀”·那人道:“闻人恒。”
“他也在这里”·“嗯,身边好像还有人,但被下面搭着的一个棚子挡住了,我没看见是谁,”那人走到桌前坐下,“你们真觉得教主会在王家可王家不是最近才出事教主都失踪好久了。”
有人道:“万一他之前就潜进了王家,一直在秘密布局,现在才发难呢”·“倒是有可能,如今也就王家的事还算是大事了,咱们怎么进去”·苗长老道:“唔……卖身”·剩余几人看着他,梅长老道:“王家现在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们有可能买人么”·苗长老沉默一下:“有。”
几人瞪眼··苗长老道:“比如想为老爷子积德什么的·”·几人:“……”··第11章··那群“大侠”最终也没能如愿以偿把人喊去逢春楼。
他们被闻人恒温柔的目光一扫,不知怎么就觉得有点冷,暗道不愧是当门主的人,气势就是和平常人不一样·他们立刻告辞··叶右只玩了这一天,转天再想出去,便听见师兄告诉他要收敛一点,如今王老爷子的毒还没彻底解完,他们吃住人家的却整天出去玩,不合适。
他看着自家师兄正经得不行的表情,问道:“师兄,逢春楼好玩么”·闻人恒道:“听说很有名,没去过·”·叶右提议:“不如晚上去看看,一般这种地方的消息都很多,兴许便能查到下毒的人。”
闻人恒的眼神复杂了一瞬,似乎不知该如何说,措辞一番才拍拍师弟的肩:“逢春楼是妓馆,里面……没有小倌·”·言下之意,你去了也没用,谁让你喜欢男人。
“……”叶右道,“那我心无旁骛地查东西,师兄你也说我们吃住在王家,总该出些力才是·”·闻人恒点头··叶右没料到师兄能这般痛快,顿时起疑。
他正要确认一遍,就见这人叫来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沉默了··果不其然,等手下一走,闻人恒便对他道:“我已经让他们去了,听到有用的消息便会回来汇报,”他顿了顿,为防止师弟自告奋勇,补充道,“你现在什么都记不得,哪怕听见别人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等着就是。”
叶右只觉先前散开的怀疑一寸寸地回到体内,在心里道一句无耻,暂时听话·他想了想,道:“让他们别只听有用的,任何好玩的、稀奇的、新鲜的事都记得听一听,顺便去街上也转转。”
闻人恒诧异:“你真想管王家的事”·叶右道:“咱们吃住人家的·”·闻人恒道:“实话呢”·叶右道:“我闲着也闲着,好不容易遇上一件事,”他微微一顿,看着师兄,终是又加了一句,“而且我对灯灭毒有些感兴趣。”
闻人恒这次是真意外了,差点没控制好表情··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期望师弟能老实告诉他,谁知竟能听到一句真心话··闻人恒何其敏锐,思前想后一番就意识到师弟对他的戒备在减少,想来是信了他们是师兄弟的关系。
他忍不住回想起十年前那漂亮的少年腻在自己身边喊师兄的画面,立刻勾了勾嘴角,很希望现在的这个人慢慢地能回到当年那样··叶右看着他:“师兄”·闻人恒“嗯”了一声回过神,心情特别好:“我帮你查。”
叶右又看他几眼,觉得师兄刚刚的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渗出了几分不怀好意似的··闻人恒早已收敛,叫来手下把新的命令吩咐下去,然后便专心陪着师弟。
他说到做到,当真开始对这事上心,所以这天听见王家主差人喊他去议事,便把师弟也带上了··刚进书房,二人立刻觉得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只见王家主嘴角挂着笑,好像已经僵在了脸上。
魏庄主仍是和气的模样,丁阁主则神色冷然,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仿佛随时能暴起把那胖子剁了··这时见到他们,几人都看了一眼,魏庄主笑着招手:“小恒过来坐。”
闻人恒一看便知魏庄主和丁阁主不知因为什么又掐上了,一点都不意外,从善如流和师弟走了过去·王家主在心里松了口气,正想趁机说些别的,就听见家丁来报,说是盟主到了。
他精神一振,迎了出去··盟主之前在处理其他事,现在才日夜兼程地赶过来··他看上去比魏丁二人年长几岁,由于总是蹙眉,眉心的皱纹很深,大概是养成了习惯,他进门后自觉到了魏丁二人的中间,像是这么做便能隔开这对斗鸡似的。
他道:“我来时都听说了,下毒的人贴了告示”·情有独钟·王家主道:“嗯,我们这两天派人在城内试着找了找,可惜毫无头绪。”
“我觉得是苏州城太大,如今又鱼龙混杂,容易藏人,”定天书院的葛帮主道,“我看不如这样,王家别院比较偏僻,地方也小,咱们一起将王大哥护送到别院,都在那里守着,对方若再有动作,咱们找起来也容易多。”
