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走失记 by 一世华裳(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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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走失记 by 一世华裳(上)(4)
··第36章··德如大师是慈元方丈的小徒弟··据说一年四季除去练功外就只会念经··没事情要忙的时候他可以在屋里坐一整天,连姿势都不会变一下,若没人管,他自己也不会找吃的,大概会就此饿死。
方丈虽然希望徒弟能醉心经书,但也觉得他总是这样不行,便教过他下棋,结果半点都学不会,还教过他沏茶,仍然不会·方丈于是放弃修身养性的东西,开始教他一些保命的,不说别的,若徒弟将来有一天单独下山,起码得会化缘。
化缘这种事,德如大师还是会的··但奈何他生得太魁梧,双眼很大,总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还天生缺根筋,敲开人家的门之后便举着钵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吓得对方脸色一白,立刻甩上了门。
方丈在远处看着,那一向慈眉善目的脸都有点裂··后来方丈又耐心教过几次,告诉徒弟要语气温和,终于把徒弟教会了··他深觉完成一件大事,恍然有种徒弟一辈子只学会这一件事就可以的感觉,带着人回到了少林。
再后来菩提牢建成,少林与武当需要轮流派人看守,方丈又将主意打到了徒弟身上··徒弟虽然呆,武功还是很不错的,而且长成这样不去看牢房实在可惜,何况每隔一个月能出去一趟,锻炼一下兴许有好处。
他心里总有些隐秘的期盼,因为毕竟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若有一天自己和其他几位徒弟都不在,需要德如出面,他希望这人能担起一点事··可一直到此刻,他才追悔莫及,他徒弟竟傻得连被下了药都不清楚·慈元方丈的额角渐渐渗出汗,察觉徒弟要冲破穴道,再次增加内力压住他。
旁边的几位大师见状急忙出手,围着他们坐成一圈,将内力加进去,如浩浩长河一般倾轧而下,这才彻底制住德如,但他如今神志不清,根本认不得人,只会一个劲地嘶哑嚎叫。
慈元方丈心痛难当,只能暂且将他打昏··盟主等人刚刚都没敢打扰他们,低声向附近的小和尚问完两句就在旁边看着了·而慈元方丈出事后来得匆忙,根本不清楚缘由,他将徒弟交给别人,又悲痛地看看满地的弟子,这才询问经过。
负责看守德如他们的少林弟子被同门的惨死弄得措手不及,早已泪流满面,哽咽道:“弟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但弟子送饭时好像听见了笛声·”·慈元方丈问道:“笛声”·少林弟子哭道:“嗯,就响了一小会儿,然后师叔和师兄们忽然就发疯了,不知道和那个有没有关系。”
众人沉默··看德如大师的样子,显然是被下了药,只是不清楚是何时被下的··情有独钟·有一种可能是菩提牢在少林看守时能安然无恙,都与这些药有关,另一种可能便是少林参与了一些事,这是被灭口了。
·至于那药究竟能发挥到何种程度、具体有何功效、与笛声又有何关系,这些他们都不知道,唯一的“线索”已经昏迷,还不知能不能找回神志。
闻人恒道:“送去给小神医看看吧·”·慈元方丈也是这样打算的,吩咐弟子把德如抬起来,打听一番后去了菩提牢··小神医昨天只拿走几瓶药,对着看了大半夜,第二天一早便急匆匆地进了暗阁。
闻人恒听说后暗道一声呆子,便将带来的手下都派去守着他了,免得出事··他们到的时候,小神医正聚精会神研究药米分,见他们抬进一个活人,吓了一跳,等询问完情况便急忙让他们把人放在屋里的石床上,细细查看一番,开始翻旁边的一堆小瓷瓶。
众人不敢打扰他,没有出声,甚至在他停下动作,坐在那里皱眉思考时都没敢开口··直到他给德如大师扎了一排针,抬头看向他们,这才有人问道:“怎么样”·小神医把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应该是成品。”
葛帮主问道:“干什么用的吃了后会这样内力暴涨”·小神医道:“嗯,这里面还带有惑人心智的草药,吃完后会很听话,你们提到的笛声应该像那种……那种……”·叶右了然:“类似驱蛇人用的笛子”·小神医点头:“就是和它差不多的意思。”
众人的心都是一沉··药已炼成··这说明白子手里很可能有一批内力高强供他驱使的药人,他会用这些人做什么·葛帮主心里发寒,忍不住问:“有解药么”·小神医道:“我试试能不能配出解药。”
叶右笑道:“这种话不要随便说,我若是白子,现在一定很想杀了你·”·小神医一呆··众人不等他反应过来,都听出了晓公子的意思,顿时只觉小神医无比金贵,开始商量派多少人守着他合适,却听见晓公子说最好把东西都搬出去,不禁望向他。
丁阁主道:“外面人杂,容易给人下手的机会·”·盟主道:“嗯,若暗阁内没有机关,这里比在外面安全·这只有一条路,咱们派人里里外外都守住,送饭也只送到外面,由信得过的人拿进来。”
魏庄主叹气:“信得过的人现在这节骨眼上,这批人可不好找·”·一句话将众人都说沉默了··他们目前都有嫌疑,没准派的人看上去可靠,实则却是杀手,再说要是白子栽赃嫁祸,想趁机找个替死鬼怎么办·韩帮主道:“建菩提牢的人是我找的,我这不清不楚的,小神医这事就不掺和了。”
玄阳掌门道:“若诸位肯再信我武当一次,武当愿出人保护方神医·”·慈元方丈双手合十道声佛,也是义不容辞··这二人的声望极高,虽然两个门派在看守菩提牢上出了岔子,但在白子还没被揪出的情况下,真不如就把人给他们。
叶右见事情敲定好,再次提议搬去外面,见他们仍在迟疑,说道:“你们谁敢保证神医的人都走了要是他们为了以防万一留了一两个人,到时只需听听笛音就会冲出牢房到处杀人,菩提牢这么多弯,还只有一条路,真出事,小神医大叫救命,外面都不一定能听见。”
葛帮主道:“可这牢房是玄铁……”·他说着一顿,想起留下的人既然和神医是一伙的,指不定手里既有钥匙又有笛子,若小神医真在牢房住下,确实蛮危险。
小神医后知后觉回过味,望着他们:“我也想出去住,这里面太憋得慌·”·得,众人都没意见了··少顷,少林与武当的弟子鱼贯而入,动手帮着小神医搬东西,耳边只听某个“灯笼”正和小神医说话:“一会儿让他们找条玄铁的链子,把德如大师捆上。”
小神医道:“哦·”·叶右道:“你手里有没有吃了能暂时丧失内力的药没有就配点,给德如大师灌下去·”·小神医道:“哦。”
叶右道:“最好再给他下点软筋散·”·小神医道:“哦·”·众弟子“……”·这语气怎么连个起伏都没有不是神医吗·弟子们惊悚地看了他们一眼,见小神医正埋头捣鼓草药,而那公子站在他旁边垂眼看着他,此刻察觉他们的动作便望了过来。
他们转开目光,跑了··叶右重新看向某人,问道:“我的话听见没有”·小神医道:“哦·”·叶右把他手里的东西抽走。
小神医立刻抬头,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叶右笑着叹了一口气:“你这毛病得改改,免得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小神医更加茫然。
闻人恒也有些无奈,便示意刀疤男亲自去办师弟交代的那些事·后者办事利索,很快就在牢房里找到一条链子,于是等少林弟子折回,便见这些人给他师叔捆了一圈又一圈,顿时痛心疾首。
暗阁很宽敞,里面东西不少,足能装满半间屋子··慈元方丈和玄阳掌门看看这堆物品,又看看小院,想起小神医身边还有一个昏迷的魁梧的德如,思考一下能将他们安顿的地方,俱是沉默了。
这座院子当初只为给看守人的住,地方有限,且早已人满为患,能钻的漏子实在太多·二人商量几句,向不远处的盟主走了过去···情有独钟如今累累的白骨尚未下葬,少林寺又添了几具新尸,周遭人声鼎沸,夹杂着难辨的呜咽,黑子白子的下一步棋不知何时会到,连让人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盟主等人站在院内,从没觉得这么心力交瘁过··所以当慈元方丈和玄阳掌门提议说搬去少林的时候,他们立刻同意了··少林寺好啊,既安全又清净··他们现在特别需要静一静。
菩提牢与少林离得不远,从这里过去连一个时辰都用不了·众人迅速安排好留守的人,收拾一番便浩浩荡荡出发了··闻人恒的马车不大,车里装完师弟、小神医、德如大师和一堆杂物后,他和秦月眠都没了下脚的地方,认命地出去了。
行至半山腰,迎面见山下驶来一辆马车··马车与他们遇上后停住,车帘被掀开,走出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是大名鼎鼎的纪神医·他当初答应闻人恒等王家的事一过就去找他们,谁料王老爷子中途又被下药,他耽搁了一会儿,这才与他们会合。
众人精神一振,迎了过去··叶右听见动静,便准备出去看看,这时山间突然响起了悠扬的笛音,他心底一凛,急忙回头··只见双目紧闭的德如大师微微一动,倏地睁开了血红的眼。
·第37章··叶右走出马车要经过德如大师躺着的地方··此刻二人的距离仅为一尺··叶右看过去时,对方也迅速将目光转到了他身上,眼里一片血丝,神色狰狞而恐怖。
德如大师死死盯着他,同时收起双腿绷直后背,蓄势待发·这完全不像是要自尽的样子,叶右立即吩咐小神医:“你坐着别动”·他说着一把掀开车帘,扫见德如的动作,急忙往外跑。
闻人恒也听见了笛声,这时正要跃上马车·叶右一眼看见,想也不想地朝他扑去,直接撞进他的怀里·闻人恒本能地把人抱住,尚未开口,只见师弟身后窜出一道影子,几乎是擦着师弟飞出去的,“砰”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搂紧怀里的人,问道:“你怎么样”·“没受伤·”叶右道,回头查看··德如大师被铁链捆住,双手无法活动,只能靠双腿借力。
他像是不知道疼似的,摔在地上后紧跟着一跃而起,重新望向叶右,脚在地上一蹬,再次冲向他··闻人恒一个侧身,轻松闪开··附近的人被这一变故弄得措手不及,此时方才回神围过来。
慈元方丈也急急奔回,要来制住徒弟·秦月眠则快步走到车前,挑开了车帘,发现小神医已经蹭到门口,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小神医扒着车门往外望:“他呢”·秦月眠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圈,问道:“没事”·小神医道:“嗯,他刚刚让我坐着别动,我就没敢动。”
秦月眠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脑门把他推回去:“听他的·”·小神医扑腾了一下,又问:“他呢”·“放一万个心,外面这么多人呢。”
秦月眠放下帘子,看向战局··二人说话的空当,闻人恒已带着师弟到了旁边的空地·德如大师紧随其后冲过去,接着便被听从闻人恒的安排来这里等着的人们团团围住了。
闻人恒见慈元方丈带着少林的人顶上去,这才细细打量怀里的人,感受着透过来的温热,闻着淡淡的草药香,暂时没舍得放手,问道:“真没事”·叶右“嗯”了一声,想要转身。
闻人恒在心里惋惜一声,体贴地松开他,余光扫见魏江越跑了来,有些不太痛快,这小子最近对师弟似乎蛮上心的,也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魏江越一贯高傲淡漠的脸上难得带出几分焦急,看着晓公子:“你有没有受伤”·叶右道:“没有。”
魏江越松了一口气,见德如大师自始至终都瞪着晓公子的方向,一副不把人撞死就不罢休的架势,问道:“他想杀的是你”·“好像是,”叶右猜出他又要劝自己收敛,说道,“但不是专门针对我,用笛音下令,不太可能会这般精准,命令估计是让他杀离得最近的人,我当时离他近,就是不知他杀完后会不会自尽。”
魏江越皱眉:“你和小神医都在他身边,对白子而言,你们谁死了他都高兴·”·叶右勾了一下嘴角,对这话不否认·魏江越望着他眼角的锐气,有心想再劝两句,可转念一想闻人恒这么厉害的人物都没劝他,很可能是根本劝不动,只能暂且把话咽下。
闻人恒看着前面:“我记得慈元方丈把人送来前封了他的内力”·叶右目光幽深:“嗯,显然没什么用·”·他们走得仓促,小神医没空配药,软筋散之类的都没往下灌,只给德如大师捆了条链子就出来了,如今证明封内力对药人不起作用,也不知若是灌了软筋散能不能行得通。
笛音未停,骤然锐利··慈元方丈和几位少林大师刚刚将德如按住,便觉他的内力似是又涨了一层,缠在身上的铁链被真气一激,铮然作响,像是随时能断开··众人脸色微变,急忙增加内力。
这时只见白影一闪,桃姑娘飘然跃上离他们最近的车棚,取下背着的琴一横,随手一拨,肃杀的曲子快速散出去,直奔暗中的吹笛人··这一招简直立竿见影,远处的笛音顿时乱套,能听出明显的仓促之感,坚持了片刻,终于曲不成调。
德如大师目中泛着血气的杀意渐渐消散,安静下来·慈元方丈趁机凑近,拍晕了徒弟·众人神色一松,纷纷望向桃姑娘··桃姑娘仍在与远处的人对峙,直到笛音彻底消失才停住,但手指依然扣着琴弦,专注地望着山林,并未放松。
山风将她的裙摆吹起一点,风姿绰约,飘飘若仙··情有独钟·在场不少人都看直了眼··叶右也望着那抹身影,眼中混杂着赞赏和一丝别样的情绪,令人无从分辨。
闻人恒瞥他一眼,说道:“回去吧,恰好纪神医也是坐马车来的,你和小神医去他那里,让德如大师自己坐一辆车·”·叶右轻轻应声,跟着他往回走,说道:“找人提醒桃姑娘一下,让她小心点。”
闻人恒只给他一个字:“嗯·”·叶右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兄,你觉得她怎么样”·闻人恒昧着良心温和道:“挺好的。”
叶右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在他看向自己前及时收起探究,抬头见少林的人正抬着德如大师往车里塞,心中一动,问道:“师兄,你那把匕首在身上么”·闻人恒道:“没有。”
自“夜游症”一事过后,他为了防止师弟折腾出新花样,就没怎么在身边放过利器了··叶右退而求其次:“别的也行·”·闻人恒尚未询问他想干什么,跟着他们一道回来的魏江越便出声说他有,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了过来。
叶右接过后“刷”地拔出来,拎着就上了德如大师的马车··少林的人:“……”·魏江越:“……”·慈元方丈神色微变,生怕他捅徒弟几刀,急忙跟上去:“施主你……”·话未说完,他便见这位公子从徒弟的袖子上割了几下,撕下两块布条,团成球塞进了徒弟的耳朵里。
他怔了怔,问道:“这个可有用”·“试一试吧·”叶右道··笛音注入了内力,他也不敢保证布条一定能够挡住。
慈元方丈也没别的办法,便点点头,与他一同出去了··小神医这时已经颠颠地跑到了纪神医的身边,正与他说着刚才的情况,告诉师父多亏了晓公子,不然他就死定了。
纪神医听完后也惊出一身冷汗,看向晓公子的眼神都与先前有些不一样,见他跟着闻人恒向他们走来,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问道:“你的伤如何了”·叶右道:“好了。”
“好了”纪神医先是一愣,然后觉得可能是徒弟治好的,顿时欣慰地看了徒弟一眼,结果下一刻只听徒弟道:“他的内力没了。”
“……”纪神医问,“怎么回事”·叶右道:“出了点意外,边走边说吧·”·纪神医点头,带着他们上了马车,跟着众人继续赶往少林,路上听小徒弟说完事情的经过,示意晓公子伸手,为他把了一会儿脉,神色微变,抬眼看他。
叶右问道:“如何”·纪神医捋捋胡子,沉默一下道:“武功尽失,你再想重练都很难了,以后会很危险,知道么”·叶右看着他:“我知道,前辈,我会注意的。”
闻人恒、秦月眠和魏江越就在马车附近,将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身体当即一顿·闻人恒闭了闭眼,等睁开后,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波澜不惊的表情下。
