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柳影江月 by 尘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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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柳影江月 by 尘沐雪
文案:·一个盲目追求梦想的少年,迷途中听闻一段关于剑的传奇··此故事无精怪神鬼之异,但也颇为荒诞无稽,既无任何根据,也违背人伦常理,纯属胡言乱语、瞎诌烂编。
人生路漫漫,唯怕繁多岔道,冥冥中谁为尔指引渺渺尘世,几多欢喜几多伤悲·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青青,月明 ┃ 配角:金玲,叶鸿 ┃ 其它:·    ·    第1章 楔子 隐形的桥·    ·    深夜在林中迷路,绝对是件糟糕的事,何况小鱼才十四岁,还是个满脸稚气的孩子。
三天前他是抱着很大的希望离开了家,他是要到名山去拜师的,他立志要做名满天下的剑客·但现实总是违背理想,不过才走了不到百十里的路,他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袋里的干粮也所剩无几,更糟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四周不时传出野兽地叫声,还有黯淡的月光时有时无,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了恐怖中·他很害怕,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冲动·他想叫,却不会有人能听到;他想哭,可爹娘都不在身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着两条僵直的腿,朝着有月光的方向走,或许能走出这片林子··    有风吹过了林子,叶子沙沙响应,一股寒流刺入了他的后颈。
    他慢慢转过头,他感到了绝望……·    那是一只四脚的长毛怪物,像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魔,用一双死神般的眼睛看着他··    他惊叫了他要逃命两腿却已背叛了他……·    天堂……,地狱·    他或者已经死了。
    他来到了天堂,天堂里载歌载舞,摆满了山珍海味、琼浆玉液,仙子仙女们尽情地欢乐着·瞬间他又到了地狱,地狱里有牛头马面,有黑白无常,也有阎罗王,还有很多面目丑陋的恶鬼。
    他又在跑了,他拼命地在跑,跑进了一片土地上·那片土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棵草,没有一只鸟也没有一条虫,连他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就孤独地跑着,跑进了那间熟悉的房里,爹娘家人就在房外,他想出去和他们在一起,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门··    “吱~”,门开了,有人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的确是有人走了进来,小鱼睁开眼看到了一个女人,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女人将一盘看上去好像很好吃的点心送到小鱼跟前:“你饿了吧饿了就吃一点。”
    小鱼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谢谢姐姐”·    “不用客气,快吃吧”女人微微笑了笑。
    “这是什么地方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小鱼边吃问道··    “这里是快乐仙谷,是你自己走进来的呀”女人甜甜笑着。
    “自己走进来的我怎么一点不记得”小鱼摸着头很是疑惑··    女人笑道:“你不记得就对了,因为那时候你已经,嗬……”·    “我死了那我现在是……”小鱼惊道。
    女人向小鱼做了个鬼脸道:“小鬼”·    “鬼”·    “对你现在就是个小鬼”·    小鱼再也吃不下手中的点心了,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那姐姐你呢也是鬼吗”·    “我当然不是了,我是神仙,是这里的快乐神仙”女人快乐地说。
    小鱼看着眼前这位神仙姐姐,他也没理由不信,因为只有神仙才会拥有这么美丽的面孔,脂玉般细腻,花一样清纯;也只有神仙才会拥有这动人的姿态,像春风拂过的柳丝、天空飘浮的白云。
    但小鱼是不能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他再次问道:“我真的已经死了吗鬼不是应该在地狱里吗我怎么还能和神仙在一起”·    女人用手指点了下小鱼的额头:“因为你是一只幸运的鬼,遇到了神仙,就不用下地狱了。”
    “可现在我是一只鬼,不下地狱又能去哪里”小鱼道··    “呵呵谁说人死了就一定要下地狱,这里不是很好吗”女人笑道。
    小鱼环视了一下周围,房间布置的很漂亮,但也只不过是一间漂亮的小木屋·他闷闷地说:“可我还是想回到人间去做人·”·    女人笑问小鱼:“人间真的有那么好吗”·    “只有回到人间,我才能成为一名剑客。”
小鱼说的还很自信··    女人笑道:“剑客……”·    “对,就是剑客,我要做一名剑客,天下第一的剑客。”
    “为什么要做剑客”女人问··    “因为一名成功的剑客,不仅可以得到至高无上的荣誉,还能拥有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不用受世俗地束缚,自在逍遥、无拘无束。”
小鱼说到这里,全身的血液仿佛已在燃烧··    “真是这样吗一名剑客,就算剑术再高明也不过是一个凡人,凡人真的能抛开七情六欲,做一个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快乐神仙吗”她眼中充满了疑惑。
    “嗯·”小鱼说··    “也许,并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呢”女人道。
·    “不可能因为到过我们寨子的说书先生都是这样说的”小鱼急道··    人总要有所愿望,谁都没权利否认别人的理想。
女人轻声又问道:“你有没有见过真正的剑客”·    “没有·”小鱼摇摇头··    “这里就住着一位剑客,他赢了剑,却输给了自己……”女人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小鱼说。
    “他是谁他在哪里”小鱼急切问道··    女人把眼睛转向她走进来的那道门,然后缓缓说道:“他是我的丈夫,他就在门外……”·    ……门外的景色很美,但少了传说中的云雾缭绕,也没有书中写的那种虚无缥缈,没有珍禽异兽,也没有奇花异草。
只有一个被青草黄花掩盖的山谷,只有一道道山峰做成的屏障,就像是姑娘的闺房,阻断了一切来自外界的尘雾·有碧蓝的天空上,有洁白的云朵,它们彼此相拥,如情侣般深情。
一潭清澈的湖水,眼睛般明亮,泛着彩色的光晕,就像是这闺房里的姑娘;蝴蝶飞舞,鸟儿歌唱,有温柔的风黏着花香,有痴情的飞花随风飘扬……·    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小鱼沿着花间小径往前走,未见一人却遇见了自己的噩梦:花丛中走出了那只怪物,这次他看得很清楚,是一头金色的长毛,有一人高,矫健的四肢,长着铁钩一般的利爪,似狼,像虎。
他从没见过也没听过有这样的怪物,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小鱼来不及想,撒腿就跑,怪物也尾随追去·小鱼自知跑不过怪物,便往湖边跑,到了湖边他一头扎进了水里,然后拼命地往对岸游去。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小鱼一口气游到了对岸,他躺在岸边喘着粗气,庆幸着自己没再次被它吃掉··    但奇迹对应的就是怪异,怪物又一次出现在小鱼眼前,就在他的头顶。
