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骗婚夫郎+番外 by 老烟圈照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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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骗婚夫郎+番外 by 老烟圈照吹(上)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文案:·    他空有一腔爷们热血,可奈得了一副小哥身子·    他真心不想嫁人,更不想替嫁骗婚,但最终还是嫁了·    作为抵债夫郎,他只有拼命努力攒钱,只待还清欠款赎身那日可是……暂顶媳妇空位,夜夜被那混蛋当媳妇用,他不会真的变成一个哥儿吧·    长工眼里的东家:个性乖张,风流花心,爱记仇,有不良嗜好东家眼中的媳妇:拧巴,倔强,嘴硬心软,爷们性子,超级羞涩故事梗概:·    陈青千辛万苦将妹妹拉扯大,幼时担心她饿了,冷了,长大又为她竖立自信怕她长歪了。
看着水灵的妹子,越加担心被贪钱的大伯娘随意贱卖,只得到处替妹子寻找良配,好不容易敲定婚事,妹子到底还是招了贼眼,被那可恶的花心贼给惦记上了··    好逸恶劳的堂弟一次次将贫穷农家拖入债台高筑的危机,大伯娘铤而走险,将妹子一手托两家,除非一家肯退亲,否则陈家势必要惹上官司,大伯一家作茧自缚,陈青却不能眼见妹子跳入火坑。
    身披粗布红衣望着渐行渐远的送嫁队伍,陈青毅然转身,哪怕是替妹出嫁,他也势必要换回妹妹的幸福·即使舍了身,也不能丢了爷们心,否则过去的陈青就将消失,他不要,也不肯……·    梁家一众满心喜悦的等待新妇上门,可为何只有大舅哥一人身披红衣踏步而来·    梁子俊“开什么玩笑我不要爷们一样的小哥还我娇滴滴的妹砸~”·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乡村爱情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青,梁子俊 ┃ 配角:陈碧,苗仁翠,陈平,柳秀莲,万卓平,梁家众亲戚等 ┃ 其它:种田,耽美,小哥儿,夫郎·    作品简评:穿越小哥身无一技之长,又没粗大金手指搂金,他要如何在古代保持一颗男儿心极品亲戚不停作妖,倔强小哥又该如何抵挡为了妹子先骗后婚,抵给东家白天做工晚上当媳,不想一夜梦回,压着他耕地的浑人竟是那有钱又任性的“梁少爷”且看倔强长工与别扭东家的互掐日常,是东家率先收复长工的心还是长工还清债务赎身走人·    本文情节自然文笔流畅,轻松写实理性构思,无金手指创业,用因果循环的故事情节烘托攻受之间的感情纠葛。
虽是主打甜文路线,但攻受性格迥异,利用套路巧妙展现斗智斗勇的互掐日常·前期骗婚情节互有对错,常令读者带入其中不能自拔··    ==================·    ·    第1章 村里的大事·    ·    这世上什么最苦没爹没娘的娃最苦,更苦的是娃还吃不饱穿不暖,小小年纪便要下地干活养活自己和一大家子人。
    陈青现年15岁,相貌一般,按爷们来说长的委实清秀,若比照小哥来讲又太糙了点·不但身量比照同龄小哥高大,连身段也不如一般小哥柔软·经年劳作让十指粗糙,指节突出,连同身上也硬邦邦的布满紧实肌肉。
    陈青幼时日子过得还好,父慈母爱甚是得宠,即使是个小哥,陈老二也比照男娃来养,将来也是要娶媳妇传宗接代的··    陈老二有了第二个孩子后,一家人日子过得也挺舒坦。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每日勤勤恳恳的在田里劳作,虽攒不下几个钱,但一家子温饱不成问题,逢年过节日还能割上几块猪肉打打牙祭··    在陈青7岁,妹妹2岁时,陈老二农闲外出务工遭遇意外,身子拖了半年最终还是撇下妻儿幼女撒手人寰。
    家里给陈老二看病欠下不少外债,卖了部分田地还债发丧后,陈青阿娘便下地种田养活一双儿女,又多接绣活贴补家用·陈青平日也随母亲劳作帮忙减轻负担。
    陈青阿娘生陈碧时身子受损干不得重活,又思虑过重没几年便也去了·留下一双年幼儿女相依为命··    陈老二上头还有一个哥哥,陈青阿爷阿奶都在陈老大家养老,因着早早分家,即使阿爷阿奶有心帮衬母子三人,也得看大儿、媳妇的脸色。
    陈青阿娘去了后,原本阿爷阿奶有心叫大儿子收留兄妹俩,奈何大儿媳哭天抹泪的说自家也上有老下有小,根本无力再多养两个吃白饭的娃··    村长左右为难,这庄稼人本就靠天吃饭,土地就那么些,谁家日子都不好过,自家兄弟都不照拂,同宗亲戚更是不肯接下两个烫手山芋。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陈青大伯一家还是因着没好处不肯白养侄子侄女·陈老二刚过世那会儿,陈青家尚有水田2亩,旱田5亩,当时大伯娘就来家里打过秋风,想要合起来一起过。
    大伯娘的心思村人皆知,陈青虽被陈老二当儿子养,但终归是个哥,也是能嫁人的,陈老二一死,他大伯自然就是陈青最亲的长辈,到时养个几年把兄妹俩都嫁出去还能换回不少聘礼钱,有田也不差陈青阿娘一口吃食,再说就陈青阿娘那身子骨怕也多活不了几年。
    陈青阿娘自然晓得他大伯娘的主意,自是不肯·夫君在世时就想让陈青顶梁立户,陈青自幼又是个主意正的,不肯做哥嫁人,依附男人过一辈子··    不说一个男人要像个娘们一样养娃操持家务,就是凡是都得比照媳妇标准做派也是陈青不能忍受的。
    这个世界最不受待见的媳妇就是小哥,不但体力不如男人,生育能力也弱,在夫家若是不能生下孩子那待遇简直连个长工都不如··    陈青是陈老二的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儿子受委屈。
好人家的小哥大多都是当儿子养,攒钱娶上一房媳妇度日,只有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才会将哥儿嫁出去,赚回一笔聘礼钱··    农家日子比不得有钱的城里人,小哥大多都是出嫁,除非家里没儿子的才会当爷养。
即使是个小哥,也能当半个爷们使,但日子好过点的都会让小哥好好养着,不让下地干活糙了身子··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青大伯娘是个厉害的婆娘,见没得好处,挖苦讽刺一番也就任由娘仨苦苦挨着,等着白捡好处,平日里巴不得陈青阿娘早日归天,好收了陈老二家的田地。
    结果陈青阿娘一病就是二年,陈青主意正,私下卖了田地给他阿娘看病买药,得知消息的大伯娘自是拍腿大骂陈青败家,一个要死不活的人还平白浪费药钱。
但碍着村里人的指责也不敢明面说三道四,私下里倒是没少数落陈青不是··    陈青一个带着上世记忆的真爷们怎么可能就范,不说这人是他这辈子的亲娘,就冲良心也不能眼看着阿娘有病不治。
    陈青阿娘倒是不肯卖田,打算给儿子留下一份家业,但陈青做了二十多年爷们,就算现在只是个几岁的娃娃也不能缩了骨气··    田地卖了换成汤药,陈青阿娘不喝也得喝,但熬了两年还是去了。
兄妹俩仅余2亩旱田如何能活最终还是在村长的主持下硬塞给大伯一家照拂··    年仅10岁的陈青冷眼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大伯娘,抱紧5岁妹子说道“我不会平白吃你家粮食,我能干活养活自己和妹妹”·    大伯娘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陈青鼻子骂道“你个小东西,好大的口气凭着两亩旱田都不够你俩一年的口粮”·    陈青大伯看看唉声叹气的爹娘一眼,口气不善的说道“当初叫你不要卖地,你个主意正的净是不听,现在是没法子了,省着点吃到了年纪就赶紧找个婆家嫁了”·    大伯娘一听自家夫君这是同意收养两个赔钱货,又是往地上一摊,对着村人哭嚎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嫁到他们老陈家一天福都没享过,要伺候公婆不说还得收留兄弟家的娃娃,最后一拍大腿,对着自家男人骂道“你个老东西,5年要多少粮食才能填满无底洞那个小的还得再多养5年咱家老三也还小着呢”·    “他大媳妇,这怎么说也是咱家血脉,不能看着他俩饿死不是等娃长大了也能换点聘礼,全当填补这些年的损失”陈青阿爷看着一屋子人,口气沉重的对长房媳妇说道。
    “爹啊,您老这是坐着说话不腰疼,聘礼能有几个钱再说还不定有没有好人家上门说亲,就咱家这条件,谁能跟咱家攀亲陈青又是个哥儿,不陪送都是好样的,你也不想想,陈平才是你孙子,总得给自己孙子留条活路吧,到时候陈平娶不上媳妇,咱陈家这支还怎么延续香火别到时连给您烧纸钱的后辈都没有”大伯娘翻了个白眼,就差没指名道姓说那陈青早晚都得嫁人,孙子就一个,到时没钱娶媳妇死了都没人祭拜。
    “苗仁翠,别在这胡咧咧,都是同宗兄弟,就算断了香火,祖宗祠堂里也不会没人祭拜”村长虎着脸喝骂一句,吓的大伯娘立马闭嘴,但嘴里依旧咕哝着“这话是没错,但终归不是直系子孙,谁还能精心照拂墓地,就怕到时屋漏浸水,荒草杂生都没人修整”·    陈青阿爷听媳妇这么一说也是哀叹一声,伸手招来亲亲孙子,无语的摸着孙子脑袋。
陈阿奶更是只顾抹泪,嘟囔老天爷不给活路··    陈老大两个女儿一个出嫁,一个定亲,余下陈平也不过才8岁,家里条件不好连二女儿的嫁妆都没置办齐备,再收留陈青兄妹却实难了点。
    陈青抿着嘴,倔强开口“我能养活自己,家里不是还有2亩旱田吗,耕种除草我都能干,只要把我妹子养到15岁,房子、聘礼和那2亩旱田就都归大伯,我净身出户”·    “你这娃子啥意思”村长皱眉看向陈青,这娃贯是个主意正的,小小年纪遇事不慌,连家里的田地也敢做主说卖就卖。
    “我不嫁人,直到阿碧及笄我都会一直留在大伯家帮衬,等再过两年我大点也能在农闲时找点活计贴补家用,顶多需要大伯家帮衬三年,待我13岁也是家里半个劳力,可以多种田地补偿大伯。”
陈青人小声不小,口齿清晰、掷地有声的说道··    “嘿,这话说的,你还想在我家赖到20岁啊,到时候更没人会娶一个大龄小哥”大伯娘停了假哭,也不拍腿拍地了。
斜眼不屑的撇着嘴,将手在裙摆上抹了两把,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看热闹的村人捂着嘴窃窃私语,这陈老大家的婆娘跟唱戏似的一会儿一出倒也有趣。
庄户人家整日没啥大事,家长里短就算生活调剂,遇上谁家有个事那都得凑个热闹说道说道··    “去去去,没啥事的都散了吧,留几个辈分高的就行,其他人都该干嘛干嘛去”村长虎着脸嚷嚷两声,重点将几个爱嚼舌根的长舌妇打发走。
    “我看陈青这娃子是个明事理的,老大媳妇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那陈青15就成年了,五年就是出去做长工也能赚不少散钱回来,在你家吃那点粮食能几个钱,你家就陈老大一个劳力,有个哥帮衬着这几年日子也能好过点”陈老大叔辈家的一个堂兄弟看不过眼,开口劝道。
    “大堂哥说的对,阿青都愿意耽误婚事多帮衬家里几年,你们还仔细那点粮食,没得寒了兄弟的心,老二怎么说也是老大亲兄弟,他们的娃娃就是白吃你家点粮食不也得帮衬着嘛,再说阿青今年都10岁了,还带了2亩地,你家顶多就是多费点粮食养着阿碧”陈家这一支较近的几个堂兄弟纷纷开口劝解道。
    “你家秀丽后年也该嫁人了,顶多熬个两年日子就能好过,等阿青长大再多佃两亩地,老大也能省点力气”·    “这事还得老大拿主意,你个妇道人家还是不要多搀和。
老大你说吧,若按阿青说的办,你家就是不愿意,估计村里其他人家也愿意帮衬两兄妹几年”村长皱眉细思量,看向陈青点点头,这个法子倒是解了后顾之忧,他自己不愿嫁人,用几年劳力交换倒也划算,只可惜怕是他妹子一出嫁,没家没田的陈青就只能去镇上找点零活干了。
    ·    第2章 悍妇的算计·    ·    苗仁翠虽是个妇人,但心眼多着呢,转眼就想清了厉害关系·一个小哥顶半个爷们,若是个勤快的家里家外都用的到。
他家就老大一个劳力,老爷子顶多能打打下手干不了啥重活,以后多了陈青,家里倒是能多佃几亩田也好给秀丽攒点嫁妆,免得女儿没陪送遭婆家嫌弃··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阿碧这丫头过几年也能接点绣活回来贴补家计,陈青阿娘就是个手巧的,女儿虽没细心调教,但根上也差不到哪去。
这买卖怎么都是她家合算,当然不能便宜外人,再说陈青都同意将两亩旱地归自家,到时他年纪一大嫁不出去,又没钱娶媳妇可不就跟雇个长工一样吗还是个不用给工钱的劳力。
    合计完,苗仁翠就转着眼珠假意为难的开口应承了·嘴里还不停的说什么要顾念兄弟情谊,给族里长辈脸面啥的,自然也得了陈青保证,好好帮衬家里这事才作罢。
·    等村长一众走了后,苗仁翠当场就没收陈青那两亩旱田的地契,因着当初盖房时,两家就挨着,陈青和陈碧在大伯家吃了晚饭就回隔壁睡下。
    三年死过两人,房子不吉利,他大伯一家倒是没多想,仍由兄妹二人住着,但等陈碧嫁人后,这房子也是要收回来的,还能省了给儿子盖新房的银子··    陈老大一家历经吵闹争执后,入夜夫妻二人就划算着日后生计,怎么算都是自家占便宜,就是可惜了那两亩上好水田白白糟蹋在陈青阿娘身上。
    “行了,少骂两句,怎么说都是自家兄弟的种,平日里注意点,免得村里人说我们刻薄子侄”陈老大皱眉打断媳妇的抱怨,再怎么说也是老二的娃子,他也不忍心真看两个子侄饿死。
    “哼~就你仁义,当初分家要不是爹娘向着老二,咱家怎么会平白让出那么多田地,现在还白白被小崽子败光了·你是家里长子,爹娘又归我们赡养,理应就都是我们的,现在田没了,倒是贴上俩个讨债鬼,我不饿死他们都算我心善”苗仁翠立马狠推他一记,不满的嚷嚷。
    “行,行,你别嚷了,让爹娘听见不好”陈老大马上去捂媳妇的嘴··    “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初就是他们偏心……”苗仁翠拍掉陈老大的手,瞪大眼睛。
    “我知道当初让你受了委屈,这不都找回来了嘛,再说人都没了还计较那么多作甚”陈老大立马低眉顺眼安抚媳妇··    按族里规矩,分家都是爹娘做主。
他们是大房,理应多得田地赡养老人,但那时老二刚成婚,又是小儿子,爹娘就多分了一亩水田和两亩旱田给老二,为此苗仁翠没少背地里抱怨,但当初她没生儿子也不敢公然和爹娘叫板,只敢背地里和陈老大念叨几句。
    一晃五年过去,陈青已然长成一个半大小伙,离合家那日过去这么久,大伯娘对他的抱怨非但不减,反而越发看自己兄妹不顺眼·家里地里的活大半都被兄妹包了不说,上桌吃饭还得看大伯娘脸色,多添碗饭也要遭个白眼,念叨什么“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赔钱货”等等难听话。
    陈碧越发出落的水灵标志,隐隐有几分阿娘当年的样貌,10岁的小姑娘已经能承揽大部分家务不说还要喂鸡养猪,大伯娘俨然将自己看做是当家主母,就差没搬个凳子坐在院里监工,平日里指手化脚像个地主家奶奶般清闲,还要嫌弃陈碧干活不够麻利。
    陈青虽看不惯大伯娘指使妹妹干活,却无奈寄人篱下,只得平日里多抢些活干,再给妹妹接个绣活,也好从繁重的家务中解脱出来··    “阿碧,这次的绣活还是老规矩,一个明面绣给大伯娘看,一个背地里绣,别绣太快仔细点眼睛”陈青惯例嘱咐好妹子,藏好偷偷攒起来的铜钱,才转身背着背篓给大伯娘送从镇上买回来的物件。
    “吱嘎~”·    “阿青回来了” 陈阿爷正坐在院子里编背篓,对推开院门的陈青招呼到··    “阿爷,我给你捎了贴膏药,你前两天不是嚷嚷腰疼嘛”陈青卸下背篓,从里面翻出两贴膏药递给陈阿爷。
    “瞎浪费钱,这都是老毛病,人老了总要有个腰酸腿疼的毛病,庄稼人都疼惯了,下次别再费心,免得你大伯娘又念叨你”陈阿爷笑眯眯的接过膏药,还不忘嘱咐陈青几句。
    “我自己挣的钱,给阿爷买贴药还不行啊”陈青勾起的嘴角立马绷紧,斜眼瞄着见他回来,偷偷看了几眼就迅速冲进屋里的堂弟··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大伯娘就叉着腰从屋里走出来。
    “呦,回来啦,这是卖了多少铜板啊就敢这么浪费钱让你买的东西齐全了吗”苗仁翠得知陈青费钱给陈阿爷买药,阴阳怪气的跨出堂屋,一把夺过背篓,翻出购置的东西,见没翻着钱袋,手心对着陈青一伸。