秦月眠瞥了他好几眼也没看出个名堂,干脆收起了打量··魏江越抿着嘴,心里越发沉重,感觉胸口压着一块石头似的··马车里的几人毫无所觉··小神医终于又见着师父,翻出小瓷瓶,开始和他讨论药粉的事,顺便将这一路看书遇到的问题一一问了问。
纪神医慈祥地摸摸徒弟的头,耐心为他解惑,二人迅速聊起来··叶右听得晕晕乎乎,简单寻个借口就出去找师兄了,看看师兄的俊脸,这才舒坦一点··纪神医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神医道:“师父”·纪神医道:“没事,我们继续说·”·小神医道:“哦·”·闻人恒会跟着马车只为守着师弟,如今见他出来,便放慢步伐,问道:“怎么不在车里坐着”·叶右一本正经道:“他们师徒难得见面,我怎么忍心打扰他们。”
闻人恒没拆穿他,说道:“纪神医只剩这一个徒弟了,自然重视·”·叶右明知故问:“其他徒弟呢”·闻人恒道:“他大徒弟据说也惊才绝世,可惜很多年前便去了,二徒弟学成出山后志在仕途,如今已成了当朝太医,三徒弟就是方小神医。”
叶右问道:“他大徒弟怎么没的”·闻人恒道:“不清楚,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叶右点了点头··接下来的路,笛声没有再出现过。
盟主他们派去搜山的人纷纷回来,告诉他们没见着人影·众人于是明白对方又一次溜了,叹了口气,很快到达少林寺··慈元方丈将众人作了安排,一行人便各自回房休息,顺便等着黑子或白子的下一步棋,然而一直等到转天早晨都没有事情再发生,搞得他们都有些不习惯。
葛帮主与闻人恒的住处挨着,忍不住跑来找晓公子,询问他的看法··“这我可不知道,”叶右推测道,“但黑子辛辛苦苦把菩提牢的事掀开,总不能指望白道自己去查,也应该有所动作了。”
他的话音一落,外面立刻响起一片喧闹,紧接着定天书院的人跑进小院,说道:“帮主,黑子抓到了吹笛子的人,差人送过来了”·葛帮主震惊地看向晓公子,简直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叶右笑道:“前辈可别这么看着我,凑巧罢了,不一定真是黑子的棋·”·“……不是,”葛帮主迅速回神,认真问,“晓公子以后有什么打算若没决定好,不如考虑一下我定天书院”·情有独钟·叶右沉默地望着他的身后。
葛帮主反应一下,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转身,只见闻人恒正迈出房门,特别和气地看着他们··葛帮主:“……”··第38章··葛帮主没忽略晓公子随口说的那句话,赶到前院后第一件事便是先确认是否真的是黑子下的棋。
白子如今被逼得连连失守,为获得片刻的喘息,保不齐就会装作黑子随便弄一个人过来误导他们··然而等一问之后,他便发现自己多虑了··和吹笛人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信上的字体与先前乞丐送去菩提牢的那封一样,绝对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身为定天书院的帮主,这一点还是能肯定的·不过这信与秘籍和地图上的字不是同一个笔体,且中间隔了八九年,倒是不太好认了··魏庄主问道:“确定”·葛帮主把信还给慈元方丈,说道:“错不了的。”
正因为没错,他才更能认识到晓公子聪明到何种程度,这简直算无遗策··他忍不住看看晓公子,觉得这人要是能进他们书院就好了,只是闻人恒估计不会放人,虽然闻人恒刚才没说什么,但他能觉出来。
他一阵惋惜,瞅了闻人恒一眼··闻人恒淡定地站着,并不担心他能挖走师弟··他家师弟堂堂魔教教主,不可能进别的门派,何况师弟当初在玉山台上不知噎死过多少白道的人,葛帮主要是知道师弟的真实身份,打死都不会动这念头。
他无奈的是师弟哪怕失忆、哪怕武功全失、哪怕把脸遮住,也还是会无意间招惹不少人,让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叶右站在他身边,低声问:“这好像是女的”·闻人恒回神看向地上的人。
黑子绑来的这个吹笛人很年轻,长得很秀气,看着二十出头,身穿浅蓝色的长衫,虽是男子的打扮,但只要细看便能发现是个女子··地上的人昏得不沉,被嘈杂的声音一吵,便皱眉睁开了眼,紧接着对上众人的目光,又看看自己这情况,惊恐了。
慈元方丈问:“你便是吹笛之人”·地上的人有些茫然又有些害怕,蜷缩一下:“什么吹笛人你们为何绑我我今日只想出去逛逛,为了方便就穿了男装,我其实是女的,大师你们是不是认错了人”·慈元方丈手里仍拿着那封信,与周围一圈人同时看向最下面的一行字——这是个女人,且心肠歹毒,醒后定会装可怜装无辜,切记。
他们一齐沉默了··地上的人声音带了哭腔:“快放开我,我还得回家,爹娘会担心的·”·慈元方丈无言地将信放在她的眼前··地上的人一目十行,等看到最后,表情登时一僵,然后迅速调整了回来,但奈何她面前的一圈人都是老江湖,眼光毒辣,自然没放过她这点细微的神色变化。
慈元方丈道声佛,示意弟子将人待下去,看向送她来的三个人··这三人没料到少林里会有这么多的江湖人,早已惴惴不安,不等他们问,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与上次的乞丐一样,他们是收了人家的钱,替人办差,且给钱的人长得平平无奇,没什么能让他们记住的地方··慈元方丈问不出别的,只能将人放走,然后去审问吹笛之人。
叶右转身跟过去,扫见他家师兄似乎在走神,喊道:“师兄”·闻人恒应了声,抬眼看他··这有些审视的目光让叶右的心微微一提。
他迅速回忆一番,感觉自己这段时间挺听话的,武功全失后被逼出一些锐气也属正常,应该不会惹人起疑才对吧·他问道:“怎么”·闻人恒道:“我在想这人是谁绑的。”
师弟哪怕再聪明,也不能什么事都算到,总会有需要临时决策的时候,这次的事很可能便属于这一种·所以如果师弟真是黑子,对方能这般及时地将人绑来,那师弟肯定有帮手。
叶右道:“不是已经确定是黑子干的了么”·闻人恒收起思绪,赞同地“嗯”了一声··这一步棋走得很不错,他想。
师弟失踪十年突然出现,先是识破秘籍的玄机,再擒下吸血老鬼,后道出黑子与白子的对弈,他若是白子,绝对会怀疑师弟是黑子,也绝对会派人暗中盯着他们··然而这些天师弟基本没与别人接触过,黑子今日突然又有动作,哪怕不能让白子彻底打消对师弟的疑虑,分散些注意力还是可以的。
问题是,这潜伏在暗处的人会是谁·这个人一定一直跟着他们,这才能随时了解事情的进展,而且起码得聪明,手里还有一批人能调动,真是无望宫的谢均明不成·可谢均明不像是能这般收敛的人,难道是为了师弟·闻人恒不高兴了。
此刻同样不高兴的还有魔教的长老··四位长老与黑长老互通一遍消息之后,都觉得教主这盘棋下得有点大,急忙担忧地回到了人堆里,每日和一些三流侠客插科打诨,顺便猜猜教主想干的事,完全不往教主身上瞅。
于是当听说有人绑了吹笛人后,其中四人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黑长老,又想撸袖子打他一顿··黑长老后背一凉,立刻道:“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百里长老道:“听说这封信与上次那封是一个人写的。”
“真的不是我,”黑长老悲催道,“上次那信是教主离开前直接给我的,我哪知道是谁写的啊”·梅长老眯起眼:“那这么说除你之外,肯定还有别人给教主跑腿。”
黑长老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说话时都用内力压着声音,旁人听不见,见他们蹲成一圈,便好奇地上前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竟是在围观一条毛毛虫,嘴角一抽,无语地走了。
这时旁边走来一个年轻的侠客,对此蛮感兴趣,挤进去与他们蹲在了一起··情有独钟·附近的人在他们让开时清楚地扫见其中一人用小棍戳了戳毛毛虫,再次无语,一脸“你们他娘的是不是智障”的表情,嫌弃地拉开了距离。
新来的侠客见苗长老严肃地戳毛毛虫,嘴角也控制不住抽了一下,然后才掏出一封信,道:“白长老来信·”·黑长老打开看完,沉默一瞬,递给他们。
剩余四位长老快速传阅一遍,也沉默了··江湖这接二连三的事闹得太大,白长老哪怕再慢性也嗅出了几分不对··而梅长老他们前些日子给各处传过消息,让手下散播过谣言,几位堂主得知后便惦记上了,接着惊觉许久都没见过教主,最近便一同抵达了小青山,要找白长老问个明白,万一教主把江湖搅乱后出了意外,他们这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呢。
白长老刚开始本想再等等消息,奈何那个时候无望宫宫主谢均明也去了小青山,非要见他们教主·教主不在,谢宫主干脆就在小青山住下了,天天变着花样地折腾。
他实在没顶住,加之担心教主,就和谢宫主一同下了山,准备去最热闹的地方看看,不日便到··几位长老相互对视,感觉头有点大··小白武功高强,来了没什么,但谢均明一向是嚣张的主,来了后肯定藏不住身份,到时还不知会怎么样呢·送信的魔教人见他们都没开口,干咳一声,道:“除去这封信外,白长老给堂主也写了一封。”
他口中的堂主,是黑长老掌管的暗堂的堂主··黑长老诧异问:“写的什么”·手下道:“白长老说目前有三位堂主没有消息,谢宫主怀疑教主的事他们兴许参与了,白长老听说您在这里,觉得堂主也在,就送了一封信来。”
暗堂的堂主确实跟着黑长老参与了菩提牢的事,那剩余的两位……几位长老想起今天绑人这事,来了精神,双眼放光:“那两个人呢”·手下道:“不知道,没联系上。”
几位长老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苗长老手上一个用力,毛毛虫被戳得来回扭动起来··“……”那手下顶着他们的目光,深觉这几人被教主刺激得不轻,不敢再待下去,连忙告退了。
这个时候,慈元方丈等人已经问上话了··但无论怎么问,吹笛人都一问三不知,坚持说他们认错了人·她一个小姑娘,他们也不好动刑,局面一时僵住。
·“真的不是我啊,”吹笛人抽抽噎噎,越哭越可怜,“我是有武功,那是以前和一个江湖侠客学的三脚猫的功夫,用来保命而已,我也不知他叫什么的。”
慈元方丈道:“施主别的不知,总该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待老衲差人查明,若真不是施主所为,自然会放了你·”·吹笛人哽咽道:“好,小女子名唤黎花,家住山脚下的……”·她一句话未说完,慈元方丈旁边的一位大师惊道:“你就是小花”·黎花猛地闭了嘴,惊疑地看着他。
那位大师见其余人也都望着自己,压下内心的震惊,哑声解释:“我若没记错,以前德如曾说过有个叫小花的小丫头总喜欢去听他们念经,可能佛缘不浅,我还提议不如送一串佛珠给她,那已经是很久的事了……”·黎花神色微变,似是没想过德如会与别人说起她,也似乎是没料到许多年前的事竟还有人记得。
慈元方丈则知小徒弟虽说长得凶神恶煞,但其实心肠很好,可惜天生木讷,没多少人愿意与他说话,忽然有个小丫头能不嫌弃他,他自然高兴,一高兴便忍不住与旁人说了说,徒弟大概没想到这个肯搭理他的小丫头是会要人命的。
众人咋舌··他们先前见这人年纪不大,还在想兴许只是个负责吹笛的,谁料竟在很早以前就开始参与这事了·十多年前,她才不到十岁吧心肠就这般歹毒了·黎花这次依然调整得很快,抽噎说不清楚这件事,大概只是名字一样,但众人已经不信她了。
慈元方丈满心悲痛,试着又问了两句,见她继续装傻,眼看要到拖到饭点,只能吩咐弟子先将人带下去,好生看着··在少林寺,必然要吃斋饭··愿意吃的留下了,不愿意的便去山下小县城里找吃的,吃过再回来。
叶右属于不挑的那种,就着师兄的脸慢条斯理吃完一顿饭,见师兄要回去处理双极门的事务,便自己溜达出小院,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刀疤男带着几个人跟在后面,见他在路过一座凉亭时脚步一顿,不由得向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丁阁主正独自坐在里面喝茶。
叶右走过去,礼貌地道了一声好··丁阁主点头,示意他坐下··叶右从善如流坐在他对面,问道:“丁阁主方才在想事情”·丁阁主说得很直接,淡淡道:“不是,我在这里等你。”
·第39章··叶右脸上缠着绷带,细微的表情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通过双眼窥探一二·丁阁主自认为已识人无数,却也没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什么·他只见这年轻人勾了一下嘴角,紧接着便笑着问:“丁阁主怎么知道一定能等到晚辈”·丁阁主道:“不知道,纯粹碰运气。”
叶右不置可否:“那不知丁阁主找晚辈有什么事”·丁阁主这次说得更直接:“想问你究竟知道多少,也好尽快解决这事,我老娘的寿辰要到了,得赶回去给她过寿。”
丁阁主如今已年过半百,但他的母亲尚在,每年都会过一次寿,时大时小,算算日子也确实快到了·叶右见自己面前已经被倒了一杯茶,便拿过来,说道:“我知道的和大家知道的都一样。”
丁阁主问道:“你没头绪”·情有独钟·“这个我若说没有,阁主怕是不信,”叶右道,“我目前只能推敲一下,至于是谁,暂时还不清楚。
首先来说白子,白子已德高望重,有钱有势,明明能活得挺好,为何还要弄出一批药人呢他这么做一定有某种目的·”·丁阁主点头··叶右道:“这一般有三种可能,要么他不满足现状,要么是有仇家,且仇家不能明面上解决,只能用阴招,要么便是最复杂的那种了。”
丁阁主问道:“是什么”·“人心,”叶右道,“这往往是最难猜的,他可能只是为了一件小事,也可能是为了为恶而为恶,更可能极端一点,他想制造一个全是药人的江湖。”
他见这人没反驳,继续道,“不过这世上,什么事都是有迹可循的,如今江湖德高望重的前辈基本都在这里,阁主与他们相识多年,可以试着回想他们的过去,兴许能从中找出线索,或是从一些小事里嗅出几分不对。
何况阁主本身就处在高位上,看事情可能更准……”·他微微一顿,好奇问,“如阁主这样的人,平时可有什么期待或不满的”·“有,”丁阁主淡淡道,“众所周知的一个,想看某个胖子倒霉。”
叶右笑了一笑··刀疤男和身后的双极门的人俱是无语,灵剑阁与丰贤庄已不合多年,丁阁主说的某个胖子非魏庄主莫属,这的确是人人都知道的··丁阁主问道:“关于黑子,你有什么想法”·叶右道:“无外乎两种,一是有仇,他用多年的时间渗进白子的势力,探到了白子的行动,第二就像我先前说的,黑子有可能是白子的同伴或心腹,他要么与白子产生了矛盾,要么便是解决掉白子后他能得到某些好处。”
丁阁主提醒道:“可秘籍上的字是多年前写的·”·叶右笑道:“前辈,人心难测·可能他几年前就有这种想法,也可能有一个矛盾让他生出了毁掉白子的冲动,一时兴起弄了本秘籍,直到现在才动手。”
丁阁主沉吟一下,道:“但白子的事迹败露后,黑子不也会受到牵连”·“这我便不知道了,”叶右道,“或许他有办法脱身,或许他能赶在白子供出他之前让白子闭嘴,更或许他孤身一人不在乎,谁又说得清呢。
现在最担心这事的肯定是白子,他如今事业有成,家庭美满,黑子若真将他的假面掀开,这一切恐怕都会化为乌有·”·丁阁主“嗯”了声,换了话题:“你身子怎么样了”·叶右道:“好多了,只是还记不得事。”
丁阁主道:“纪神医是如何说的”·叶右道:“他说我以后再想练武都很难,失忆的事他没多问,倒是以前说过我可能撞到头了。”
丁阁主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与他简单又聊了几句,这便走了·叶右将人送出小亭,重新回来坐好,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盖,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刀疤男摸不透他的心思,直接问道:“晓少爷,不回去”·“不回,”叶右体贴道,“师兄肯定还在忙,我怎好回去打扰他。”