    “算了,反正自己都已经是鬼了,鬼还怕再死一次吗”小鱼想着就闭上了眼,准备接受死神对他的再次审判··    忽然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灵光:附近坐着一个人。
    一个神情憔悴的男人,身边立着一柄剑·难道他就是那位神仙姐姐口中的剑客可是他苍茫的眼神,憔悴的面容,凌乱的须发,破旧的衣衫,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湖面,却像是一位没有钓竿的钓者。
他绝不是神仙姐姐说的那个人那他会是什么人·    “神仙……救我神仙救我…”小鱼向他呼救。
但那人却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也不去看小鱼一眼··    “欢哥回去了”怪人只是开口轻轻说道。
    怪物立刻就有了反应,它仰起头向着天空吼了吼,就一下子跳进了湖里,踏着湖水一步步向对岸走去··    神兽吗·    ……·    “是它带你来的”·    “你在跟我说话吗”·    “这里除了你和我没别人。”
    “哦我是来找人的·”·    “找什么人”·    “我找一位天下第一的剑客。”
    “这里没有剑客”·    “可神仙姐姐告诉我,说他就在这谷里·”·    “神仙姐姐是谁”·    “就是对岸住的神仙姐姐呀”·    怪人总算眼睛动了一下,接着道:“她还说什么了”·    “神仙姐姐还说,那位剑客是她的丈夫,我猜那一定是位大英雄。”
    “不他是一个恶魔”怪人道··    “不可能神仙姐姐怎么会嫁给一个恶魔”·    “她本不该嫁给他,那只是一个错误。”
    当然,小鱼不会去想什么错误的问题,他只会关心神仙姐姐所说的剑客··    “你一定知道那位剑客在哪里对吧”小鱼问。
    怪人闭起眼睛说道:“他已经死了·”·    “他不会死他死了神仙姐姐怎会不知道”小鱼急道。
    怪人微微抬头,凝望着湖水对岸,淡淡地说:“失去了灵魂的剑,只是一柄废铁而已,人也如此,十年前他从这座桥上跌落下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什么桥”小鱼忙问。
    怪人道:“被水淹没的桥,就在你的眼前,十年来,只有欢哥知道桥在哪里,也只有欢哥能在桥上走来走去·”·    小鱼好像明白了,却又不明白地问:“欢哥为什么”·    怪人沉默良久,又缓缓说道:“欢哥是那头狮子,它的眼中没有色彩,不会被一些虚幻的假像欺骗,所以它才能找到真实的路。”
    “什么是假象什么才是真实”小鱼问··    怪人没有回答,只是拿起身旁立着的剑放在掌心仔细地抚摸着,反问小鱼道:“你有没有听过无极剑”·    “没有,不过我听过无常剑。”
小鱼听到剑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什么是无常剑”怪人问道··    “无常剑是一把魔剑,有两句诗说的就是那把剑。”
小鱼道··    “什么诗”怪人问··    “昨日春江今夜寒,无常明月无常剑·”小鱼接着又道:“据说那把剑十年前就随他它的主人在江湖上消失了。”
·    “你还知道多少关于它的故事”怪人好像对那把魔剑也很感兴趣··    “没有了,我就听了这么多·”小鱼道。
    怪人将手中的剑举起,望着剑叹道:“魔剑……”·    小鱼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把玄黑的铁剑,没有任何的装饰,剑的本身透着一股神秘,不是那种漆黑背后藏着寒森森的神秘,也不是那种被妖灵摄入心魂的神秘,那是一种让人永远都无法逾越的神秘。
    小鱼对剑的向往早已无法控制,看到怪人手中的剑也早已是情不自禁,他探索着走到怪人身边,尝试着去抚摸那把剑··    但怪人马上拒绝了他:“你不能碰它。”
    “这是什么剑”小鱼很失望,更多的是遗憾··    怪人脸上露出很奇异的表情,仿佛自言自语道:“它是什么剑你想听关于关于它的故事吗”·    “想”·    “它的故事,要从那一个有月色的夜里说起……”·    ·    第2章 明月,月明·    ·    明月当空,群星惨淡,微微轻风吹过,拂去曲曲虫吟。
    千紫峰上,年轻俊朗的武当弟子江月明持剑而舞,意气平和,仿佛一切尽在画中··    且是一幅绝美佳作,山峰一枝独秀,人生清雅秀骨,一双眸子在月光下映出晶晶光亮。
    突然黑暗处飞出一人拔剑刺来,江月明随意随形,轻轻将剑一挥,已把来者驱离开来,接着两人你击我迎搏杀起来··    战至十几招,来者已显劣败,江月明收招闭剑,向来者行礼道:“谢过宋师兄赐教”·    江月明口中的宋师兄即是宋清,虽然两人以师兄弟相称,但宋清却年长许多。
也是宋清把江月明一手带大,因此两人的感情非寻常可比··    宋清此人虽说身手平平,但性格温和,为人体贴,做事周到,他也是江月明最为依赖的人。
    宋清挥手笑道:“月明师弟是在嘲笑师兄吗谁不知道,月明师弟的剑术在我辈之中无人能及,师兄就算再练十年,也不是你的对手。”
    此话绝非谬赞,江月明自幼得师父紫叶真传,本有几分悟性,且也肯努力,剑术之高莫说平辈之人,就是那些前辈中也无几对手··    江月明腆腆笑道:“宋师兄总爱说笑,师弟怎么敢当。”
    宋师兄走过去,拍了拍江月明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我有事找你·”·    两人找地方坐下,江月明问道,“宋师兄有什么事”·    宋师兄从背后取出一柄黑布包裹着的剑,递过江月明面前,说道:“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你带着它连夜送往华山,亲手交到华山掌门钟由道手里”。
    “这是什么”·    “这是无极剑,别的你什么都别问,事不宜迟,现在就下山,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钟掌门”宋师兄说。
    江月明笑了笑,说道:“师兄放心我一定会亲手交给钟掌门·”·    “那就快去吧行礼我已为你备好,你路上小心。”
    宋师兄的话,江月明从来都不会怀疑,若说他们情如父子,宋清倒更像是他的母亲··    “月明师弟”江月明刚行两步,宋师兄又突然将他叫住。
    江月明回过头笑道:“宋师兄还有什么事”·    宋师兄怔了一怔,接着笑道:“保重”·    “嗯”江月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宋师兄挥挥手,脸上显露出奇异的笑容,但在明月下江月明却没有看到那面笑容,即便是看到了,他也不会懂··    然而,江月明此次下山却没有像往常那般顺利,也许是冥冥中的定数难以避开……·    明月西沉,天已破晓,启明星此时格外明亮,江月明已走到江边,码头上已人来熙熙,一支船正准备着起航。
他上了船,向船家付过银子,便在船舱外找个地方坐下,他不喜欢船舱内的嘈杂与喧闹,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听摇橹的声音,因为他有师命在身,不愿沾惹上任何的麻烦··    不过船舱外并非他一人,而此人也不可不提,虽与他素不相识,但却改变了他的一生。
    在甲板的另一处还有一位老婆婆,她在翻着一个包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她翻了很久,还是没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江月明起身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只绿莹莹的手镯,送到老婆婆跟前:“婆婆你是在找这个吗”·    老婆婆见到手镯,眼中顿时产生出喜悦:“就是它我还以为掉路上了,谢谢你了年轻人”·    江月明回了声:“不客气”,便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老婆婆将手镯用手巾仔细擦了一圈,戴在自己手上,然后又从包袱里取出两块饼,和一只碗,她拿起一块饼递给江月明:“年轻人,吃一点吧”。