    陈青瞪了一眼躲在一边得意洋洋的陈平,将钱袋从怀里掏出来倒出10个铜板··    “怎么这么少不是攒了好些天的药材嘛”眼见只得10个铜板苗仁翠脸黑下一半,再次怀疑这小子是藏了私房钱,奈何她明里暗里去他家翻过好几遍也没找到藏钱的地方,只得暗自咬牙记恨在心。
    陈青翻了个白眼,冷声说道“买肉买盐不要钱啊,你就给我20个铜板,连半罐盐都买不来,要不是我卖了草药估计都没法置办齐伯娘吩咐的东西”·    “你还有理了那20个铜板可能买不少东西,明知家里没钱还敢乱花,下次还是让陈平和你一道去,谁知道你这钱都花哪去了”苗仁翠将十个铜板揣进怀里,明着指使自家儿子监督陈青。
    “别扯上我,我还有功课要写,哪有时间瞎逛,要去你跟他一起去”陈平立马嘴角一垮,缩进门内··    开玩笑,他才不要跟着走二十里山路去镇上呢,平日跟学堂里的同窗溜达见到陈青都要假装不认识,这么穷酸的堂哥只能掉了他的脸面,更不敢跟着一道去镇里,若被时不常溜去镇上玩的学子见到那他可就丢大人了。
    500米=一里地,半个时辰=一小时,一个时辰能步行二十里地··    “嘿,平日里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听,现在又没时间溜达了·功课做完了吗要是再让我听到夫子说你平日不勤于读书,我看你这学堂也别念了,早点娶房媳妇种地也好让老娘过两天好日子……”苗仁翠叉腰对着儿子开吼。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又来这套,当初是你非要逼我念书,说什么有功名傍身才能光宗耀祖,现在又要误我学业,娶个农妇种田度日”陈平撇着嘴抱怨。
    平日里和一些家里条件不错的学子接触多了,陈平也被染上一丝读书人的傲气,自是瞧不起乡里粗俗,向往一朝金榜题名,名利双收的日子··    “哼~要你平日多读点书你不听,知不知道为了送你去学堂家里有多辛苦枉老娘对你期望这么高,这么些年连个童子试都没考过……”苗仁翠絮絮叨叨后悔白花了那么些银子在念书上。
    “哎~老大媳妇,咱老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他自小又是个聪明的,既然当初都送去了,就再让他多读几年,那学问也不是说能学会就能学会的,比不得种庄稼容易”陈阿爷叹一声气,劝慰道。
·    他是打从心里疼爱这个孙子,陈青虽也是孙子但终归是个小哥,老二不在了这长孙怕是只能做哥儿嫁人,全家都指望将来陈平能出息,也好给他们这支扬眉吐气。
    “还是阿爷最明事理,那学问哪是那么轻易就能习得我这才读了4年,再过几年别说童子试,我考个秀才老爷给你长长脸到那时看还有谁敢瞧不起咱家”陈平一脸得意的对阿娘说道。
    “那是,我儿打小聪明,等考中秀才老爷,怕是家门都要叫那帮穷亲戚踏破了,到时有了朝廷补贴,又免了赋税,家里日子就能好过点”苗仁翠一听儿子说到功名,立马一脸骄傲的瞪一眼吃白食的陈青,上前给儿子整理洗的有些发白的长衫。
    “阿娘,到时儿子给你在镇上买个大房子,您就好好享福就成”陈平一脸志在必得的架势呕的陈青反胃,就他那德行即便考中秀才也买不起镇上的房子。
秀才一年那点补贴连个纸墨都供应不上,还指望养家糊口没的让人嘲笑他没见识··    陈青腹诽,苗仁翠自是不知,在她的认知里秀才老爷那就是了不得的人物,连看见县老爷都不用跪拜,满满畅想着儿子得了秀才家里日子就能好过。
    ·    第3章 吾家有妹初长成·    ·    晚饭照例是陈青掌勺,陈碧见日头偏西也放下绣活帮衬哥哥把一家老小的晚饭做出来。
    农家人一日两餐,只有城里富户才会多加一餐·晚饭倒也好做,一锅窝头,配着稀饭两样素菜也就打发了,夏日里青菜不稀罕倒也能炒上满满两盆。
    “哥,下次去镇上你再给我配点彩线,我那幅春日满堂叶子多,费了不少绿彩”10岁的陈碧才及陈青胸膛,绷着一张小脸皱着眉头·每根彩线她都节省着用,生怕浪费了,若非实在不够她也不敢给哥哥说,怕多添他的负累。
    “不够就吱声,现在哥哥大了,我们阿碧也能挣钱,不用再像前几年那么仔细”陈青爱怜的摸摸妹妹细绒的发丝,只恨自己能力不足,不能让妹妹多吃些好的,这几年光见长个不见长肉,可给陈青心疼的不行。
    “嗯”陈碧抿嘴一笑,抽掉灶膛里没烧完的柴火帮忙把菜盛进陶盆·“不过还是得仔细点,我们偷偷攒钱也不容易,还得给哥哥攒钱娶媳妇呢”·    “人小鬼大,哥哥才不怕娶不到媳妇”陈青好笑的摸摸妹妹脸颊,他才不急着讨媳妇,能不能成亲不重要,况且他才15,离着现代人结婚生子的年纪还有的等,最重要的是先给妹妹攒出陪嫁的嫁妆钱,不然到时大伯娘不肯陪送,妹子去婆家该被瞧不起了。
    想起这茬,陈青心里就呕的不行,这该死的年代,女子15岁就能成亲,这在现代来讲还是个未成年的丫头片子,这里却要嫁做人妇孝敬公婆生养孩子··    可是如今这条件也不允许陈青多留妹子几年,即使爹娘俱在也怕耽误了岁数,误了妹子一生。
    陈青虽有上世记忆,但历经十月怀胎,又经历过婴儿期,上辈子的记忆早丢的七七八八,除了特别深刻的印象及超前的意识,其余与这个时代的人没什么太大不同,若不是他没事就回忆回忆,怕是连自己从哪个年代穿来的事情都给忘了。
    陈青上辈子也不过懵懵懂懂活了20来年,多数时间都是在学校度过没什么特别经历,也不会什么发家致富的手段,若非乡里流行过一阵子苏绣,他怕是连接个绣活挣点散钱的本事都没有。
    说起陈青阿娘当年的刺绣手艺也就一般,都是乡下人哪来的什么好手艺代代相传也无外乎是绣个花做个衣裳什么的·陈青年幼时瞎捅咕,教了阿娘一些苏绣的技巧倒也整理出一套独特的刺绣手法,慢慢得到店里认可,才能凭着一手绣活贴补家计。
    是以苗仁翠并不知道陈碧的刺绣手艺是陈青教的,还当小孩子得了她娘遗传能绣个好看点的图案·陈碧又受陈青挑唆故意藏拙,所以明面上的绣活手艺一般也就能换几个散碎银子贴补家用。
    “哥,你又发呆”陈碧撅着小嘴,拿小手在陈青眼前晃晃,哥哥时不时就会出神发呆,一呆就是半晌,她真怕哪天哥哥呆着呆着就连自己是谁都给忘了。
    陈青被陈碧唤醒,眨眨眼睛,对小姑娘抱歉一笑,即使回忆被妹子认作发呆也不做辩解,端起灶台上的两盆素菜就出了厨房··    看着卖相还算不错的两盆素菜,陈青又懊恼自己上辈子咋就不是个厨师呢,不然也能去镇上后厨谋个差事,或是开个饭馆养家糊口。
上辈子就TMD会读书,啥手艺都不会,要不然也不会一个现代人穿来古代还要过这么寒酸的日子··    想想从前看过唯二的两本小说,什么主角一穿来就金手指大开,开饭馆,做买卖。
要不就是什么做大官结识达官贵人,又得皇上王爷赏识什么的,他现在只想骂娘都是狗屁不通的瞎YY,真让他们穿到这里也只能为一日三餐发愁,连启动资金都没有还做个屁的买卖·    饭食是那么好卖的不说菜色要新颖,还要这里的人肯尝试才行,而且光店铺的租金就可以说是天价,凭着老农从地里刨食挣的银钱,就是半辈子都不见得能攒够一年的租金。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青倒是试着捣鼓出两个菜色,可被大伯娘一通臭骂,再不敢胡乱浪费粮食·他一老爷们,平时能下厨炒个家常菜都是好样的,要说手艺让人一吃就夸好,他还没那本事。
再说凭着现代那齐全的香料都没能做出什么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在这啥啥都没有的古代他能整出啥美食青菜就算炒出花来也不见得有多好吃··    再次懊恼自己上辈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庸人,陈青将菜和窝头摆上饭桌,他还是老老实实种地攒钱,没事绣绣花,上山淘点山货挣钱吧。
    说起绣花,这事还真不能不提,他一纯爷们每日拿个细小的绣花针刺绣真是丢人到家·上辈子也只敢躲在卧室里偷偷绣两下,到这里为了生计不得不苦练技艺,可为了面子,在外陈青一律都说这是他妹子绣的,坚决不肯承认大多好作品都是出自他手,不说面子上过不去,就凭他这副体魄,若非他刻意提及,否则真没人会将他当个哥看。
    一顿饭陈青又接到大伯娘无数白眼,在吃了三个窝头,喝了两碗稀粥后,大伯娘忍无可忍,状若无意的说道“今年这年头怕是粮食又要少产了,哎~”·    “水田长势不错,能比去年多打个几十斤,就是旱田大概要减产,若是过两天还不下雨,怕是就得去河里提水灌地了”陈老大放下窝头认真接话。
    “你个憨货若是再不下雨就得早点去借牛车,不然凭你那身子骨能挑动几担水”大伯娘狠瞪男人一眼,说旱田减产就成,提什么水田增收·    陈青全当没听见大伯娘的话,又给妹妹手里塞上一个窝头,嘱咐她多吃点,自己又伸手拿过一个接着狼吞虎咽。
    “还吃什么吃家里的事一点都不上心,过两天再不下雨,你就给我把地早早灌上一遍”大伯娘怒瞪陈青,这都四个窝头了,这小子是越来越能吃了。
    陈青咽下嘴里的窝头,心里不免发火,十亩旱田就算粗浇一遍也得八九天,让他自己一个人浇那得来回担多少担水而且陈老大家的旱田还离着河边很远。
    “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干活”陈青梗着脖子说完,伸手抓起两个窝头,一拉妹妹,两人直接回家,丢下气的直抽气的大伯娘。
    “这还有没有把我这伯娘放在眼里了两个吃货就知道吃吃吃银子没见往家交多少,我这粮食倒是见天往下降”苗仁翠一摔筷子,对自家男人和婆婆抱怨道。
    陈平撇撇嘴附和两声,该吃吃,一点都不当回事··    陈阿奶这几年越发不管事,尤其怕这老大媳妇,再说陈平才是孙子也就向着大媳妇说了几句。
    陈阿爷在桌下踢了老太婆一脚,越是顺着媳妇,她这脾气就越大,只得拿出长辈的身份,斟酌着说上一句“阿青也没少帮衬家里活计,老大不也省了不少力气不是再说阿碧的绣活和阿青寻的那些山货也是些进项,家里银钱来源也靠着俩娃子,老大媳妇你就少说两句吧”·    苗仁翠被公公说的一梗,也没法继续骂下去,陈老大眼瞅都40岁了,这体力一年不如一年,若不是有陈青抗活,这身子骨还得继续受损。
再说公公说的也确实不假,这家里的进项真就除了陈青兄妹再无其他,可若不找点口舌出来,不就显得自家小气刻薄兄妹二人了·    “陈平你多吃点,瞅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子都不赶个哥儿壮实,咱全家还指望你过好日子呢,这钱也都先紧着你,若不是为了学业耗费那许多银钱,咱也不至于连个吃食都斤斤计较”苗仁翠转着眼珠认真教训儿子,又偷摸给儿子塞上一个煮熟的鸡蛋。
    陈平咧嘴一笑,扔了筷子说道“知道了娘,我这就回屋温书,省的娘被那白眼狼气坏了身子”·    陈平母子一唱一和,让陈阿爷啥话都憋回去了,默默放下碗筷起身继续他未干完的活计。
一切都是为了孙子,多少也只得委屈陈青兄妹了··    陈平得意的对他阿娘一挑眉,缩手握着鸡蛋起身进屋,似模似样的大声念上几句书上写的之乎者也,让听不懂的爹娘自豪一番。
    ·    第4章 陈青的担忧·    ·    陈青兄妹回到家吃完窝头便听到隔墙的念书声,陈碧还打算借着光亮再绣会儿,被陈青夺过塞回绣筐。
    “天都黑了,仔细眼睛,这眼睛伤了多少汤药都补不回来”陈青将陈碧的绣活藏进炕洞,现在还是夏天,倒是不怕大伯娘搜这脏兮兮的炕洞,也不怕点火烧了绣品。
    “离着黑天还有一会儿,不妨事”陈碧委屈的小声抗议··    “不急着交工,打从今个起,你也得学着识字,以后晚上都用来练字,过两天我就给你买些纸墨回来。”
陈青说出自己的打算··    “可我一个女孩子家学认字有什么用平白浪费纸墨钱·”陈碧小小的脑袋高高扬起,她知道哥哥识得几个字,却没听说哥哥去过学堂,只当陈青是偷学回来的。
    “谁说女孩子就不用识字了这田地房契哪个不需认字才看的懂就说到时哥哥给你写封家书你都看不懂,凭这就得学,而且女孩子认字也能被婆家高看一眼”陈青琢磨了一会儿,用陈碧听得懂的道理教育到。
    “阿碧听哥哥的”陈碧娇笑一声,若认了字,就算将来嫁的远,她也能时常跟哥哥联系··    “听话”陈青满意的夸了妹子一句,他最担心的就是万一妹子远嫁,过得不好连个消息都没法送给自己。
而且他也担心大伯娘贪图聘礼将妹子嫁给个品性不好的男人··    这包办婚姻也是陈青最不能忍受的,若是他有能力定当要护得妹子一世周全,也不枉这世爹娘的一番养育之恩,可惜他如今非但没本事养活妹妹,连妹子的婚事都轮不到他做主,每每想到小小年纪的妹子就要去陌生人家讨生活,陈青这心里就跟刀剜似的难受。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哎~看来还是得为妹子早作打算才好,若是能有个品貌都好的人家来提亲就好了,哪怕只是庄户人家也行,日子虽过得艰苦,但好歹不用担心男人会娶个妾回来膈应人。
    与其坐等老天垂帘,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为妹子寻求一门好姻缘,早早定亲也免得过两年大伯娘将自家妹子送到大户人家里做小妾··    前年隔壁村里的姚金花就被嫁到镇里做了妾,当时村里人还议论过那大户人家出手就是大方,讨房小妾也送那么多聘礼,这还是给乡下人的聘礼,若是换做城里姑娘,那聘礼还不得海了去了·    陈青眼见大伯娘当时那艳羡的神色,心里顿时就有了计较,妹子长的还算不错,若是真有人想收阿碧做妾,就依着大伯娘那贪财本性,说不准就会把妹子给卖了。
    这做妾同娶妻截然不同,娶妻可休可合离,总也是当家主人,有权教训老爷的妾室,若是不满,得了老爷谅解就是打死都不必惊官··    这妾一旦入门,就像是卖身主家的奴仆,命就再不是自己的。
陈青后来打听过,那个娶了姚金花的男人嫌妻子生不出儿子,被老娘逼着纳了房小妾,结果这姚金花也是个命不好的,又生了个女儿出来,本就受正房打压,之后的日子更是艰难。
    即使陈青再怎么告诉这帮愚民生男生女怨不得女人,这世上也不会有人认同他的观点·所以陈青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妹子做妾,宁可过的苦点也不能将命运交付在他人手里。
·    这厢陈青担心着妹子的婚事彻夜未眠,那屋妹子也在暗暗盘算还需多少银子才能给哥哥讨上一房媳妇··    日子在陈青日日忙碌中度过,好在昨天下了场雨,陈青不必挑水浇地。
一大早将水田里多余的积水排出,陈青查看过旱田的情况就背着背篓进山采些新长出来的鲜蘑··    刚下过雨,地面还未干透,本就难行的山路更加泥泞,一脚一滑的进了山,顺着村人踩出的足迹一路向半山腰爬去。
    唯一令陈青满意的就是这山林中清凉的空气,炎炎夏日,只有清晨才有舒爽的凉风,伴着清脆鸟啼陈青一路进发,顺手将之前的菌窝都翻找一遍,看见新长出来的菌菇就小心摘下,避免沾上泥土,再将菌窝埋好,等着下次重新采摘。
    这山林大概就是大自然对农家人的回馈,除了田间地头的野菜,山林中有不少新鲜当季的吃食,越到秋季,物种越丰富,可食用的山货也越多··    陈青有目的的挑选,摘了些青嫩可口的野菜,又挖上几颗熟悉草药,渐渐偏离了山林小道,朝着人迹稀少的草丛行去。
    直至走到一处荒草丛生的碎石地,陈青四下走动查看一番,确认无人后,才闪身躲到一处石壁后,在几个大石头中间挖出自己埋藏的陶罐,拿掉木塞后从里面摸出一串铜钱。
    仔细数了又数,陈青才将陶罐原样埋好,用一块石头压住·下山后,先回家藏好铜钱,才将挖来的草药晾晒在簸箕里·野菜用井水冲洗两遍收进厨房,又拎着锄头去地里除草。
    等日头升上来后,顺路割上些猪草,陈青才回到自家,叫上收了绣活的妹子去大伯家做早饭··    等陈碧喂好扁毛畜生,又将猪草扔进食槽,陈青的早饭也做好了。
大伯一家除了阿爷阿奶年岁大了睡不着,早早醒来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其他三人直睡到早饭做得才起身洗漱··    待一家三口上桌,陈青才吃上早饭·照例是窝头稀饭,配上两盆炒菜,摘回来的野菜稍烫一下,拌上盐也能当个凉菜吃。
    “天天茄子豆角,我这嘴都吃不出味道了”陈平嫌弃的看着桌上那两盆素菜,除了炒菜前抹点荤油,连个肉腥都不见,他与天天大鱼大肉的学子们都不好意思谈论自家饭食。
    陈平念书的学堂是周围十里八乡开设的唯一学堂,自是跟镇上办的私塾档次没法比,但也只有好人家的子弟才能念的起,虽不至于顿顿大鱼大肉,但也不会像他家一样除非年节,否则休想看到点荤腥。