刀疤男特别想说你无论何时去找门主,门主都不会觉得厌烦,但他没那个胆子,只能继续在旁边守着,直到桌上那一盏茶快要凉透了,才见这人转了一下视线,望向了不远处走来的几位公子。
他看一眼,道:“是盟主和丁阁主家的公子,另外几个都是时常与他们在一起玩的·”·叶右道:“我先前好像没见过他们,才来的”·“应该是,”刀疤男想起自家门主平时的耐心劲,补充了几句,“盟主和丁阁主不像魏庄主那样有许多儿女,都只有一个儿子,因为太忙疏于管教,这二人平时喜欢到处玩闹,虽不至于胡作非为,但至今也没什么建树。”
叶右道:“魏庄主也挺忙的,魏二公子怎的没这样”·“不清楚,许是天性使然,”刀疤男猜测了一句,说道,“二公子自小便让人省心,魏庄主没少拿这个在丁阁主面前说事,不过丰贤庄也就出了一个二公子,其他的少爷小姐就……”·他猛地意识到提起了魏江柔,不由得闭嘴。
叶右和气地接话:“比如小柔姑娘”·刀疤男不知为何被“小柔姑娘”这四个字弄得一个激灵,回想叶教主以前的行事风格,怎么都不觉得这位主能咽下这口气,反正总不能失了忆性子就转好了吧·他绷着表情应了声,等着晓公子接下来的话。
然而叶右并未在魏江柔的事情上作何评价,扫见那几位公子越走越近,便站起了身··他这一头“灯笼”太过标新立异,才迈出小亭,立刻就被那几位公子注意到了。
他们认不出他,但认识他身后的刀疤男,齐齐震惊,第一反应便是好厉害的闻人门主怎么弄成了这副惨样看来这次的事果然很严重啊·他们与闻人恒不熟,根本看不出这人与闻人恒在身形上的不同,于是等人走过来,他们便用带着敬仰与同情的目光望向他,异口同声道:“闻人门主好。”
刀疤男:“……”·叶右笑眯眯地道:“我师兄还在忙,这话我会帮着带到的·”·“……”几人默默消化一会儿,问道,“公子是”·叶右道:“我是他师弟,诸位叫我阿晓就可以。”
原来闻人恒还有一个师弟··几人不可思议,迅速改口:“阿晓公子好·”·叶右点头,听见身后响起些许脚步声,转身看一眼,发现魏江越与少帮主们都来了,大抵是听见了这几人到的消息。
情有独钟·他们这些少爷都是一辈的,平时多少都有些交情·有几位少帮主与喜好吃喝玩乐的少盟主和丁公子的关系还要比魏江越更亲密,等到走近,其中一位立即笑骂道:“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们怎么才来”·丁公子“啧”了声:“我们来了也帮不上忙,要不是有个爹,这江湖上谁认识我们过来也是跑腿和陪桌的命啊。”
几位少帮主顿时心有戚戚··他们真不想陪桌,尤其是在白子不明的情况下,每次吃饭见长辈们和和气气、相互试探的模样,都挺瘆人的··他们叹气道:“也是,咱们不过是有个爹而已。”
“是吧·”丁公子一副我没说错的样子,耸了耸肩··“其实你们还好,”叶右插了一句嘴,说道,“看诸位一表人才,等将来继承家业能主事了,想必定会有所作为,但我就不行了,我上面有个厉害的师兄,我再如何也比不过我师兄,江湖上谁能认识我”·刀疤男:“……”·魏江越:“……”·少帮主们:“……”·快别说笑了,单凭你那脑子就绝对不会默默无闻的行么·丁公子几人素来只会玩,如今连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还没弄清,更不知晓公子这一路的壮举,闻言便同情地看着他,好言安慰几句不要气馁。
丁公子更是鼓励地拍拍他的胳膊,说道:“江湖那么大,只要肯努力总会有出头之日的·”·魏江越一群人在旁边站着,表情都有点僵··叶右道:“嗯,我会的。”
丁公子便转向其他人,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先与我们说说,免得一会儿老头责怪我不够关心江湖大事·”·几位少帮主说声好,与他们进了一旁的凉亭。
魏江越扫见晓公子也在后面跟着,放慢脚步来到他身边,问道:“你是不是想做什么”·叶右诧异问:“你指的是”·魏江越道:“刚才的话。”
叶右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什么表情,不信我哪里说错了,若我与师兄一起出门,旁人看见我师兄肯定会说这是闻人门主,看见我则会说这是闻人门主的师弟,不是么”·魏江越想了想,竟觉得无言以对。
他耳边听着这人不知是真是假的叹息,说道:“你以后绝不会默默无闻·”·叶右道:“但愿·”·二人说着迈进了小亭,少帮主们正为丁公子等人细说经过,当然为了不给晓公子拆台,他们将这人干的事简化了一下。
丁公子一行人都没料到竟是这么大的事,听着黑子与白子的博弈,也有些心惊肉跳,问道:“谁是白子,现在有线索么”·“黑子派人送来一个吹笛人,若能从她嘴里问出有用的东西,兴许便能揪出白子了,但那丫头一直喊冤,方丈也不好动刑,”少帮主说着看向某人,虚心讨教,“晓公子可有主意”·“有是有,但我不行,你们若觉得行,不妨去试一试,”叶右道,“那是个姑娘,你们如果有人擅长应付姑娘,就去试着从她嘴里套套话。”
此言一出,刀疤男和魏江越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们猜测晓公子会突然与丁公子等人闲聊,很可能便是为了这事,其真实目的大概只是想让这几位少爷见一见那姑娘,毕竟白子已干了不少年的坏事,他的儿子或许见过那些手下。
吹笛人送来后,在场的少帮主们都已见过,没人露出异样的神色·如今还没看过的,只剩下这几人和随着王家主回苏州奔丧的葛少帮主了··所以晓公子是想让这几人也去看看·二人暗忖。
少帮主们则道:“晓公子莫要谦虚,你怎会不行”·这人是伤了脸,但聪明程度有目共睹,光口才就足够甩他们好几条街的了··丁公子几人惊异地看看好友们,想的是人都裹成粽子了,问这话不是纯粹让人家难看么难道有过节不成·他们不由得看向这位公子,只听这人幽幽叹气:“实不相瞒,我喜欢男人,那吹笛人虽然是女扮男装,可到底还是女人,我不擅长应付女人。”
众人静默,少帮主们一瞬间想的是他与闻人门主那点暧昧关系··魏江越最近总在关注他,没发现他与闻人恒有过超出师兄弟感情的小动作,此刻闻言,第一反应竟不是他与闻人恒究竟有点什么,而是诡异地想:你既然喜欢男人,当初在苏州城还逛什么逢春楼·几人尚未发表看法,便听这人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即便是男人,若长得没我师兄好看,我也没什么兴趣,我对人很挑,起码得是我师兄那样的才行。”
众人:“……”·快别说了·叶右意犹未尽道:“说实话,我一直都为师兄不是同道中人而感到很可惜·”·丁公子几人无声地望着他,拼命对他使眼色。
其余人则震惊了··等等,闻人恒不是断袖真不是骗鬼呢吧·万籁俱寂下,一个温和的声音接了话茬:“哦,是么”·叶右回头,见他家师兄站在身后,正静静望着自己。
他愣了一下,装作才察觉师兄的样子,像是刚刚拿师兄说事的人不是自己似的,惊讶起身:“师兄,何时来的”·闻人恒道:“从你说即便是男人那一点开始。”
“别当真,说着玩的,”叶右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告诉他,“我们其实是在讨论如何解决这件江湖大事,你们说对吧”·众人沉默地点点头。
他们刚才好像真的是在说正事,不知为何突然就这样了··情有独钟··第40章··闻人恒一向对师弟纵容,听完他们的打算便给了一句肯定··少帮主们原本便对晓公子的能力有所认知,如今听闻人恒也这么说,更觉得主意可行。
而丁公子与少盟主比起突然冒出来的晓公子,他们更愿意相信闻人恒的判断,此刻一听就激动了·他们虽然爱玩,但也有一颗“想给老头子争气”的心,没料到他们才到,这事便有了转机,简直是天意啊·他们当即就要兴冲冲地去见吹笛人。
叶右提醒道:“她被少林的人看着,一般人进不去的·”·丁公子霸气地一摆手:“没事,我和我爹说一声就行·”·叶右笑着问:“丁公子准备如何说”·“就说我……”丁公子猛地一停,迅速回过味。
是啊,该怎么说难道要说“老爹我擅长哄小姑娘开心,让我去试着哄哄她,调调情”依他老爹的脾气,不弄死他才怪·少盟主也想到了这一层,与好友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而又期待地看向了闻人恒,希望这位好厉害的门主能出个主意。
叶右笑道:“我去说吧·”·“你”两位公子表示怀疑··“嗯,我有办法,走吧·”叶右安抚道,转身出了小亭。
闻人恒自然跟着师弟,魏江越与少帮主们也紧随其后·丁公子和少盟主半信半疑,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跟上了队伍··这个时候,外出吃饭的人尚未回来,但方丈与盟主等几位泰山北斗都在,恰好正一起议事,见他们进门都看了过去。
丁阁主扫见自家不成器的儿子,首先皱眉:“怎么现在才来”·丁公子身上的纨绔之气收得干干净净,变成了沉稳可靠的年轻人··他身着素色长衫,站得笔直,与丁阁主有几分相像的脸绷着,俨然和他爹平日的神色一模一样。
他说道:“回父亲,路上有些要紧事,耽搁了·”·丁阁主问道:“你能有什么要紧事”·丁公子一眼一板道:“半路遇见一个大娘崴了脚,背着她去镇上看伤,后来又遇见一个钱被偷的老伯,替他寻了好几天的东西,可惜没有找到,看他哭得怪可怜的,我就把自己的盘缠给了他,再然后我和……”·“行了。”
丁阁主摆手打断他,懒得再听··“是,父亲·”丁公子淡淡道,听话地闭上了嘴··众人都对他这副样子见怪不怪,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叶右身为“失忆者”,先是略微诧异地看了看他,这才对方丈说想去见见吹笛人,试一下能不能问出点东西··方丈自然没意见,要带着他过去··叶右道:“不用,前辈们若在场,我怕她会害怕,不如就让几位公子跟着吧。”
方丈和丁阁主几人虽然不清楚他的用意,但都没有反对,搞得丁公子与少盟主一愣一愣的,暗道这么不靠谱都不问问他想做什么就同意了他们老爹也太厚此薄彼了吧·二人一脸不可置信地跟着出来,迈出几步才意识到他们马上要办正事,很可能即将走上人生的巅峰,以后他们老爹都会对他们和颜悦色的,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紧张得手都有点抖。
少林一向待人宽厚,黎花被方丈封住内力后就被松了绑,还给了一顿斋饭··她被关在少林的戒房,墙上只高高地开了一个小窗户,基本算是个面壁思过的地方··叶右带着人进去时,她正靠着墙,抱着腿蜷缩在床上,此刻听见开门声便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待看清他们当中的人之后,目光微微一闪。
丁公子和少盟主迅速进入状态走上前,柔声道:“姑娘,吓着了吧,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若有委屈就对我们说,我们一定为你做主·”·“没错,我们……”少盟主忽然一顿,迟疑地盯着她,“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叶右也有一点意外··他知道白子最近正盯着他,叫这些公子哥来本是想混淆视听,顺便给这些公子哥找点事干,平时带着他们总往这边跑几趟,怎么着也会分散一下白子的注意力的,没想到还真能有点收获。
·少盟主后知后觉回过味,见众人惊疑地盯着他,猛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和我爹没关,我是在别处见过她,阿来你说呢”·丁公子一愣,想要细看一下,但黎花却将头低下不理他们了。
丁公子没那么讲究,也不在乎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捏着她的下巴就把她的头抬起来了··黎花:“……”·众人:“……”·丁公子打量了一番,惊异道:“哎,好像还真是。”
魏江越问道:“在哪见的她说她就住在山脚下的小县城里·”·“不是这里,挨着少林这么近,我们没事是不会过来的,”丁公子放下手,思索道,“在哪呢……”·黎花怯生生地道:“小女子从未出过县城,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丁公子摸摸下巴:“我越来越觉得你眼熟了,你再多说几句话。”
“……”黎花立刻闭嘴··少盟主这时想起来了,说道:“在响杏城,小倌馆”·响杏城距离山脚下的小县城不算太远,快的话,一天的时间就能到,这女人若真是常年住在小县城,确实有可能去那边转转,不过少帮主们的第一反应却是诡异地盯着这两位少爷,心想你们不是一向只逛青楼么怎的最近竟改口味了·“什么响杏城我没去过……”黎花连忙矢口否认,话未说完,丁公子便拍了一下脑门,说道:“对,是那儿。
咱们从门口路过时她正出来,里面有个客人好像看上她在后面追着,两个人拉扯了一番,我还帮了点忙的,当时她也是男子的装扮,我还真没认出她是女的·”·情有独钟·“哦……”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只是路过。
叶右道:“她既然去小倌馆,一定有某种目的·”·众人神色一正,紧跟着心头狂跳··这吹笛人可是白子的手下,若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兴许就能揪出白子,为菩提牢十多年的惨案讨一个公道,自此名扬江湖了·魏江越也有些不淡定,但理智尚在,问道:“要告诉方丈他们么”·“告诉他作甚”丁公子与少盟主顿时不乐意了,他们可是好不容易能扬眉吐气一把的。
少盟主道:“白子还藏着呢,一说岂不是要打草惊蛇了”·丁公子怀疑道:“魏二哥,你是不是怕你爹是白子,想通风报信啊”·魏江越冷声道:“胡扯什么”·“那你上赶着告诉他们干什么”丁公子问道。
灵剑阁与丰贤庄素来不合,他和这人虽然没到针锋相对的地步,但这些年却没少因为这人被他老爹数落,想想就一肚子气,如今总算寻到机会能好好噎这人一顿,他亢奋得双眼直放光。
魏江越道:“我是怕有危险·”·丁公子道:“这有什么,我就说出去玩,找我老爹要点‘月影’的人便是,我老爹天天就是那副样子,我被逼得每日都要做好事,他总不能是白子,”他说罢看向闻人恒和晓公子,问道,“这事咱们不能说吧”·叶右道:“打草惊蛇是肯定的。”
丁公子望向魏江越,简直得意死了:“看吧”·魏江越有心想和他理论,但又觉得太幼稚,只能扫他一眼,懒得理会·丁公子见他沉默,觉得自己要是孔雀,铁定能高兴地开个屏。
魏江越这次连瞅都懒得瞅他了,看向晓公子:“要去响杏城”·叶右问道:“你们谁逛过小倌馆”·魏江越道:“我没有。”
丁公子与少盟主同样没有,少帮主们大多数也没逛过,只有几个去过··闻人恒在旁边听着,已经猜到师弟要说什么了,只觉一阵无奈··果然下一刻,他听见叶右笑眯眯地道:“我逛过,走,我带你们去逛一次。”
丁公子问道:“不是和逛青楼一样么”·叶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是有些不同的,小心点为好,咱们是要去查东西,万一露出破绽就坏了。”
丁公子和少盟主猛点头:“嗯”·你们哪怕是生手进去也没关系,反正小倌馆里总能遇见这样的人,闻人恒在心里想,见师弟看向了自己,便说道:“我陪你去。”
叶右诚恳地劝道:“师兄,我刚想说你既然不好这口就不用去了,真的·”·闻人恒温柔地看着他:“嗯”·“这事咱们回去再商量。”
叶右说罢与丁公子等人敲定好细节,交代他们要如何对家里人说,顺便去告诉方丈一声没问出有用的东西,这便散了··闻人恒耐心陪着,直到回房才把门一关,望向了自家师弟。
叶右好奇问:“丁公子在丁阁主面前一直是这样的”·闻人恒当作没听出来他这是在转移话题,为他解释了一番··丁阁主成婚多年才有这么一个儿子,全家都宠得不行。
老太太一高兴,取名丁喜来,丁阁主一向孝顺,因此没反对·而丁阁主虽然平时很少管他,但只要有空就会对儿子严加管教,刚开始丁喜来还会找老太太诉苦,可结果非但没好,还会被他爹更加严厉的教训,久而久之,丁喜来就养成了在他爹面前装样子的本能。
叶右了然··闻人恒问道:“为何不让我跟着”·叶右体贴道:“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么”·闻人恒反问:“我何时说过我不好这一口的”·叶右顿时惊奇:“师兄,难不成你也喜欢男人”·闻人恒把他先前的话回敬给他,淡定道:“若都长成你这样,我不介意试试。”