“倒是一个办法……”盟主犹豫地看向王家主,“这事还是你来定吧·”·王家主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葛叔,这事不成,要是真搬了,人家肯定会认为我们是心虚作祟,到时有理也说不清,我们王家不能怕了他。”
葛帮主微怔:“也是,我想得简单了,只想着尽快抓人……哎对了,咱们抓到他也就真相大白了,别人应该不会再多嘴了吧”·“这……”王家主这次拿不住准了,看向盟主几人。
“太铤而走险,”丁阁主性子直,冷淡地反问,“若下毒的人一看情况不好,不出来了怎么办或者他不理会咱们,继续在苏州城内贴告示,咱们管是不管”·葛帮主语塞,说了句有道理,没再乱出主意了。
如今掌握的情报太少,其他人一时也没好办法·盟主看着魏丁二人:“你们有什么线索当年‘屠魔’一事没有纰漏”·“没有,当初我们是亲眼看着那魔头断气的,周围不少人也看见了,他不可能还活着,”魏庄主道,“那魔头独来独往,眼里只有武功,怕是没有红颜知己,有后人的可能不大,再说哪怕有后人也不该找王老报仇,找我的可能更大,毕竟当初可是我亲手……”·丁阁主看了他一眼,冷飕飕的。
魏庄主笑呵呵,懒得同他一般见识似的道:“是我和丁阁主几个人一起手刃的魔头,王老只是参与了屠魔而已,所以这几天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和当年那事恐怕没多大关系,除非是那段时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嗯,先从为何只对王老下药入手·”盟主说罢再次看向王家主,询问王家可有仇家,这个早在出事之后王家主便想过,仍是没什么头绪,只能摇头。
盟主问:“问过王老么”·王家主道:“问过,我父亲也想不出谁会对他下手·”·盟主皱眉:“那只能等等看对方下一步想干什么了。”
王家主就是怕对方又给他爹泼脏水,这才迫不及待把他们叫齐想出个主意好把人抓了,但看这情况怕是不行了··他心里着急,却知道现在主要原因是他们王家提供不了太有用的东西,动动嘴唇,最终只能同意盟主的决定,然后又将管家叫来,耳提面命告诉他最近一定盯住了,不能再出乱子。
管家道声是,吩咐了下去··魔教的几位长老如今正在王家大门外不远处窝着··那天他们一致否决了苗长老的提议,但苗长老这个人一向喜欢用正经的语气说些特别恐怖的事,比如教主现在可能正等着他们去救,也许是身份被识破正被关起来毒打,也许人家觉得他好看,卖进皇宫阉了,更或许王老头真的是变态,喜欢吃人。
其余几人实在受不了,见苗长老坚持要去卖一次试试,便合伙为他易了容,又把他的衣服撕成一条条的,目送他走过去,然后毫无意外地被拒了··他们看着苗长老面无表情回来,没开口。
苗长老看着他们,也没开口··短暂的沉默后,苗长老道:“我还有一个办法,扮成法师就说他们家有邪气,那灯灭毒我也可以试着解一解·”·几人:“……”·苗长老说干就干,换了易容和行头,再次向王家进发。
这期间管家恰好将命令传到看门的护卫,紧接着便听说有人想卖身,他的脑瓜比护卫好使,立即告诉他们再有人上门先扣下再说··此刻苗长老还在向大门走,另外几人继续窝在角落看着。
“我真觉得这主意不靠谱·”·“我也是,但苗汪对什么事一上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也就只听教主的话,他这样也是因为太担心教主了·”·“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苗汪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万一耐心用尽开始下蛊,被别人一查出来,王老这事绝对会被扣在咱们魔教的头上,没跑了。”
“嗯……”·场面死寂了一瞬,下一刻眼尖的梅长老发现护卫的神色不对,立刻通知他们··几人二话不说直冲过去一把抱住苗长老:“天师,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上次的法式可管用了,我们老爷千金求您再做一次走吧”·几人把苗长老一扛,轰隆隆跑走。
苗长老:“……”·准备扣人的护卫:“……”·尘烟打着转,半天才消散,护卫面面相觑··“这原来真是天师啊他说有邪气,其实我也觉得最近家里挺那什么的……”·“嗯,要不咱们把天师请回来或去买道符”·“买符吧”·护卫分出一个追过去,可半天没找到人,问周围的人都说没看见,终于觉出不对劲,赶紧回去告诉管家,管家告诉了家主,王家主则把盟主他们喊来又商议了一番,发现没头绪,只能画成画像,贴满全城。
梅长老撕了一张回来,扔给苗长老:“还天师呢,刚来两天就全城通缉了”·苗长老顿时沉默··眨眼间一晃又是三天,无论下毒的人还是那天上门的两个可疑人物都没再出现。