    江月明微笑摇头道:“不用了,我不饿·”·    老婆婆也不勉强,自己吃了起来,她吃了几口又问:“年轻人,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江月明犹豫了一下,说:“婆婆有什么事”·    老婆婆拿起碗道:“我腿脚不方便,你能帮我打碗水来吗”·    “嗯”江月明接过碗进船舱打满了水,递给老婆婆。
·    老婆婆接过水饮了几口,说道:“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江月明笑了笑:“你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老婆婆也笑了笑接着吃起了饼,边吃又问:“年轻人,你是要去杀人吧”·    江月明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背上的剑,笑道:“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是武当弟子,我们从不滥杀。”
    老婆婆也笑了:“杀人就是杀人,没什么滥杀不滥杀·”·    江月明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老婆婆解释··    老婆婆接着说道:“我儿子也杀人,但是他对我孝顺,每次他出去杀人,我都替他担心,这次一去三年都没回来,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说着老婆婆眼眶里已溢出了泪水,江月明见状,忙安慰道:“你一定能见到你儿子的·”·    老婆婆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她擦着眼泪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还能见到他,说不定他已经被别人杀了,……”·    江月明笑了笑,说:“不会的,你说你儿子那么孝顺,他怎么会不回来看你就死了呢”·    老婆婆渐渐停止了哭泣:“你说的对他肯定还活着,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江月明明白,一个杀手三年没回家,那意味着什么,但他又怎么能去毁灭一个老人最后的希望··    他沉思了片刻,问道:“婆婆你知道他在哪里”·    老婆婆摇头说道:“不知道。”
    江月明叹道:“那你怎么找到他天下有那么大·”·    老婆婆也也无语,又接着哽咽起来··    江月明笑道:“婆婆,你不该去找他的,说不定他过几天就回家了,如果他回到家看不到你,是不是也会很伤心”·    老婆婆想想也有道理,于是道:“你说的没错,可是我……”·    江月明又道:“你看这样好吧你告诉我你儿子叫什么、长什么样,然后回家里等着,我在路上帮你打听,一见到他就让他回去,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老婆婆听完站了起来,突然向江月明跪了下来:“你真是个好人我太谢谢你了·”·    江月明不想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老婆婆便将他当成了恩人,敢忙扶起老婆婆,道:“不敢不敢”·    老婆婆接着说道:“我儿子叫程福,长的又黑又瘦,腰里挂着一把尖刀的就是他了。”
    江月明扶她坐下说:“我记住了,我见到他就让他回去,你就在家等着,哪儿都别去·”·    老婆婆点点头,然后从手腕上摘下手镯,塞到江月明手里:“我的儿子脾气不好,谁的话他都不听,你要拿这个给他看,他才会听你的。”
    江月明不敢去接手镯,但他却还是接了,承诺有时会像是魔鬼的契约,江月明此刻万万想不到,他以后的命运会与这位素不相识的婆婆和那只手镯纠缠不清。
    ……·    江月明一路向西,未敢让无极离身…·    西岳华山,剑宗圣地,虽说近百年来日渐没落,但在江湖中依然有着不可小觑力量。
江月明来到华山,却被华山弟子告知:掌门人不在山上,半个月前去了彩云城,归期不定·他也只好告别华山,前往彩云城寻钟由道··    彩云城离华山有三日的脚程,江月明不停歇的走了两日便到了城下,但那已时深夜,他就在城外找到一间废弃的农舍,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就此过夜。
他生起了一堆火,取出干粮和水,随便地吃喝了几口,便依墙睡了··    不多时,他惊醒过来,整个房子都着了火,他身上衣服也烧起来了·他连忙拍打身上的火,但粘在身上的火怎么都不灭,他只好解下剑,脱下烧着的衣服,再用手里的衣服扑打房子里的火。
但已无济于事,火越来越大··    水他忽然想起,这附近不是有一条小河吗他马上环顾四周,寻找房里有无可以盛水的东西。
    房子里没有他要找的东西,而房子里应该有的东西也没有了:刚才他从身上解下两把剑,一把是自己的,另一把是送给钟由道的“无极”,可现在自己的剑还在,而“无极”却不见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难道剑会自己飞了江月明恍惚之中,忽见门前闪过一个黑影,他立刻清醒过来,拿起自己的剑追了出去··    果然是有黑衣人盗剑,而且此人轻功甚好,所幸江月明轻功也是一流,一直紧随其后。
追至四五里,黑衣人突然一声长哨,“嗖”地飞进了林子,江月明只好追了进去··    这夜无明月,林子里漆黑一片,江月明只能靠声音来判断对方的位置,他拔出剑,仔细聆听林子里发出的每一丝声音。
林子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却都不是他所期待的声音·但他感觉得到,敌人就在身边··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依稀可以分辨得出,一前一后有两匹马狂奔而来。
是来接应他的吗刚才的口哨就是暗号江月明屏住呼吸,千钧一刻即将到来,绝不能让盗贼骑马而去··    马蹄声已近,剑已握紧。
“嗖”声音从一棵树上发出,剑随声而至,接着是垂死挣扎之声,是羽毛散落之音……·    怎么会是一头鹰而就在他一剑刺中夜鹰的同时,另一个人已飞身跃上了马背,叱马而去。
…紧接着,又一匹马从后面飞奔过来,江月明也一个凌空跳上马背,紧追盗贼··    江月明追没多远,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觉自己所骑颇不正常。
于是他从腰间摸出火折吹起火来,火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自己骑的竟然是一头鬃狮···    江月明先是一惊,从狮背上跌落下来,狮子回过头看了看他,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月明不明白,这里地处中原,怎么会有这东西而且对人类竟无一丝敌意这一切很快得到了释疑,他发现在它的鬃毛下面系着一根丝绸织带,并且两侧各挂有佩饰,这一定是家养的狮子,可能是从哪个胡人马戏团里跑出来的。
    遇见就是缘分,江月明索性又跳上狮背,看这家伙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运·狮子果然很随和,它载着江月明慢慢地走,先是穿过了树林,又走进了一个曲折狭长的山洞,山洞里每隔一段都会有一盏亮着的油灯,灯光下可以看到交错的石壁上画满了各种鬼怪,个个张牙舞爪,很是诡异。
若是常人肯定会有所畏惧,而江月明习武之人对此根本不屑一顾,他仔细观察这些鬼怪,反倒觉得它们都挺有意思:比如一只长着猪头的怪物会有一双青蛙的爪子、蛇的头上会有一对兔子的耳朵、猫脸也会搭配在鱼的身体里……各种各样、丰富多彩,但它们都会有一口锋利的獠牙和一条血淋淋的长舌头。
地狱里的恶鬼长什么样,活着的人谁也没见过,说不定就是这样,不过的确是很荒唐··    狮子载他来到了一个洞厅中,这里空间很宽敞,足有几间房那么大,洞顶高的无法看到,有无数根的藤条从天而降,有的已经延伸到了地面。