叶右将这话仔仔细细地回味了两遍,实在没听出有挑逗的意思,于是顺口说道:“那你不如考虑一下我”·闻人恒道:“行。”
叶右审视他,想看看他有没有开玩笑,却听他紧接着道:“既然如此,你今后便别在我眼皮底下逛窑子了,我陪你去·”·所以你兜一个圈子真的只是为了说这个叶右道:“你还是留下吧。”
闻人恒道:“理由·”·“自从菩提牢的事暴露,白子就应该下了一步棋,可至今还没听见消息,”叶右道,“我有一种预感,那步棋应该就快到了,而黑子把人送来,肯定考虑过咱们问不出话的可能,我现在失忆,不清楚我那帮手会做什么,甚至我都不知道我与这件事牵扯到何种地步,因此在我离开期间,你在这里看着那些白道,帮忙牵制一下,别让白子察觉到我们查出了响杏城的小倌馆。”
闻人恒看着他:“白子现在正盯着你,你去响杏城,瞒不住他·”·叶右道:“我明白,但响杏城离这里并不远,等跟着我的人察觉我们要去的地方,再想方设法通知白子,到白子再给响杏城下令,已经就来不及了。”
闻人恒道:“你不怕他趁机对你动手”·“你可以派人暗中保护我,”叶右道,“何况你别忘了我还有几个手下在这里,我离开,他们一定会跟着我。”
闻人恒看着他,一万个不放心··叶右道:“如何”·不如何,闻人恒心想··可他太了解这个人,阻止也没什么用。
情有独钟·叶右挑眉:“师兄”·闻人恒沉默一会儿,最终道:“注意安全·”·叶右勾起嘴角,正要乖巧地回答说知道,就听他家师兄补充了一句:“你若受一点伤,今后就别想指望我再放你离开了。”
叶右:“……”·那他是该希望受伤,还是不受伤··第41章··为防止被人猜出他们寻到了线索,转天一早,叶右和这群公子哥吃过斋饭后先是耐心坐了一个多时辰,然后才以“中午出去聚一聚”为由,准备离开少林。
有几个少帮主不太理解,问道:“你就不怕拖延一会儿,白子会有所准备”·叶右道:“白子若能得到消息,绝对昨晚就派人去了,咱们无论如何都会晚,没差别,还不如就这样显得合理些。”
众人暗忖这倒是,于是乖乖听话··走之前,他们没忘记带上几名手下,不过带多了同样会令人起疑,最终每人只带了两名护卫,然后让魏江越与丁喜来在“苍穹”和“月影”里多挑一些人便是。
关于这一点,自小便令人省心的魏江越能不与魏庄主打招呼,直接从“苍穹”里调人·丁喜来就不行了,必须得硬着头皮去找他老爹··丁阁主问:“要人作甚”·丁喜来站得笔直,淡淡道:“回父亲,我与魏二哥他们许久未见,想一起出去吃顿饭,如今局势未明,而晓公子武功全失需要保护,所以还是多一些人手为好。”
丁阁主充耳不闻,说道:“实话·”·丁喜来沉默一下,道:“昨日儿子没能从吹笛人嘴里问出东西,但知道她住的地方,虽然慈元方丈已经派人搜过,但晓公子说不如吃完饭再去转一圈,兴许有暗阁之类的地方,儿子怕有危险,想多带点人。”
当然,这也是提前说好的,若长辈起疑,他们都会如此回答·丁阁主看看他,没能从这张紧绷的脸上看出什么,便道:“让卫晋和少天他们跟着你·”·丁喜来的表情顿时有点裂:“啊”·丁阁主问:“怎么”·丁喜来迅速收敛心神,劝道:“我们就是去吃个饭,然后再转转,少林的局势这般复杂,还是让卫大哥留下帮您吧。”
丁阁主道:“不用·”·丁喜来见他老爹主意已定,害怕多说多错,只能认命地同意··叶右这时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慢悠悠站起身,与师兄道别。
他只是去吃顿饭,闻人恒不好出去送他,只能坐着,扫见他要往外走,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腕··叶右回头:“怎么”·闻人恒望着他:“记着我昨天的话。”
叶右想要点头,却猛地想起一件事,问道:“师兄你不是想尽早成婚么万一我真受伤,你把我拘在身边就不怕惹师嫂生气”·“我答应和你试试,就不会食言,”闻人恒道,“若觉得可以,我兴许就娶你了。”
这话说得特别淡定,依然让人听不出丝毫暧昧或调笑的意味,仿佛专门就是为了堵他刚才的那句话似的·叶右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终是忍不住顺杆爬了爬:“那我这趟出门,师兄不表示一下么”·闻人恒:“……”·叶右看看他,笑道:“说着玩的,我走了。”
房门传来“吱呀”的轻响,静了下来··闻人恒想伸手扶额··他有点看不懂他家师弟这是要干什么了··自从他们摊开说清,师弟便消停了不少,但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又卷土重来了,尤其师弟已经得知叶教主与桃姑娘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为何还要时不时地试探他·总不能真是在撩他吧·闻人恒倒上一杯茶,沉吟不语。
叶右到的时候,魏江越与那些少帮主们均已到齐··他们稍微等了一会儿,便见少盟主与丁喜来先后出现在了视线里,前者抿着嘴,一副想笑却忍着没笑的样子,后者不复往日的纨绔样,表情微微绷着,沉稳而可靠。
少帮主们先是有些诧异,待看清他身后的人,顿时忍不住“噗”了声,连魏江越的眼中也起了一点笑意··叶右看了一眼,认出跟着丁喜来的是“月影”的首领卫晋。
当初丁阁主抽到第一块地图,便是将东西扔给了这个人,让他在前面带的路·他旁边还有一个人,戴着面具,将上半张脸遮住,露出的嘴角微微勾着,透着几分坏笑似的。
他问道:“那是”·魏江越道:“是‘月影’二队的队长任少天,大部分时间负责护着他们家丁少爷,应该是昨天与他们一同来的少林,你之前没见过。”
叶右点头,等他们走近便一道出了少林寺··马车早已备好,众人各自分了一下··魏江越、少盟主和丁喜来自然在一辆车上,叶右身为他们的顶梁柱,也被请了过来。
他刚一坐下,早已忍耐许久的少盟主终于破功,顶着丁喜来杀人的视线无声地笑倒过去,浑身都在抽搐··叶右问道:“怎么”·“我……我来说,这事太经典了,”少盟主爬起来,仗着丁喜来如今不能揍人,笑着解惑,“因为卫晋也跟来了。”
叶右挑眉:“哦”·“卫晋性子耿直,为人严肃,无论他家少爷做什么事,只要丁阁主一问,他都会如实回答,想当初啊……”少盟主压低声音,笑着为他讲了一段少帮主们都知道的旧事。
有一次丁喜来跟随丁阁主出门,实在不想陪桌,便寻个借口溜了··情有独钟·当时任少天没在,丁阁主于是派卫晋看着他,别让他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丁喜来很天真地以为“月影”的人都很好说话,告诉卫晋保密,扭头就进了青楼,卫晋自然通知了丁阁主,等丁阁主杀到,丁喜来正要办事,见着他爹,本能地就严肃地站起了身,浑身光溜溜,下面还硬着,气得丁阁主差点给他剁下来。
叶右笑了一声··丁喜来满面悲愤:“说够了没有,要笑几年才行”·“足够我笑到下半辈子,”少盟主嘲笑他,看向晓公子,把话说完,“自那以后,阿来看见卫晋就有点犯怵,不敢在他面前太胡来。”
叶右了然:“懂了·”·丁喜来哼哼唧唧,别过头懒得理他们了··叶右一行人走后,闻人恒只坐了片刻便被少林的人叫走了··原因是纪神医与方小神医在那堆杂物里发现一个手札,研究过后得知了一件吓人的事,方丈于是差人将他们都叫到了一起。
此刻快到晌午,方丈便将地方定在饭厅,打算顺便就用膳了··秦月眠一听就头疼,摆手道:“再吃菜我都要变成菜了,不用管我,你自己去吧,我找几个人出去喝酒。”
闻人恒自然随他,独自迈进饭厅,看向站在中央的纪神医,见他一贯慈祥的脸难得凝重,估摸情况有些糟糕··人渐渐到齐,纪神医见他们都望着自己,便缓缓将事情说了说。
起因众人已知晓,是他和徒弟无意间看见了一个手札,上面记录的是一些与药有关的东西·经过他们的一番研究,得出的结论是成品在几年前就被炼成了··不少人的神色都变了变:“什么”·葛帮主惊道:“可若早已炼成,白子还冒险留在菩提牢作甚”·“他在继续加量,”纪神医轻轻叹气,说道,“最初的成品只对普通人有效,后来开始能控制习武之人,可若内力太高,一样不管用。”
剩下的话不用说了··白子会留下,必然是想制造更好的药,控制更强的高手··“还有一件事,”纪神医道,“药里面的摄魂的粉末是他用了好几味药特意研制的,手札上有一些记载,大意是若给孩童服下,在他混乱时将一段新的身份背景细细告之,可令他以前的记忆模糊,潜移默化之下就会成为另外一个人,他应该已找人试过了。”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尚未发表看法,便见少林弟子跑进门,告诉他们又有人送来一封信··他们急忙起身出去,确认一番信封上的笔迹,发现还是黑子送的,依然与前几次相同,送信的都是替人办差。
慈元方丈把人放走,展开一看,信上第一句话便是:没问出来吧·“……”众人老脸一红··他们往下看,第二句是:若问出了东西,当我上面那句没说。
“……”众人不知是第几次觉得他欠揍,默默往后看,见黑子说这次写信只为给人们提个醒,死的人是会活的··魏庄主念道:“死的人是会活的”·其余几人纷纷思索,想知道黑子指的是谁。
闻人恒推测道:“会不会是如吸血老鬼那样的人菩提牢炼的药已经能控制独眼李这样的高手,若白子还是不甘心,想控制的应该便是吸血老鬼那样的顶尖高手,要么黑子是指有的高手是假死,要么便是指某个关键人物,若能知道谁在炸死,也就能弄清白子的身份了。”
盟主习惯性地皱眉:“可这十多年来,江湖上死的人实在太多了·”·“是啊……”众人头疼,猜一个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葛帮主突然道:“这墨是刚刚才干的·”·众人全都看向他,见他指了指慈元方丈手里的信,重复道:“墨才干·”·丁阁主首先回神:“也就是说他是刚写不久,写完便在外面找个人送来了,今天都有谁离开了少林寺”·众人眼冒精光,急忙差手下去问。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侠客们在少林寺窝了好几天,今天出去的可不少,不说别的,单是少帮主们就走了一大批··“列一个名单,”丁阁主道,“起码能缩小范围。”
众人都没反对,毕竟这写信的哪怕不是黑子本人也应该是手下,能几次三番写信给他们,八成是知道黑子的身份,若能找到黑子,只需问出白子,事情便彻底了解了。
他们回到饭厅,看见纪神医,又想起方才的事,紧接着意识到吹笛人第一次接触德如大师的时候便是几岁的年纪··慈元方丈问:“她有没有可能服药”·纪神医摇头:“说不好,就算服了,由于年头太长,也不知能不能解开。”
慈元方丈道声佛,与众人商议一番决定让纪神医一试,这才开饭···第42章··叶右一行人下山后当真先吃了顿午饭,紧接着便直奔响杏城··卫晋看看这路线,在他们中途休息时与任少天一起来到正在方便的少爷面前,沉默地盯住了他。
丁喜来缓缓道:“……这是有原因的·”·卫晋没开口,但看这样子像是在等着他说··丁喜来于是一脸沉稳地系上裤腰带,负手而立,用和他老爹差不多的语气道:“上次我去响杏城吃过当地小吃,非常美味,昨天与他们提起后他们都想尝尝,我便打算带他们去吃一次,”他看向任少天,“对吧少天哥”·任少天嘴角一勾,带出几分坏笑。
他每次见他家少爷这副样子都很想笑,说道:“是挺好吃,让他们去吧·”·最后一句当然是说给卫晋听的,卫晋点点头,依然没开口·丁喜来觉得等回去后老爹问起,这人绝对会一字不差地说一遍,不过那时他们应该就立功了,老爹肯定会夸他的。
·情有独钟·他忽然心中一动,淡淡道:“卫大哥若担心父亲反对,不如先去告诉他一声·”·任少天笑了笑,知道少爷这是想打发卫晋回少林,然而卫晋不是傻子,既然阁主交代要保护好少爷,他自然不会走。
丁喜来认命了,端着架子爬上马车,刚想找好友诉苦,却见他直愣愣地盯着旁边的人,不由得看过去,猝不及防对上一张倾国倾城的妖孽脸,登时大脑空白,舌头打结:“你……你……”·叶右懒洋洋地挑眉:“我怎么”·丁喜来猛摇头,震惊地望着他。
魏江越也在旁看着··百草露是好药,闻人恒每天不要钱似的给这人抹,如今若不细看,已经看不出伤疤的痕迹了,想来再过一段日子便会彻底消失·他第一次见的时候,这人只有半张脸完好,这次再看,冲击更强,让人都有点心惊。
丁喜来更不用说,半晌才回神,见他用假面把脸遮住,不解道:“好好的为何要易容”·叶右反问:“你的意思是我顶着那张脸去逛小倌馆”·这倒是,估计到时人们光顾着看他了……几人默然。
丁喜来与好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里想:他长成这样闻人恒还不断袖,真的假的柳下惠么·从少林寺山脚下的小县到响杏城需要一天,但他们运气不错,响杏城今晚有夜市,他们成功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抵达了。
彼时街上仍有不少人,马车受此牵制,速度很慢,叶右干脆下了车,顺着人群慢悠悠地向前走··魏江越不知他要干什么,跟了过去··叶右环视一周,走向街上挑着担吆喝的商贩,笑着问:“老哥,城门都快关了,还不回家呢”·“我家就住在城里,不打紧,”商贩问道,“公子要点桂花茶么可香了。”
叶右痛快道:“成,来一包·”·“好嘞·”商贩很高兴,手脚麻利地给他弄了一包,由于快要收摊,还给他多盛了一点··叶右接过来,给他一两银子,在他要找钱时拦了拦,告诉他自己是第一次来响杏城,想了解哪有好玩的地方。
商贩会意,挑着担与他边走边说··魏江越在旁边跟着,听他们扯了几句客栈、小吃和戏班,而后某人指向了他,说道:“对了老哥,我这位朋友喜欢那一口,每到一处地方就得尝尝鲜,不然浑身难受,这响杏城有小倌馆么”·魏江越:“……”·商贩了然地“哦”了一声,先是颇有深意地打量两眼魏江越,这才往下说。
叶右细细听着,重点问了问最有名的那家店,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道声谢,和人家分别了··魏江越道:“我不尝鲜就难受”·叶右抬眼看他,魏江越也望着他,见他的眼中起了一点犹豫迟疑之色,正觉得他是不是要解释两句,只听他问道:“难不成我猜对了”·魏江越:“……”·“魏二公子,太当真,偶尔会失去不少乐子的。”
叶右半真半假地教育一句,看向前方马车停靠的地方,走了过去··魏江越在满城的街灯下望着他,只觉这人连一个简单的背影都透着几分潇洒和莫测,让人看不透、抓不着,完全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又想干什么。
丁喜来几人都在等他们,见人到齐,便进了小倌馆··老板眼光毒辣,一看便知这是一群贵少爷,当即堆满笑脸迎上前·叶右刚想开口,察觉少盟主拉了拉他的衣袖,见他的目光一个劲地向丁喜来身上瞥,便站着没动。
老板很快发现他们都在看同一个人,便也望了过去··丁喜来在心里暗骂了这群混蛋一声,在卫晋的目光下,顶着与丁阁主相似的脸,一眼一板严肃道:“老板,给我们几个小倌。”
老板愣了一下,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一身正气的人来光顾他家生意··少盟主一群人简直都要笑疯,深深地觉得恍然看到了丁阁主去嫖的样子,连任少天都笑得不行。
老板也算见多识广,快速回神,说道:“好,几位爷里面请,我们这里什么样的都有,绝对包您满意·”·叶右问道:“你们头牌在么”·老板笑道:“在呢,不过我看几位爷眼生,怕是第一次来我们听竹院,有件事得提前说,我们头牌只卖艺不卖身的。”
“我知道,”叶右道,“早听说你们头牌琴弹好听了,今儿特意来听他弹一曲,他不卖身,这个时辰应该没客人吧”·老板道:“确实没有。”
叶右掏出一张银票给他:“给我单独来个雅间,也给他们来个雅间,叫几个知情识趣地小倌陪他们说说话·”·老板立刻笑开花,道声好,亲自将他们引上楼,为他们弄了两个雅间,这便出去叫人,想让几位少爷好好挑一挑。
他前脚刚走,一群人便同时望向了晓公子··魏江越问道:“你要单独一个雅间”·叶右说得理所当然:“我武功尽失,你们总不能指望我跟着你们一起找线索吧所以这事就靠诸位大侠了,我去听听小曲,有事随时喊我。”
众人:“……”·“你们和小倌们多聊几句,问问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必要的时候找机会四处转转,我信得过你们·”叶右说着见老板带了一群人进门,调戏地在离他最近的小倌的脸上掐了一把,这便扔下他们走了。