    “先将就一顿,下午我去河里摸两条鱼回来”陈青用平淡的口气说完,就招呼妹妹吃饭··    “咱家自是比不了村里富户,我这可怜的孙儿都饿瘦了”陈阿奶一脸心疼的给孙子夹上一筷子菜,又对陈青说“多逮两条给你弟弟补补身子”·    陈碧扁着嘴在心里腹诽,这鱼是那么好摸的吗又没网,哥哥都是潜到半腰深的水里逮鱼,那些水流细小,好堵截拦鱼的地不是鱼小就是被人霸占,阿奶倒是心疼孙子,怎么就不想想哥哥的难处·    陈青默默拍拍妹妹的手,嘴里答应着,几口吞下早饭,又背着背篓出门。
    陈碧收拾好碗筷,又将大伯娘交给她的脏衣服抱回家,她打算下午陪哥哥一起去河边,哥哥逮鱼,她洗衣服刚好作伴··    回家关了院门和房门,拿出锦缎一针一线的绣。
没一会儿,大伯娘径自打开院门,进到屋里四下瞧看,有话没话的说上两句,又东翻西找一遍,没发现什么东西才看了两眼陈碧手中的绣品,叮嘱她快点绣完换钱,才出门去村里的大树下乘凉。
    陈碧在她走后做了个鬼脸,扔下手里的锦缎,翻出真正在绣的绣品仔细琢磨着下针·待到下午陈青回来,陈碧才收好未完成的绣品,帮着哥哥整理今日的收获。
    “哥,下午你陪我去洗衣服吧”陈碧一边将草药分类,一边小声央求··    “鬼灵精好吧,我逮鱼你就在一边洗衣服”陈青曲起食指在陈碧额头上弹了一记。
将竹筐下面的野山梨翻出来洗了洗递给妹妹一个··    陈碧咬着尚带着一股酸涩的梨子,笑的一脸满足·陈青不爱吃没熟的梨,但这穷乡僻壤的地,青梨也算是难得的水果。
    将院子里晾晒的草药整理一遍,陈青就带着陈碧去河边摸鱼,若非下午还有活计,陈青也不愿顶着日头最足的时候出门··    大中午哪里都是明晃晃的阳光,陈青特意带了一个木盆,打了桶水,让妹妹挨着有树荫的地方洗衣服,自己则是脱了上衣拎着竹筐下河。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中午出来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免得被村里人看到说三道四,陈青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哥,光着膀子总归不妥,而陈青实在分不出自己同爷们有什么太大区别,除了内构不同,爷们该有的外在部件一样不多一样也不少,咋就不能脱衣服下河了·    拎着竹筐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陈青静立不动,双眼仔细的瞧着水下。
竹筐里用线系了几条蚯蚓,只待鱼钻筐里吃食就可一把抬起竹筐捉鱼··    这方法着实有点笨,但用双手逮鱼更费力气,不但眼力要好手速还得超快,这个用竹筐捕鱼的方法,陈青也是琢磨了许久,用柳条编制鱼篓只能逮点小鱼喂鸡或是炸着吃,垂钓又太费时间,况且他也没有鱼钩。
    在水里站了小半个时辰才有鱼慢慢靠过来在周围恣意游动,即使陈青被毒辣的太阳烤的脸颊通红也不敢乱动,维持着一个姿势等鱼钻入筐中··    等到鱼儿试探着钻入筐中吃食时,陈青依旧稳稳握住筐边,等看到两条大鱼进筐后,才咬牙用力抬臂,将筐拎出水面。
    水流顺着缝隙流下,沉重的竹筐慢慢减轻重量,刚刚一条大鱼激灵的一摆尾巴逃窜出去,致使筐中只余一条一斤来沉的草鱼和两条手指长短的鱼崽··    拎着竹筐上岸,将鱼倒在岸边让陈碧帮忙盯着,陈青又返回河中继续捕鱼。
这次换了个地方,可惜运气不太好,半个时辰才又捉了一条一斤来沉的鲫鱼和几条小鱼··    陈碧已经洗好了衣服,看着哥哥被太阳晒的通红的脸颊招呼道“哥,回去吧”·    “好~”陈青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将东西整理好才一个猛子扎下水痛痛快快的游上一会儿降温。
·    ·    第5章 以诚换诚·    ·    从小在河边长大,陈青小时候又皮,没少和同村小孩下河游泳,水性挺好,就是在河底憋个一分钟摸几个石子都不成问题。
    回家收拾好鱼,将鱼杂都扔给鸡鸭叨食,陈青才又拎着锄头去地里干活··    正午过后阳光依旧挺足,若是不急着赶活,就是庄稼汉也不愿意顶着日头除草。
但陈青却不得不干,他家十亩旱田,家里又只有两个劳力,苗仁翠心疼他男人除了上午及傍晚都不让她家爷们下地干活,却舍得指使陈青顶着日头除草,村里人虽看不过去,但也只是背地里议论两句,毕竟这是别人家的事,他们也管不着。
    农活繁累,陈老大又上了年纪,陈青一个半大小哥多干点也不会让大伯娘捞下什么病垢,顶多就是损她不拿陈青当个哥看··    “切~他自己不愿当哥嫁人,还赖我将他当爷们使唤啊,这地里活不干,全家都得喝西北风”苗仁翠拿着蒲扇一边摇一边啃了口甜瓜。
    “也就你这么好命,你看谁家媳妇能像你一样清闲,都赶上地主家的奶奶了”旁边一个胖二婶边补衣服边酸溜溜的说道·她家媳妇就算是个孝顺的了,可她也没赶上苗仁翠清闲,地里不用帮衬不说,家里活也一手指不沾。
    “我这哪算好命你当教养两个叔叔家的子侄那么容易说不得碰不得的,陈青脾气大着呢,我若不是怕对不起死去的小叔,怕养出个懒货,又哪舍得让他干活”苗仁翠一脸委屈的说道。
    “你就得了便宜卖乖吧,谁还不知道你啊”胖二嫂笑着给了她一巴掌··    其余几个农妇也是暗羡里损苗仁翠两句··    攒了几日草药,陈青又背上竹筐准备去镇里换钱。
苗仁翠照例丢给陈青几个铜钱,吩咐了一堆家里需要的物什··    陈青皱眉,沉着嗓子说道“大伯娘,十文钱连洗漱用的青盐都不够,就算卖了草药也添置不全”·    “呦~这话说的,好像我难为你似的,十文钱也不少了,家里没余钱,你弟弟念书还要交束脩。
你是当哥哥的,自然得想想办法,这眼瞅又快立秋了,买点猪肉回来不也是映映节气,贴个秋膘嘛”苗仁翠一脸理所应当,反正陈青每次都能买回她要的东西,多要点物件也省的他乱花钱。
    这大伯娘越来越过分了,虽然每次他都能扣下几文钱,但这次肯定不够她要的东西·看着一脸不屑的苗仁翠,陈青将钱塞回大伯娘手里,竹筐一卸放置在脚边说“大伯娘若是觉得这点东西值钱,还是自己拿镇里卖吧,也省的我每次都哀求掌柜的多给几文钱”·    苗仁翠一听就不干了,这还拿上乔了虽然她心里知道这点东西值不了啥钱,但每次她要的东西陈青都能买回来,还能剩下几个铜板,说明这草药还是卖了高价。
    次次得了便宜,一次不满意苗仁翠心里都觉得这小子欠抽,立马哭嚎上了“天杀的啊,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卖点东西还让我这个半截入土的长辈走几十里地去卖,我真是白给你吃那许多米粮了……哎呀~陈老大你快来啊~”·    陈青黑着脸咬牙就走,也不管坐在地上哀嚎的大伯娘,人心不足蛇吞象,也该好好压压她的气焰了。
    陈老大听闻婆娘叫唤,立马出了房门,这一大早刚吃了早饭就闹腾起来,还有没有个安生日子可过了“这是又咋了”·    “还能咋我让陈青从镇里捎点吃食,他让我自己去这就是你的好侄子,你自己去说去”苗仁翠粗着嗓子一边说一边指着陈青家的院墙开骂。
    “行行行,他不去,我去·刚好我去镇里打把锄头”陈老大揉着耳朵阻挡自家婆娘的大嗓门··    “你去个屁你去卖能卖上高价吗赶紧让陈青去卖”苗仁翠一巴掌扇在陈老大肩膀上,指使男人。
    “知道就他能跟掌柜换几分薄面,你就别每次跟他怄气”陈老大蔫吧的损她一句··    “你还敢教训我了你去告诉陈青,不买回我要的东西晚上就别想吃饭”苗仁翠叉腰吼自家男人。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老大怕她又嚷嚷让街坊四邻笑话,赶忙提着背筐去找陈青··    陈青冷着脸就是不答应,直接告诉陈老大苗仁翠都要了什么东西,说自己无能为力,怕买不回大伯娘要的东西被责罚。
    陈老大一脸无奈,安慰侄子说“别听你大伯娘的,她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见钱眼开觉得什么东西都值钱,你能买多少买多少,差的回来我跟她说,定不叫她为难你”·    得了大伯保证,陈青才黑着脸答应。
趁大伯走后,陈青忙将自己和妹子绣好的成品塞进竹筐下层,赶着早晨凉爽,加快脚步走了近一个时辰才顺着乡间小路走进青平镇··    青平镇下数有几十个村屯,大多都是同宗一村,陈家沟最开始也只有十几户人家,历经数代发展也不过才几十户,算不得大村。
    青平村原是周围村屯中最大的一个村子,坐落在中心,聚集了人气,又开展商贸退耕经商,才改叫青平镇··    青平镇周围有低矮的围墙护栏,进入镇中心才见一条繁华街道。
镇子不大,但也商家林立,卖米面的铺子,钱庄,布店,连着饭馆等也一应俱全·虽赶不上县里繁华,但一应吃食用度,这条街上都遍寻的到··    去药铺找了掌柜的卖了草药,陈青擦着额上的汗珠对林掌柜说道“这两天没见着您要的草药,不过山崖边上有一株半壁藤,我见着还小就没摘,等月份足了,趁新鲜我给您送来”·    “呵呵,你办事我放心,咱们也认识了几年,草药不急着收,先喝口水歇歇”林掌柜是个50多岁的微胖男人,在这镇上开药铺也有很多年头。
但凡周围村民有个啥严重的病症都来他家买药,在镇上也多得人尊重··    “谢谢,要不是您教了我许多收集药材的知识,我也换不了这么多银钱,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才好”陈青真心道谢,若非当年巧遇林掌柜,小小年纪的陈青也不会知道原来草药挖出来若是不得妥善处置,流失了药性,那草药也就不值钱了。
·    当初陈青11岁,跟村民认了常见草药挖来卖,他人小店铺不让他进,只得在街边摆摊,期待能换几个铜板·林掌柜那日正巧经过,看见一株难得的药材成分不错,结果处置不当入不得药,惋惜了几句。
    陈青多精啊,立马诚恳询问药材的处置方法,又言语得当言辞诚恳,林掌柜惜他小小年纪处事沉稳,便指导了几句,一来二去陈青每次得了好药材都送到林掌柜药铺,二人熟识也好说话,林掌柜不坑骗他年纪小,药材都是按照市价收的不曾压价,陈青这才能偷偷攒下几文私房钱。
    “说的哪里话,你这么小就要养家也不容易,我们这是互利互惠,你挖了好药店铺才能有利润,教你一点常识不值你这般道谢”林掌柜笑眯眯的说着,这孩子也算他看着长起来的,越大处事越沉稳,人也实诚,是个好孩子。
    “您虽不是我的长辈却教导了我许多本事,我当然要感谢·这些是晒干的蘑菇,农家人也没啥值钱的东西感谢您,这点山货全当给您家里添道菜,别嫌弃就好”陈青翻出一包用大叶子包裹好的干蘑,递给林掌柜,清亮的双眼笑弯成一道月牙,整个人都换了一种气质。
    “这孩子,你就是个心诚的娃,不然送再多东西我都不念你好”林掌柜笑眯眯的损他一句,欣然收下礼物,这干蘑不值钱,但心意到了就好··    “嘿嘿,那我就先回去了”陈青见东西收了,一手拎起竹筐背上肩膀跟林掌柜道别。
    林掌柜送走陈青,店里活计才打趣他“又多给了2文钱,你这是拿阿青当孙子疼啊”·    “多事,咱还不差孩子这两个铜板,全当买零嘴了,再说这药材比那些收上来的成分都好,多给两个钱也是应该”林掌柜拍了活计脑袋一记。
    老伙计也有30多岁了,打从年少起就一直跟着林掌柜干活,也多少知道点陈青的情况“切~我怎么没见你给其他人公平的价格哩,根本就是向着那小子”·    “胡咧咧啥哪个药铺会按市价收药,那还有个屁利润”林掌柜笑骂一句,进柜台合算账目。
    ·    第6章 笔墨纸砚·    ·    陈青出了药铺,又去后街交绣活·同记布行也是陈青的老主顾,店里卖些常见的粗布、棉布、也有少部分质地中等的绸缎。
陈青阿娘年轻时也在这家接绣活,一直到陈青接班依旧与同记往来··    “阿青来了啊,绣品完成了”同记布行的伙计招呼一声就让陈青自己进里间找掌柜的说话。
    陈青点点头,卸下背筐放在门口不打眼的位置,才抱着绣品掀了帘子进入里屋··    掌柜的接过绣品仔细端详,将陈青自己绣的收进上品柜,妹子绣的收进下品,做样子绣给大伯娘看的绣活则是随意堆在一边,笑着对陈青说“你这活良莠不齐,真够繁琐的”·    陈青摸着鼻子不好意思说道“每次都要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还得请您多照拂我们兄妹”·    “哎~我懂,放心吧,咱们认识你阿娘也有好些年头,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还这么难为你兄妹,真是造孽啊”掌柜的是个中年妇女,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念起自己早逝的妹子也是唏嘘不已。
    她也是个妇人家,自是了解这没了亲娘又不受亲戚待见的难处·她妹子在婆家过得不如意,早早就没了,后娘对那孩子也不甚好,多亏了她暗中照拂,否则天可怜见的也不知道那娃要过什么日子。
    “这几年亏得您多番照顾,又帮着隐瞒,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给妹子筹嫁妆钱”陈青送上一包干蘑,诚心诚意的道谢··    他这几年攒的银钱多数都是靠暗中接绣活挣的。
若不是掌柜的肯暗中遮掩,否则让大伯娘知道,他一个子都别想留下···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你这娃子就是面皮薄,我也就能帮你这么多,你总念叨啥下次再说我可赶你出去了”中年女人假装生气的喝骂一句,才收下山货,嘱咐他“下次别捎东西过来,给阿碧留着吃,婶娘不差你这口吃的”·    “哎,晓得了。”
陈青笑眯眯赶紧认错,又接了三个不赶着交的绣活,才再三道谢准备离开布行··    日子虽然过得不如意,但终归是让陈青碰上几个好心长者。
几年下来,凭着嘴甜人实诚,也结交不少店铺掌柜和活计,银钱日日积攒,等到阿碧出嫁,就算不能说嫁妆丰厚,但至少也不会太寒酸··    “哎~等会”掌柜叫住陈青,思索了一下劝道“咱镇上铺子比不得县里给的工钱多,绣品就是好也卖不上高价,我瞧你这手艺又精进不少,得空去县里瞧瞧,我给你介绍个布行,说不定能多给你几吊钱”·    对婶娘的赏识及帮助,陈青感念在心,眼眶热辣辣的,他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这个女人跟他们非亲非故却照拂他们兄妹好几年,如今又要帮他联系更好的出路,怎叫他不感动·    “这娃子,大小伙子一个,还红什么眼睛阿碧这两年手艺也上来了,过不了多久绣品也能升到上品,你这手艺放我这有点糟蹋了,县里有个布行管事是我本家亲戚,回头让他给你引荐引荐,说不定能谋个绣娘的差事”掌柜的笑骂一句,拿绣帕轻拭眼角,也不枉她这几年关照陈青。
    “那还要多谢婶娘了”陈青忙作揖,郑重道谢,不过直起身有些为难的抿着嘴角,他不想让人知道那东西是自己绣的怎么办·    掌柜的认识陈青这么些年,还能不知道他脑袋里那点弯弯绕绕笑着损他“放心吧,你就照例说是替妹子接活就成,妇道人家不出面的有的是,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陈青咧嘴一笑,尴尬的挠着脸颊,还真是啥事都瞒不过婶娘哩。
    看着陈青那涨红的面皮,掌柜掩嘴轻笑,嘱咐他绣仔细点,下次来的时候把绣品带去给新东家瞧瞧·陈青满口答应,又给阿碧配好绣线才出了同记布行。
    瞧着天色尚早,陈青先把大伯娘交代的东西买好·一罐子青盐、二斤白肉,二斤净肉·白肉拿回去熬荤油,价格最贵,要20文钱·净肉便宜二斤才10文,卖了药材一共得50文钱,加上大伯娘给的10文,刨去买青盐的12文,还剩下18文。
·    藏起3文钱,还余15文·陈青最后要买的是陈平需要的笔墨,一张草纸1文钱10张,普通宣纸1文钱一张,再好一些的白纸要5文钱一张,可以说价格贵的离谱。
    但奈何市价如此,笔墨向来高于民生,宣纸写字尚可,但要入画却只得用白纸,好人家就是练字都要用宣纸,那费用简直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承受的起的··    陈平一年光耗费草纸和宣纸,就要用去家里大半年收入,每年还要向书院交两次束脩,若非有陈青陈碧贴补家用,这一大家子除了温饱否则什么都买不起。
    15文一共买了一张白纸、5张宣纸、50张草纸·大伯娘交代的墨条陈青没买,就是有钱他也不会自掏腰包买回去·墨条最便宜的也要30文,大伯娘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买好家里所需,陈青又要了50张草纸、一根墨条、一个砚台、一支最便宜的毛笔·毛笔是最普通的木杆,笔头是羊毛,价格便宜又实用,大多学子初学都用这种5文钱一支的毛笔。