地上有一股清泉直涌而上,然后四散开来,不停地流淌着,还有非人工雕凿成的石桌上放着点心与瓜果,石凳上有动物皮毛做成的垫子,半空中悬着一张植藤编织的网床,还在轻轻地晃动。
    这里住着什么人会不会就是盗剑贼的老巢江月明从狮背上跳下来,然后抚摸着狮背道:“辛苦你了朋友,你认识这里的主人吗”·    “不用客气,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一个漫长而深沉的声音从四面传出··    江月明迅速扫视周围,却不见一人,于是他双手抱拳道:“武当江月明拜见,请高人现身一见·”·    “我不就在你跟前吗怎么我带你来的,忘了吗。”
    江月明迷惑了,难道是它他瞪眼狮子问道:“是你在说话”·    狮子果然张了张嘴:“请叫我金狮大王。”
    这下有意思了,狮子竟然会开口说话,江月明睁大眼睛说道:“哦金狮大王请问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狮子晃动着身子俯在了地上,接着传来声音道:“还用问吗当然是要吃你了。”
    江月明再次伸手抚摸狮子道:“原来你带我来是想吃我呀没问题不过我觉得我最好是先在这里洗个澡,然后再方个便把肚子里的脏东西排出来,这样你吃起来会比较好。”
    接着金狮大王哈哈笑道:“难得你对本大王如此诚恳,那本大王今天也就破例饶你一命,你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就快走吧”·    江月明也仰起头大笑道:“哈哈……,笑话我怎么会向你这缩头乌龟下跪,怕死就快把剑交出来别再装神弄鬼了”·    金狮大王似乎有些生气了,厉声喝道:“混账本大王已经放你一条生路了,你还想怎样”·    “你说呢”·    说着江月明又凌空飞起,拔剑向空中刺去。
    ·    第3章 金狮大王·    ·    暗黑的环境里,总会让人失去判断··    江月明一剑刺出,飞鸟都躲不过,这次却刺了个空。
    并不是他刺不中,而是他确定那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能从自己手中盗得剑的人,绝不会如此薄弱··    他把剑偏了,随手将对方从垂藤上擒了下来。
    金狮大王原来是一个小姑娘,长着乌黑的头发,盈盈的眼睛,面孔美丽可爱,就像是画中的仙女,只是身上衣着破烂不堪,与其显得格格不入··    她挣脱着说:“你弄疼我了”·    江月明见她生相甜美,不免多看了几眼,小姑娘羞羞地避开,他忙松开手笑道:“金狮大王竟是个姑娘,你为何在此装神弄鬼”·    小姑娘揉着胳膊不依地说:“你还说,半夜三更闯进别人家里,让你走,你干嘛不走”·    江月明道:“我是来抓贼的。”
    “抓贼你半夜闯进别人家,谁是贼呀”小姑娘大声嚷着··    江月四下寻视一番,见无异样,问道:“这是你家吗你一个姑娘怎么会住这样的地方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姑娘依旧气冲冲说:“关你什么事你没看到我是乞丐吗乞丐不住这里难道住皇宫”·    江月明定眼看着她,她显得有一点点不安,低下头懦懦说道:“你想干嘛”·    江月明呵呵笑道:“原来你也会害怕那就乖乖听话,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    “我才不会怕你的,你敢欺负我,欢哥会把你撕碎”小姑娘突然抬起头嚷道。
    江月明听到她说“欢哥”,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急切问道:“欢哥是谁,他在哪里”·    小姑娘指了指在一边的狮子:“呃它就是欢哥,你敢欺负我,它肯定把你撕碎。”
    江月明看了看狮子,又问道:“这里再没有其他人了吗”·    这次轮到小姑娘笑了,她笑着走到石桌旁坐下来,拉长声音说:“这里住的只有我一个人,不信就自己在这里找吧”·    江月明没有理她,只是丢下一句:“不用了,打扰姑娘了,告辞”。
·    小姑娘更是头也不抬笑道:“晚了你已经走不出去了除非你求我带你出去·”·    江月明停下脚步,笑道:“我从不求人。”
说完继续往前走··    江月明走了一阵,洞内果然出现了岔道,他很奇怪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一条道,难道走错了这就是进来时的路,怎么会错。
但现在该走左边还是右边他选择左边,走了很久,没有路了·只好返回走右边,右边走了一阵,又回到了金狮大王那里··    金狮大王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吃着点心漫不经心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求我的,不用客气。”
    江月明瞟了她一眼,笑道:“你错了,我不是回来求你的,是我觉得这地方不错,以后我就住这里了·你走吧,你的家被我霸占了·”·    金狮大王气得从凳子上跳起来,瞪大眼睛叫道:“你说什么”·    然后她又平静地坐下来笑道:“好啊既然你喜欢这里,我和欢哥只能走了,不过我要先提醒你,我们走了你就永远出不去了还有,别妄想跟踪我们。”
    江月明知道,她说的不会有假,这里本来就处处诡异·但真的要去求她吗他仰起头大声笑道:“哈哈……,你说我出不去是吗那我告诉你,不劳你费心了。”
    金狮大王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声笑道:“哈哈……我说你是出不去,不然你怎么会还在这里·……也罢,你不想求我也行,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带你出去,怎么样”·    江月明早觉得这姑娘有问题,看来她果然有阴谋,忙问:“金狮大王还有什么事自己办不到的”·    金狮大王站起来走到一边说道:“也不是本姑娘非要为难你,你大半夜闯进我的家里,我小乞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要传出去我怎么做人。”
    江月明似乎听明白了,笑道:“哦…,传出去的确是不好·好吧我答应娶你就是”·    金狮大王捧腹大笑道:“你真会想本姑娘才不会嫁给你,我是要你答应,你以后要像欢哥一样做我的保镖。”
    江月明笑道:“有狮子老兄在,你还需要人保护”·    小姑娘瞪大眼睛吼道:“你答不答应”·    江月明也只好微微一笑,道:“好吧我答应你就是。”
    “你说话算话我们击掌为誓”·    小姑娘兴奋的跑过去,举起宛弱的小手,他还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勉强地跟她击掌鸣誓。
    “走吧你想去哪里这个山洞四通八达,想去哪里都行”·    “进城,可以吗”·    “当然”……·    人总会有承诺,或者是出于被动。
    江月明承诺帮老婆婆找儿子,是为了不让老婆婆伤心,他承诺要保护小姑娘,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哄哄她而已··    承诺对人类来说,也许早已失去了它的神圣,谁还会太认真·    江月明瞅着眼前这位可爱的姑娘,不由得心中隐隐产生了负罪感。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喂金狮大王,你叫什么”小姑娘回头眨眼道:“小乞丐呀我不是说过吗”·    “你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你叫我小乞丐就行,大家都这样叫我。”
    “你娘没给你起名字吗”·    “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你娘给你起的吗”·    “不,我没有爹娘,名字是我师父起的,姓也是他起的。”
    “那你一定是你师父捡的不过给你起的名字还不错·江,月,明是吧我猜你师父一定是在江边捡的你,而且还是夜晚,天上有月亮。”