众人:“……”·刀疤男忠心耿耿地跟过去,见他刚刚倒上一杯酒,房门便被推开了··来人一袭青衫,黑发直而浓密,柔顺地垂着·他的双眼狭长,俊朗非凡,嘴角带着三分笑意,脾气甚好的样子,他望着这位长相普通的公子哥:“公子好。”
情有独钟·叶右笑道:“好·”·头牌在前面坐下,问道:“公子想听什么曲”·叶右语气温柔:“都行,只要是你弹的,我都爱听。”
刀疤男:“……”·他开始怀疑晓公子这趟出门是不是就为了喝一顿花酒·头牌名叫浮萍,大抵是听惯了这种话,对他笑了一笑,摆好琴,轻轻弹奏起来。
叶右抿了一口酒,惬意地眯着眼,这期间魏江越来了两趟,见他只顾盯着人家头牌看,当真不关心事情的进展,沉默一下,无语地走了··叶右愉悦地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点乱,说道:“去看看怎么了。”
刀疤男犹豫一下,见这人又看他一眼,终是点点头,起身离开··“吱呀”一声轻响,房间只剩下叶右和头牌,琴音宛转悠扬,仿佛一段缠缠绵绵的情话。
叶右把酒杯一放,起身走到头牌面前,隔着横琴捏起他的下巴,问道:“美人,真不卖身”·浮萍后仰挣开他的手:“是,公子若是想,可以去找别人,肯定能挑到喜欢的。”
“但我就看上你了,怎么办呢”叶右绕到他身边坐下,一下下地拨弄着琴弦,“刚来响杏城我就听说浮萍公子的琴艺超群,没想到连人也这般好看,真让我一见倾心,非要得到了才能舒坦。”
浮萍垂下眼:“可是公子……”·“你放心,我这人长情,绝不会喜新厌旧,”叶右打断他的话,说道,“干这一行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早晚该为自己找个归宿,我师兄是双极门的门主,双极门你听过么是江湖上很厉害的一个门派,你跟了我是不会吃亏的。”
浮萍看着他··叶右与这人对视,眼里的深情像是能溢出来似的,片刻后,他按住他的肩膀轻轻一推,将人推倒在软垫之上,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与此同时,刀疤男和魏江越推门进来,看着二人的姿势,齐齐一怔。
叶右没回头,拇指在浮萍的脸颊缓缓摩挲了一下·浮萍咬着唇,微微别开脸,但没推拒·叶右轻笑了一声,这才看向门口的二人:“还不出去想看活春宫”·刀疤男和魏江越木然后退,重新关上门。
叶右很满意,手指下移要扯开浮萍的腰带,却被这人一把按住了··浮萍问道:“公子,不回房”·叶右道:“回什么房,我就想在这里做。”
他说罢将这人的手弄开,继续解腰带·浮萍神色微沉,迅速点向他前身的几处穴道·叶右轻松架住他,紧接着弹出一道真气,直接封死了他的一处大穴。
“你……”浮萍的脸色终于变了,狭长的双眼被冷光一染,顿时带出几分迫人之味,与方才的隐忍简直南辕北辙··“我什么”叶右笑眯眯地凑近他,替他问了,“我的脚步如此虚浮,为何竟会武功”·浮萍道:“你都是装出来的”·叶右不答,掏出一粒药丸强硬地塞进他的嘴里,在他杀人一般的目光下站起身去取酒壶,听着梁上细微的动静,淡定地继续向回走。
刚刚迈出一步,一道黑影便无声地落了下来··黑影握着剑,落地后直接冲向叶右,但却连一袭衣角都没摸着,他只见人影一闪,接着后颈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叶右看也没看,拎起他的衣服顺着窗户就扔了出去··浮萍同样没看清他的身手,神色又变了变:“你到底是谁”·叶右回到他身边,捏着他的下巴给他灌了一口酒,确认里面的药被他咽了,便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收紧。
浮萍的表情渐渐扭曲,即便被点了穴道,也在窒息的作用下微微抽了抽·叶右勾起嘴角,轻声道:“我数三个数,再不撤,你们就只能为他收尸了,一、二……”·梁上的声音不甘地远去,叶右这才收回手,看着他轻咳起来,说道:“不是告诉过你么,我是双极门门主的师弟,你若想知道更多就随我去趟少林,黎花肯定也很想你,对了,她已经被人抓住押往了少林,这你知道么”·浮萍竭力缓过这口气,刚要开口,就被一把捂住了嘴。
他望着这人的双眼,只觉这淡色的瞳孔锐利而玩味,将人看得清清楚楚··叶右笑道:“若我是你,这个时候就该大叫救命了·”·浮萍:“……”·“死心吧,我看上的人,哪能这么容易就让他逃了。”
叶右对他笑了一下,眼里并没有多少笑意·浮萍尚未细细分辨,便被这人一把抱起,而后就被敲晕了··下一刻,房门被一脸决然的刀疤男猛地推开。
他望着这二人,见晓少爷正抱着人家,而那头牌脸颊发红,眼角挂泪,俨然一副被摧残过的样子,他登时眼前一黑,觉得对不起门主,颤声道:“你……他……”·叶右把人放下,看看浮萍这副因为窒息而弄成的惨样,慢悠悠地理了理衣襟,惋惜道:“哦,他啊,刚刚被我撩得太过,晕了。”
刀疤男迅速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没……没做”·叶右挑眉:“你觉得我会这么快”·“……”刀疤男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刚要劝他收手,只听这人道,“他答应跟着我了,我要带他走。”
刀疤男:“……”··第43章··雅间的门开着,能清楚地听见一个男人在声嘶力竭地大吼:“狗屁的进错门你们绝对是故意的,小兔崽子们”·“骂谁呢我老爹都没这么骂过我,我们都赔过不是了你还想……”丁喜来说到一半硬生生地改了口,恢复严肃的语气,淡淡道,“嗯,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被人撞见阳痿,换成谁都会心情不好的,我理解你。”
情有独钟·“哈哈哈哈哈哈……”少帮主们受不了了,顿时哄笑成一片··“闭嘴,笑什么笑”男人恼羞成怒继续咆哮,“我这都是被你们闹的”·“好好,大伯,若如此说能令你好受一点,便当是我们闹的好了,”少盟主插了一句嘴,紧跟着话锋一转,“不过我认识一个不错的郎中,您真不去看看”·“哈哈哈哈哈哈……”少帮主们再次笑成一团。
男人的声音猛地又扬了一层,像是要气吐血:“叫谁大伯,我没那么老”·少盟主惊讶:“是么,但看着很像啊·”·“胡扯,你们这些……”·叶右听了两句,询问地看向刀疤男。
刀疤男苦笑,简单解释:“他们问小倌这里是否有常客和奇怪的人或事,从人家嘴里得知有个客人每月十五都会来,觉得可疑,而今儿恰好是十五,他们就摸进了人家的房间,结果弄出声,吓了人家一跳,就吵起来了。”
·“嗯,不错·”叶右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少许玩味··正因为有他们胡闹,外面的人才没听见这里的动静··刀疤男诧异:“不错”·叶右笑道:“年轻人有干劲,就算犯了错也值得说一句不错,不是么”·刀疤男总觉得晓少爷不是这个意思,但现在说这些没用,反正双方已经掐上了,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他可是抱着“宁愿得罪叶大教主也不能让门主伤心”的念头,准备进来把这个人绑了的。
他看看令他糟心的头牌,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晓少爷,要给头牌赎身,价钱肯定不低,咱们出门没带那么多钱,不如先让他在这里等等,回到少林后让门主派人来接他。”
叶右道:“你不知这头牌很特殊么他卖艺不卖身,若将来遇见想跟的人便分文不要和人家走,放心,不用花钱·”·刀疤男:“……”·世间为何竟会有如此大方的老板·魏江越这时也走了进来。
他刚刚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一直在门口犹豫,等到见双极门的人还没出来,这才忍不住一探究竟·他看着地上的人,问道:“怎么回事”·叶右轻描淡写给了他同一个答案,并愉悦地告诉他头牌决定跟着自己了。
魏江越心里刚升起的“晓公子兴许别有目的”的想法顿时打消,蹙起眉盯着昏迷的浮萍,不知这人有哪儿能让晓公子看上的地方··叶右没理会他的探究,把地上的人捞起来,抱着放在一旁的软榻上,还仔细为他理了理长发,刀疤男看得一颗心都凉了。
这个时候,外面的丁喜来终于耐心用尽,简单道:“少天·”·任少天笑着在旁边的红柱上轻轻一戳,整根手指登时都没了进去,戳豆腐似的··那男人:“……”·丁喜来一脸正气道:“大伯,你看我们已经赔过了不是,如今时辰也不早了,不如都早点睡”·那男人看看柱子,气焰一息,悻悻地走了。
少帮主们扫见晓公子的雅间开着,走了过去·老板方才忙着拉架,如今想起自家头牌,便快步跟进门,紧接着看见昏迷的浮萍,脸色微变:“他怎么了”·叶右面带微笑,不厌其烦地说了第三遍。
老板惊道:“这怎么可能”·叶右道:“是与不是,你明日问他就是·”·老板一噎,暗忖这倒是,说道:“那你们不如回房吧。”
叶右道:“不用,我很中意这间屋子,今晚就睡在这儿了·”·老板迟疑了一下,终是没有反对,吩咐人抱来一床被子,这便出去了·叶右对剩下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也可以走了。
有个少帮主忍不住道:“我们没找到有用的东西,晓公子可有主意”·叶右沉默片刻,幽幽地轻叹一声,说道:“那便去搜搜浮萍的房间,看看有没有暗阁或暗道之类的东西吧。”
众人一愣··刀疤男看到一丝希望:“晓少爷是觉得他有问题”·“不是,我只是在想这间小倌馆也就浮萍的地位有些特殊,他方才那么痛快地同意跟着我,也不知是不是想借着我潜入少林,”叶右顿了顿,轻声道,“自从武功全失,我便想找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但他没骗我。”
众人一听都有点不怎么想去搜了··刀疤男冷酷无情,决定这就去好好翻一翻,甚至都想自己挖一个暗道出来栽赃给浮萍··“去吧,不用顾念我,在江湖大义面前,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叶右说得很认真,末了嘱咐道,“若他真有问题,老板估计也不干净,搜的时候别让老板发现,你们这么多人盯着老板一个,这总该会吧”·众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刀疤男自然跟着,临行前将把双极门的人喊来,吩咐他们好好守着晓少爷,别出意外·那些人道声是,本想进屋的,但被晓少爷几句话便打发了出去,只能竖着耳朵站在门外。
房间重新静下来,叶右拨开浮萍的长发,看一眼他脖子上两个轻浅的指印,掏出百草露抹了一层,觉得一晚上应该能消下去··他回到座位上,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耐心等待消息,等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刀疤男便兴冲冲地来复命了。
叶右低声问:“果然有问题”·刀疤男看看晓少爷这状态,尽量让语气听上去纠结一点,说道:“是,有暗道,丁公子他们本想商量着要过去,但被任少天他们拦下了。”
叶右一点都不意外··他的人已经盯了黎花很长时间,知道黎花在响杏城有座宅子,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来一趟,且宅子里可能有暗道,只是一直都不清楚是通向哪儿。
那宅子在城东,小倌馆却是在城西,中间离得太远·他的人倒是听说过头牌的名号,不过打听过后得知与老板有些亲戚关系,便都没往这方面想··情有独钟·何况白子坐镇菩提牢的指挥竟是个小倌,实在让人有些意外,他也是听完丁喜来他们的话才意识到这一点的,于是就带着人过来了。
他闭了闭眼:“嗯,我知道了·”·刀疤男道:“那他……”·“将计就计吧,”叶右道,“他既然想去少林,我便带他过去,再把他绑了就是。”
刀疤男感觉踏实了,劝道:“晓少爷早些睡吧·”·叶右道:“你去吧,我想在这里陪陪他·”·这小倌有什么好的,能有他们家门主好么·刀疤男万分不解,静静地在旁边守着他,直到快要天亮才与人换了班,准备休息一会儿,也好白天赶路。
叶右照例让人去外面守着,走到软榻坐下,挑起浮萍的一缕头发细细把玩,说道:“再不醒,我可就不客气了·”·浮萍睁开眼:“你给我吃的什么”·“还用问吗,当然是毒药,三天之内不吃解药便会暴毙而亡,”叶右和气地问道,“如何,是不是一用内力,腹部就会剧痛难忍”·浮萍没有开口。
他清醒后之所以没有扬声喊人,也正是因为察觉到身体不太对劲,这才没有贸然行动,他问道:“你想做什么”·叶右道:“请你去少林,慈元方丈一向待人不错,总归不会要你的命。”
浮萍盯着他:“解药呢”·叶右道:“你一会儿对你老板说愿意跟我走,出了城我便给你,一言为定·”·浮萍道:“我凭什么信你”·叶右笑了笑,放下他的头发,颇为温柔地摸摸他的脸:“宝贝儿,你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信我。”
浮萍沉默··叶右解开他的穴道,扔下他不管了··转天一早,丁喜来一行人便见头牌看着进门的老板,说道对晓公子一见钟情,认定晓公子是他的命定之人,要随他远走天涯,好好过日子。
老板张了张口,没有拦他:“那好吧·”·丁喜来等人昨晚便知道浮萍是在利用晓公子,但为了大计着想,他们不能拆穿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带着浮萍去少林,反正这人是白子的人,他们也算立了功。
不过……他们不由得看看晓公子,目光都带着些同情··叶右静静望着浮萍,眼神复杂,还隐隐透着些痛楚··众人立刻心疼,纷纷让他上马车。
叶右道:“不用,我和他一辆就好·”·哎哟,那得多难受·众人忍不住劝了劝,但叶右主意已定,不顾他们的阻拦,径自迈上了老板为浮萍准备的马车。
浮萍冷漠地看着他:“你对他们说了什么”·叶右笑着问:“你猜呢”·浮萍懒得理他,干脆转开视线,直到马车驶出城门才重新看向这个人。
叶右了然,掏出一粒丹药给他·浮萍只犹豫一瞬便吃了,片刻后察觉情况转好,问道:“你昨天暴露了,就不怕我的人已经将消息传回了少林”·叶右微微一笑,没回答他。
少林寺的人们如今一心想抓住白子,那些帮主们也都相互盯着,白子处处受制,自然不敢随便接消息,而响杏城的主将被抓,他们群龙无首,暂时恐怕不会轻举妄动·何况昨晚城门已关,他们想往外递消息就只能飞鸽传书,而他在响杏城的手下也不少,绝对飞不出一只鸽子。
最重要的是,今天一早浮萍亲口说要跟着他们离开,老板绝对会认为浮萍是想潜进少林,更不会妄动了··浮萍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开口,看他几眼,换了问法:“你抓我回去,就不怕我供出你是黑子你……”·叶右突然出手,点住了他的穴道。
浮萍这次依然没能躲开,知道是这人的武功太高的缘故,不禁闭嘴,想知道这人要干什么·叶右又对他一笑,把人捞进怀里,开始解他的衣带··浮萍瞪眼。
“别紧张,”叶右道,“我只是想翻翻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万一能翻出一块玉佩,刚好拿着诈一诈黎花,她比你好骗多了·”·“……”浮萍若能动,绝对要和他拼命。
二人说话都用内力压着声音,刀疤男坐在外面根本听不见··他只觉一片安静,忍不住回头掀开车帘偷偷看了一眼,见晓少爷竟将人搂进了怀里,顿时悲痛··叶右向外瞥了瞥。
刀疤男沉痛地放下了帘子··同一时间,老板在浮萍的琴上发现了一个救援符号,神色一变,当即派人追击,不惜任何代价都得把浮萍救回来··黑影们登时如一股厉风,顺着少帮主们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第44章··刀疤男简直如坐针毡·乐—文·他仔细听了一会儿车里的动静,终究忍不住又弄开一点小缝偷偷向里瞄,发现晓少爷的手貌似伸进了人家的衣服里,立刻震惊,暗忖晓少爷该不会是觉得浮萍一到少林就会被关起来,所以想多占些便宜吧·不能吧·晓少爷是这样的人么或是被感情弄得失去理智了·他又看了几眼,见二人靠得很近,竟有种耳鬓厮磨的感觉,余光扫见旁边赶车的人一下下地瞥他,便放下帘子木然坐好,心里特别悲痛。