    光给阿碧买笔墨纸砚就花了45文,将没花光的钱仔细收好,陈青又瞄一眼柜台上挂了一整排的各色毛笔··    毛笔款式大多相同,只在笔杆的部分稍作修饰,按照个人喜好不同,笔杆粗细、形状均有些微诧异。
笔杆的装饰用料也影响毛笔价格·除常见的竹杆、木杆外,金银、玉石、象牙等材料都能用于笔杆··    这一排笔杆上就显现了不同种加工工艺,浮雕、线刻、镶嵌、彩绘等手法,仅展示出来的就有山水亭榭,花鸟鱼虫,人文典故等等。
    衡量一支毛笔价格的主要还靠两部分,一个是看笔杆用料,一个是笔头选用何种动物体毛··    不是所有动物毛发都能用作制作毛笔,最常见的当属羊毫笔,是用白山羊毛为原料,品种、年龄及羊的不同部位毛的等级、粗细、柔嫩、锋颖的长短选搭配置成笔头,颖长的叫做深锋,价格也稍微贵一些。
    紫豪笔:用山兔背上一小部分的黑针尖毛为主要原料,表面有光泽,锋颖尖锐,毛杆直顺,润湿捏成扁平型细观察可以看出锋颖细长,呈黑褐色透明状·紫毫笔头一般短小,只能做小笔。
    石獾笔:采用石獾针毛制成,尖部呈白色或淡黄色,腰部和根部都呈黑灰色、有白花·石獾针毛具有粗壮挺拔、刚强有力、锋颖细长锐利的优点·表面较粗糙,含墨量大,且吐墨均匀,能显示多种效果,是画松、梅、山水等画的常用画笔之一。
    鸡毛笔:用公鸡颈部的长毛去梗拔下细嫩的短毛用来做小楷等头的披毛·分为北尾鸡狼毫、极品鸡狼毫,黄、白鸡狼毫等小楷笔·这些鸡狼毫是用小黄鼠狼尾毛、紫毫毛,或山羊毛掺合在一起制成笔头的中心笔柱,然后用短细的鸡毛做披毛,故此冠以诸种鸡狼毫之名。
    狼毫笔:用黄鼠狼尾巴做成·表面呈现嫩黄色或黄色略带红色,有光泽,仔细看每根毛都挺实直立·腰部粗壮、根部稍细·把笔尖润湿捏成扁平型即可见其毛峰透亮,呈淡黄色。
    听伙计热情介绍诸种毛笔的用料及好处,陈青最终还是选了羊毫笔,最便宜的那支·活计见没推销成功也不失望,陈青时常来购置一些纸笔,也算是店里的老主顾,虽花费数目小,但打交道的时间长了,也当做聊天般挨个给陈青介绍一番。
    掌柜的见伙计说了半天也没推出去,又见陈青穿着就知道是个买不起的,遂狠狠瞪了他一眼··    伙计嘿嘿傻笑一声,忙给陈青结了账,才热情的送他出门。
    见这伙计年纪跟自己也不差几岁,陈青笑着道谢又小声让他跟掌柜陪个不是,免得挨顿责罚··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小伙计笑嘻嘻的应声,早就被骂惯了,多骂一顿也不顶事。
    陈青挥别了热情的小伙计,便急忙往家赶,刚才耽误了不少时间,他还得赶在大伯娘没回家前将东西藏好,免得被抓包··    陈青心里已经有了计算,这毛笔如此赚钱,制作起来也不太麻烦,尤其是那个最贵的狼豪笔,黄鼠狼哪个村屯不见几只抓了做几只笔便宜卖给学院学子也能换不少银钱,总比满山找草药来的省力。
    有了赚钱的思路,陈青一路小跑,先将花剩下的铜钱塞回半山腰陶罐里,又偷摸溜回家中将绣活交给妹妹藏好··    送到同记布行的绣品要等到卖出去才能拿回银子,绣的最不好的那个倒是得了5个铜板。
将东西连同5文钱一起交给大伯娘,总算大伯娘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狮子大开口,见陈青没买回墨条也没多说什么,收好铜板将纸张送到儿子屋内··    陈青暗松口气,亏了他特意留下5文钱,不然大伯娘不定要怎么骂人呢。
    ·    第7章 筹备新财路·    ·    做了晚饭一家人围着老旧餐桌吃完,就听陈平跟阿娘抱怨“阿娘,学院每个休沐日都会要求做一幅画,那课堂上我也不能用宣纸作画啊”·    “哎~儿啊,咱家得等秋收卖了粮食才好给你多添置几张白纸,这三年好不容易将你二姐出嫁欠下的银子还清,先用宣纸代替着画画啊”苗仁翠轻声细语的安慰宝贝儿子。
    “可是娘,你也不想看见儿子被同窗嘲笑吧,咱村里的人笑话就笑话了,我在学堂那十里八乡的人可都知道咱家买不起白纸,才5文钱一张我都用不起,先生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还怎么用心教我啊”陈平不依的撒娇。
    陈青13岁都能驮犁耕田了,陈平还是个只会跟阿娘撒娇讨要东西的娃娃··    “成,让你爹跟叔伯先借点,我儿子将来是要做秀才老爷的人,谁敢瞧不起我儿子,等秋收卖了粮一准还给他们”苗仁翠被小儿子哄的心花怒放,更不舍得儿子被先生不待见。
    陈老大半天不挪地方,最后被婆娘一脚踹起,只得厚着脸皮四处去张罗银钱··    “阿青啊,你也15了,秋收过后就捡个短工干干,免得你弟弟连用张画纸都得四处筹钱,等平儿中了秀才,你这堂哥不也跟着沾光嘛”苗仁翠难得语气轻缓的对陈青吩咐到。
    “知道了,大伯娘,等梁地主家来收租,我跟管事求个短工”陈青眉不抬的答应着,手里越发快速摞起碗筷,抱着就出了堂屋··    苗仁翠见陈青乖巧听话,心里也难得宽慰“有你堂哥呢,放心吧”·    “光指着打短工能挣几个钱让陈青去镇上富户家做长工来钱更快”陈平给阿娘出主意。
    “不行,你阿爹身子骨不比头几年,有阿青在家帮衬着,他还能养养身子,若是打发陈青去镇里做长工,你爹累坏身子不说,新佃的田地也种不完”苗仁翠略一思索就否决了儿子的提议。
    “切~就是个没用的,连我的白纸钱都挣不来,白吃咱家好些年饭”陈平煽风点火,他就是瞧陈青不顺眼··    “娘不会让他白糟蹋粮食,吃了我多少米面,到时他就得给我吐出多少印子”苗仁翠拍拍儿子肩膀,径直进里屋去,近年来那浑圆的腰身越发虎背熊腰起来,偏走路还要扭出个柳叶细腰般的弧度,姿势越发怪异难看。
    收拾妥当,陈青拉着妹妹回了自己家,借着厨房的火光铺平草纸一点点教导妹妹写字··    陈青只在上小学兴趣课上学过几堂毛笔字,基本笔画的写法还能记得,但说字体娟秀根本妄谈,也只是能看而已。
拿出从陈平屋里顺来的书本,陈青照着上面的字体写下一个天字··    手把手教会妹妹握笔姿势,又重点讲解下笔顺序,陈青就任由陈碧自己练习·陈碧舍不得浪费草纸,字写的很小,跟书本上的小楷大小基本一致,陈青说了两句也不见她写大点,也就随她去了。
    练了一会儿后,陈青又想了想,抽出一张草纸,单独将笔画分开来写在上面,只要学会笔画的写法,那所有字都只是这些笔画组合而成的,先易后难逐渐学习也能加深印象。
    陈碧练习的很认真,就仿佛绣花一般每下一笔前都要仔细思量,力求完美·瞧着妹妹没一会儿就能写的似模似样,陈青再次感叹他这两笔字还不如妹子写的好看呢。
    怕陈碧伤了眼睛,陈青只让陈碧练了半个时辰就把东西都收起来藏进柴堆,柴堆下面有个地窖,不深,也就能放下一口木箱··    地窖上面盖了一块木板,拉起来就能将东西藏好,未免大伯娘发现,上面还堆了一抱干柴,两坛子腌菜。
    陈碧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刚刚学会的笔画和字,等水烧开后灌进瓦罐,晾凉了再喝·兄妹二人借着剩下的热水擦了擦身子便熄了灶膛里的柴火回屋睡觉。
    农家生活没什么娱乐项目,睡得早,起的早·天刚亮陈青就醒了,他不比旁人有的是时间贪睡,他要进山寻找山货,割猪草,打柴,去地里除草,抽空还要帮妹妹抢些家务活干。
    所以陈青很忙,没时间睡懒觉,15岁的小伙子在这个时代已经成年,意味着可以结婚生子,顶门立户··    陈青洗漱过后天已大亮,陈碧也紧随着醒来,她要趁大伯一家没醒赶着多绣会,陈青嘱咐她注意时辰就背着竹筐进山了。
    用棍子边走边打着草叶上的露水,顺便惊跑蛇虫鼠蚁·今天陈青运气不错,挖到几颗年份好的止血草,又连根挖出几株治风寒的常见草药,陈家沟的后山早被陈青踏平,整个山头没有他未涉足过的地方。
    常年有人走动,山林里难觅野兽踪迹,多数都是些山鸡野兔之类的小型动物,偶见几条小蛇也多是没毒的草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青怕蛇,虽明知这蛇无毒,也常吓出一身冷汗,他最怕这种没脚,又浑身滑溜溜的东西,但凡看见撒腿就跑。
其实陈青除了怕蛇外他还有一个不敢对人说的秘密,他怕毛毛虫,超级怕··    小时候被村里孩子欺负,丢了一只毛毛虫在脖子上,毛骨悚然的酥麻感吓的陈青当场大哭,后来毛毛虫爬进衣服里将娇嫩的皮肤刮出长长一道红痕,又痒又疼,后来听阿娘说还喝了两贴汤药才将过敏症状治好。
    从此但凡进林子,陈青都要将脖领束好,拿着棍子边打边走··    摘了两个青梨又捡了一捧山核桃,陈青快手拾了抱柴,用绳子捆好扛着回家,秋收过后就要开始囤积冬柴,与其到时不停进山,还不如从初秋就着手准备。
    吃过早饭,陈青还惦记着他的新财路,上午干完活,还特意找了村里淘气的几个娃子让他们逮着黄鼠狼拿来给他··    陈青在村里人缘一向不错,尤其招孩子喜欢,不忙的时候,陈青会带着几个淘孩子进山捉野鸡,鸟窝更是端了凡几,拉网逮麻雀致使这几年林子里的鸟雀少了不少,这才让陈青意识到啥事不能干绝,严令跟着淘气的几个男娃不能再掏鸟窝,打雀也得算计着,免得将来没烤麻雀吃。
    几个小子得了陈青吩咐,约好秋收过后进山捉野鸡,才高高兴兴的散了··    “青哥,你要那黄鼠狼做啥,肉又不好吃”胖二婶的孙子陈虎和陈青一路往家走,好奇的问道。
    “前两天三娃子家的鸡不是让黄鼠狼叨了嘛~要是不打将来越繁殖越多,村子里的鸡都得遭殃,你们也是村里的娃,当然得出份力”陈青脸不红气不喘的端出大道理。
    “还是青哥想的周全”陈虎点点圆润下巴,学着陈青的模样,老气横秋说道··    “得,你也赶紧回家,中午太阳毒,别在外面野”陈青交代一声就推开院门。
    “哎~青哥下午去河边洗澡不阿牛他们说要摸鱼”陈虎一把拉住陈青衣角,一到春秋陈青就忙的没功夫领着他们四处玩··    “下午还有活计呢,没大人领着不准你们几个下河,听见没”陈青立马虎着脸嘱咐。
几个野小子最大的才比陈碧大两岁,要是溺水都没人下去捞··    “哦,那我去告诉阿牛就说你不让去”陈虎蔫头巴脑的答应着,其他人都懒得带娃一块玩,若陈青不跟着,他们还真怕去了河边回家会挨揍。
    “找大生跟着,他家人手多,活都忙的差不多了”陈青拍拍失望的陈虎··    “成,那我去央大生哥去”陈虎立马高兴起来,跟出门接哥哥的阿碧打招呼。
    陈碧平日很少跟同龄孩子玩在一起,但对这几个总跟着哥哥屁股后面转的臭小子倒是熟悉··    陈虎见阿碧不搭理自己,只得恹恹的跟陈青道别,自己回家去了。
    “你不喜欢虎子每次看见他都皱着一张小脸”陈青捏捏妹子脸颊,好笑的看她露出一脸嫌弃样··    “虎子最讨厌了,小时候还拿死耗子吓唬我”阿碧接过哥哥递来的青梨,扔盆里洗洗,也不擦干就咔嚓咔嚓的啃起来。
    “那阿碧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过日子”陈青咧嘴一笑,眯着眼睛打探妹子喜好··    “我才10岁,什么样的男人都不喜欢哥哥最讨厌了”陈碧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小脚一跺也不帮忙晒草药了,转身就跑进屋里。
    陈青哂笑,摸着鼻子暗自估摸一会怎么道歉才能让小丫头原谅他··    陈碧躲在屋子里,闷闷的啃着青梨,她不想嫁人,嫁人就要和哥哥分开,这五年一直都是兄妹两人相依为命,幼时对爹娘的记忆早已模糊,只知道哥哥待她很好,又当爹又当娘的教导她长大,她不想离开哥哥。
    ·    第8章 制作毛笔·    ·    没过两日,村里的娃子就打死了一头黄鼠狼·说起经过还挺凑巧,三娃子半夜闹肚子刚从茅房出来,就听见鸡圈里扑棱棱响起母鸡短促又惊慌的咕咕声。
    前几天家里刚死了两只鸡,三娃子立马就知道准是那该死的畜生又来叨鸡了,来不及喊阿爹,抄起铁锹就进了鸡窝,原本被黄鼠狼盗的洞刚封死又被盗开,三娃子拎着铁锹就朝那洞口狠拍。
    亏了当晚月亮圆,三娃子模模糊糊的看见一条黑影向那洞口窜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铁锹,直接拍死了那只贼精··    陈青拎着只有前臂长短的黄鼠狼嘿嘿一笑,夸了三娃子几句,又许诺若是再抓着黄鼠狼就给他们几个买糖球吃。
    这黄鼠狼很少偷鸡吃,野外有的是耗子等啮齿类动物,也不知这只怎么就盯上村里圈养的家鸡了,得了一回便宜又跑来觅食,刚好拿它的毛练手··    知道狼毫价格不菲,陈青也不敢胡乱下手,先去村里养羊的老刘头家讨点羊毛练练。
老刘头是陈家沟的外来户,家里逃难流落到青平镇,后来同村里一绝户家的闺女成婚,做了上门女婿··    (外来户指非本地村民姓氏,在村里安家落户。
)·    (绝户指没儿子传承香火的人家,泛指没儿没女,或是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人家·)·    老刘头原是个羊倌,来陈家沟后也就重操旧业,边种地边养羊,没几年日子就过好了,还添了两个大胖小子,一个姓陈,一个姓刘。
    “刘大爷,在家不”陈青赶着中午不忙,来老刘头家要羊毛··    “是阿青啊,啥事中午不在家猫着,大中午的跑出来仔细晒晕了”老刘头的媳妇开门应声。
    “大娘,我想撸几根羊毛,这不赶着中午不忙来讨嘛”陈青笑嘻嘻的回话··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羊毛又不是啥值钱玩意,你要自己去撸,他在屋里睡觉呢”老刘头媳妇打发陈青自己去羊圈,就进屋午睡。
    圈养的羊不怕人,陈青逮了一只公羊,琢磨着哪里的毛好用,最后挑了背脊上好下手的地方剪了几把,又换一只继续挑毛硬实的地方下手··    大夏天倒也不怕把羊剃秃,剪够所需,陈青就将门关好,也不必打招呼直接回家。
    陈碧见陈青兜了一堆羊毛回来也挺好奇,听哥哥要给她做毛笔,也是兴起一丝兴致··    陈碧照着自己那个毛笔挑选合用的羊毛捏成一小撮,陈青则是随手拿了跟木柴削笔杆。
    选好的羊毛要成束泡水清洗,清除杂物,羊毛含有油脂,还需用皂角或石灰水浸泡清洗,之后再用清水冲洗·之后还要梳子来梳理毛蒂,去除杂物和绒毛。
    有现成的模子,兄妹二人手脚麻利,等陈青用砂纸将笔杆磨的光滑,陈碧那的笔头也做好了··    “这样不行,得让中间变尖,合不合用拿水试试就知道了”陈青交代一声,就让陈碧自己鼓捣,又用细线将束好的羊毛在根部多缠几道绑结实了,才剪平待用。
    笔杆做好,还得将一头挖出一个圆槽将笔头用树胶粘结实才行··    中午天热,打湿的羊毛一会儿便晒干了,等陈青刮了树胶回来,陈碧已经挑选出一个合用的笔头。
    将笔头根部绑紧又抹上树胶塞进笔杆上预留的圆槽,一根毛笔就做好了·前后不过花了一个半时辰··    “扔屋里阴干,不然水一泡笔头就得掉下来”陈青粘好一个,又开始削笔杆。
    去刮树胶的路上还特意选了一株梨木树枝砍回来做笔杆,这次陈青多花了些心思在笔杆的削制上··    回忆起当初在店里看见的几款笔杆,有粗细一样的,也有下方笔头处略宽上面较细的,这种多数都是笔头较粗的毛笔才用的笔杆。
    陈青练手自然是要捡最容易的制作·依然是粗细相同,不过这次的笔杆倒是多花了一些心思,在头尾都用小刀细细的雕出一圈图案,说是图案也只是简单的波浪线之类。
    笔杆尾部还小心的刻了羊毫笔三个字,刻好后又用砂纸细细打磨,直至手感光滑,没有毛刺为止·又拿着阿碧的毛笔细细比对一番,再涂上一层青油这笔就跟店里卖的没啥区别了。
    羊毫笔店里卖5文钱一支,他顶多出点青油和砂纸的费用,其他都算净赚·为途销量价格还是定在3文钱一支,薄利多销,也能打点口碑,毕竟他不用出店面钱,还是私下里偷着卖。
    吩咐陈碧将东西收好,陈青就愉快的出门干活去·就是不知道这笔好卖不好卖,毕竟一支毛笔能用很久,就算是消耗品,一支笔若是使的好又不勤用,几年都不带坏的。
    算了,与其愁销路,还不如再想点更挣钱的路子,这东西还没试着卖过谁又知道销路好不好呢·    晚饭过后,陈青照例让陈碧练字,自己就坐在灶边削木头,笔杆不粗,一根树杈能做出二十几根笔杆,陈青这次还在尾部小心刻了一个突起的洞,方便线绳穿过吊在笔架上。
    将其余削好的两根笔杆也同样雕出月牙洞,陈青才收了陈碧的笔墨准备睡觉··    一连几日中午晚上雕刻,陈青也慢慢熟练了新的活计,笔杆上的图案也丰富不少,鸟兽花草寥寥几刀就能刻出个大概模样,比不得专门制作笔杆的精致,看着倒也朴实。
·    之前做好的几根羊毫笔,陈青晾了三天,确认里面树胶干透了才沾了水试着写字,挑出笔毛参差不齐的重做,不严重的就将长出一些的修剪掉,感觉跟店里卖的普通羊毫笔没啥差别后,陈青对销售毛笔更加有自信了。