叶右连看了几天的写满城内各种趣事的小条,若有所思眯起眼··闻人恒抽走小条让他回神,带着他去找纪神医,因为药已经喝了五天,该去诊脉了··情有独钟·纪神医这天也在,见他们进门便让叶右坐下,搭上他的手腕,微微皱起了眉。
他已行医多年,如今少有皱眉的时候,闻人恒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第12章··纪神医喃喃:“奇怪了……”·闻人恒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有心想问一句,却又怕打断对方的思绪,只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叶右也望着神医,等着他接下来的话··纪神医放开手,神志仍在遥远的地方飘着,一下下地捋着胡子,片刻后才道:“你的内力还是那样,似有似无的·”·叶右刚想出声,闻人恒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了:“那前辈方才为何会说奇怪”·“因为我开的药是固本培元,稳固内力的,他的内力再不济,也不至于像这样让人探不着,”纪神医看向叶右,“这只能说明你的内力大有问题,受伤后与人交过手么”·叶右摇头。
纪神医问:“也没用过内力没运过功”·叶右道:“试着运过·”·纪神医道:“丹田疼么”·叶右道:“不疼,没感觉。”
纪神医便将桌上的茶杯递过去,示意他用内力轻握一下,看看身体是什么感觉·叶右拿过来,微微一使劲,只听“咔”的一声,茶杯直接裂成碎片。
他松开手,告诉纪神医还是没感觉··纪神医看着茶杯的残渣,又为他诊了诊脉,发现与之前一样··“行医至今,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种情况,”纪神医沉思一阵,嘱咐道,“你每三天过来一趟,在我没找到原因前,以防万一最好别随便用内力。”
叶右自然听大夫的,见他不准备开药,便慢条斯理站起身,临行前随口问了问王老的情况,这便跟着师兄告辞,回到了小院··“师兄,我有一个……”·叶右的话说到一半,手腕突然被猛地握住,紧接着被一股力量拉过去,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腔里满是熟悉的淡香,带着那一贯温柔的味道。
他顿时愣住,闻人恒趁着这个空隙,在他的睡穴上点了一下··叶右抬起头··闻人恒和他对视··上次客栈那个“夜游症”到底怎么一回事,闻人恒心知肚明,只是没挑明而已,今天听完纪神医的一番话,他突然想起了这茬,便试了试。
可他本以为师弟上次是不知用什么办法解开的穴道,没想到竟然不管用··他放开怀里的人,迅速出手,连点了师弟其他几处穴道,后退半步:“如何”·叶右反应一下,走到桌前坐下:“看来点穴对我没用。”
这实在太反常,闻人恒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简直想立刻弄清师弟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变成这样难道是走火入魔了但若真的走火入魔,纪神医为何会看不出·他强迫自己冷静,看着师弟:“真没觉得难受”·叶右诚实道:“真的。”
闻人恒问道:“在你的印象里,有没有一种药可以弄成这样”·叶右道:“如果有,我早就对纪神医说了·”·闻人恒沉默了一会儿,压下心里蔓延的不安,权衡利弊,觉得纪神医的医术还是让人很信得过的,所以不如先让纪神医试一试,若还是不行,他便带着师弟回小青山,看看魔教那群人有没有办法。
·他道:“若觉得难受,马上告诉我·”·叶右当然知道师兄是担心自己,点了点头··闻人恒下意识抬起胳膊,终是没忍住握了握师弟的手。
失去并不痛苦,痛苦的是以为会失而复得,却在还没彻底抓牢时又突然失去··叶右看向他,见他只握了一下就放开了,脸上依然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好像将所有的想法和情绪都藏在了波澜不惊的表情之下,让人无从探寻,他甚至为彼此倒了一杯茶,还把先前抽走的小条还给了自己。
闻人恒问道:“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叶右又看了他一眼,慢慢意识到“刚刚”指的是方才进屋时自己被打断的话,定定神,说道:“我有一个想法。”
闻人恒等着下文··叶右委婉道:“我问了纪神医,王老的身子现在还算不错,估计不小心听到一些东西,也不会有事·”·闻人恒纵容地笑了笑:“知道了。”
叶右特别舒坦,笑眯眯地展开纸条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看着他:“你说呢”·“有可能,”闻人恒道,“可以一试。”