这么多年,他们门主好不容易能有个喜欢的,谁知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哪怕人家恢复记忆后不喜欢这小倌了,也还有个红颜知己桃姑娘在,他们门主可怎么办……等等,要说浮萍与桃姑娘的共同点便是都弹得一手好琴,难不成叶教主就喜欢会弹琴的·他忽然觉得发现了一个真相,决定回去便告诉门主多学学琴。
情有独钟·叶右这时已经从浮萍的身上翻出了一块令牌和一块玉佩,他简单看一眼,将令牌还回去,只要了玉佩··浮萍的心微微一沉··他身在高位,早已考虑过被擒的可能,于是便专门做了令牌带着,用来传达危险的消息,因为一般人看到这两样东西都会觉得令牌有用,而不会注意一块平淡无奇的玉佩,如此若他真的被擒,擒他的人拿着令牌去找他的人,后者就会知道他有麻烦,而不会轻易上当了。
可这个人却直接要了玉佩,总不能是巧合··他下意识问:“你在我们的人里安插了人不,应该不是……”·他不等这人回答便率先否决,说道:“应该不是,不然你早该去我那里转转了……你是抓住过我们的人,从他嘴里套出的东西”·叶右把他放回去,简单为他整理好衣服:“哦”·浮萍问道:“上次我们发现有人跟踪黎花,便是你的人”·叶右笑眯眯地问:“是,还是不是呢”·“我就当是你的人了。”
浮萍道··他自从被这人缠上后便一直没辩解过他们抓错了人,因为那太蠢,不过有些事还是得弄清楚,他问道,“你们究竟是如何怀疑上我的黎花说的”·“不,这事多亏了那几位少爷,”叶右这一次很大方,将前因后果为他叙述了一遍,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冷意,笑着问,“黎花的心思太多,这事怕是没敢告诉你吧”·浮萍不答,问道:“那你为何非要认定是我”·叶右温柔道:“因为我对你一见倾心,哪怕你不是,我也想得到你。”
浮萍被调戏了好几次,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既然喜欢我,就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兴许我也会对你倾心,扔下一切便与你浪迹天涯了·”·“好啊。”
叶右说到做到,立刻掀了易容·浮萍没料到他会这般好说话,更加没想到那张假皮下的脸竟会如此勾魂摄魄,登时一呆··叶右捏着他的下巴凑近他:“如何可入得了你的眼”·浮萍快速回神,压下心里的震惊,由衷道:“很好。”
叶右问道:“那你可愿意跟我”·浮萍道:“我会考虑·”·“好,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叶右深情道,放开他坐回去,随口问,“你家住哪里可还有亲人万一你们的人全军覆没,以后我替你照顾他们。”
浮萍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叶右道:“你是不想告诉我,还是根本记不清,或是没回家看过”·浮萍听得心惊,这人难不成是在试探他儿时是否吃过那种改记忆的药可能么为何连这种事都能知道·叶右对上他眼中的神色,立刻知道浮萍是知晓那种药的存在的,如浮萍这样的聪明人,肯定会想方设法求证过自己的记忆是不是真的,想来应该是没吃过药。
他在心里惋惜一声,说道:“我认定你有问题,是因为能听见周围有不少人护着你,所以猜出你的身份肯定不简单·”·浮萍反应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自己先前的问话,不过看护自己的人有不少是服过药的高手,这人若真能全听见,武功得多高·他不由得重新估算了一下这人的实力。
叶右淡定地任他打量,拎起旁边的假皮准备戴上,这时只听急切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渐渐连成一片,显然人数不少··刀疤男一把掀开车帘:“晓少爷,有人追来了……”·他猛地对上这人的脸,见晓少爷竟连易容都撤了,第一反应就是难道为博得浮萍的欢心,竟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么·叶右戴上假皮,说道:“来者不善。”
刀疤男心底一凛,不再想东想西,急忙守好他们,为以防万一还点了浮萍的穴道,看他不躲不闪非常配合,不免有几分诧异··“……”浮萍如今连声音都发不出,根本没办法告诉他自己原本就被点了穴,沉默地移开了眼。
这个时候,“月影”和“苍穹”的人已经与黑影交上手··他们几乎立刻觉出对方的实力不弱,神色不由得凝重,当机立断分出一部分人牵制住这些人,剩下的则护送少爷们赶紧走。
他们已离开了一天一夜,少林的人应该会派人寻他们,只要一会合,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魏江越握着剑想要出去,却被“苍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冷声道:“我留下,你们护着他们走。”
“苍穹”的人道:“不行二少爷,来的都是高手·”·丁喜来也在旁边跟着点头··他一紧张,话便多了起来,说道:“听他的吧,你快歇歇,别跟着添乱。”
魏江越道:“你以为我是你们”·丁喜来不乐意了:“这话怎么说的,要不是我们,你能知道响杏城么”·魏江越不想和他斗嘴,掀开窗帘查看一番,见这群黑衣人似乎认准了浮萍的马车,有两个冲破阻拦后直接就冲向了那辆车,脸色不禁一变:“让我下去”·少盟主和丁喜来异口同声:“别找死”·魏江越充耳不闻,急忙向外走。
“月影”与“苍穹”的人数有限,黑衣人的数量却很多,后者并不恋战,因此很快又有几名黑衣人冲出包围,快速去追浮萍的马车·双极门的人虽然分了数批拦截,但由于对方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捉襟见肘起来。
刀疤男的心思转得飞快··按理说浮萍既然同意跟着他们,响杏城的人应该不会追的,哪怕是黑子的人也不该要浮萍的命才对,所以这到底是响杏城那边后悔了想把人救走,还是黑子想亲自把人绑去少林,抑或是另外一路人·情有独钟·他的神色微沉,正想着干脆赌一把,用刀架住浮萍要挟那些人撤走,旁边的树林却突然窜出两名黑衣人,冷不丁一排暗器打过来,扎入马背,两匹马顿时嘶吼一声开始疯跑。
车夫没拉住,一时不慎被甩下了车··刀疤男害怕这两匹马跑到绝路上去,急忙拉紧缰绳,暂时歇了用人质与他们对峙的心思··浮萍听着外面的动静,打量旁边的人,见他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右察觉到他的视线,为他解了一处穴道·浮萍能说话了,问道:“你不担心”·“担心,”叶右道,“你没见我半天都没开口了么我在想对策。”
浮萍不太信,正要再说些什么,便听见了刀剑的铮然之声,显然刀疤男与人交上了手··黑衣人轻功很高,刀疤男控制住马车没多久便被他们追上了,只能仓促应战。
他余光扫见一名黑衣人要靠近马车,神色微变,咬咬牙,掏出匕首掷出,用力扎进马臀,看着马车狂奔而去,祈祷它能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发狂的马慌不择路,直接进了树林,马车顿时颠簸,叶右扶了浮萍一下,二个人勉强坐好了,浮萍问道:“现在怎么办”·叶右挑开窗帘向前看了一眼,又看看身后穷追不舍的黑衣人,幽幽叹气:“我武功全失,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人要有骨气,反正被抓到也是一死,不如拉着心上人跳崖好了,这样死在一起,也算死而无憾。”
浮萍心头一跳,尚未分清他说的是真是假,便察觉衣领被他一把抓住,紧跟着就带了出去,抬起头,这才看清前面竟是一处断崖··两匹马虽然受了伤,但求生的本能仍在,长嘶一声在边沿处堪堪停住,可叶右没停,拉着身边的人就跳了下去,背影几乎都算得上决然了。
浮萍:“……”·追到近前的黑衣人,连同远处赶来支援的刀疤男和魏江越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大脑顿时空白·他们抢到崖边,看看这个高度,一颗心深深地沉了下去。
乱七八糟的局面迅速平息··双方无心恋战,打了一会儿就赶紧去救人了,这时少林寺那边的人恰好寻到附近,闻人恒担心师弟的安危也跟了来,听着事情的进展,脚步一顿,极缓慢地看向手下,声音像是浸入了冰窟似的:“你再说一遍。”
·第45章··山风卷着利刃,一个劲地直往脸上刮··浮萍跌落的过程死死盯着下方··他感觉血液凝固,四肢僵硬,脑中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成了空茫茫的一片,直到见下面越来越近,才强行唤醒被震晕的理智。
·这个高度,哪怕他的武功没被封住都不敢随便往下跳,某人是疯子不成·他竭力想看看身边的人,却见一道白影在空中铺展了开··叶右看准时机掷出了一条约两丈长的白绸。
他在绸缎上连续踏了两下,而后一掌拍向崖底的河面,在“哗啦”的水声中借着反弹之势跃了第三下,最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岸边的大石上··浮萍收了收被惊乱的三魂七魄,喘了几口气,已然镇定下来,问道:“你早就算计好了”·叶右把他往地上一扔,跳下大石,将白绸细细收好,回答道:“我只是一时兴起。”
浮萍道:“但你准备了白绸·”·“巧合罢了,”叶右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绸缎,是我用来保命的·”·浮萍打量白绸的质地,问道:“水火不侵”·叶右道:“不是,是比较金贵,若我有一天穷困潦倒饿得不行,可以把这个当了换钱。”
“……”浮萍觉得自己脑抽了才会信他先前的话··他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看着这人走回来,感觉完全摸不透这人的心思,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棘手的人。
叶右颇为温柔地扶起他,在他身边坐下了·浮萍等了等也不见他有动身的意思,心思一转,问道:“你在等人”·“不,我在等你和我说话,”叶右道,“如今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说些心里话不难吧”·浮萍道:“那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叶右道:“我是闻人恒的师弟,这话可没骗你。”
“除此之外呢”浮萍的头被固定了,只能看着崖底的这条小河,而看不见他的神色,说道,“你这样的人,以前总不会默默无闻。”
叶右笑道:“你不怕问出来,我会要你的命”·浮萍道:“你若想杀我,早就杀了·”·叶右道:“那是因为之前周围总有人,现在终于没人了。”
浮萍心中一凛,依然不知这说的是真是假,但跳崖确实挺容易死人,尤其下面是一条河,要弄成失踪简直轻而易举,他说道:“你们不是还指望我指认白子么”·叶右道:“你会说”·浮萍道:“这得看少林的人会给我开什么条件。”
叶右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浮萍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冷,问道:“怎么,你不信”·“我当然信你,”叶右终于将他的身体转了转,让他可以看见自己,慢悠悠地掏出从他身上摸出的那块玉佩把玩,说道,“就是不知你到时指认的会是谁了,万一你们已经做好证据并找好替死鬼,我带你回去,岂不是要冤枉好人”·浮萍强忍下心慌:“这种事还轮不上让我知道。”
“你太妄自菲薄了宝贝儿,我得到的消息是有令牌的人地位不低,”叶右道,“白子位高权重,有很多事不便出面,所以我猜白子有一个军师,专门负责解决突发的麻烦,若遇上棘手的情况,白子不便下令,军师就会自主处理,不知你是不是他们的军师”·情有独钟·浮萍道:“我……”·“嘘……”叶右伸出一根手指抵上他的唇,动作间依然很温柔,“不用解释,其实不管你是不是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早就知道白子是谁,更知道白子哪怕身份暴露也有恃无恐,对吧”·浮萍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到此时方才回过味,若这人真的知道白子的身份,那便是早就算好会有人追上来,也早就想好了要跳崖,加之已经翻了他一块玉佩走,所以这人一开始便没想过从他嘴里套话,而是真想杀了他·他艰难地控制着呼吸,尽量平静道:“哦你知道白子是谁”·“知道,我不想听你试探我,咱们说些别的好了,反正这里没别人,我问个事,”叶右道,“三年前,寻柳山庄的老庄主病逝,这事是谁的主意”·浮萍顿时意外:“你是寻柳山庄的人”·叶右道:“不是,但秦月眠毕竟是我师兄的朋友,我想问问。”
“这个我不清楚,”浮萍说着见他勾了勾嘴角,补充道,“但他确实不是因为生病才死的·”·叶右道:“是你们那神医配的药”·浮萍道:“嗯,秦庄主的野心太大,隐约察觉到了我们的一些事,我们不能放任他,于是就找人给他下了药。”
叶右赞道:“你这次倒是挺配合·”·浮萍道:“反正很多事你都知道,谁知你是不是揣着糊涂装明白,故意试探我·”·这个人太深不可测,不如顺着他的话走,再说与菩提牢的事相比,弄死寻柳山庄的庄主根本不值一提,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他必须要说些有用的才能撑到他的人找过来,也好博得一线生机。
叶右说道:“庄主一死,掌管山庄的便是秦月眠这位花花大少,如此你们也就放心了,但有件事其实你们不知道·”·浮萍问:“是什么”·叶右道:“那就是……秦月眠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爱玩,还不出来”·浮萍一愣,迅速意识到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眼睛四处扫了一下,瞄见河边的树林里慢慢走出一个人,等人走近后,他发现是位年轻的公子,说道:“你是秦月眠”·秦月眠不答,沉默地盯着他。
叶右则给了他一句肯定,然后问道:“你这么聪明,给白子卖命可惜了点,江湖甚至都不知道有你这号人,跟着我不好么”·浮萍问道:“你会给我什么好处”·叶右笑眯眯地道:“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咱们愉悦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浮萍神色一变,完全没料到话题竟跳得这么快,他不清楚自己刚刚那句话有什么问题,正要挽救,脖子便被掐住了··“我是不会让你拖延时间的,”叶右望着他,“真带你回少林,对我简直百害而无一利,说实话我还蛮喜欢你的,你弹琴很好听。”
·说到“听”字的时候,他手上猛地用力··浮萍恍然听见了清脆的“咔嚓”声,紧接着便被黑暗吞噬了··秦月眠看看尸体,又见他将浮萍的鞋脱掉一只扔进河里,终于开了口:“黑子是你,还是一直与我联系的人”·“最初找上你的人是我,但最近几次是别人,不过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叶右含笑看着他,“你这样出来没事”·“我早已想好对策,不会让人起疑的。”
秦月眠说着见他站起身,想到最初怀疑过他接近闻人恒别有目的,只觉一阵无语··三年前,他父亲去世,只留下一句莫要锋芒毕露··他虽然感觉父亲的死有问题,却不知该找谁讨这笔债,也就是在那时一位神秘人出现了,告诉他若想知道一切便耐心等着。
这三年来他并未闲着,将父亲的暗卫换了地方,暗中培养··期间他与那位神秘人接触过几次,对方得知他左右手都会写字,便让他写了一封关于菩提牢的信·他听着要写的内容,开始觉出事情超乎他的想象,后来秘籍的事一出,那神秘人将菩提牢这边的人给了他一批,只说到时就知该如何做了。