    黄鼠狼的皮早就剥好了晾在墙上,有了十足信心,陈青才着手制作狼毫笔,这种笔是价格稍贵的一种,也是普遍学子爱用的首选毛笔··    一只黄鼠狼的尾巴做不了几只笔头,陈青将身上一些短毛搀着做了5支狼毫笔,便收手。
他现在有5支狼毫笔,30支羊毫笔,这些拿去试探销路足够用了,况且做多了万一卖不掉也浪费精力··    陈青家的院子随着秋天正式来临也铺满了各色晒干的野菜和草药。
陈青又趁这段农闲将菜地里的蔬菜该腌的腌,该收的收,不能久放的就留出一部分,其他全部晒成菜干,留着做冬天口粮··    一院子的茄子干,豆角丝,黄瓜片,弄的整个院子就快没落脚地了。
因着干货多,大伯娘倒也懒得到两个小辈院子里转悠,反正在自己眼皮底下,这些东西都是自家的,也不怕两个小的拿去偷换钱··    “就这玩意那也得有人肯买才行”陈碧撇着嘴抱怨,大伯娘越来越认钱了,家里的蔬菜竟也当宝贝真是财迷。
    “行啦,管她做什么就是拿咱俩当贼不也没防住吗”陈青对妹妹眨眼,兄妹二人一起偷偷奸笑··    陈青暗咳一声,他好像把妹子教坏了,小小年纪就知道要藏私房钱,别等到嫁人了这毛病还改不了——不过这也不算坏事,人总该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不过还是要告诉妹子做事要稳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事情败露引来婆家的猜忌也不好。
    陈青正琢磨着这种行为是好还是坏呢,他家早熟的妹子早就收了笑容,一本正经的将晒干的木耳干蘑收进厨房用布口袋仔细捆好··    “呃~还是看看再说吧”陈青瞧着妹子的做派,也只得嘀咕一句,不再烦恼。
    日子一晃过了十天,临着秋收也没几天,陈青快手绣完一副作品,仔细端详这幅百子千孙,觉得没拉针才仔细叠好收进布袋,他明天得赶着去趟镇里,上次跟婶娘约好的事情怕是得拖些日子了,赶上秋收,至少一个月不得闲,自是没时间赶绣活。
    跟大伯娘知会一声,趁秋收前将家里存的草药出手,第二天领了15文钱就一大早上路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一个时辰快走,赶到青平镇也不过是普通人家刚吃完早饭的时段。
先去药铺找林掌柜换了草药,又说了声近期不会送药过来,才递给林掌柜一包干木耳··    “冬天之前别忘把山崖那株药材挖了,免得天冷路滑在摔着”林掌柜还惦记着这事,赶忙提醒一句。
    “放心吧,我先走了”陈青说完,见林掌柜塞给他一个包子,也不推辞笑着接过·今天出来的匆忙,连早饭都没顾上吃,交了绣活他还得去书院门口碰碰运气,看毛笔有没有销路。
    ·    第9章 初进县城·    ·    走进同记布行,跟婶娘说了来意,柳绣莲轻皱眉头“我已经和衡山说好今个送你去县里给掌柜瞧瞧手艺,这临时变卦怕是会给掌柜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还能不能成就两说了”·    陈青当时就傻眼了,他不知道婶娘已经安排好了,若是他不去,不但损了信誉,怕是也会给婶娘的同宗亲戚惹下麻烦。
    “那我现在就去一趟亲自跟掌柜的说一声,若是他满意我的手艺,就商量看能不能等过了秋收再接活”陈青决定今天先不卖毛笔,等得空再卖也一样。
    “我本也是让衡山带过话的,这点你不用担心,再说那县里的大铺子能不能相中你的手艺还两说呢,先去给掌柜瞧瞧再说”婶娘眉开眼笑的给陈青理理衣裳,这娃子不管到啥时候,甭管衣服多旧打了多少补丁,永远都是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清爽,让人难升恶感。
    “唉,那我这就动身去县城,这绣活等我回来再给婶娘送来”陈青眉眼弯弯,笑着答应··    “这两条腿得走到什么时候镇里每隔几天就有往县里送货的马车,你坐车去还能快点,放心吧,就说是同记布行的柳娘让你去的,给赶车的两个铜板他就能捎上你”刘秀莲说完还给陈青指点马车的方向。
    陈青沿着街尾一直走到头,瞧见正往车上装货的伙计,朝伙计打听了赶车老汉,陈青就在树荫下寻着了正抽旱烟的李老汉··    “刘叔,柳婶娘让我来寻你搭车”陈青忙上前说道。
    刘老汉吧嗒着旱烟,将烟锅朝地上磕两下倒出烟灰,站起来说“陈娃子是吧,柳娘跟我提过哩,装完车就跟我坐前头就成”·    “那就烦您捎我一路了”陈青赶紧递过两个铜板,刘老汉收了钱笑眯眯的招呼陈青一块蹲着等车装完。
    “我这车固定跑县城,以后你要去县城直接来这找我就成,当天返回还不耽误事”刘老汉说··    “什么时辰往回返”陈青忙打听。
    “过了午时(下午两点)就回来,刚好赶上晚饭前到家·放心吧,马车来回快着哩,半个时辰就能到,你要办个事啥的都不耽误”刘老汉小声说道。
    他这也是给东家干活,偷摸接个私活只要没有多嘴的,东家也不会怪罪··    “成,那我办完事就去寻你”陈青赶紧谢过刘老汉,有这马车,也不怕大伯娘知道他偷着去县里了。
    马车装完,刘老汉就招呼陈青上车,一扬马鞭,两匹马拉着马车嘚吧嘚吧的往前赶路··    路上刘老汉给陈青讲了许多县城的热闹事,连带着告诉他哪家吃食最便宜,哪家店黑心,连着农家人最关心的粮铺哪家最实惠也告诉了陈青。
    陈青从没去过县城,抓紧机会赶紧问一些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半个时辰在现代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一路说话很快就到达县城··    看着一人多高的围墙,陈青才感受到点城市的影子。
    “咱县城这墙不算高,省城那足有两人多高,那城墙才叫气派”刘老汉夸张的介绍道··    陈青到不震惊于围墙高矮,只不过在这里活了15年,还是第一次走出乡镇,心里难免有丝兴奋。
    青平县三个繁体大字高挂在城门上方,青砖黑字,看着也挺气派,城门口还有守卫把守,非战事都不会进行例行排查,马车顺顺当当的进入城门··    青平县也恪守坐北朝南的布局,分北门和南门,陈青二人从北门进入,若要往省城方向走则要出了南门再一路向南。
    北街冷冷清清分布着一些茶馆、酒肆,还有两家客栈高高挂着幌子·越往前行,街道越热闹,临近县中心,刘老汉赶着马车向东街行去,拐了两个弯就在一家招福百货商铺的后门停下。
    “午时记得来这里找我,从这里往前走,到了主街前行一百米就能看见梁记布坊,若是寻不到随便找人一打听就能知晓”李老汉说道··    “谢李叔,午时我定回来”陈青笑眯眯的道谢后,就顺着刘老汉指的方向行去。
    从进城开始,刘老汉就详细给陈青讲解过县城的分布·县城分为四区,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划分·县衙在正西,学堂在西南方,其余整个西南坐落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宅院,西北则是普通住宅区。
    东南方有驿站、车行、高档酒楼、客栈,东北则有部分住宅,其余街道商铺林立·可以说整个县城分为两个部分,西面官民两用,东面行商娱乐·最有名的花街也坐落在正东方。
    有了大概认知,陈青也确定了此行目的,先去梁记布坊,余下时间去县里官办学堂碰碰运气,若是不行就去民办的私塾看看··    没走多远就到了主街,看着热闹的大街,熙熙攘攘的行人马车,虽比不了现代繁华,但事过15年,前世记忆早已模糊,没有多少真实感。
反倒是突然见到如此热闹的街道让陈青一时感到有些迷茫··    深吸口气,陈青扯开嘴角,谁说他就一定要窝在那小小的乡村,县城也不过如此而已,只要有心他照样能重新融入繁华。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青没像土包子进城一般左右乱瞄,而是专心寻到梁记布坊·果然同刘老汉说的一般好认··    整个梁记布坊门脸占地10米有余,高高的牌匾挂在一楼与二楼中间,梁记布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深深嵌入牌匾三分,白底黑字凸显整洁大气。
蓝色的布幌随着清风拂过招展飞扬,门口侍立两个伙计对进出的客人迎来送往··    双开大门撤去门板足有3米宽,一览无遗的看清店铺内饰·正面一排货架上摆放着一匹匹颜色各异的布卷,有棉布、麻布、丝帛一应俱全,花色更是繁多,将青平镇那区区十几个花色的布行比到泥地里去。
    左手边是账房,一名中年男子执笔记录客人所购物品,在他旁边一个微胖的男人噼里啪啦拨着算盘计算银钱··    右手边放置了两排货架,外面一排是女儿家常见的胭脂水粉,里面一排放着各色娟帕丝线,还有一些绣好的成品衣饰等待客人挑选式样。
    店铺后方整齐的一排屏风,活计将需要量尺寸的顾客让进屏风后有专门的裁缝丈量尺寸·订购的服饰等做好后可以自取,也可送货上门··    陈青对此也不由咂舌,即使扔在现代,这服务质量也是没得挑。
    门口伙计见陈青站在门前看了半天,笑着上前询问“这位爷是需要购置布匹还是要量身制衣”·    陈青抿抿嘴,他这身行装怎么看也不像能买得起里面东西的顾客吧,好在伙计没狗眼看人低撵他不买赶紧让开。
    “店里还有绣品及胭脂贩卖,您看您需要选购些什么”另一名伙计上下瞄了一眼陈青,对旁边的伙计使个眼色··    他们店虽然规矩大,不允许对任何潜在顾客失礼,但明显买不起东西的主顾挡了门面,他们也需客气请离。
    “我是来寻柳衡山,柳先生的,烦请两位帮忙指点一番”陈青当然知道他直愣愣站在门口碍了布坊生意,遂朝一边让开几步客气说道··    “那烦请客官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寻主事去”先前开口那名伙计客气应道,亏了没撵人,这是来寻主事柳先生,若是开罪了他们这饭碗怕是不保。
    “要不您进里面候着主事这时候正接待客人,怕是要稍等一会才行”另一名活计忙客气的邀请道··    “不妨,我站在外面稍等一会儿就好,免得扰了店里生意”陈青忙退到门侧,背着背筐站的笔直。
    伙计见陈青虽穿着不好,但有礼又言辞不卑不亢,也不敢拿先前那番心态对待,既然要等便等会好了,他还是尽心完成自己的工作才好··    陈青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那柳先生才不慌不忙踏出店铺,上下扫了陈青一眼。
    “您是柳先生吧,我是柳婶娘提过的小子陈青,还劳烦先生引荐”陈青虽热出一身汗,却不显急躁,礼貌的作揖行礼后才站直身子··    “呵呵,不错,乡下来的能有这番心气也属难得,也不怪秀莲多番夸赞”柳衡山赞许的点点头。
    “不敢得婶娘赞誉,陈青也只有这点手艺能见人而已”陈青略显腼腆的笑了一下,许久不曾被人明面夸奖,习惯大伯娘的冷嘲热讽,突然规规矩矩的见人还有些不大习惯。
    此时已过辰时(上午10点),温度已经升上来,在太阳下晒了快半小时,陈青早已汗流浃背··    “外面热,随我进屋里说话”柳衡山摆手招呼陈青进屋。
    柳衡山将陈青带入里间,就放下端着的架子说道“以后不用先生先生的叫,你叫秀莲婶娘,以后就叫我柳伯吧”·    “柳伯,这次还多有麻烦,陈青在此先行谢过”陈青忙恭敬的唤了一声。
    “我看你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没听秀莲提过啊”柳衡山给陈青倒了杯茶,好奇问道··    “小子不曾念过书,但也识的一些礼数,刚来县城难免拘谨”陈青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么酸溜溜的说话他还真是第一次。
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所致··    “哈哈,你倒也有趣,没外人不用拘束,咱都是乡下来的,用不着那些虚礼”柳衡山哈哈一笑,土话立马从嘴里甭了出来。
·    “嘿嘿,柳伯这么说话我倒是自在了几分”陈青摸摸鼻子一口喝干茶水,也省了那些规矩慢慢品茶,他都快渴死了··    “一路来渴坏了吧,自己倒茶喝,不用跟我外道”柳衡山端出一碟糕点给陈青垫垫肚子,按说这些东西都是给客人食用的。
但他是个主事尚有几分权利,给子侄拿几块糕点解解馋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    第10章 书院风波·    ·    陈青不客气的拿了一块糕点吃了就不再动桌上的点心。
将之前绣好的百子千孙图递给柳衡山过目··    “不错不错,你这手艺却有过人之处,比之县里的绣娘也不差几分,绣品也多了几分真实灵动,掌柜瞧了也定当说好。
放心吧,这事我保你能成”柳衡山见猎心喜,也不免多端详了几番··    绣活多数都是代代相传,这绣工与技术也多为私人手艺,旁人不便问询,柳衡山虽心痒,却也按照规矩只仔细观看。
做这行生意手里若是没有手艺好的绣娘也怕留不住客人,往往布坊拼的就是绣工,布匹的贩卖也只是其中一方面而已··    “有劳柳伯提携,只是近期就到秋收,怕是只得等到农忙过后才能接活”陈青说出自己的顾虑。
    “客气啥,这也得是你手艺好我才敢说这大话,不然就是亲侄子我也不敢引荐给掌柜,若是砸了招牌,我有几个胆子也不敢说这话·秀莲之前跟我说过,都是庄稼人这些我都懂,一会儿掌柜同意我来跟他商量”柳衡山拿起绣品,让陈青稍等一会儿,他去楼上请掌柜下来商谈。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青坐在椅子上默默喝茶,也不知道这大掌柜的人好不好说话,若是个难相与的只怕还要费些心思商谈,这个机会陈青不想错过,店铺大客人也大方,只有在县里绣品才能卖上好价,他绣活才能多换点银钱。
    没一会儿,柳衡山就带着一个中年男子下楼来··    陈青站起身招呼了一声,便暗中观察这名男子,中等身高,身材略瘦,模样也只能说是一般,但一双眼睛却内敛无华,一瞧便是个常年混迹商圈的资深掌柜。
    “你便是柳主事说的子侄手艺确实不错,不过我们店铺可不比镇里的小铺子,要求规矩都大的很,若是不能按时完成绣品还要承担相应赔偿”掌柜身穿青色锦袍,衣袖跟下摆处都绣了暗纹,衣领用同色系淡蓝色锦缎包边,整体看起来大气却不显华贵。
    这身素色锦袍虽不像大户老爷般贵气,却处处透着精致,不但不会压了贵人的衣饰,还凸显了店铺的档次,看的出绣制这件锦袍的绣娘也是花了番心思的。
    “这是梁记大掌柜,你叫万掌柜就行·之前未得掌柜授意,我也不曾与你细说店里规矩,此番你定要好好牢记掌柜说的话,免得误了绣品不说还要承担责任”柳衡山不待陈青回答就赶紧提点他。
    “是,布坊大多有严格规矩,来前也略有耳闻,不知万掌柜可否与小子细说一下规矩,也免得将来犯错”陈青不卑不亢的说道,这规矩与赔偿定是要提前说好,不然到时自己吃亏还白搭上时间和银子。
    “好说,你也是个谨慎的,我们开门做生意最是注重口碑与承诺,若是误了工,不仅有损店里的声誉还会得罪客人,所以我就与你详细说说这店里的规矩,你也好转达给令妹,万不可拖延活计”万掌柜的说完,便看了柳衡山一眼,二人相继点了下头,遍将这规矩逐条说上一遍。
    大概内容也就是领了活计必须按时完成,若是拖延将视客人态度惩罚·拖延一天按照工钱的十分之一赔偿·逐次递增,直至扣完工钱·若是客人退货,则绣娘需要承担所有损失。
    当然店铺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若是客人退订,店铺也会帮着代卖,绣品卖出,绣娘无需赔偿,却不会给工钱·若是卖不出,那绣娘就需按照成本价格购买绣品,其中包括原料,绣线。
    情节严重者,还要罚银子弥补店铺损失,甚至解除雇佣关系··    若绣品在刺绣阶段损毁,绣娘自行承担损失,完不成绣品仍按照上述赔偿。
    绣娘自签下文书后,不得另接其他店铺绣品,一经发现立即送官·律例中严明规定不准一仆二主,被雇佣的人只能为一个东家做活··    总之就是各种霸王条款,店铺将活分派给你,完成了拿工钱,完不成店铺不承担损失,由绣娘一律承担,解约与续约都由店铺做主。
    其实这些跟现代那些只对单方面保护的合同没啥大区别,想干不想干都看你自己,想挣钱就得接受··    最终也只是商谈了一番工钱,陈青便痛快的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其实他多数只是认真倾听,少有提问,工钱方面柳衡山也帮着周旋了两句,最终万掌柜看在柳衡山的面子上,又认可陈青的手艺,便也不曾苛待陈青,给了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