    “可能是吧”·    “其实小乞丐也没有爹娘,你应该很高兴认识她·”·    “是,很高兴认识你对了,这头狮子是哪来的它怎么会很温顺”·    “呃…,它是柳园的狮子,自幼被柳大官人从西域客商那里买来,本来有一对,欢欢和美美。
美美不到一岁就死了,后来欢欢也得了很奇怪的病,柳大官人就将它送到城外的树林里让它自生自灭·再后来,欢欢的病竟然自己好了,又遇到了我,就和我一起住进了山洞。”
    “原来是这样,你和它在一起,它不会哪天饿急了把你给吃了吗”·    “它不会吃我的,我们已经认识十年了,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吗它毕竟是畜生”·    “畜生怎么了它可比有的人要好得多比如说你,一看就不是好人。”
    ……·    两人一狮,边走边聊,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又遇到死胡同·江月明苦笑道:“你该不会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吧”·    小姑娘不屑理他,说道:“不相信人家,你就自己走出去呀”·    说着她走到前方的石壁前,用力一推便开启一扇门来。
小乞丐走了进去,江月明也跟了进去,而狮子却在门外默默地蹲俯下来··    门内外其实都一样,一样是曲折的隧道,只不过已明显有了人工开凿过的痕迹,而且也不再那么漫长,他们很快又开启了第二道门,走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屋。
·    石屋四壁平滑光洁,中央矗立着一樽没有脸谱的雕像,与一杆寒光烁烁的银枪··    “这是什么地方”江月明问道。
    小姑娘没有回答,她丛雕像身上取出一把钥匙,然后转动银枪,接着一面墙壁便向后倒下,形成了一层层的台阶··    小姑娘道:“上去吧上面就是彩云城了。”
    江月明走上石梯,便看到天空聚满着红彤的朝霞,外面正是小鸟翠鸣的时候,可自身却在一座庄园里,一架铁笼中,一群猴子正摇首挠腮地望着他。
    他回头,小姑娘也已经上来,他想说什么,却被她用手紧紧捂上了口··    小姑娘低声道:“别出声,会被人发现的·”·    江月明拿开她的手,小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小姑娘轻声道:“柳园。”
    江月明惊道:“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小乞丐笑道:“这是最近的路·”·    “那我们怎么出去”·    “我有办法。”
    她掏出从雕像身上找到的钥匙打开铁笼,示意江月明跟着自己走··    走出铁笼,江月明发现这座庄园规模虽不算宏大,却处处隐藏着一种威武。
楼、亭、阁、宇,巍峨耸立;花、木、鸟、鱼,风貌凤雅,就连其中的仆人,都是器宇轩扬,气度不凡·他不得不轻声地问小姑娘:“这柳大官人是什么人”小姑娘回头怒目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讲话:被这里的主人发现会很麻烦。
他闭上嘴,紧跟着小乞丐在石林花木中穿梭前行,果然一路平安无事··    终于走出了园子,小姑娘也松了一口气,江月明迫不及待地又问她:“你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    小姑娘盯了他一眼,道:“很奇怪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像是个贼”·    江月明笑道:“我没那个意思,不过话说回来,的确很像”·    小姑娘听了,生气地挥起拳头向他捶去,江月明也不躲闭。
    等她撒完气平静下来,江月明又问她:“这柳大官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修得起这样的庄园”·    小姑娘不去看他,只是随口答道:“好人,有钱人。”
    江月明又道:“你说这么大个庄园,竟没个高手看家护院,而且还能让乞丐像自己家一样自由出入,这柳大官人也真是非同寻常呐”·    小姑娘冷冷道:“很奇怪吗柳家的小姐是我朋友,所以这里我经常来。”
    江月明听了,掩口笑道:“你说柳家小姐是你朋友你看看你身份差远了”·    小姑娘冷瞟了他一眼,说:“身份不同就不能是朋友吗你爱信不信”·    江月明笑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让她带我们出去不是更好吗”·    小姑娘恍惚一阵,说道:“她嫁人了,远嫁到了西域。”
    江月明虽然对她的话充满了疑问,却又觉得她值得信任·柳园跟自己本就无关,何必再去追问那种无聊,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找回丢失的剑,完成自己此次下山的使命。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江月明问··    小姑娘也顿然一醒,忙道:“你自己沿着前面的石廊一直走,然后进入<陌妍>,找到一辆七色的马车,你躲在车底,用不到多久就会有人去赶那辆马车,这样你就可以让它带你出去了。”
    “你呢不跟我一起吗”江月明问··    小姑娘看着他笑了笑,道:“不了,我要回到洞中去了,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了。”
    江月明笑道:“好吧如果我被柳大官人抓起来了,你可要救我·”·    小姑娘也扑哧一笑,说:“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就一定能安全地出去柳园。”
    江月明道:“如果我要找你,是不是还要到柳园来呀”·    “你找我干什么”小姑娘问。
    江月明皱着眉头道:“你不是要我做你的保镖吗我找不到你怎么保你”·    “再说吧我会去找你的。”
小姑娘道··    “那我走了金狮大王你自己要小心了”江月明挥挥手说着··    “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如果你要找我,就到城外的林子里找欢哥吧它会带你找到我的。”
小姑娘说完,人已不见了踪影,江月明也开始了自己的行程··    无论是多豪华、多舒适的马车,躲在车底也绝不是件惬意的事·江月明攀附在车底,等待着载他走出这座庄园的人。
    首先来的是一位老者,老者从马车上取下一条板凳放在地上,然后开始细心的检查马车的每一部分··    老车夫弯下腰,江月明心里只得叫苦,但车夫看到他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依旧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仿佛车下的人是车的一部分,那样的理所当然。
接着,来的是两位姑娘,她们一言不发地上了车,一头钻进车厢里,老者收起板凳跳上车,扬鞭而去··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过了几道门,来到了一个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闹市。
江月明心中总算松了口气,车厢里的两位姑娘也开始闲聊起来··    ……·    终于马车驶到没人的地方,江月明灵身一跃离开了车底。
但在这七彩缤纷的城里,他该如何寻找丢失的“无极”··    然而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要打听人或事,就要到江湖人经过的地方。
比如街口的小贩、路边的乞丐,他们都可以给你提供到一些信息··    “在这座城里你要打听事,就找那两个人,官事问城主,黑市找金玲,你到金满堂问问吧”面摊的老板如此说道。
    ·    第4章 柳叶青青·    ·    柳园,柳絮漫飞,牡丹初开··    柳连成独坐渔亭上,随手撒下一盘乳花,塘中顿时激起叠叠波澜,鱼儿群起竞食。