如今江湖两大势力的主人、盟主和几位前辈都在王家住着,丰贤庄和灵剑阁还调来了不少好手看守,其他人或许会觉得固若金汤,但对闻人恒而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消息传进王老那里,还是很容易的。
于是两天后的早晨,天色尚未全亮,叶右便听见外面响起一阵嘈杂,还伴有女子的哭泣声,他翻过身,迷迷糊糊往枕头里蹭,紧接着心头闪过一道精光,猛地坐了起来··闻人恒被误认成了枕头,还没想好要做点什么便又被无情地抛弃,摸不准师弟这是发现蹭错了还是其他原因,问道:“不睡了”·叶右听了一会儿动静,询问地看向他,想知道是不是他干的。
只这一眼,闻人恒便明白是哪一种了,说道:“不睡就起吧,王老这么多天没出门,估计是闹脾气了,咱们去看看·”·二人收拾一番,循声来到前院,到得不早也不晚。
前院早已人仰马翻,王老已经不能用闹脾气来形容了,他显然得知了告示的事,气得浑身发抖·或许是由于灯灭毒的折磨,他的脸颊是不正常的青白色,双目发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此刻被愤怒的神色一铺,显得很狰狞。
情有独钟·他抖着手指着大门:“开……开门,岂有此理,这事必须说明白”·王家主急忙扶住他,生怕他气狠了·王老对他吹胡子瞪眼,对他这些天竟没有澄清而感到很不满。
王家主有苦说不出,其实他心里很没底,生怕他老子当年真做过什么事,因此才没敢妄动··叶右站在一旁,看着王老推开儿子要往外走,轻轻叹气:“罪过,王老都这般年纪了,对方下毒不够,还要发告示刺激他,真是缺大德了。”
闻人恒跟着点头:“想出这个主意的人也挺缺德的·”·魏庄主和丁阁主几人这时也赶了来,见王老竟然下床了,纷纷吃惊,忍不住上前规劝,生怕老爷子气着。
但王老决心已定,王家主只能听话,扶着老爷子出了门··天色渐亮,街上的人还不算多,不过等老爷子走到主街上的落银桥,人们已经闻讯而动,将这里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魔教的几位长老易了容也来了,苗汪忽然道:“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有点像教主”·其他人立刻问:“哪个在哪”·苗汪道:“就是闻人恒身边的那个,脸上都是布条的。”
几人急忙抬头,这个时候又涌来一批人,恰好挡住他们的视线,从这里望去只能看到人群中隐约有一盏“白灯笼”,特别惨··“……”他们差点感动得集体落泪,“你哪看出来的像教主”·苗汪道:“身影有点像。”
几人总觉得他不靠谱,嘀咕道:“教主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我上次还看到他们打起来了·”·“就是·”·“不过教主对他倒是有些特别,曾经还对咱们说过不要动他来着。”
他们商量一番,决定去看看,这时闻人恒若有所觉,向他们这边扫了一眼,他们立即停住,装作认真的样子看着落银桥··“我跟你们说,他有时真是挺恐怖的。”
“嗯”·“……老夫今日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对下毒之人说几句话,”王老仍在说话,他中毒未愈,说几句便会大喘一口气,“老夫这辈子活到现在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王家的列祖列宗,更无愧于心你说老夫坏事干尽,那今天就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出来对峙,若真是老夫的不是,老夫立刻引颈就戮”·王老很受人们的爱戴,原本就有一些人不信那告示上的话,此刻顿时表示支持,继而引了不少人的附和。
叶右只看到这里便和闻人恒走了,魔教的几位长老偷偷摸摸跟了几步,觉得真有点像··他们在闻人恒又一次看过来时躲开了,决定找机会确认一下··王老的话不多,说完硬撑着等了一会儿,直到身体有些吃不消才被扶回去,等到太阳下山,也没等到下毒之人露面。
不知不觉又过去两天··王家等着和下毒的人出来,魔教的人继续在想办法接触“灯笼”,全城的百姓和江湖人士都在观望,局势依旧未明··第三天一早,叶右照例收到了刀疤男的小条,展开一看,和师兄对视一眼,差人将定天书院的葛帮主和魏庄主都请了来。
闻人恒道:“早晨听说昨晚定天书院闹了贼,还和葛帮主打起来了,没事吧”·葛帮主道:“无碍,小毛贼而已·”·闻人恒道:“我听说前些天定天书院也闹过贼”·葛帮主看了他一眼:“嗯,混进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人。”