    绣品按照大小,难易程度分为三等,工钱的计算是按照上等绣娘+绣品难易程度结算,相对合理··    与万掌柜商谈妥秋后接活后,陈青便再三谢过万掌柜和柳伯,径直朝西南学堂行去。
    在梁记布坊耗费了大半个时辰,陈青抓紧时间快步疾行·自觉方向感不错的陈青,在熙来攘往的县城也难免迷路,拐了几个弯后,只得向路人打探学院位置。
    等来到官办学堂时,此刻正是学堂午休时段,学子大多返家进食,看着空空的校园,刚开始陈青还傻傻的候了半晌,直到耐不住询问守门人,才得知学子要等到午时才会返回学堂。
    午时陈青就得返回青平镇,根本来不及卖笔·看来只得先去购买大伯娘需要的物品,若是县里价格合适,在哪买都是一样的··    原路返回主街,陈青暗自思考毛笔的销路,原想来县里说不定能卖个高价,谁曾想连个机会都不曾有。
尚有一点时间,要不要再去私塾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赶上早回学堂的学子呢··    拿定主意后,陈青又快步朝西北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家挺有名气的私塾,听刘老汉说那教书的先生是位举人老爷,曾经还做过官,后来辞官归乡办了私塾,不少商家子弟和大户人家都送孩子去那念书,有曾经为官的举人老爷推荐,也能得指一条明路。
    律例明文规定,士农工商四等中,商贾之子不得科考,只有身家清白的上三等才有入仕机会,末等及贱籍不得入仕·贱籍范指奴仆和樂籍(即妓)。·    一路问询,赶到私塾——悠然书院时,陈青早已大汗淋漓。
卸下背筐靠在墙边阴凉处歇脚··    一路疾走早已口渴难耐,一上午也只吃了一个包子一块糕点,此刻肚皮饿的咕咕作响,却顾不得去东街寻觅吃食··    陈青将背篓中的毛笔翻出,连着布一同摊在地上,又将垫在竹筐下面的破布翻出来垫在屁股下就静候生意上门。
    他只能等到巳时过半,若是还没有学子返回,那他也只得早点去同刘老汉汇合··    好在私塾不同于公办学堂,这里竟然有不少学子寄宿在私塾。
中午吃完午饭返回的学子们见门口有个少年摆摊便好奇的上前询问··    “你坐在我们书院门口,这是在卖毛笔”一名13、4岁的少年上前倨傲的扫视坐在地上的陈青,语气带了一丝不屑。
    陈青看见有客上门,原想起身打声招呼的,但一听这语气,脸色一沉,压根懒得动弹·本就又饿又累,更是不想搭理这个小少爷··    “嘿,之前倒是见过来这卖小人书的,这次倒新鲜,我说小兄弟,你这摊子可摆错地方了,笔墨纸砚在县里家家铺子都有卖,书院里的学子哪个手里没有几支好笔在这摆摊卖不出去的”一个把玩着纸扇的公子哥笑意盈盈的凑上一脚,他倒是没轻视陈青,还好心的提点他几句。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呦,这不是廖少爷吗你今怎么这么早来书院怎么没见你家护院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你这感情不是被压来的”夸张至极的浮夸声音响起,一个玉面少年手摇折扇复手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撑伞。
    “齐公子说笑,我虽是商贾之籍不得入仕,但这崇文的气度可不能因无法入仕而有所倦怠”廖凡志扯着嘴角对着先生所居的方位摇摇拱手··    “荒谬,廖少爷倘若真有心习文,怎会次次旷课怠学,偶见一回难不成还真改了性子怕是你这翻心性也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看大少爷您还是早早继承祖业,免得白费了这许多银钱”齐公子最见不得廖凡志这种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到处显摆,花着大把银子却不好好读书,这种人来书院简直就是侮辱圣贤。
    “我说你这酸溜溜的口气算怎么回事啊你是见不得我日子过得逍遥才对,嗯~也难怪,齐公子虽是书香门第,但奈何家道中落,现在家里怕是连你考秀才的银子都凑不齐吧,要不怎么去年不见你报名乡试”廖凡志最见不得这种自命清高脾性,若非这姓齐的处处针对他,少爷还真懒得理他。
    “休要胡说八道,我那是自认学识未到,不肯草率应试,谁像你整天不学无术,流连花丛,真真是侮辱我们读书人”齐公子气极,亦有几分被戳中痛脚的羞恼。
    “嘿嘿~梁兄来的好巧,你来仔细瞧瞧,这齐公子是不是恼羞成怒”廖凡志见梁子俊正晃晃悠悠的行来,忙摆手招呼道··    ·    第11章 强买强卖·    ·    梁子俊见门口围了一群人,也不免好奇来瞧个热闹。
    见好友招呼,自是哼哈答应着随手弹一记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颇有气势的行来,又仔细扫视齐公子的脸色,才正经分析,故作深沉开口“八九不离十”·    “哈哈……梁兄果然好眼力”廖凡志大笑一声,拍着梁子俊的肩膀,二人勾肩搭背一顿肆意狂笑。
若非今日梁子俊相邀,他定当不会来书院闲逛··    “少爷,我们不与粗俗之人一般见识”齐公子的小厮轻扯自家主子的衣袖劝解道··    “哼~果然是一丘之貉”齐公子咬牙低喝一声,扭身气急败坏的跨进书院。
    “哎~先说清楚,我可是同这家伙身份不同,咱好歹是农户,身份清白着那~”梁子俊特正经的高声辩解,然后笑意满盈的双眼看向廖凡志“你这个四等户籍快离我远点,免得被人混为一谈”·    “滚蛋~当少爷愿跟你玩一块儿是怎地你个地主家的儿子也敢嚣张,信不信我买光你家田地”廖凡志勾着梁子俊脖子,二人一说一唱将周围学子逗得哈哈大笑。
    这二人虽然玩世不恭了点,但出手大方,在书院里的人缘向来不错,也多有人附和调笑几句··    “我说廖兄,你若是闲钱多,还不如将这小兄弟的毛笔全部买下,也好让他早点回家,省的蹲在门口影响书院形象”最先开口的那名少年昂着下巴,用食指不屑的点点那些卖相不怎么着的下等货。
    “钱多也不是这么个使法,我廖家是做钱庄生意的,最是讲究利润得失,没好处的事情我才不干,你若让我出钱请他吃饭,那自是不在话下,情谊比金钱贵重多了,但用来救济贫穷还是免了吧,咱又不是开善行的”廖凡志歪理邪说一大堆,笑的一脸风雅。
    陈青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听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明褒暗贬,这次更是被气的黑了脸,他凭本事挣钱,竟被形容成乞丐,不予同这帮有钱有势的富家少爷扯皮,陈青收拾摊子准备返回青平镇。
    镇里就算卖不上好价钱,也好过被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奚落··    “一堆下等毛笔而已,买来作甚你去集市摆个地摊或许……”梁子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等等,你这狼毫笔怎么卖”·    陈青收拾到一半的手顿住,复又狠狠将毛笔丢进背筐里,咬牙低喝“不卖”·    “你摆摊不就是做买卖吗为何我欲买你又不卖了”那清冷少年皱眉问道。
    “哎~我说沈书誊,你招子放亮点,一个乡下人哪来的狼毫笔卖怕是他连狼毫笔的银子都凑不齐,当心被骗”和沈书誊一起行来的郭壁皱眉劝道。
沈书誊家条件一般,平日挺仔细个人,可不要因为一时冲动上当受骗··    “我这就是狼毫笔”陈青鼓着脸颊气哼哼的也不往背筐里收了,而是将毛笔挑出来分成两堆。
不争馒头争口气,他最恨人冤枉他··    沈书誊蹲下身子将那5支狼毫笔逐个看过一遍,肯定说道“这确是狼毫笔,虽雕工一般,却也别具一格,这笔多少银子一支”·    陈青见这人是真想买,皱眉思索一番说道“我也不知县里价格何几,但因这笔是我自制,价格略低一些,羊毫笔4文钱一支,狼毫笔一两银子一支,你看这价格合适吗”镇里狼毫笔也要卖一两五钱,陈青若不是急着脱手,也不会开如此低的价格。
    沈书誊诧异的张大嘴巴“县里狼毫笔最便宜也要3两银子一支,我瞧你这笔头饱满,色泽光亮,只差在笔杆原料上,一两银子真是贱卖了”·    郭壁则是暗中狠戳了沈书誊一下,暗叫便宜就便宜说出来做什么,万一这人抬价怎么办·    陈青瞧沈书誊替他惋惜的样子,不免弯唇一笑,仿若冰雪初融般暖洋洋的“看公子是个识货的人,笔就卖这价钱,你想买几支”·    沈书誊被陈青突变的笑脸晃了一下,开口犹豫道“我身上银子不多,就先买两支吧”··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好”陈青笑着答应,总算没白跑一趟,二两银子哎~他得挖多少草药才能挣回来·    沈书誊付了二两银子,见陈青又塞给他一支羊毫笔,诧异的说道“我没要这羊毫笔”·    “今天第一天开张,送你了”陈青大方的一挥手,将毛笔聚拢成堆,打算收摊。
    “要真是狼毫笔,还这么便宜,不若小兄弟你也卖我两根,再搭个羊毫笔给我”站在一边看了半天热闹的学子也想上前捡个便宜··    结果刚伸出手去捡那地上的狼毫笔,却被陈青一巴掌扇开,就见陈青沉着脸冷冷开口“不卖”·    “呀你卖他为什么不卖我”那少年也不过14岁,被当众抽开手,自觉丢了面子,气急败坏的叫嚷道。
    “我乐意”陈青直直看着那人,见他欲上前强抢,立马直起身子一手推开他··    陈青蹲在地上不显个,这猛一站起来,竟是和那少年一般高,常年劳作练出来的肌肉可不是这些白斩鸡书生能比的,整个人似乎都比那少年大上一圈,立马在气势上压倒对手。
    “嘿~你这家伙倒也有趣,那少爷我买,你打算卖多少钱”梁子俊兴致高昂的摸着下巴问道··    “三两银子一支”陈青想都不想直接开个县城店铺里的价格,反正也不打算卖了,还不如争口气,省的让这帮公子哥小瞧了。
    “那这羊毫笔又要多少钱”梁子俊还挺认真的继续问道··    廖凡志全当梁子俊这是调笑那乡下小子,嘿嘿笑着看好戏。
    “梁少爷,小兄弟也不容易,又是穷苦人家出身,你就莫要戏弄他了”刚得了实惠,沈书誊开口替陈青解围·郭壁又在一旁戳他,让他莫要为个乡下人得罪梁子俊。
    “这话说的,买卖买卖,有买就有卖,我见他这东西不错,又得了沈公子鉴定,这狼毫笔少爷虽不缺,但全当买来随意用用,难道这笔只能沈公子买得,我却买不得”梁子俊今年16岁,脸庞初见棱角,轻笑着扬眉,虽比沈书誊小上一岁,却比他还高上一分,低眉看着沈书誊笑的一脸趣味。
    “你肯买,我自然敢卖,价格就这些,爱买不买”陈青也不愿这个买了毛笔的公子,因为自己和这个一看就不好相与的家伙结下梁子,赶紧开口将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买,怎么不买”梁子俊口气悠闲··    “3支狼毫笔9两银子,29支羊毫笔4文钱一支,一共是9两零116文,给你打个折,一共9两110文付钱”陈青嘴里崩豆般噼里啪啦一顿算,羊毫笔就算按原价卖给他也算是一笔横财,当下手心向上,递到梁子俊胸前。
    梁子俊噗嗤一笑,他还真没见过如同抢钱般的强买强卖“我又没说全要,你计算的倒是挺快,抢钱啊”说完还用力拍了那布满厚茧的手心一下。
    陈青立马黑着脸吼上一句“买不起就别买”说完就作势收摊··    廖凡志第一次看梁子俊吃瘪,相当不够意思的带头起哄。
    梁子俊也黑了脸,他真是小瞧这乡下穷小子了,挺了挺胸膛,指着地上说“我就要那几只狼毫笔”·    “要么全买,要么不卖,买不起就别在这充爷”陈青也是呕的不行,赌气般呛声。
    “嘿,爷什么时候缺过银子……给你”梁子俊听着耳旁肆意的大笑声,立马掏出一块10两银子··    “找不开”陈青接过银子,一脸理直气壮。
    “你……”梁子俊气的直瞪眼,找不开他还有理了·    “噗~哈哈……”廖凡志扶着梁子俊肩膀慢慢弯下腰,今天真是来的太值当了,这小子真是有趣的紧。
    “呵……”沈书誊也没忍住,刚笑出声就立马伸手掩住嘴,这梁子俊明显就是恼羞成怒,希望别对这小兄弟报复才好··    梁子俊胸膛起起伏伏,深吸口气,咬牙一脸傲然的说“赏你了爷还不缺这点散钱”·    “谢谢爷”陈青立马硬邦邦的应道。
其实握住银子说完找不开那会儿,陈青就后悔了,这可是9两110文啊,他攒了5年也没凑够9两银子~·    当下立马借坡下驴,陈青拎起背筐扛上肩膀,自然没看见梁子俊那如鲠在喉的表情。
    待陈青欲走时,梁子俊回过神来,转身朝那背影吼上一句“给爷包起来再走”·    “咱这没有售后服务”陈青傲然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双脚倒蹬的飞快,转眼走至拐角,一溜烟跑没影了。
    梁子俊拍开沈书誊的手,快跑两步,结果四下一看哪还有那个臭小子的身影·    “混蛋臭小子,你有种我记住你了”梁子俊涨红脸狂吼一声。
    “哈哈哈……”·    “廖凡志,再笑我跟你绝交……”·    隐隐磨牙声自梁子俊唇齿中泄出。
    ·    第12章 农忙时分·    ·    陈青回到青平镇时已是午时过半(下午三点),去同记布行交了绣品,又急急忙忙买了大伯娘要的物品,才紧赶慢跑的回到陈家沟。
    上山藏了银子,回到家时已是申时(下午6点)·往常陈青去镇里未时之前便会到家,这次晚了一个时辰,让陈碧连晚饭都没吃好,洗过碗就站在门口向外张望。
    远远见陈青身影,小丫头噙着眼泪奔上前埋进哥哥胸膛·陈青摸着妹子的脑袋,捧起那委屈的小脸说“回来晚了,害阿碧担心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我知道哥哥定不会有事,只是心里有些焦急”陈碧咬着嘴唇说道,她好怕哥哥有个什么事,更怕哥哥一去不回丢下阿碧不管。
    “放心吧,一切都挺顺利,今个还遇上了好事,等晚上回家我和你细说”陈青自责的擦去妹子眼角泛出的泪花··    “我给你留了晚饭,快去吃,早饭也没吃怕都饿了一天”陈碧拉着哥哥就往大伯娘家走。
    东西交给大伯娘,自是少不了她一顿唠叨,但看在铜板的份上倒也没说不准陈青吃饭··    阿碧的绣活换了30文,加上草药刨去花费还剩下15文,在这个没有其他进项的贫穷农家,15文也不算少。
    晚上回到家,兄妹两个一个练字,一个述说,倒也其乐融融·陈碧听哥哥在县里受了委屈,不免对那些富家公子颇多怨言,即使哥哥说的有趣,但陈碧依然能从只言片语中发现那些屈辱。
    见妹子收了笑脸,陈青摸摸鼻子,又扬起嘴角说“除了毛笔挣的那12两银子,上次的绣活也换回五钱银子哦,我们的手艺越好,将来能换回来的银子越多,加上之前存下的,有足足20两银子。
都够给阿碧置办一套头面了(一套首饰)”·    100文等于一钱,1000文就是一贯钱(一两)·    “这些都是哥哥的功劳,阿碧的手艺还换不了多少钱”陈碧知道那五钱银子至少有7成是哥哥绣品换的。
    “谁说的婶娘都夸你手艺进步不少,用不了2年就能升到上品,阿碧比哥哥聪颖多了”陈青一脸骄傲的夸奖妹子,仿佛婶娘夸他妹妹聪明,比夸他还高兴。
    “婶娘真是这么说的呵呵……那也是哥哥教的好”陈碧终于露出笑脸,放下毛笔,窝进哥哥怀里··    “那是,也不看看你是谁妹妹”陈青也难得嘚瑟一下,笑着和妹妹玩了一会儿,见天色擦黑,就让陈碧收了东西准备洗漱。
    “毛笔这么赚钱,咱以后还做吗”陈碧担心若是再去县里哥哥还得受委屈,那吃了亏的富家少爷若是报复哥哥该怎么办·    “做,怎么不做既然挣钱,不去县里卖也一样,镇里虽卖不上好价,也总比挖草药赚的多”陈青肯定答复。
    “嗯,以后不要去县里卖,就在镇上学院卖·不过得小心点,若是让陈平看见,大伯娘一准来打秋风”陈碧小小年纪,鬼精鬼精的··    “嗯,若是被大伯娘知道,定会猜到我们藏了私钱,到时闹起来,怕是会糟糕,以后还真得更加小心才成”陈青也是语气低落,镇里熟人多,陈平又时不常溜去镇里和那群学子游玩。
若是碰到,还真不好收场··    陈青二人洗漱好,已到酉时(晚8点),累了一天,沾枕就着,直睡到天色微亮才幽幽转醒··    花了一整日时间,兄妹二人将院子里的干货全部归置好,秋收便到了。
    秋分时刻,田地里到处一片金灿灿,家家户户都开始忙起秋收,他们要赶在寒露到来之前将作物抢收晾晒,还需打谷脱壳,有的是活要忙··    陈青已然是半大小子,今年明显感觉轻松不少,至少不会累到一回家倒头就睡的地步。
陈老汉在这秋收时刻也是不敢惜力气,好在没赶上下雨,不然耽误活计不说,还要多花时间晾晒··    旱田大部分种植麦子和苞谷·小部分种植自家食用的土豆、地瓜。