    他喜欢这种感觉,他每天都会在这里观鱼,这也许是一种的享受,或者是生活的一种姿态··    他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人们都称他柳大官人,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二十年前,他从官府手里买下这所宅子,然后就娶了现在的柳夫人,或者说是蝴蝶夫人·蝴蝶在十五年前为丈夫生下女儿青青后,便再无生育,柳连成也没有再娶偏房,而一直对柳夫人疼爱有加,更是对她百依百顺。
关于柳连成,谁也不清楚他的来历,据说他在没来彩云城之前,曾是个落魄的剑客,后来有幸结识了西域的贵族,做起了丝绸生意,在短短几年内,便赚得了百万身家·而柳夫人则更神秘,除了丈夫跟女儿,没人见过她的容貌,传闻也是西域的贵族,是一个非常高贵的美人。
可能就是因为柳夫人的缘故,柳连成才得以脱胎换骨,但这也都只是别人的猜测,谁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    他入神地欣赏着池里的鱼群,他能准确地记住塘里的每条鱼,这是他的过人之处。
妻子柳夫人总是在他观鱼的时候,会为他送上一壶新沏的暖茶,供他提神醒脑·今天也不例外,柳夫大早就为他采下一潭花露,花的芳香,注入茶的悠香,就是柳园的清香。
    “夫人辛苦了这些让仆人做就行了,夫人却一定要亲自受累·”柳连成说道··    “不同人煮的茶,味道也各不相同,官人喝惯了蝴蝶泡的茶,仆人所煮之茶你怎能习惯。”
柳夫人的声音柔和优美··    “太谢谢夫人了,我今生能与你成为夫妻,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将茶端起放在嘴边尝了然一口说道。
    “官人客气了,能伺候官人才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柳夫人笑道··    夫妻间相敬如宾,他们十多年来一直如此。
    年年岁岁,暮暮朝朝,他们如初次相遇··    丈夫事业有成,妻子温柔贤淑,他们都为拥有彼此而满足··    多少人羡慕的人生,只此一予。
    但人生是矛盾的,人生总会有那么几个死结·有的人,一辈子守着一个结,到临终时也没将它解开·有的人,为别人解开了太多死结,临终时却发现自己的一个结也没能解开。
    柳连成与妻子相对而坐,妻子道:“青儿她……”·    他轻轻握住妻子的手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妻子也望着丈夫的手道:“她没有错,本就不该受任何伤害·”·    丈夫将妻子的手握地更紧,说道:“我们也没有错。”
    妻子慢慢抬起头,深深地望着丈夫的双眼,笑道:“我怕会有一天,发现自己也错了·”·    丈夫的眼睛,突然显得无限的空洞,就像是两孔通往异界深井,他缓缓说道:“你没有错,有错也是我的错。”
    妻子没有再说话,其实在她心中,有很多话要对丈夫讲,只是她觉得那些根本就是很荒诞的想法,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丈夫饮过茶,妻子默默地离开。
    他依旧望着塘里的鱼,深沉思索着今天、或者明天应该发生什么··    余管家来了·余管家三十几岁的样子,是个相貌极丑的男人,颇长的脑袋上长满了疥疮,肥厚的嘴唇托着个狭小的鼻子,一双眼被深埋在肉里,估计连他自己都很难找得到。
他不慌不忙地走来,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他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显得慌乱,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柳园的管家··    他看到柳连成正入神地观鱼,便没去打扰,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其实柳连成知道他来了,没有去理他不是因为对他的长像感到厌恶,而是这对主仆之间多年来的一种默契··    柳连成又撒出一盘鱼食,依然注视着汹涌的鱼群,轻声道:“出了什么事”·    余管家回道:“今天接到消息,送亲的队伍出了事。”
    柳连成转过身,望着余管家的厚嘴唇,问道:“送亲队伍出了什么事”·    余管家说:“送亲队伍在沙漠遇到了大风暴,人死的死、散的散,小姐她……,也不知所踪。”
    柳连成挥挥手,余管家悄悄地退下,这个时候,他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小姐,或人或尸·而柳连成此时正被一巨惊雷击溃了意识,需要时间来恢复,但他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他脆弱的一面。
    青青,就如柳叶般青青,总会给人清新柔婉的感觉·春天才刚开始,柳叶怎会飘落青青怎么会死柳连成突然好想念自己的青青,他不知不觉来到了青青出嫁前住过的房间。
房间犹昨,却没有了青青的影子,柳连成目睹房中的一切,不由得心头涌上一股酸楚·青青可是他唯一的女儿,她才十五岁,刚刚出嫁,还没来得及见到自己的丈夫,就出了这样的事。
他心中在不停自责,他不该让青青去远嫁异国他乡,就算对方是尊贵的王子,可青青她……·    他看到了青青的书桌上放着未完成的《月上荷花》,青青最喜欢荷花,她也很爱画荷花。
或是触物生情,也或是人的原始本性,柳连成不禁潸然泪下,他轻轻地抚摸青青的书画,然后他提起笔在上面开始认真地描画起来···    忽然,屏风后有一丝响动,柳连成慌乱地放下手中笔,忙用衣袖拭擦眼角,然后厉声喝道:“谁”屏风后没有人说话,他却还是走了过去。
    屏风后,青青惊惶地站在那里··    真的是青青青青回来了他一把将青青拥进怀中,生怕她会在一瞬间消失。
青青不知所措,娓懦地望着父亲:“爹爹我……”柳连成将女儿抱得更紧,眼中再次涌出两行泪水,他非哭非笑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青青伸出手,拭去父亲眼角的泪水,她突然觉得自己英雄般的父亲原来如此可怜,这是她第一次见父亲流眼泪,也是她第一次给父亲擦眼泪,这本应该是父亲为自己做的事,今天却互换了角色,她突然感觉自己长大了。
    她依偎在父亲怀里,感觉自己就像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儿,她向父亲撒娇:“爹爹,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想青青了”·    柳连成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强颜道:“爹爹是看到青青高兴的,爹爹太想青青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为什么躲在房里不去见爹爹”·    青青垂下头说道:“我怕爹爹会责罚青青。”
    柳连成叹道:“爹爹怎么会责罚你,爹爹只会疼他的青青·”·    青青抬起头,调皮地看着父亲道:“爹爹说话算数你不怪青青了”·    柳连成呵呵笑道:“爹爹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爹爹不怪你,爹爹为什么会怪你”·    是啊他为什么会怪她女儿失而复得,还有什么事会比这更重要·    柳连成慢慢地放开青青,也慢慢地恢复了常态,慢慢又变得严肃起来,他用那种严厉的眼神看着青青,青青感觉全身像是爬满了虫子。
    他转过身背对着青青道:“说吧你做错了什么事,要我不怪你”·    青青原以为父亲早已知道了她的秘密,却不知父亲是刚接到了她噩耗的消息。
    她傻傻笑道:“没事,女儿没有做错事·”·    柳连成接着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给爹爹解释明白。”
    青青不知如何是好,她走到父亲身边,拉着父亲的手撒娇起来·柳连成也早习惯了她的这招,依旧板着脸不去理她··    她嘟起嘴,生气地说:“爹爹这次说话不算数,你说过不怪我的。”
    柳连成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但他还是用很严厉的语气道:“爹爹没有怪你,只是让你给爹爹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青无法向父亲解释,她对自己也无法解释。