魏庄主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小恒,有话直说·”·闻人恒道:“我想我知道那人为何给王老下毒了,因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才声东击西。”
话音一落,葛帮主的脸色顿时有些变···第13章··叶右和闻人恒一开始便觉得,那下毒的人很可能是想把人们引来苏州,只是他们一直不清楚对方真正的意图,如今却明白了。
·闻人恒道:“定天书院和王家只隔着一条河,又有多年的交情,王家住满后,一些与你们交好的人除去住客栈,另一个选择便是去定天书院借住,好友带着其他好友,最近想必住了不少人,”他分析完,看着葛帮主,问道,“葛帮主上次提议让大家搬去王家别院,除了替王老着想,其实也是想让人们离开苏州吧”·葛帮主僵了僵,片刻后像是卸下了重担似的,轻叹一声:“不愧是闻人门主。”
这便算是承认了··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了了··定天书院实力强劲,虽然在江湖上排不进前十,排进前二十还是没问题的,平时想潜进去偷东西很困难,可若是制造一场大事,向定天书院里塞点外人让它变得混乱,事情便会容易许多。
王家虽已退出江湖,但王老却很受尊重,是最合适的人选,届时人们的注意力都在王家身上,下毒的人便可以潜进书院找东西,甚至是找机会就住在书院里··当叶右看到小条上写着定天书院遭贼时,便猜到了这一层。
当然只是猜测还不够,他们便想办法激怒王老,让他出面澄清此事,那下药的人自然拿不出证据出来和王老对峙,而经过上次的事,王家加强了巡逻,再贴告示很麻烦,局势拖得越久便越不利,所以那个人事隔几天后于昨晚又冒险出了手,还不幸地被葛帮主撞上了。
闻人恒问:“没抓住他”·葛帮主道:“被他跑了·”·魏庄主看着葛帮主,一向和气的表情有些沉,带出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你一开始就知道”·葛帮主摇头:“我只是有些起疑,可没证据。”
闻人恒缓缓摩挲着茶杯,没再开口,等着魏庄主的反应··葛帮主到底是前辈,等事情挑明后若死活不认并说一句“家事不劳别人费心”,他这做晚辈的还真不能逼他,可魏庄主在场就不一样了。
情有独钟·当年的“屠魔”事件是魏庄主和丁阁主一起带的队,围剿魔头时都受过很重的伤,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灯灭毒的威力,如今灯灭毒重现江湖,魏庄主无论如何都会把对方揪出来问个清楚,不管那个人是为了什么——这也是他差人将魏庄主请来的原因。
魏庄主缓和了一些语气:“既然起疑,那你应该知道他想偷什么,方便的话拿出来做个饵,不方便咱们再另想办法,但你得将你的仇家或是怀疑和这事有关的人都告诉我们。”
葛帮主沉默片刻,道:“说出来只怕你们不信,犬子前些天在一个崖底偶然捡到一本武功秘籍……”他犹豫一下,压低声音沙哑道,“是……是《追成散》。”
这话一出,魏庄主和闻人恒的眼神都变了变,连叶右的心里也是没由来地一跳,但他绷住了,习惯性地看向师兄··闻人恒没解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叶右便清楚是一会儿再说的意思,这个时候魏庄主凝重地开了口:“你确定”·葛帮主道:“上面写的便是这三个字,只是内容诡异,具体如何诸位不妨随我去看看。”
魏庄主立即起身,但紧跟着就是一停··他久居上位,看事情要看得更透彻,说道:“这事光我去可不行,当年的‘屠魔’事件我有参与,也接触过灯灭毒,更有派人潜进定天书院的实力,别说我,现在在这里住着的人差不多都有,说句不好听的,连王家自己都有可能来一个贼喊抓贼。”
葛帮主没开口,但心里其实是认同的··这些天他也是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一直在犹豫说不说··闻人恒道:“魏伯父是想把人都叫着”·魏庄主道:“如今大家都有嫌疑,要么咱们把这事按着,暗中查,提前是咱们自己得没嫌疑,要么就干脆都去,谁出问题也方便观察。”
葛帮主道:“都去,不管是谁,我刚好想让他看看我拿到的东西·”·他既如此说,闻人恒他们自然没意见··四人于是把人叫齐,将猜测说了一遍。
丁阁主和盟主等人的神色也是变了变,他们大多都参与了“屠魔”事件,《追成散》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这期间,闻人恒趁机为师弟解了惑:“我曾与你说过那魔头是为了一本秘籍连续屠杀了三个世家,那本秘籍就是《追成散》。”
叶右心中一动,面上平静地“嗯”了一声··几人没有耽搁,出门直奔定天书院,直让附近的江湖人看得诧异不已·众人目送他们走远,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总觉得是出大事了,证据便是那几位老大看着都挺严肃的。