他于是明白事情要开局,随着李少他们赶去与闻人恒会合,从那个神秘的山庄转到菩提牢,看见当初写的信派上了用场,想了想自己能干的事,结合一下这三年得到的消息,便派人把吹笛人抓了送进少林,后来接到神秘人的小条,又写了一封信提醒他们死人能活……一直到现在,他总算是听见了父亲去世的真相。
而他无意间捡到闻人恒的师弟,果然是这个局当中的一环··叶右看他一眼:“在想什么”·秦月眠道:“在想你另一个帮手会是谁。”
阿晓被闻人恒当宝贝似的看着,走到哪都有人跟着,没机会给他传小条,而另一个帮手之所以要传条,说明身份特殊不便行动,只能靠他这位纨绔子弟帮忙,所以……会是谁呢·叶右笑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秦月眠问道:“你的身份我是不是也得等到时候才能知道”·“这倒不至于·”叶右说着对树林招招手,早已等候多时的几位长老便一齐窜了出来,团团围住他,恨不得扑过去抱一把。
叶右对他们笑笑,指着尸体:“去,找个隐秘的地方把他埋了·”·几位长老哀怨地看他一眼,扛起人走了··秦月眠看看他们,想起自己接到的消息也是在这里等着,便知这人早就打算好了要跳崖,他问道:“阿恒知道你的事么”·“他只知我的身份,不知道我的记忆恢复了,”叶右笑道,“你可得为本座保密。”
这个称呼一出,秦月眠登时一愣,紧接着联系一下江湖上的门派,微微吸气:“你竟然是魔教的……”·情有独钟·他一句话没说完,只见叶右向后一仰,跳河了。
秦月眠:“……”·几位长老听到动静跑回来一个,看见教主没影了,立刻惊怒:“你和他说了什么”·秦月眠迅速回神,说道:“赶紧埋,埋完就走,上面的人要下来了。”
上面的人不过多时就来了,发现崖底竟有一条河,稍微松了一口气,开始沿河搜查,最终只搜到浮萍的一只鞋,也不知是不是被黑衣人救走了··他们继续往前找,终于在一处浅滩上看见了晓公子。
刀疤男白着脸跑上前,抖着手一探,只觉一颗心砸回了心窝:“门主,晓少爷还活着”·闻人恒“嗯”了声,走过来弯腰抱起师弟。
刀疤男看看门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门主似乎不是太高兴,安抚道:“晓少爷吉人天相,应该会没事的·”·闻人恒又“嗯”了一声,颇为深意地看一眼怀里的人,抱着走了。
·第46章··叶右的易容已被水冲掉,侧头靠着闻人恒,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月影”的人与他们寻的是同一个方向,由任少天带队,见到他们便快步迎上前,接着对上某人的脸,顿时一怔。
他不由得多看了晓公子两眼,这才问:“他怎么样”·闻人恒道:“还不知道·”·任少天问:“闻人门主可有看见浮萍”·闻人恒道:“没有。”
任少天想了想他家少爷那张可怜巴巴的脸,暗忖少爷好不容易能干一件正事,可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晓公子既然已被找到,他便与闻人恒分开,带着人去搜浮萍了。
这次来寻他们的人不少,除去丁喜来和少盟主被自家老爹留下教育外,其余参与的人基本都来了·魏江越和少帮主们远远地看见闻人恒抱着一个人,脸色微变,急忙跑了过来。
魏江越见晓公子闭着眼一动不动,有些不敢问,哑声道:“他……”·闻人恒不欲多说,越过他们继续走··刀疤男留下为他们细细解答,告诉他们晓少爷还活着,但不知身上有没有伤,得赶紧抱上去找大夫看一看。
魏江越瞬间松了一口气··少帮主们则呆了半天,第一个问题是:“那便是晓公子的真实相貌”·刀疤男点点头,理解他们的心情,因为他也觉得晓少爷蛮祸害人的。
少帮主们很震惊,几乎与丁喜来他们想的一样:晓公子长成这样,闻人恒与人家同吃同住同睡的,竟然不是断袖,说出去谁信啊·魏江越没有参与,快步追上闻人恒,望着他怀里的人,感觉揪着心脏的手渐渐放缓,不那么难受了。
他低声道:“他应该会没事吧·”·闻人恒只简单“嗯”了一声··魏江越看出他心情不好,没有多说,与他一起穿过树林,到了通往上面的小路。
由于不清楚坠崖的二人是什么情况,刀疤男来之前做了最坏打算,吩咐双极门的人弄来一辆马车,不管载人还是运尸总归能用上,如今就停在路边··闻人恒看一眼,抱着人迈上去,扫见魏江越要跟上来,告诉他要给师弟换衣服,客气地把他拦在了外面,顺便吩咐手下驾车。
刀疤男连忙牵着马掉头,打算直奔少林找神医,这时却听见门主在里面说先去小县城,便道声是,驾车走了··车内一片安静··闻人恒把师弟揉进怀里,解开他的衣带,快速把人扒光,又将自己被浸湿的外衫脱掉,看了看座位上的包袱,知道是手下拿来的衣服和伤药。
他暂时没用,伸手握住师弟的脚腕,一寸一寸向上揉捏抚摸,一直摸到大腿内侧,整个过程缓慢而色情,挑逗之意十足··他盯着怀里的人,又往上摸了一点,打量片刻,这才放开手。
看来确实是晕了,他想··他翻出衣服给师弟穿上,探了探师弟的内力,发现也确实是空的,便把人放平,掀开车帘出去,坐在了手下身边··刀疤男很诧异:“门主不守着晓少爷”·“一会儿,”闻人恒道,“让咱们的人继续搜,把那个浮萍找到,我师弟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我怎么着也得给他绑好了送过来。”
这是真心话·刀疤男看看自家门主,感觉他笑得有点瘆人,没敢多问,说道:“是·”·“另外……”闻人恒压低声音,嘱咐了他两句。
刀疤男万分不解,但还是道了声是·闻人恒道:“再把整件事说一遍,从你们出少林寺开始说,任何细节都不许漏下·”·刀疤男依然不解,因为在去找晓少爷的路上他已经说过一遍了,不过门主既然要问,他便又说了说。
上一次不知晓少爷的凶吉,他便没有多嘴,这次则委婉地告诉门主可以学学弹琴,也许晓少爷是喜欢弹琴的人··闻人恒静静听完,起身进了马车··少帮主们下落不明,大家都急得不行。
少林的人便分了两批,一部分以慈元方丈、玄阳掌门和魏庄主为首,留守少林·另一部分则由盟主和丁阁主带领,下山来寻人·等听完来龙去脉,丁喜来和少盟主都被自家老爹狠狠训斥了一顿,如今正像鹌鹑似的窝在一起。
他们都很担心晓公子的安危,此刻见到马车,顿时干巴巴地望向刀疤男··盟主和丁阁主同样注意到了双极门的人,快步走过来,待询问完情况,便赶紧让他们带着晓公子去治伤,然后继续搜人,顺便去查一查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说的那间小倌馆。
叶右清醒的时候天色已暗,似乎是刚刚入夜··他想起身,紧接着就僵了僵,因为他发现自己正被人搂着,这还不算什么,要命的是他身上不着寸缕··闻人恒道:“醒了”·情有独钟·叶右抬起眼,沉默地看着师兄的一张俊脸,若非这人穿着中衣,他真的会以为他们做过什么。
闻人恒道:“感觉怎么样”·“还好,就是身上有点疼,”叶右道,“我的衣服呢”·闻人恒道:“湿了。”
“……”叶右道,“双极门总不至于连一件衣服都买不起吧”·闻人恒坦然道:“买得起,但我不想给你穿。”
叶右立刻想问原因,却突然意识到不对··按照常理,他坠崖后怎么着也得问问和他在一起的人怎么样了,除非他是知道对方的下落才不急着问·他暗道一声差点掉坑,连忙挽救:“浮萍呢”·“还没找到。”
闻人恒察觉他想挣开,扣住他的腰向怀里又带了带,拇指甚至在他后腰的皮肤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叶右呼吸一滞,摸不准师兄的目的,努力镇定,说道:“他可能是白子很重要的人,别让他落在别人手里,”他顿了顿,终是没忍住,“师兄,你这是……”·“我不想让你再离开我,”闻人恒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深情的目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低声道,“听见你出事的时候,我差点也想跟着你跳下去。”
叶右的心思转得飞快,并没有被这个惊喜冲昏头··他这一路的破绽可不少,他家师兄一向了解他,不可能什么都不问就与他谈情说爱起来·他干脆主动道:“你不问问浮萍的事么”·闻人恒道:“你们出发前,我已经答应你要和你试试,你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会缠上浮萍肯定是知道他有问题。”
叶右点头:“师兄,我真的是黑子·”·闻人恒道:“怎么说”·叶右道:“在小县城吃饭的时候,我的手下找过我,给我一张小条,告诉我响杏城那边已准备妥当,随时能动手,还说盯了很长时间。”
闻人恒道:“所以你便知道浮萍有问题了”·叶右道:“嗯,我看了那张纸条,是我的笔迹·”·闻人恒道:“纸条呢”·叶右道:“已经被我毁了。”
闻人恒问:“写了白子是谁么”·“没写来龙去脉,只说要把浮萍绑了,”叶右把自己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给了一个解释,说道,“后来在小倌馆我把浮萍弄晕也是我的手下帮的忙,浮萍肯跟我回来,是因为我给他喂了毒药。”
闻人恒道:“那跳崖也是你算计好的”·叶右摇头:“这不是,当时马匹受伤,我看见前面是断崖,本想拉着浮萍跳车,可我们刚刚出去马车就停了,我们没稳住,直接栽下去了。”
闻人恒搂紧他:“幸亏你没事·”·他家师兄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叶右被他抱着,没敢想多余的东西,说道:“师兄,有吃的么”·“有,我让人去弄,”闻人恒放开他起床,把衣服递给他,“自己能穿么”·叶右道:“能。”
闻人恒告诉他等等,这便出去了··叶右开始穿衣服,穿到一半慢慢回过味··按理说,他家师兄若真的被这事弄得后怕,决定和他长相厮守,等看见他清醒,不应该是先温存一番么为何会这么平静地听他叙述整件事的经过·所以师兄果然是怀疑他了,这样脱他的衣服恐怕也是试探居多,那师兄说的不想他再离开是真是假·叶右一边思考,一边装作虚弱的样子走到桌前坐好,发现这里不是少林,正要起身出去,便见师兄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面,放在了他面前。
他问道:“这是哪”·闻人恒道:“县城·”·叶右道:“怎么不回少林”·闻人恒道:“你当时昏迷不醒,我心里着急,就在这里先找了郎中给你看看,听他说没有大碍便住下了,县城买东西方便些,我给你养养身子。”
叶右道:“不用,我没事,咱们明天就回少林……对了,我的东西呢”·闻人恒道:“都被我收好了·”·叶右道:“有没有看见一块玉佩”·闻人恒掏出两块递给他,一块是当初自己送给他的,另外一块没见过,想来是这次搜到的。
叶右全都收好,踏实了·闻人恒在旁边看着他,直到他一碗面吃完才问道:“这件事,真没什么再对我说的”·叶右想了想,说道:“没有。”
闻人恒便把人抱起,放在了床上··叶右:“……”·闻人恒单手撑着床,一手抚上他的脸,缓缓道:“你昏迷的时候他们都来看过你,说你对那浮萍一见钟情。”
叶右挑眉:“师兄,你在吃味”·“吃味倒不至于,我只是有些好奇那浮萍长什么样,就让我的人跟着少林的那帮人一起去找人,告诉他们重点找找犄角旮旯的地方,别是被人埋了,结果还真发现有一块地被翻动过,”闻人恒盯着他,极其温柔问,“你要不要现在跟着我去挖一挖,看看你那心肝是不是就埋在下面”·叶右:“……”··第47章··闻人恒问道:“没什么想说的”·他的手下滑,食指轻轻蹭着师弟的脸颊:“你不说,我来替你说,无论你用什么办法绑的浮萍,浮萍总归知道了你有问题,带他回少林对你没有好处,只能在半路上杀了他,你看着我的眼睛再对我说一遍,跳崖不是你算计好的。”
情有独钟·叶右镇定地提醒:“师兄,当时是马匹受伤才跑到崖边的,和我可没关系·”·闻人恒道:“我没让你说这个·”·“好吧,跳崖不是我……”叶右说着见师兄放在他脸上的手按在了他耳边的枕头上,目光有些发沉。
他敏锐地嗅出几分火气,识时务地停住了··“不管马受没受惊,那边的地形总不会变,你又不笨,多的是办法能转去崖边,”闻人恒道,“或者你解释一下你的人为何比谁都快一步到达崖底,率先把浮萍处理了”·叶右沉默。
闻人恒道:“你会晕倒是吃了药”·叶右说实话了:“嗯,看见有人过来,就吃了·”·闻人恒稍微满意了一点,继续道:“自你失去武功开始,便从一个看戏的变成了参与者,更没想着与魔教的人接触,问一问点死穴的事是不是你之前就安排好的,这不像你。”
叶右有心想挽救一句其实当初在山庄就问过手下死穴的事,只是一直没说,但看看师兄的表情,觉得这个垂死挣扎没什么用·他家师兄逼人向来不会一口气就把人逼死,而是会慢条斯理地让对方自己走向绝路。
他于是再次沉默··闻人恒问道:“你的记忆是不是早就恢复了”·叶右胆大包天道:“没有·”·闻人恒暗道一声有种,神色不变,为他理了理耳边的长发:“那你就是在那张纸条上得知了来龙去脉,临时安排了这一出”·“若不是临时起意,我不会在你这里露出这么多的破绽,”叶右看着他,“师兄,你是不是很生气”·“嗯,但我气的不是你擅自冒险,我甚至不气你是不是真的恢复了记忆却不肯告诉我,”闻人恒道,“我气的是你宁愿去找别人帮你都不找我这个做师兄的,只是仅仅想借着我入局而已。”
叶右默然··这一点他早就料想到了,等局面一开,师兄肯定会生气··闻人恒凑近他,轻声问:“就因为不清楚你的计划,你知不知道我一开始听说你坠崖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叶右呼吸一紧,这次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师兄的火气,甚至当初他家师兄想要绑他时,火气都没这么大。
他看着这人直起身,下意识喊了一声师兄··闻人恒应声,问道:“真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任何都可以·”·叶右犹豫着问:“比如老老实实认个错”·闻人恒看他一会儿,点点头,脱掉外衫在他身边躺下了。
叶右浑身紧绷,不动声色地盯着师兄·闻人恒伸手拍拍他:“睡吧,到底是亲自跳过崖,刚刚不是还说身上疼”·叶右虽然知道师兄可能是在给他下套,仍是说了一句实话:“不算太疼,其实我的武功还在。”
闻人恒只简单“嗯”了声,连问都不问··他这么好说话,叶右反而不安了,继续盯着他,怎么都不觉得师兄在看出有问题后还能轻易放过自己。
闻人恒拉下床帏,闭上眼,一副要陪他睡觉的样子·叶右观察半天,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只觉手腕被握住,紧接着整个人被他拉过去揉进了怀里··他顿了顿,暂时没动。
温热的呼吸拂在耳侧,让他恍然想起了十年前的时候··十年前师父去世,他故意装疯,师兄怕他晚上会乱跑,每晚都是像这样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细语哄着他入睡。
那时他拖着一身的血海深仇无处可诉,前路坎坷而迷惘,身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至亲之人··族人、恩师和这十年中帮过忙的朋友,一个又一个,他已见过太多的死亡,经历过太多的分离和苦痛,这一路走得如履薄冰,走得如临深渊,唯一的慰藉就是这个人还活着。
我只有你了,他想··十年前如此,十年后虽然多了一批手下和朋友,但心底最深处的人依然就这么一个,若这个人再在他面前倒下去,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彻底疯了。
叶右不由得向师兄靠了靠··他求的不多,只要这个人能活着就好,哪怕师兄恨他,他都无所谓··闻人恒收紧手臂抱好他,静静躺了一会儿,说道:“以前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你都不肯说,这一次你把失忆的自己交给我,我很高兴,原以为你终于肯说了。”
叶右隐约觉得师兄要走柔情的路子,暗道一声师兄今晚果然不会就此罢手··闻人恒道:“你既然不愿说,那我不逼你,看着便是·”·叶右顿时怀疑。
“我说的是真的,”闻人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说得极其认真,“我就在旁边看着,你胜了,我为你高兴,你败了,我生死相随·”·叶右骤然僵住:“你……”·闻人恒没错过他这细微的表情,捏起他的下巴,步步紧逼:“再给我一句实话,你这般瞒我,是不是当年那事还在怨我”·叶右想也不想道:“没有,我……”·“真不怨我”闻人恒翻身压住他,解开他的衣带,直接把手探了进去。