陈青还在田间地头撒了些豆种,打算冬季做豆腐吃··    陈青在农忙时不接活计,连带陈碧这一个月都不需要做绣活,而是每日里做饭照顾家畜·闲暇时给地里送饭送水。
    苗仁翠领着公婆在家归置收回来的作物,家里除了陈平每个人都需要干活·苞谷需要扒掉外皮绑成长长一串吊在架子上晾晒,小麦都是连杆一起翻晒,待干透后才会打谷去杆。
    陈青擦黑才和大伯一起扛着粮食回家,到家顾不上喝水,借着火光将苞谷剥皮,收拾好背回来的苞谷,才拉着妹子回家洗漱··    一连几日高强度劳作,即使是壮年也有些扛不住,但陈青从不叫苦,他很珍惜得来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即使身体疲乏,但活的更有真实感。
    也不知是不是累惯了,上世从没干过活的陈青,现在竟是一天不干活都浑身肌肉紧绷,大概人真的具有奴性,一旦身体思维接受并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就感觉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是顺应天理时常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往日种种随着融入这个时代而离陈青越来越远,若不是刻意想起,早已不复往日记忆,真真正正作为一个小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最开始陈青还不能接受自己是个性别混淆的存在,不能忍受生产落后思维保守,甚至有些迷信的社会状态。
    但随着时日流转,不经意间连思维也被绑架,做什么事都习惯于遵守这个社会的法规,出发点也从实际着想,不离经叛道,脱离这个社会固有的条条框框。
    陈青最不能忍受的还是男女不平等,而他这个小哥虽处于灰色地带,但一旦做哥嫁人却要归置到需要守妇德,尊夫为天,甚至依附男人过一辈子··    与其活的毫无尊严,陈青宁可苦点累点也要做个男人挺胸抬头生存。
这是陈青唯一的底线,若真认同了小哥身份,那此陈青就非彼陈青,真的告别往昔,作为新生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土豆和地瓜比较不好收,需要将埋在地里的作物挖出来,陈青最开始往往一锹下去就会带出一两个被磕伤的土豆,但随着经验累积,撬松土壤,用力一提,一串土豆就都从土里拔出来了。
    土豆和地瓜都是种来当冬天口粮的,所以量不大,刨除做种,够一家老小吃一个冬春就行··    陈青和大伯忙了三天才干完,坐在地头将新挖出来的土豆去泥,装入背筐。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大伯,你装好放着我背就成”陈青将费力气的活揽下,陈老汉点点头,让他累了就歇会··    农家院子里多铺有一片青石板,用来晾晒粮食,土豆块大,只要晒干外面裹着的泥就能收入地窖,所以没放在青石板上晾晒,单独堆在院子一角。
    来回几趟将土豆都运回家,陈青才接过阿碧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明天就该收水田了吧”阿碧乖巧的给哥哥捶捶肩膀,细嫩的小手这几天也粗糙不少,上面还有几个细小的伤口。
    陈青心疼的拉过妹妹的手仔细端详,女孩子的手最是珍贵,若保养得当又白又软,比之男人好看了无数倍·奈何陈青尽量不让陈碧干重活,生在农家也免不了要伤手。
    城里的小姐才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想养出一双娇嫩的手,就不能生在农家·陈碧知道哥哥最爱护的就是自己这双手,怕他又念叨自己,忙将手缩到背后。
    看来下次去镇里还是买点面油给妹妹擦手吧,陈青默默的想着··    越是疼爱妹妹,这心里就越是扭曲,隐隐间陈青已经执着到非要将妹妹养出一双富贵手来不可。
    他自是不知自己这执拗的想法已经深深影响到陈碧,陈碧认为哥哥如此在意自己的手,是因为哥哥的手常年劳作,遍布老茧·哪家小哥的手能有哥哥这般粗糙哥哥越是在意,陈碧就越是自责。
    “我还得先把硬豆收回来,你别总沾水,免得伤口落疤”陈青嘱咐完妹妹,就拿起镰刀和绳子出门干活··    陈老汉见陈青去割硬豆,知道量不大,也就没动弹,坐在院子里捶腿歇息。
    “死丫头,你大伯累成这样,也不知道给捶个肩膀”苗仁翠白了陈碧一眼··    陈碧咬着嘴唇,木着张脸站在大伯身后捶肩,他哥还在干活呢,大伯却能歇着,哼~·    “瞧瞧那张死人脸,供你吃供你穿连个笑模样都没有,真是丧气”苗仁翠这两天干活有点累,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习惯性拿陈碧出气。
那陈青还敢顶撞她,陈碧却是个好欺负的··    “我穿的衣服都是我娘生前衣衫改的,没穿过你家衣服”陈碧鼓着嘴,瞪着苗仁翠··    “呦,今儿这是要反天啊看我怎么教训你”苗仁翠心火一起,扬手就给了陈碧一巴掌。
    小小的脸颊被这大力一掌,扇的跌在地上,但那熊熊喷薄的怒火却从眼睛里迸射出来·陈碧咬牙没哼一声,小拳头紧握,狠狠瞪着大伯娘··    苗仁翠被小丫头瞪的莫名心虚,但平日打骂惯了,自是不惧这瞪视,嘴里一边骂一边上手拍打陈碧后背。
往日责打陈碧,都是尽量往看不见的地方打,今日扇了脸,怕是要引来陈青的怒火,但打都打了,不若多打两下解解气··    ·    第13章 事态逆转·    ·    苗仁翠边打边骂,越是见陈碧不吭声,打的力气越重。
最后还是阿爷看不过眼说了她两句,陈老大也拉过婆娘劝道“一会儿陈青回来定是要不高兴,这稻子还没收完呢,你少惹事”·    “呦~她还敢告状不成他们兄妹两个吃住都在咱这,还想不干活白吃饭啊再说我是他大伯娘,教导孩子谁敢说我不是哪家孩子没挨过打就你怕那小子,他有什么好怕的”苗仁翠得理不让人立刻将矛头指向自家男人,指着他鼻子大骂。
    “你还有完没完了孩子做错啥了你就这么打她”陈老大也难得动了肝火,他倒是不怕陈青,奈何自家这婆娘却是个不讲理的,没事打几下发泄发泄就算了,今天太过了点。
    “你……你还敢教训我了……”苗仁翠瞪着眼睛,一脸诧异的看向陈老大,直到陈老大低眉顺眼不支声这事才算作罢。
    苗仁翠因着理亏也不好再行发作,这事就算过去了·但大伯娘将这事翻过去了,陈青却不干了··    偶尔得知阿碧被打几下,每次问阿碧,她都不承认,大伯娘又没当着他的面打阿碧,阿碧不承认,陈青也不好找大伯娘当面对质,真翻脸自己兄妹日子更难过。
所以这几年陈青都在隐忍··    但这次看见陈碧脸上那鲜红的几个指印,陈青不干了,摔了背上的豆子,直接拿着镰刀对着大伯娘“苗仁翠,我敬你是个长辈,今儿你要是不说清楚为啥打我妹,咱就找村长来评评理”·    “咋你还敢对我咋滴她犯错了我打几下还不行哪家娃子做错事不挨打我这做长辈的若是不好好教导她,嫁出去没的让人笑话我没教好”苗仁翠被陈青唬的一缩,但她一贯强势,立刻又挺着胸脯叫骂。
    “那你倒是与我说说,阿碧犯了啥错”陈青怒目而视,咬牙放下手里镰刀,他真恨不能砍了苗仁翠那张可恶的脸··    “她顶撞长辈,就这一条我就是打死她都不为过”苗仁翠洋洋得意的宣布,这孝道无论在哪只要搬出来都是大罪,她就不信陈青敢做出大不韪的举动。
    “她是如何顶撞你的阿碧你自己说”陈青转头凝眉看向陈碧··    陈碧知道哥哥是铁了心给自己出头,也眼圈一红,以往怕拖累哥哥,被打都是默默忍着,从不跟哥哥说,今天委屈大了,就咬牙说了经过。
    “苗仁翠我妹妹一个不是都没有,你就敢打他今我就找村里长辈做主,我兄妹二人吃不起你家的饭从今往后与你家再无瓜葛”陈青狠狠说完拉着妹子就出门找村长。
    大伯娘一家这才慌了神,若是瘫在明面说,难保众人会说他家刻薄兄妹二人··    “不怕,我们养了他俩5年,就是打了又如何没人敢说三道四”陈平看够了热闹,出声给阿娘壮胆。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不一会儿,得知陈老大家又闹起来了,此刻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大部分都在家,前呼后唤的没一会就聚了一帮子人··    村长听了经过,又让一个婶子给阿碧检查了身体,连那婶子都红着眼骂苗仁翠下手狠辣,一个10岁的娃子,身上被打的红肿一片,过两天定要青紫不可。
    苗仁翠自知理亏,但有男人和儿子撑腰,叉着腰讲起歪理来,什么她是长辈,什么孝道、替小叔子教导子侄,又把他家养兄妹二人5年的事翻过来倒过去的说了好几遍。
    “别说我兄妹二人这五年从没穿过你家半片破布,我吃了你家多少粮食,又给你挣了多少银钱你自己算算,我兄妹二人可有白吃过你家一个窝头阿碧那些绣活换的钱都够她自己半年的口粮了这两年挣的别说半年,就是拿那银钱买口粮我妹妹都饿不死”陈青气的胸腔都快炸了,死死咬牙忍住不破口大骂,免得让人觉得他不尊重长辈。
    “放屁那点银钱能够你们兄妹二人吃说出来谁会信”苗仁翠一脸养了白眼狼的架势。
    “阿碧,把账本拿出来给大伙看看,我们每次赚的钱都记录在册,不怕你不认若是村长不信,可去镇里询问,看我有没有说谎”陈青当初就怕落人口实,早早就留了一手,如今拿出账本给大家翻看,每次换的银钱一笔笔都记录在册,前几年用木炭写下的都已经有些模糊,一看就做不得伪。
    “陈老大,你们还有啥话说娃子非但没浪费你家粮食,还帮衬了这么些年,你咋就能任由这婆娘虐待子侄这好歹也是你亲兄弟的娃子”村长冷着脸教训道。
    陈阿爷早就做不得主,此刻也知道这事瞒不住,这脸都在相亲面前丢尽了,默默拉着老太太进屋,躲避那些同宗老兄弟··    “事情都弄清楚了,还请您给做个主,我不怕干活累,就怕妹子在我不在家时受委屈,今还烦请族里长辈给主持个公道,我与妹妹再无法呆在大伯家,我们分出去单过,即使饿死了也好过被人苛待”陈青说出预先打好的草稿。
    即便分了家,日子难过点,但现在妹妹也大了,凭着绣活和两亩旱田也不至于饿死他们··    陈青的话一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事村里从没发生过,这合了家就是一家人,除非成家立业,否则哪有让孩子分出去单过的道理·    苗仁翠得知陈青的打算,彻底傻眼,这白养了5年,好不容易快到能换钱的时候却想一走了之哪那么便宜这一分家那两亩旱田和房契不就又没了不说陈青现在大了能帮衬地里活计,就是每日上山找的那些山货也能换不少银钱,越想越不能让这两个小的跑了,最后一拍大腿,哭嚎道“小崽子这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撇下养育他的恩人这不是丧良心吗还有没有天理了陈老二你在天之灵看看你这两个狼崽子啊小的时候又哭又求的让我收养,这长大了就想拍拍屁股不认账,就是庄稼人也没他们这么背信弃义呦~……”·    苗仁翠这一嚎,立马将理都拉回她们那面,村人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儿,恩义孝道那都是顶天大的事,即便现在长大有能力了也不能忘了之前在最困难时帮助他们的人。
    陈青见村人越来越不认同自己的看法,脸色也开始不好看起来·陈碧紧紧拉着陈青的手,无论哥哥做什么,只要二人还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    “陈青,村里没有娃子分家的先例,况且不论你伯娘如何苛待你们,这恩情总该不能说断就断,没天大的事也断不了亲于情于礼都不能干出忘恩负义的事”村长这话说的有些重,陈青心下也是一沉。
    无论到何时,舆论都引导着事态的最终走向,陈青知道今日这目的非但没达到,还将一个忘恩负义的屎盆子倒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我原也没打算这么做,奈何大伯娘欺人太甚,我兄妹二人在大伯家一直勤勤恳恳,不曾偷懒耍滑,这村人都是长眼睛的,我平日里如何伺候田地大家都看的到,阿碧又是个乖巧的,平日里受了打都不曾和我说,今日若非我看见,又怎会知道我在外干活的时候,大伯娘打了我妹子”·    “就是别人家孩子也下不去这么重的手吧,我知道我们兄妹是寄人篱下,就该多干活少说话,平日里也一再教导妹妹莫要顶撞长辈。
可就是如此,我妹妹还是得不到大伯娘的疼爱,甚至连对个外人都比对我妹子好……”陈青越说眼眶越红··    村人见兄妹两个都一副强忍委屈的模样,也不大谈什么忘恩负义了,明事理的人都知道兄妹二人日子不好过,但在恩义孝道面前,谁也不敢向着陈青说话。
    “我知道阿碧受了委屈,但分家之事不要再提了,今个我就给做个主,若是苗仁翠再无故打娃子,定要族规处置”村长到底还是说了句公道话。
    苗仁翠也不嚎了,陈老大再三保证会善待两个孩子,村长才又叹口气说道“你就窝囊吧连个娘们都管不住,哪天惹下大祸,别怪族里替你教训她”·    “晓得了,晓得了,我定会好好教训她”大伯忙沉着脸应声。
    苗仁翠从没见过村长抬出族规教训人,但族规打从她嫁入陈家沟,就在祖宗祠堂里听过,不是被休就是什么浸猪笼,吓都吓死个人·立马也不嚎丧了,吓的缩在自家男人身后不吭声。
    这世道对妇人的管束颇严,大家族规矩更是繁多,农家人虽没什么大规矩,但也有族规管束着·一旦被夫家休离,那可真就是身无分文,若娘家再不肯收留就得流落街头。
    浸猪笼,柳叶剐那真是被治死了都不必惊官,还有被发卖的下场就更惨了……·    越想越害怕,苗仁翠彻底丢了气焰,站在一旁簌簌发抖。
    陈平本就是个怕事的,若不是有他阿娘撑腰,平日里哪敢对陈青指手画脚,一见阿娘都缩了,立马吓的躲进屋里偷听··    “你给我跪下”陈老大待人都走干净了,才抖着手指让苗仁翠跪下。
又请出阿爹阿娘,逼着苗仁翠认错,保证再不犯事··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苗仁翠一边小声哭,一边保证再不敢胡来,陈青兄妹二人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    第14章 梁地主家的主事·    ·    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老话说的一点不假。
    苗仁翠安生几日就固态萌发,躲在家时尚好,秋收过后去大坝上乘凉结果却遭了三姑六婆的嘲讽··    苗仁翠自不是个善茬,与人吵了几架却均落败,一旦对手吵不赢,立马搬出族规来奚落挖苦苗仁翠。
    在外受了委屈,回家自然要对陈老大发脾气,家里的日子没安生几天又开始紧张起来··    陈阿爷、阿奶不敢出声,陈老大脾气又窝囊,连着陈平都被他娘骂了两回,更何况是陈青兄妹俩了。
    虽然她是再也不敢偷着打陈碧,但言语上冷嘲热讽,刻薄挤兑是少不了的·陈青自上次吃了暗亏后,处事越发冷静理智,贸然叫板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也只得忍着,全当大伯娘说的话是耳旁风。
    陈碧每日在家,自小就练出自动过滤的本事,兄妹二人一言不发,默默吃完就将饭碗端进厨房窝着,等大伯一家吃完,才起身收拾碗筷··    “这秋收都忙完了,你也赶紧找个活计,别在家窝着浪费粮食”大伯娘还惦记着陈青答应要去梁地主家打短工的事。
    “我晓得”陈青沉着脸答应··    晾在院子里的小麦都已经脱壳装进谷仓,留下少部分自家吃食其余都要送到镇上换钱··    稻子晾在村里共同修建的大坝上。
等梁地主家来收租,其中有一部分要交上去,再扣除税收其余才是自家的粮食··    陈老大家有水田6亩,又佃了梁地主家3亩水田·这3亩地的收成一半要上交做租子,余下收成才能拿去换钱。
    这梁地主可以说是青平镇第一大地主,十里八乡即便有几个小地主那也赶不上梁地主家的田地多··    在乡下,有个百十来亩地就可以称上一声地主老爷,租佃他家田地的人还得规规矩矩叫声东家。
    而梁地主家到底有多少田地,却是谁也说不清,只知道这附近村屯大多有富余劳力的都佃了梁家田地·而且想佃他家田的人还得托人请关系,不然这田还轮不到自家来佃。
    这田地就是庄稼人的吃食来源,若是不打粮食就没得吃,尤其是家里人口多的,若是田少不够吃,再不佃两亩地,那真得饿死几口人·大多地主家都要收6成租,剩下的四成也就够做口粮食用,自然没有多余的粮食拿去换钱。