魔教的几位长老也偷偷窝在不远处张望··他们已经等了几日,这天终于是将人等了出来,便趁机仔细观察了一下,越发觉得像教主··梅长老道:“看方向,他们是要去定天书院”·“好像是。”
梅长老道:“那正好,我们走·”·“走什么”·梅长老翻白眼,还没开口,另一位长老就出了声:“你傻啊,王家情况特殊,咱们一时混不进去,定天书院还混不进去么”·“也对……不,你竟敢骂我傻”·“别吵了,先想想怎么进去。”
苗长老道:“交给我·”·其余几人:“……”·定天书院和普通的书院差不多,不同的是占地广、校场大··这里的人除去爱读书之外都是练家子,且武功不弱,是江湖上少有的门徒都文武双全的帮派,聪明人一抓一把。
世人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可换成定天书院,他们往往讲不通理时,袖子要比对方撸得早,抄家伙就上了,整体实力很强··闻人恒几人一路进了书房,等着葛帮主去取秘籍。
他们到底都是大风大浪过来的,没等走到书院便渐渐镇定了下来,魏庄主恢复笑呵呵的模样,扫见那姓丁的抢了自己本想坐的位置,甚至有心情在葛帮主出门前笑着问一句:“哎,那东西是不是一本剑谱”·葛帮主一愣,继而想到丁阁主是剑客出身,这明显在影射他有问题,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只听丁阁主冷笑起来:“你不用搭理他,当初对付魔头,有人差我两招,现在不逞些口舌之利就难受。”
·“人老了记性就是有问题,我怎么不记得有人差你两招,”魏庄主笑容满面,“我只知道有人的宝贝剑断了,事后还差点抱着剑哭来着,哎呀那画面……”·丁阁主眼神一寒,不知第几次想把这胖子剁了。
葛帮主满头冷汗,忙不迭地跑了··其余几位前辈全都一脸惨不忍睹地别开眼,端着茶杯喝茶,没理他们·这两个人加一起都一百多岁了,每次对上还是会掐个没完没了,年轻时就因为这事掐了好几次,如今旧事重提,又掐上了。
盟主头疼:“行了,都少说两句·”·他是武当少林那一派选的,魏丁二人都愿意给他面子,闭上了嘴··葛帮主回来得很快,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取出一本封皮为黑底红纹的书,书上写着三个字,正是追成散。
这便是当年无数人梦寐以求,几乎已经成为传说的秘籍,在座的几位前辈哪怕再沉稳,此刻也忍不住站了起来·魏庄主也收了几分笑意,略微严肃地看着书,问葛帮主:“你先前说内容诡异,有多诡异”·葛帮主便伸手翻开,第一页写着一些感悟,落款的名字是“丑果”。
众人尚未看出名堂,葛帮主又翻了一页,第二页写着:追成散第一式,横马过原··众人暗暗吸气,一目十行看完,只见后面写着:双腿开立,脚尖向前,气沉丹田,两膝外撑,含胸拔背,虚灵顶劲,沉腰,握拳于侧,掌心向上,乃横马过原也。
情有独钟·有一个前辈迟疑道:“怎么有些奇怪”·闻人恒笑了笑,没开口··叶右没那么体贴,笑眯眯地道:“回前辈,这是扎马步。”
众人:“……”·众人瞪着那张纸,恨不得看出一个花来··葛帮主苦笑,又翻过一页,上面是第二式“龙虎之势”,写得很繁杂,总结起来便是扎着马步不停地出拳,直拳和勾拳抽风似的来回换。
葛帮主继续翻,后面全是一些简单到连孩童也会做的基本功,整本透着一股浓浓的“我在耍你”的味道··众人沉默··“这便是我说的诡异之处,”葛帮主环视一周,缓缓道,“但这事没这么简单,诸位且听我细细道来。”
·第14章··自从得到这本书,葛帮主便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最初是被灯灭毒吓了一跳,后来又被涌来的江湖人吓了一跳,他就像怀揣珍珠与一群盗贼同行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终日惶惶不安,生怕宝物被发现而招来杀身之祸。
再后来家里出了贼,他开始明白对方的意图,对魏庄主等人的怀疑、对王老的愧疚、对是否坦白的犹豫和对未来的担忧日日夜夜地折磨他,无处可诉,直到今日被闻人恒逼出实话,他顿时觉得独自背着行走了十万八千里的重担落了地。
“咚”的一声,浑身舒畅··大抵这世上的瞻前顾后都是因为少了那么一股推力,一旦迈出第一步,便会发现事情其实远没有想象的那般恐怖··他现在踏实不少,也精神了,脑筋更转得快了。
他知道在座的都是人精,绝对会考虑他是想用假货来打发他们的可能性,为避免被误会,他干脆主动挑明:“犬子当初拿回家时这书便是这样的,连同那个盒子一起。”
众人看了一眼木盒··这盒子很小,恰好能放下一本书,像是量身定做的,携带很方便··葛帮主继续道:“盒子用的是防虫木头里最好的那一种,书的纸是前朝有名的玄城纸,可防水,结实得很,如今千金难求,从字的墨迹看有将近八九年的年头了,所以不敢欺瞒各位,确实是这一本。”