叶右被那句“生死相随”砸得整个胸腔都在发疼,等到找回神志,他的衣服已经被完全被扒开了·闻人恒垂眼打量他,又往前探了探·叶右一把按住他的手,低声警告:“闻人恒。”
“想推开我那你得多使点劲,”闻人恒道,“还是说你想重复十年前的事也行,你等我上完了你,再说一句恶心给我听听,当年你就是因为这个走的,现在还可以继续用。”
叶右这次连脸色都变了··他活到现在,有三件事让他痛不欲生··一是家族被灭,二是恩师被杀,第三就是装疯时看出师兄喜欢自己,找机会灌醉师兄引诱对方,等发生完关系再装作遭受打击变得“清醒”过来,并给了师兄一句恶心,师兄当时的神色他至今都记得。
情有独钟·闻人恒盯着他眼中一瞬间闪过的痛楚,没有再进一步,叹了一口气,放轻声音:“当年你前脚刚走,师伯就来了,我记得曾经对你说过师伯会来的事,你是算准了日子对么,你那时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是不想让我涉险”·叶右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闻人恒道:“现在你是不是还想和我打一场,再离我而去独自回少林反正那群白道都知道你晓公子的名号了,葛帮主也有招你的意思,你去投奔他一样可以推动局面,这个局若弄到最坏的结果,你是不是也给我想好了退路少安排这个,我不稀罕。”
叶右闭上了眼··“我说过会在旁边看着这个局,无论怎样都陪着你,睡吧·”闻人恒终于放开他,沉默地为他拢好衣服,盖了盖被子,翻身下床。
叶右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闻人恒回头看他,几乎要闭住呼吸··叶右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师兄,我不叫阿晓,我甚至不叫叶右·二十年前,因一本《追成散》被灭的三家当中,其中一个就是我家。”
闻人恒瞳孔一缩··叶右坐起身,靠着墙,回忆道:“那天晚上我娘把我从后院的狗洞里推出去,让我去何极山找师父,我不是被师父偶然捡到的,我本来就是要去找他,求他收留我的……”·闻人恒何其聪明,只稍稍一想那三家的位置,便明白无论哪家都与何极山的距离不近,尤其当时还是冬天,师弟一个人……他握紧师弟的手,突然有点心疼:“你要是不想说过去的事,就别说了。”
“不用,都过去那么久了,”叶右道,“我现在练的就是《追成散》,当年我爹在把它烧毁前逼着我全本背下来了·”·闻人恒坐回到床上:“这个不是心思单纯的人才能……”他说着一顿,回过味了,“练到一定程度会失忆”·叶右扯了一下嘴角:“嗯,并且失忆前后不能动怒和动情,否则吐三次血就会气绝身亡,失忆之后要点一下死穴才能神功大成,你觉得聪明的人哪怕在突破前留了纸条把事情全部写好,告诉醒来的自己点死穴,他会干么反正我不会轻易就信。”
闻人恒无语了一瞬,有点同情动手的魔教长老,估计当时吓得不轻,他道:“你继续说·”·“我……”叶右微微一停,看向房门。
闻人恒等了等,也听见了脚步声,接着房门便被敲了敲··刀疤男在外面道:“门主,出了点事·”·闻人恒过去开门:“怎么”·刀疤男没敢往屋里瞅,低声道:“钟少爷被人绑了。”
钟少爷也就是少盟主,闻人恒挑眉,回头看着师弟··叶右一脸无辜地与他对视··闻人恒不由得眯起眼··“……”叶右无语。
他这次是真无辜,这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第48章··钟少盟主是在酒馆丢的··今日盟主和丁阁主没能在崖底搜到浮萍,便一起去了响杏城打算看看那家小倌馆,临走前顺便将不成器的两只鹌鹑拎起来又教育了一顿,告诉他们老实点。
丁喜来二人破天荒地干一件大事,结果竟失败收场,只觉郁闷不已,暂时不想回少林·而少帮主们也不想回去挨老爹的骂,只派人去报了一声平安,这便留下了··几人看看丁喜来和少盟主的样子,不由得安抚说若不是他们,都没人知道小倌馆有问题,再说这次会把人弄丢也不是他们的错,是突然冒出的那群黑衣人搅的事,不管怎样,他们都对局面做出了贡献。
丁喜来二人很听劝,深觉有理,立刻鹌鹑变斗鸡,豪气地和他们灌酒,不知不觉就喝多了,钟少盟主便是如厕的时候被绑的,等他们察觉他还没回来而寻过去时他已经不见了,也不知丢了多久。
一群人没有主心骨,虽说魏二公子很可靠,但他们都知道闻人门主就在小县城,二者一对比自然就跑来找闻人恒了··叶右不清楚这是谁干的,也跟了来,还不忘问了一句:“浮萍还是没消息”·少帮主道:“没有,兴许是被他的人救走了。”
叶右低声道:“可他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我当初若能抓紧他就好了,我……”·他易容的假皮已经废了,被闻人恒丢在了崖底,布条也早已扔了,是顶着真实样貌出来的,这样垂着眼,哪怕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撑不住,一群人连忙劝了劝。
魏江越道:“整条河都搜过了,没找到他,他是白子的人,若真的活着,估计早就走了·”·少帮主们道:“是啊晓公子,他是那边的人,注定与咱们走不到一起的。”
刀疤男没忍住附和了一声:“嗯”·叶右幽幽地轻叹:“我知道,早在查出他有问题后我就知道与他注定无缘,只是听说他生死不明,我还是会挂心一下。”
闻人恒颇为温柔地看了他一眼··叶右继续装阴郁,没瞅自家师兄··他先前的戏已经唱到一半,总不能半途而废,好歹得把戏唱全了··闻人恒收回目光,带着人到了酒肆。
丁喜来和“月影”的人正在这里守着,见他进门急忙跑上前,求助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把好友救回来··闻人恒道:“听说你们看见一个标记,在哪儿”·“刻在后院了。”
几人为他带路,快速到达酒肆里通往茅厕的后院··这里种着一棵大树,钟少盟主的人丢了,但惯用的方巾和一只鞋却被扔在了树下,等他们将东西拿开,便见树根上刻着的符号。
·情有独钟任少天提着灯笼照过去,方便他们看··这是非常简单的图案,只用三笔画成,中间是曲曲折折的一个弯,下方又舔两笔小弯,让人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闻人恒回想一下江湖上的门派,感觉和哪个都不靠边,下意识看看师弟,见他垂眼盯着那里,神色在黑暗中令人分辨不清··叶右沉吟一会儿,说道:“我们现在就回少林。”
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丁喜来问道:“为什么你认识这个”·叶右道:“你们看它像不像灯被吹灭后冒的那一缕烟”·少帮主们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闻人恒和魏江越等几个脑筋转得快的人则明白了,问道:“这代表灯灭毒”·“不是,”叶右道,“这是二十年前那个魔头的标志,无论杀人还是办事,事后他往往都喜欢画一个这个东西,老一辈的人都认识,先前在王家时,我曾经好奇地问过纪神医魔头的事,这是他告诉我的。”
这话说完,魏江越等人都没觉出什么,闻人恒却听得神色微变,脑中瞬间闪过一句话——死的人是会活的··师弟是黑子,又与二十年前的事有关,他提醒的这个死人究竟是谁·魏江越等人不清楚黑子送信的事,问道:“灯灭毒是白子搞出来的,这是白子干的还是黑子的人故意画的”·“我不知道,”叶右道,“但我有办法揪出白子的一个人,我们马上回少林。”
时间紧急,众人都没有多问,连忙坐上马车向少林奔去··丁喜来六神无主,本能地跟着晓公子就走了,爬上马车坐在他身边,连闻人恒温和地瞅他好几眼都没注意。
丁喜来问道:“你们说他不会有事吧”·叶右道:“他可与人结过仇”·丁喜来道:“没有,我们顶多就是和人拌过嘴,没惹过大事。”
叶右道:“那就没事·”·丁喜来不安地想了想,渐渐觉得有道理,对方抓人估计是冲着盟主来的,既然有目的,应该不会随便杀人·他稍稍放了一点心,忍不住道:“太卑鄙了,竟然绑人”·闻人恒用往日那种斯斯文文的语气,慢条斯理接话道:“他没从钟公子身上切点什么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丁喜来吓得一哆嗦,惊悚地抬头看他··闻人恒没瞅他,把师弟往身边拉了拉,拿出百草露为师弟抹药,然后将刀疤男买来的白绸弄成布条,给师弟细细缠上,余光扫见碍事的丁喜来,瞥了他一眼。
丁喜来这次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后知后觉回过味,暗道一声闻人恒若不是断袖,自己就跟着他改姓闻人·他看看与晓公子的距离,默默向门口挪了挪,问道:“少天,外面还有地么”·任少天与刀疤男并排坐在一起驾车,闻言回道:“没有,怎么”·丁喜来道:“我想出去吹吹风。”
任少天道:“夜里冷,改天吧·”·丁喜来道:“那你进来陪我说说话,我有点难受·”·任少天快速猜出缘由,笑了一声,进去了。
闻人恒在丁喜来远离的时候终于得了空,低声问:“纪神医是你的人么”·叶右道:“不是·”·闻人恒道:“那你还……”·当初在王家,师弟每次去纪神医那里他都是陪着的,自然清楚师弟根本没问过纪神医关于魔头的事,而少林的那些前辈或多或少都有些心思,肯定有几个怀疑过师弟是黑子,尤其是白子,若他们真变着法地找纪神医求证,师弟也就暴露了。
叶右道:“他上次给我诊脉应该就知道我有武功,但不知为何没拆穿我,还帮我做了一次掩饰,故意说我以后很难再练武,这次他估计也不会拆穿我,我猜问题可能出在他大徒弟身上,要么是被害的,要么就是还活着……”·这时丁喜来与任少天的对话告一段落,任少天笑着掀开了车帘。
叶右不禁停住··任少天是相当有天赋的一个人,武功甚至比卫晋还高一层,若不是性格有些轻浮,如今的“月影”首领就是他,这也是丁阁主会派他常年跟着丁喜来的原因。
叶右和他师兄能在丁喜来的眼皮底下压着内力交谈,但加上一个任少天可就不好办了,毕竟现在他“武功全失”,若不想被看出问题,只能老实点··闻人恒缠完最后一点,打了一个结,看着师弟坐回去,下意识想把人拉进怀里抱着。
他想了十年,总算成功撬开了师弟的嘴··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迫不及待地想弄清师弟的仇家,更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当初这个人把自己交给他,躺在他身下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前段时间又是不是真的在撩他。
他心里有隐隐的期待··他想听这人说他苦守十年的感情,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然而如今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他动了一下手指,把心里的急躁压了下去。
山路难走,他们只能借着朦胧的月色赶路,等到达少林寺,众人早已睡下,但事情紧急,他们还是将慈元方丈等人从床上挖了起来,告诉他们少盟主被绑了,附近留了一个那魔头的记号。
几位前辈的脸色都变了··黑子前脚刚提醒过死人还活着,紧跟着便出了这事,他们全都和闻人恒想到一块去了,那魔头死的时候正值盛年,若真的还活着,如今二十年过去,武功肯定还会有所精进,该如何对付·葛帮主凝重道:“他难道没死”·“这不可能,”魏庄主道,“当初我们是亲眼看着他咽气的。”
韩帮主道:“我也在场,确实是死了·”·情有独钟·另有几位帮主也点了点头,都说是看着魔头死的··葛帮主松了口气,看向晓公子:“所以是有人装神弄鬼这是哪一方干的”·“他只留下这么一个记号,我一时也说不准,”叶右道,“不过我现在能揪出白子的一个人,这人很可能就在小县城,咱们可以问问他是不是白子干的。”
葛帮主道:“怎么说”·“这得从我们去响杏城开始说起……”叶右为节省时间,只简单交代了浮萍有问题,掏出玉佩,告诉他们这东西是从浮萍身上摸来的。
他道,“白子太谨慎,一般的手下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浮萍这次出事,那边的人若想给这边递消息,不会直接给白子,绝对得有个靠得住的人收消息,黎花不像是能藏住事的人,应该不是她,但她有可能会知道这个人是谁。”
叶右望着他们:“我去诈一诈她·”·众人顿时觉得可行··事不宜迟,他们快速做了安排,恰好戒房是几间连在一起的,依他们的内力,都能从旁边的屋子里听着。
诈人是有学问的··叶右先是与几位少帮主去黎花那里审问,隐晦地让她弄清楚他们在响杏城毫无收获,想从她嘴里套话·黎花自然不会说,装可怜告诉他们自己很冤枉。
几位少爷沉下脸,扔了几句威胁的话,气哼哼地走了··黎花蜷缩起来,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她正想继续睡,只听外面有对话传了过来··“劳驾,我东西落下了,还得让我再进去一趟,马上出来。”
少帮主道:“晓公子,用不用我们帮你找”·“不用,你们等会儿我就成·”·话音一落,房门便开了,叶右反手带上门,走到黎花面前,拿出了玉佩。
黎花神色一变··叶右压低声音:“长话短说,浮萍那边没事,他们什么也没看出来·他让我告诉你少林方丈一向慈悲为怀,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会对你怎样,只需撑些日子,他会想办法救你。”
黎花几乎立刻就信了,眼眶一热,点了点头··叶右道:“他交代我一些事要告诉上面,但我以前没来过这边,这次也是跟着人们来的,不知道这边谁管,我该找谁”·黎花还没开口,外面少帮主们道:“晓公子,找到了么”·叶右扬声道:“找到了,这就出来,”他看向黎花,“快点。”
黎花道:“你去县城的福来客栈找肖先生·”·叶右道:“好,你撑住,我们会救你的·”·黎花猛点头,泪眼汪汪··叶右最后鼓励地看了她一眼,扭头走了。
·第49章··叶右出来的时候,几位前辈也已经离开了隔壁的戒房,见到他顿时齐齐地望过来——黎花最后的声音太小,他们都没能听见··叶右道:“福来客栈,肖先生。”
几位前辈面露喜色,忙要安排一下去抓人··玄阳掌门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她会不会是骗你的”·叶右笃定道:“不会。”
浮萍的身边有太多的人守着,再之小倌的身份和令牌的双重保护,他不认为浮萍还会多此一举弄个口令之类的东西,再说那些黑衣人很多都是没读过书的,甚至有些还被喂过药,若被五大三粗的人忘了,岂不是耽误事·所以只有他与白子的人知道那块玉佩的分量有多重。
在黎花的意识里,估计也是觉得他们哪怕抓到浮萍也不可能短时间撬开他的嘴,于是立刻信了··他道:“我一直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没说谎,前辈若是信我,不妨一试。”
玄阳掌门点头,与慈元方丈商量几句,决定由他们武当少林派人去抓那姓肖的先生·菩提牢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出了惨案,为讨一个公道,这盘棋他们定要参与到底。
叶右道:“让我跟着吧·”·众人看向他··叶右解释道:“钟公子若真是被他绑的,他们或许会把人连夜转去别处,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到时候再看。”
“嗯,让晓公子跟着吧,他脑筋转得快·”葛帮主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忍不住帮了一句··慈元方丈和玄阳掌门早已听说过晓公子的事,如今这事也是他套出来的,便没有反对,点好人交给他,干脆就让他带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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