每个少女,都会梦想着有一天,会有一位英俊的王子手捧鲜花来到自己的门前,他会带上她一起骑着白马走进那座豪华的宫殿·青青也有过无数次的遐想,她每次想到自己的王子,脸上都会飘过几朵红彤彤的云霞。
她的梦想很快实现了,在她去年十四岁时,无所不能的父亲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而对方就是远在西域的朵利王子·她虽然没见过这位王子,却听说过他是一个英俊威武的英雄,也是未来朵利王国的国主。
青青开始憧憬那座豪华宫殿里的一切,黄金的屋顶,白玉铺地,有四季不谢的花朵,有千年不落的甜果··    这一切,她讲给了自己的一个朋友--小乞丐,小乞丐听后哭了,因为小乞丐什么都没有,没有青青如云的衣裙,没有摇坠悠悠的珠花,没有父母的宠爱,更不会有王子的青睐。
青青看着痛苦悲伤的小乞丐,明白了自己原来已经拥有了很多,或许是因为出于同情,或许是她不愿失去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她毅然决定将自己盼望已久的王子让给一无所有的朋友。
在她出嫁的前一日,她偷偷把小乞丐接到自己的房间,亲自为她穿上原本属于自己的嫁衣,插上了那一枚珠花··    在父亲的逼问下,青青只好坦白了所有。
    柳连成一生长叹道:“莫非这就是天意”·    青青当然不会明白,父亲也曾让朋友替自己躲过一劫;她也不会知道,小乞丐可能永远被埋葬在塞外的沙丘中。
    青青再次依偎在父亲怀里,父亲轻拍着她柔弱的肩膀,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    花开满园香,蝴蝶翩翩来。
    蝴蝶夫人自渔亭离开后,独自来到“别苑”·这是柳园内一个独立的别院,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就是“蝶楼”,说是楼却像一座堡垒,或者说是坟墓。
整栋楼共四层,只有最底层有一道进出的门,其它地方都是密不透风·这是蝴蝶夫人的专属地方,除了她没人能进蝶楼,就连柳连成与青青也不曾进去过·她每天都会来这里一次,这里或者是她的噩梦,噩梦有时候也会成为习惯,当噩梦不见的时候,可能会另她更不安宁。
她打开门走了进去,门内还有第二道门,第二道门没有锁,却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那就是蝴蝶夫人手腕上的白玉镯·她将手镯放入触动机关的暗槽,门自动地向两边划开,等她走进去后门又自动地闭起。
原来这里是一个剑室,里面摆放了几把宝剑,看上去都已沉寂很久的样子·她没有去取其中的哪一把剑,而是直接上了楼梯·第二层是一间画室,墙壁上挂着几副画,其中一幅画中是一对人,看神情像是一对情侣,或是夫妻。
她也没有在此停留,径直来到了第三层,这一层只有一张桌案和上面放着的一柄如意··    蝴蝶走近案边,她轻轻地抚摸如意,她的手指如玉,与那柄如意像是从同一块美玉上分割下来的一样,细腻,柔美。
    “你很快就不用再寂寞了·”她幽幽地对如意说道··    如意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是在聆听,或者是在沉睡··    “不要怪我,你所背负的秘密一定要公布于世,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在地下安息。”
    秘密总会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死去的冤魂是否真的能够安息为什么总会有一些人千方百计的要去揭开一个秘密而有些人则一生只为了守住一个秘密。
·    ……·    天空华丽,日光充足,此刻还未到正午·柳夫人从蝶楼出来,一时难以适应外面强烈的光芒,她举手去遮挡那一线阳光。
珠儿已在外面等了她很久,看到她走出蝶楼,连忙上前道:“夫人,老爷在月露阁等你·”·    “我知道了,你去吧·”蝴蝶应道。
    月露阁,是柳连成平时抚琴的地方,难得他精通音律,一曲《知音》,知音难觅·夫人到来,他停止了琴声,起身请夫人坐下·柳夫人也抚琴弹奏一曲《非花》,风逾花飞。
    “青青回来了·”柳连成说道··    “她一直都在,只是官人你不知道·”柳夫人缓缓的语气说道。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要瞒我一个”柳连成道··    柳夫人按下琴,说道:“并非要瞒官人,青青是我们的女儿,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柳连成叹道:“她留下来,只怕那件事迟早会牵扯到她·”·    柳夫人又拨动了琴弦,接着道:“官人不必再为她担心,她已经长大了,也应该有一些自己的经历。”
    “也只能如此了”柳连成仰首望天叹道··    “还有件事,送亲队伍在大漠遇到了大风,没有到达西域。”
柳连成接着又说··    柳夫人弹琴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曲调也跟着颤抖··    “嫁妆,怎么样了”柳夫人问道。
    “还没有消息·”柳连成答道··    “看来我们要做最坏的准备了·”柳夫人道··    “可是青青她……”柳连成有几分犹豫。
    柳夫人道:“我们也只能和她分开一段时间·”·    “那好吧,听夫人的,自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在这里住了已经二十年了,不知人生还能有几个二十年。”
柳连成再次叹道··    “官人舍不得它”柳夫人问··    “我有你和青青已足够,还有什么比你们更重要,我只是感觉在这里度过的这二十年,过的好快。”
柳连成道··    “我会永远陪伴在官人身边,无论在哪里·”柳夫人淡淡说··    “呵我们都老夫老妻了,还儿女情长起来了。”
柳连成突然笑道··    柳夫人也微微笑道:“官人是说我老了吗”·    “你一直都跟我第一次见你时那么美。”
    柳连成说着深情款款地伸手,前去抚摸妻子的发鬓,欲将摘下她那神秘的面纱·却突然有人来报:有客贵到访,正在大厅等候老爷··    ·    第5章 鬼捕先生·    ·    俗话说:此处省略n字·    可有时候,有些人,有些事,你越是想躲着,它却偏偏要找你上门。
    柳园来的客人,正是六扇门的鬼捕陆俊·他穿着一身官服,身躯挺拔,脸上有一大片胎记,把左右两目分割,就像是一幅太极图,加上他腰间总挂着一副锁链,常常会让人联想到地府里的阴差。
    他这次出京来此,莫非又出现了什么惊天的大案然而,柳连成从不与官府的人有所来往,也不涉足江湖,他就是个生意人,本不本份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怎么会招上这样一位大神·    柳连成见到陆俊,一开口便冷冷笑道:“鬼捕先生光临敝舍,不知有何鬼干柳某一介草民,可没胆子去做触犯国法的事。”
    陆俊当然不会去计较,他哈哈笑道:“柳大官人不要误会,在下造访,是想了解有关高掌柜的一些事,还望大官人不吝赐教,打扰之处,在下就此赔罪了。”
    柳连成大笑几声,坐了下来,也请陆俊坐下·柳连成开口道:“不瞒鬼捕先生,高瑞正是柳某一手栽培起来的,如今能将“丰瑞祥”的生意做到京城,也多亏了他的精明能干,不知他究竟犯了什么事,能让陆大人不远千里到此”·    陆俊答道:“是这样的,一个月前,京城来了一帮胡人,他们使用魔法劫持了一位富家公子,然后就在京城消失了,据六扇门查获的线报,那帮胡人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高掌柜的“丰瑞祥”里,而高掌柜也在此时神秘失踪,此案关系重大,在下也只好不远千里来打扰大官人了。”
    柳连成思索一阵,说道:“按理说,高瑞是个精细人,绝不会与绑架案有关,至于他的失踪,会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被杀灭口了·”·    陆俊微微摇头道:“这倒不会,因为高掌柜在失踪前,曾对丰瑞祥的事务做了周蜜的安排,如果他是意外被杀,就不会有时间去做这些。”