在场的人还真有怀疑他的,这时才打消疑虑··葛帮主是最近得到的秘籍,便是有心想糊弄他们,也拿不出几年前的东西·若说以前无聊时写过一本书,现在误打误撞派上了用场更不可能,众所周知,定天书院的人一向对笔墨纸砚看得很重,让他们这般糟蹋玄城纸,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葛帮主见他们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越发觉得浑身有劲,合上书给他们看封面·黑底的封面上用红线绣着一颗丑果,与第一页的落款恰好一致··他道:“这是丑果,不知诸位吃过没有,它虽然外表难看,但剥开果皮,里面的果肉很美味。”
几人听明白了··魏庄主道:“葛帮主是觉得它代表某种含义”·“是,它让我感觉这书另有玄机,像是在说莫要被表象蒙蔽似的,”魏庄主道,“可这几日我用水浸过、火烤过,甚至滴过血,却都没用。”
他看着他们:“后来我开始想,对方这么做,很可能为的便是让我一直将它留在身边研究,他知道我书院的人爱书,便不惜用了价值千金的玄城纸,且犬子前脚刚拿到书,后脚灯灭毒便重出江湖了,我思前想后,觉得是有人想算计我们定天书院。”
“这……”几人迟疑了··魏庄主率先开口:“不太像,他若真你与你们有仇,且要用这种办法报,大可不必等八九年,只需将书弄好后诱使你们捡到,再在路上想办法让你们露个馅,让那本书被别人瞅见,这便人证物证都有了,接下来,他只用耐心等着你们倒霉就是。”
葛帮主沉默了一下,他其实也对这事存疑,但这些天总是忍不住乱想,说道:“要是他之前想算计一个人,结果没用上,而最近我们无意间惹到他了,他就给我们下套了呢”·闻人恒问:“那葛少帮主发现木盒时周围的情况如何可否能看出是新放的”·葛帮主一愣,他这几天焦虑得很,不想让儿子知道太多,因此只是询问了儿子究竟为何会去崖下,其他的倒是没问。
他没有迟疑,立即差人叫来儿子,仔细问了一遍,得知确实是放了许久的··葛帮主问:“你确定”·少帮主道:“确定,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那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年了。”
葛帮主摆手让他出去,只觉心里又一块石头将要落地,道:“那这事都是巧合他用玄城纸是为了防止烂掉,被犬子捡到也是凑巧了”·众人也不敢把话说满,道:“可能。”
葛帮主皱眉:“可他为何要这样做还特意选了贵重的纸,就为了耍人不成”·叶右笑眯眯地附和:“嗯,兴许是太闲了。”
众人没往他身上瞅··叶右慢悠悠地补充:“但他也不是白耍人,葛帮主先前猜的应该没错,这八成是另有玄机·”·几人顿时被他的话吸引,这才看向他。
一直以来,这人都是乖巧地跟在闻人恒身边,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开口,也是像先前那样回答前辈的问题,因此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人就是一个受伤的安静的小师弟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听他发表看法,不免有些新鲜和诧异。
闻人恒也看了师弟一眼,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他师弟一贯聪明,几年便将魔教发展成了邪派里数一数二的大派,即便现在失了忆,又岂可随意小觑·葛帮主看着这受伤的公子,问道:“这怎么说”·“不知你们注意过这盒子没有,”叶右转着手中的小木盒,刚刚葛帮主提到盒子后,他便拿过来瞅了瞅,他指着盒子的背面,“这里刻着一只螳螂,大概是怕你们半路把盒子丢掉,我见封面上的丑果下也有一只,就绣在叶子旁边,对么”·情有独钟·“对。”
葛帮主说罢给他们看封面··这是一只很小的螳螂,用的是与丑果相同的颜色,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但他这些天一有空便会翻翻,自然是清楚的··周围几人查看了一番,暗暗赞叹这公子的眼力可真好,问道:“这是何意”·“木乃树也,有树便有叶,前辈看,这丑果下也有几片叶子,”叶右道,“树叶和螳螂,葛帮主是读书人,《淮南子》中有一句‘螳螂伺蝉自障叶,可以隐形’,这故事,不知葛帮主听过没有”·葛帮主暗暗吸了一口气:“这是在暗示一叶障目”·叶右笑着点头:“葛少帮主当时除去盒子外,可有看见其他东西”·葛帮主二话不说又将儿子喊了回来,问道:“你说这书是在一个山洞里捡的”·少帮主很无奈:“对,真的放了很多年。”
“没问你这个,”葛帮主道,“周围还有什么,你可看了”·少帮主回忆道:“那里面很黑,外面还织着好几层蛛网,我只在角落里瞅见了盒子,打开一看发现是这个,就赶紧回来了。”