而就这样,农户也不得不租,没办法,家里还有张嘴等吃饭的娃呢,不佃田难道饿死·    有田地的人家也佃,只要有富足的劳力,谁家不想多打粮食即使4成少了点,但留下做口粮,家里的产出不就都能拿去换钱·    梁地主家却只收5成租,这也是为啥好多人家都想要佃他家田地的原因,别小瞧那一成粮食,不管换钱还是食用那都是一笔不菲收入。
在农家花费都论铜板,一亩田换的铜板就够给家里人扯上一身粗布衣裳,当粮食吃,足以让全家吃喝一月··    最重要的还是,梁地主家的田地无论水田、旱田都是上等田地、少部分中等田地只要伺候的好也能高产。
    是以十里八乡的农户见了梁家人都客客气气的,陈青也是如此,打从拖关系佃了田地,陈青也能同梁家主事说上两句话·那主事虽是梁家长工,但在租户眼里就是分量鼎重的人物。
    乡下人不像城里人家买什么仆从,是以这李三在农户眼里就成了梁地主家的长工,其实李三同魏凉都是梁家买回来的家仆·平日里守门做些重活,收租的时候陪主子一道运粮记账。
    李三又是个激灵的,梁子贤便在农忙时提了个主事,平日里管记账收粮,租期到约后也由李三提了人名再由梁子贤决定佃给谁家··    是以农家人都巴望着能讨好李三,陈青因着田地伺候的好,被李三夸过两句,倒也能跟这梁家主事说上两句话。
    这次收租依旧是梁子贤领着李三来陈家沟收租,每到秋收抽不出人手,就免不了全家动员,几个兄弟分成几路各个村屯收拢后再运到镇上一起卖··    陈青跟李老三讨了活计,就跟着梁家雇佣的短工一起将粮食装车。
装粮用的都是麻绳编制的大口袋,封了口一麻袋足有百来斤重,陈青扛着也有些吃力,好在今年长高不少,否则想抗起这麻袋没有人帮一把手还真不行··    装满牛车,陈青随着运粮队伍一起进城。
他们这队除了东家和李三只有4人,若非人手不足,李三也不敢招陈青做工··    陈青仔细瞧了一眼东家,梁子贤长了一张憨厚面庞,跟泥腿子也没啥不同,顶多就是穿的好点,身子也不如庄稼人壮实,但骨架够大,个子也够高,估计是家里不缺吃食,无论身高还是面色看起来都挺好。
    “你今年也有15了吧,这身子骨倒还壮实,就是个头矮了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得比你高出半头”李三人高马大,说起话来却是细声细气··    “庄稼人有个好身子骨就成,个子高不高倒是不打紧”陈青心里默默吐槽,他一个小哥能长这么高就不错了,要不是他拼命吃,小时候又央着阿爹喝了不少羊奶,估计个子也得像村里那几个小哥一般矮矬矮矬的。
    “说的也是,不过也得顾着点身子,你这还是瘦了点”李三捏着陈青肩膀,关心道··    得亏这几个短工里没有陈家沟的人,否则李三这举动完全就是非礼小哥陈青自是不会没事找事说自己是个哥儿的事,不然到手的活计该丢了。
    倒不是小哥不能出来打短工,村里小哥都当半个爷们使,农闲出来做工的也不在少数,但重活没人会雇小哥,而且小哥和爷们的工钱也不一样··    到了镇上,陈青又帮着把粮卸到仓库,泡过称整齐靠墙码好。
梁地主同粮铺掌柜合算了斤数银两,就领着众人返回陈家沟,又跑一趟才将陈家沟的租子收齐··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李三吩咐众人明日卯时在隔壁村口等东家,5人便谢过东家各自返家休息。
    陈青来回走了两趟青平镇,又抗了重活,身子自然乏累,吃过晚饭没等天黑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接连10日,每日收一村,终于主事通知租子都收完了,陈青才感慨这梁地主家的田地不是一般多,光这十日收的租子就能猜出足有400多亩地,听说还有很多农户是直接交的银钱。
    若是陈青知道收租子的人不止这一批,估计就不只是咂舌那么简单了··    交银子付租金比交粮食划算,所以大多家里银钱富裕的都是交银子了事,只有像大伯家这样没现钱付的才会上交5成产量。
    陈青一共领了五钱银子,也就是500文钱,这活计在哪都算是好活·梁地主家果然出手大方,可惜这钱陈青却是不敢贪,全部交给大伯娘,可把大伯娘高兴坏了,直让陈青多打听着,若是梁地主家再雇短工一定要抢上一个。
    陈青做完短工还没等歇歇,就得忙着将自家多余的粮食运到镇上换钱,好在各家该卖粮的都卖完了,牛车倒也空闲下来·陈青借了车,同陈老大合力将粮食运到镇上。
    一年的收成扣除地税、丁税等杂税也不过卖了10两银子,按照现代的算法,一铜板=一块钱,10两银子就是一万块钱·庄稼汉辛苦一年到头也不过混个温饱而已,就这条件还要供个书生,没有陈青兄妹补贴家计,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自定义:地税既每亩产出的一成左右·丁税为男丁:十五至五十六岁每年纳税120文,妇女及小哥交半税·年满七至十四岁的小孩每年纳税20文。
赶上抽兵役,买人头还需交人头税·另每户需交户税即绢、棉、麻、葛不等,按地域产出纳税.)·    (户税是重税,农家条件不好的大多兄弟几个挂在老人名下合家过日子,就为躲避户税。
兵役也是按户抽调,每户一男丁·例如陈老大家一年7人纳税460文,6亩水田10亩旱田共纳税一两六钱,户税为2两,共计4两60文·)·    刚到手的银子就拿出一两还账,给苗仁翠心疼的不行。
奈何儿子就这么一个,怎么都得先紧着他··    陈平一见家里有钱,立马央着啊娘要购置衣衫,添个笔墨·苗仁翠磨不过他,只得给了他50文钱让他仔细点花。
又亲自去镇上给儿子扯块棉布做长衫··    农家人大多穿短衫,为图干活方便·书生学子却是要穿长衫彰显气质,苗仁翠就是再惜银子也不会委屈了宝贝儿子,买不起锦缎,这棉布还是扯得起。
    陈碧撅着嘴,看她大伯娘欢欢喜喜给儿子做衣衫,这么些年,大伯娘连麻布都没给兄妹两扯上一块··    “得了,咱又不是穿不起,不过是怕招贼惦记而已,麻衣夏天穿起来也凉快”陈青暗想,这在现代麻衣比棉布贵多了,咧起嘴角,他最近越发想不起现代的事了,只偶尔灵光一闪勾起记忆,但也绝不深思,免得想多了没法好好过日子。
    眼瞅着秋天即将过去,霜降过后,天气骤然转凉,陈青兄妹已经穿上两层衣衫,等立冬就得换夹袄·陈碧这几年正是长个的时候,衣服一年一改,阿娘生前那几身衣服全都拆过,不得已只得给袖子裤脚拼接上一条。
    陈青倒是想给阿碧扯块棉布做新衣,但不得大伯娘同意,花私房钱又会引来事端,只得委屈着妹妹穿打满补丁的旧衣··    ·    第15章 又见清冷贵公子·    ·    进入农历九月下旬,农活忙完就歇冬了。
一年唯有这段时间是阿碧最高兴的时候,哥哥终于不用每日操劳早起晚归了··    陈青答应过村里娃子要去山里逮野鸡,趁着天还不冷,几个半大小子撒欢跟在陈青身后,农家娃自有一身野本事,又经过琢磨也找了野路子打雀捉鸡。
    一年没人捕杀,山里小动物倒也不少,村里过两天还会组织爷们进山猎点野味··    陈青他们收获不错,逮了三只野鸡,又打了20多只山雀,麻雀就地烤熟进肚,野鸡则是回家宰杀按人头一人分了半只。
    当晚炖熟后,陈青一块没捞着,全进了陈平肚子,陈青顶着大伯娘的白眼给阿碧夹了块鸡胸脯,催她赶紧吃下去··    第二日陈青就带着做好的10支羊毫笔去了镇上。
跟林掌柜和婶娘打过招呼,又坐车赶去县城接活··    答应林掌柜的那株药材进山捉野鸡时顺手挖了·婶娘那里只给阿碧接活他自己却接不得了。
    因着县城那份文书是陈青签的,所以将来有了差池,这赔银子的人也是陈青,倒是不怕将来陈碧嫁人给她惹麻烦··    欢欢喜喜的接了绣活,凭着他的手速,一整个冬天就是绣品尺寸大,也能绣上两个,以前都只敢接个娟帕,绣衣之类的小活,现在有时间陈青也想挑战一下高难度。
    这次接的就是一个屏风,上好的绢丝,蚕丝拉的绣线·屏风的种类很多,有用木头雕的镂空花型,也有用绢丝画的山水,用绣线刺绣倒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
    半透明的绢丝若绣上图案确也精致富贵··    这次来县城,陈青不卖毛笔,而是打算好好转转这县城,看看有什么新鲜的玩意给阿碧带回去一个,首饰之类的物件陈青不敢买,怕被大伯娘翻出来,吃食倒是不怕。
    未免手掌粗糙将布料刮起丝,陈青还忍痛花高价买了擦脸的面油护手·往常绣活前也仅是涂上林掌柜给配置的药膏,那东西原是防治冻疮手裂的膏药,却被陈青拿来当护手霜用,倒也能防止遍布老茧的糙手将底料刮花。
    此时接了大活,又是轻薄的绢丝底料,陈青为保万一,这点先期投入不得不花,好在试验了一下确实能防止钩丝,这钱倒也没白花··    去点心铺包了几块糕点,又给自己买上两个烧饼解馋,临着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陈青就边往东街走,边闲逛。
    “这不是卖毛笔的小兄弟吗”沈书誊正打算吃碗素面去书院温书,不想就在街上见着陈青··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是买狼毫笔那位公子啊,真是巧了”陈青眉眼弯弯,笑着打了招呼。
    “你也是来寻吃食正巧我也没吃午饭,不若我们一起”沈书誊邀请道,上次得了便宜,这次就想着请陈青吃顿便饭。
    “不了,庄稼人一日两餐,没吃午饭的习惯”陈青忙拒绝,这县里吃顿饭可不便宜··    “奇了就算是两餐,也是过午不食,怎的你们村不吃午饭,改吃晚饭吗”沈书誊自小生活在县城里,不由好奇问道。
·    “嗯,我们周围的村子都是早上一餐,傍晚一餐,中午倒是不吃,不然下午干完活饿着肚子睡不着觉”陈青笑着解释··    “原是如此,莫怪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风土人情各地不同,我竟连周围乡镇的情况都不知,真是惭愧惭愧”沈书誊一脸懊恼的自责,惹得陈青一笑。
    开口说道“只是吃饭的时辰不同而已,不值得公子自怨”·    “非也,非也,不知民生的人将来如何为官,民生既是小事,又关乎着国家的运势,若民不安生,何谈稳固朝纲,百姓安居乐业”沈书誊反驳道。
    “公子好志气,我相信你定能高中状元,有此心智者,若能为官,定能造福一方百姓”陈青真诚说道··    这世道仅看一个县官就能操控一整个县镇的命运,就知道若是不得好官,那又岂是民不聊生能概括的·    “兄弟说笑了,状元又岂是那般好考,我现在还只是个秀才,连个功名都未傍身,又谈何为官在下空有一身志气,却苦无门路结识贵人,不说入朝为官,就是做个地方官员造福一方都是空谈”沈书誊一脸郁郁不得志。
    陈青见周围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有心开解他,便开口邀请“不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若周围有什么便宜吃食,我倒也可尝尝”·    “咦那感情好,小兄弟不必为银钱担忧,上次得了便宜,这次就让我这个做兄长的请你一餐,不过不是什么好吃食便是了”沈书誊一扫忧郁,拉着陈青去了后街的一个面馆。
    陈青原想拒绝,却奈何热情难却,只得点了一碗素面,二人对坐闲聊··    等面的功夫,陈青也问出了自己的疑虑,庄稼人消息闭塞,更是不懂科举制度,陈青虽无缘科举,却也想了解一番。
    “公子已经是秀才老爷,为何还为科举发愁”陈青问道··    “兄弟不知这朝廷科举的艰难,我自从10岁过了童子试,12岁得中秀才,本想着乡试定当能中个举人光宗耀祖,奈何我年幼想法单纯,不知这其中些许奥妙,却是大比两次落选”沈书誊苦涩的抿抿唇角。
    在书院中,他不曾和同窗谈及此事,也为顾及脸面·他幼年便中秀才,乃是天资聪颖之辈,得遇恩师指点,原想合该顺风顺水13岁就能考个举人,之后再徐徐进考,却不想与功名失之交臂。
    他不气馁,认为是自己学识尚浅,刚得了秀才便自视甚高,修身养性后勤学苦读·16岁再次被恩师推荐乡试,却是被人换了考卷,原本该他的名额被人替换,他家没什么门路,又没有银子打点,面对位高权重之人苦于没有证据告官,只得忍气吞声回乡继续念书。
    一招从高空坠落,引来无数嘲讽,二次落选后整个人都郁郁寡欢,恩师开导过数次也无法令他重燃斗志,今日能与同辈诉说苦闷倒也解了不少愁苦··    “这科举制度,沈公子可否与我说上一二”这般天才,16岁就考了两次乡试,虽没中举却也足见天资聪颖。
    “乡试三年一大比,要过了本省科考的秀才才能参加·若乡试考中即为举人,第二年春天参加会试,若复试通过既能参加殿试·贡士若能取中统称为进士,分三甲录取,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第一甲录取三名,即状元、榜眼、探花,合称为三鼎甲·第二甲第一名称传胪·除第一甲前三名外,其余诸进士再参加朝考,考论诏奏议诗赋,选擅长文学书法的为庶吉士,其余分别授主事,知县等官职。”
沈书誊徐徐说道··    陈青听的晕晕乎乎,这古代的科举制度比之高考繁琐多了,一次次考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陈青大多都是有听没有懂,看来这沈公子郁郁寡欢也是情有可原。
    “既然如此繁琐严格,沈公子才考了两次怎就轻言丧志你尚且年轻,早入官场非是幸事”天才即使学识突出,但心性历练不够,官场黑暗一个不当怕是都要掉脑袋,多磨砺几年反倒是好事。
陈青后半句没说,但一脸担忧的表情也让沈书誊宽慰不少··    “没想到兄弟虽是庄户子弟,却也懂得不少大道理,恩师也如此讲过·只是自己学识不足考不过也便罢了,若是被人冒名顶替,换了考卷又怎能不恨”说道后来,沈书誊已然有些愤恨不已。
    “竟是如此,无怪公子如此灰心”陈青默默在心里腹诽,无论到什么时候,作弊都是最可耻的手段·现代尚且无法规避,这古代更是法制手段不全,官官相护,贪赃枉法之事屡见不鲜。
好在农家消息闭塞,只与田地为伍,却也不曾遇到如此不公之事··    “若我也能得巡抚大人垂青,又怎会遭此境遇和我同期的官办学堂吕秀才,就因家中关系同巡抚大人讲了句话,还得大人询问功课,从此便一路高进,哎~”沈书誊不无羡慕嫉妒的说道。
    “咱这没门没路的人只能靠自己努力进取,自是羡慕不来”陈青感叹无论到啥时,人脉都很重要··    “兄弟说的正是,是为兄心胸狭隘了,读书人本就该自强不息发奋读书,将一切虚假都用实力击破”得陈青一句无心直言,沈书誊反而茅塞顿开,比之先生说了无数遍的大道理管用多了。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见沈公子突然顿悟般神采奕奕,陈青感觉莫名其妙,明明刚才还一副恨不能投身富贵人家的样子,现在就一脸清高,凡事皆为尘土的样子。
    “公子能想通其中关键最好,无需庸人自扰,想必下次定能高中”陈青虽感莫名其妙,但还是衷心祝福他··    “得兄弟点化为兄才能彻底清醒过来,之前种种愚钝却如你所说一般庸人自扰,为兄受教感激不尽”沈书誊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
吓的陈青忙起身拉住他,小声嘀咕“沈公子这可使不得,如此人多场所,你个秀才老爷给个泥腿子行礼不是折煞我了嘛”·    沈书誊盈盈一笑,拉着陈青的手说“别管我叫什么公子,以后你就叫我沈兄,今日也算是个好日子,以后你我二人便兄弟相称可好”·    陈青眨眨眼,这聊天还认了个秀才老爷做哥哥不过沈书誊为人正派,能与之结交倒也是美事“沈兄若不嫌弃弟弟这泥腿子出身,自当乐意至极”·    “这泥腿子才能稳固朝邦,没粮食就是官兵也无力保家卫国,弟弟不可妄自菲薄。
如此说来,为兄尚不知弟弟姓名,我叫沈书誊,字安之”沈书誊认真说道··    “沈兄叫我陈青、阿青都行”陈青微笑着认下这个兄长。
    “阿青倒也亲切,来来,先吃面”正巧面送过来,沈书誊便招呼陈青先吃饭··    ·    第16章 出谋划策·    ·    沈书誊虽出身寒门,但规矩自幼习得,食不言寝不语,陈青也不好意思边吃边说。
    等吃完面,陈青才说出自己的打算,既然今天认下这个兄长,又觉得他人品气度都不凡,便起了帮衬的心思··    “沈兄用着我那毛笔还习惯吗自家做的东西也不知好用不好用”陈青试探开口。
    “阿青手艺不错,那狼毫笔为兄甚是喜爱,原想若再碰到你定要再买上两支,没想到一晃一个多月却是不见兄弟身影”沈书誊说··    “沈兄用的惯便好,不知兄长可曾习过大字”陈青问。
    “自幼习得,虽写的不好,但也得过恩师几次夸奖”沈书誊谦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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