众人的脑中不约而同闪过一句话:果然是被“一叶障目”了·他们看着叶右:“你确定山洞里还有东西”·“很可能,”叶右道,“试想一下,你若是花费诸多心思谋划一件事,并且有耐心一直等了八九年,会只是简单地给一本书让人们抓耳挠腮么何况他若真想在这书上做文章,只绣个丑果把书丢出去便可,为何要想方设法地告诉人们不要一叶障目”·众人重新望着盒子和书,沉吟不语。
葛帮主被整出阴影了,不放心地问:“可若是去了,结果又被他整了一顿怎么办”·“他若单纯地想整人,需要等这么久么”叶右说着顿了顿,笑道,“哦,倒是有一种可能,便是他的性格太恶劣,但看他这般有耐心地等着人来捡书,我觉得他很可能是属于那种带着真诚的恶劣。”
众人不由得问:“这又怎么说”·叶右道:“意思是他对前来一探究竟的人会真诚以待,既然设计出圈套,大概就不会骗人,这上面绣着丑果,那咱们最终得到的便是比这本《追成散》还好的东西,当然了,这只是晚辈的一点想法,另有一种可能是他刚设下圈套便意外离世了,因此才会有如今的局面,去或是不去,还要看各位前辈的意思。”
魏庄主看向闻人恒:“小恒怎么想的”·闻人恒微笑:“我相信师弟的判断·”·众人将事情过了一遍,相互看看。
葛帮主第一个拍板说去,他可不傻,这些人里只有他儿子知道具体位置,这次不去,万一以后这些人里有的起了歹念想一探究竟,倒霉的就是他儿子··几人于是敲定好出发的时间,这便散了。
临行前,叶右看一眼葛帮主,笑着告诉他这几日还得多加防范·葛帮主一愣,随即想到若那贼不再出现,这简直是摆明了在说他们中间藏着那下毒的人,对方可能没这么傻,估计还会再派人来。
他点点头,目送他们走远,感慨道:“不愧是喻老带出的徒弟,一个一个的都这般厉害……”·少帮主没听清:“爹”·葛帮主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还不和人家好好学学”·少帮主知道他爹最近有点暴躁,立刻跑了。
一行人已经出了大门,闻人恒特意放慢步伐,等与前面那些人拉开足够的距离,这才看向师弟:“你莫忘了要定期去找纪神医·”·叶右道:“没忘,可你不觉得这事很有意思么”·闻人恒道:“说实话。”
叶右道:“我对这事挺感兴趣的·”·闻人恒一听便知阻止不了他,开始思考这一路拉上纪神医的可能性,与他慢慢迈上了石桥,这时只见一个大婶挎着篮子,直奔师弟就过来了。
魔教的某位长老从篮子里拿出一朵花,捏着嗓子问:“公子,买花么”··第15章··连续几天都没有任何进展,苗长老担忧不已,因此在对待潜入定天书院的事情上极其认真,表情非常严肃。
另外三人打量着他的神色,回想这人的作风,本以为他会想出“与那群书生吟诗作对一番,被众星捧月迎进去”的办法,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要用“你他娘的连《三字经》都没背全,就别想着吟诗了”的语句规劝了,谁知他竟一语不发,只是冷然地看着书院的大门。
他们突然惴惴不安了:“你想怎么做”·苗长老冷冷一笑,登时笑出了一览众山小的气势,道:“下蛊,区区一个定天书院,如何拦得住我”·这话听着实在太提气·几人一时感动,把他的嘴一捂,拖着就跑到了旁边的小角落里。
苗长老:“……”·接下来他们就“不能闹出动静”和“我下的蛊绝对神不知鬼不觉”的问题进行了激烈的争辩,后来有人提出定天书院占地太大,若一时找不到路乱转,反而会被当成可疑人物抓起来,这才达成一致意见,那便是在外面等着。
·苗长老道:“装成小贩挑着担接近一下便可·”·这倒是可行啊几人这次是真的感动了,正要夸一句,紧接着就听他提议说卖花,下意识问:“你卖”·苗长老颔首:“可以。”
几人相互对视,总有些不放心,便决定抽签,最终百里长老荣幸胜出·他被他这些坏心眼的同僚易了容,涂了些大红的胭脂,又找来一条破裙子套上,这便忐忑地上路了。
情有独钟·如今他近距离地看着这位公子,越来越觉得是教主,心脏怦怦直跳,简直都要忘了要说的话··叶右比较懂礼貌,说道:“不买·”·这声音,果然是失踪了数月的教主啊·教主我们好想你百里长老瞬间热泪盈眶,继而又涌上浓浓的心疼,教主这一脸的布条是怎么回事身上的百草露味又是怎么回事是受了伤还是在故意掩人耳目的千万别是受伤啊,他们那么厉害的教主,怎么能伤着啊喂·叶右说完便和师兄一起越过了他,两步后隐约察觉身后的目光,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双眼发红定定地望着自己,暗道为讨生计不容易,一时心软,折了回去:“我都买了,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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