    柳连成接着道:“这么说,高瑞定是参与这起劫持案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俊依然摇头:“我想案件应该与高掌柜无关,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故意躲起来,是不愿见什么人吧”·    “此话怎讲”柳连成忙问。
    陆俊道:“高掌柜在失踪前,曾对店内的伙计说过一句话·”·    柳连成又问:“他说了什么”·    陆俊回答:“催债的人来了,我要出去躲几天。”
    “噢…”·    柳连成一脸不解,忙问柳夫人道:“京城丰瑞祥有负债吗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柳夫人正在为他们沏茶,随口回答道:“京城丰瑞祥经营良好,每月都有进帐,不可能会负债。”
    柳连成满脸疑惑,说道:“既然丰瑞祥没有负债,高瑞更不会负债,他平时生活节俭,又善于精打细算,他怎么会负债……,而且还要躲债”·    陆俊笑道:“也许他所说的债与大官人所说的债不是一会事呢”·    柳连成道:“不是一会事”·    陆俊笑道:“比如血债,情债。”
    柳连成先是一怔,然后微微点头道:“陆大人说的很有道理,记得柳某当初见到高瑞时,他还是个以偷窃为生的小贼,柳某见他聪明伶俐且又能言会道,就收他做了丰瑞祥的伙计,至于他的底细,柳某便没去查问,不想他……”·    陆俊接着笑道:“大官人莫要见怪,这只是在下的一些猜测,事实的真相,还要等找到他本人才能了解,不知大官人可有办法找到此人”·    柳连成微微摇头说道:“如果他要躲起来,我想没有人能找得到,除非他自己出现。”
    陆俊忙问:“那要怎样才能让他自己出现呢”·    柳连成笑了笑,说道:“鬼捕先生若想找到高瑞,应先去找一个女人,只有她有办法引他出现。”
    “一个女人”陆俊问··    “对,就是一个女人,长安翠香楼的阿碧,找到她,高瑞自然就会出现。”
柳连成笑道··    “多谢既然这样,在下有公务在身,就不多扰大官人了,在下这就告辞”陆俊起身道谢。
    “陆大人自当请便·”柳连成还礼道··    正欲离开,陆俊又突然转向柳夫人问道:“柳夫人是西域人”·    柳夫人笑道:“我母亲是扬州人。”
    “在下明白,幸会告辞”·    “请”·    ……·    离开柳园,陆俊牵着一匹高红大马,穿梭在午后的街市。
路人对他避而求其远,他已不以为然,当然他也不会去无端地接近别人,他只是个丑陋的官差,没有人愿意同他这种人扯上关系,虽然传闻他是那么的出色··    但也不尽然,比如那些走投无路,只能靠卖了手中武器来换口饭吃的落魄江湖子弟。
    “来者可是鬼捕陆大人”一个声音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传出··    陆俊将目光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靠在墙角闭着眼仿佛正在熟睡。
    “正是,不知阁下何人”·    陆俊仔细打量此人,面容消瘦,或者是被凌乱的胡须掩没了一半的脸,曲缩着身子,仿佛被风吹过的枯槁,沾满污垢的双手,揣着一把漆黑的剑。
    “江湖中无名无姓,天地间无立身之命,吴三便是·”吴三微微睁眼道··    陆俊大声笑道:“哈哈大丈夫人生在世,岂无立身之命”·    “咳陆大人说的好,却不知人有天命”吴三笑道。
    “天命如果说我的天命就是抓贼,那贼的天命就是做贼喽”陆俊笑道··    “的确如此”吴三道。
    “那么请问阁下为何天命”陆俊问··    “即是天命,自然只有天知道了·”吴三笑道。
    陆俊也大笑两声,牵马继续前行··    “陆大人留步”吴三道··    陆俊回头:“阁下还有事”·    “陆大人不妨再帮吴三瞧瞧这把剑。”
吴三将手中剑抛给陆俊··    陆俊接住剑,反手拔剑出鞘,剑出鞘声如钟鸣,却无夺目的光芒,但他确实感觉到,一股浑厚的剑气,已逼进了整条街市的每个角落。
    “好剑鬼谷神器,轩铁无极”陆俊说道··    “陆大人果然好眼力,它正是当年名震天下的无极剑。”
吴三依然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据我所知,无极剑现在应该是在武当太虚观内才对,怎么会在你手里”陆俊收剑如鞘。
    吴三懒洋洋的挪动了一下身子,接着道:“无极剑从未去过武当它一直都在吴家·”·    “哦阁下难道是吴极大侠的后人”陆俊将剑还给吴三。
·    吴三又开始疯狂地冷笑··    陆俊又道:“剑是好剑,却不该随便拿给人看·”·    吴三已笑得很痛苦:“剑虽好,它却不祥。”
    “为何不祥”陆俊问··    “它会给主人带来无穷的厄运,没有人能避得过·”吴三笑道。
    “旦夕祸福,因果循环,岂是一把剑所能左右”陆俊笑道··    “陆大人既然不信,可敢收下此剑”吴三道。
    “剑乃阁下祖上所传,在下实不敢收,何况是昔日吴极大侠所佩,望阁下还是好好保管好它,莫要辱了祖上的英名·”陆俊说道。
    人有善恶,剑有良次,人把灵魂赋注于剑,剑承载人的灵魂,所谓神魔,是人是剑·    “呵…吴极大侠他为吴家只留下这把剑,而这把剑却使得吴家灾祸连连,吴家已只剩下我这半个活人了,留着它也只会让吴家人早日灭绝罢了”吴三又道,“昔日,圣帝兵败沮水,被困茫荡山,吴极大侠仅凭此剑,只身入敌营将敌军杀退救得圣帝,而圣帝却下了诛杀令,要将吴家诛杀殆尽,从此吴家便被世所遗弃,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地苟活。”
·    “噢,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我只知道吴极先生在圣帝登基后就归隐了·”陆俊有几分怀疑··    “呵呵……,那些只是假像而已。”
吴三笑道··    “既然如此,在下也是在朝廷任职,阁下为何还要在此现身”陆俊忙道··    “哈哈陆大人虽在为朝廷做事,却只能站在朝堂前面,朝堂背后的事已超出了你陆大人的职责范围,所以你不会抓我,也不会杀我。”
吴三大笑道··    “的确如此,吴家与朝廷的恩怨,在下无权过问,但今日阁下告诉我这些,又意欲何为”陆俊道。
    “没别的意思,只希望陆大人能收下此剑·”吴三道··    “你想把灾祸转给别人,可为什么会是我”陆俊笑道。
    “因为只有陆大人能让吴家的灾祸就此停止,况且陆大人也说过,旦夕祸福乃因果循环,非剑之故·”吴三笑道··    “阁下太抬举人了,你应该明白,皇家的事不是我可以过问的。”
陆俊道··    “只要陆大人能将此剑收下,带到京城献于圣上,圣上若见了此剑,吴家的灾祸自然就会停止·”吴三道··    “我怎么才能知道你说的一定是真而不是在设计害我呢”陆俊笑道。
    “我跟陆大人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害你陆大人若不信,可先将吴三关押起来,等圣上见了此剑,答案自见分晓·”吴三说道。
    “这主意不错,但我还是不能收下此剑,我为什么要去趟你这趟浑水呢”陆俊道··    “你会收下的。”
吴三道··    “为什么”陆俊问··    吴三接着又是一阵狂笑,他从地上站起来,走近陆俊跟前,用诡异的眼神瞟了陆俊一眼,说:“因它知道一些,陆大人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事。”
    “是吗它知道的事,我也许并不想知道的呢”陆俊大笑道··    “哈哈……”吴三大笑。
    吴三又将剑抛给陆俊,剑再次出鞘,剑指在了吴三的胸膛··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俊用坚毅的眼神望着散漫的吴三。
    吴三轻轻的推开剑锋,说:“我说过,我是世所遗弃的人,陆大人不也曾被人遗弃过吗你我同是别人眼中的魔鬼,何必要剑锋相向呢”·    “你知道的果然挺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你的目的是什么”陆俊道。
    “我告诉过陆大人了,我为吴家而来·”吴三道··    “吴家的事,我无能为力·”陆俊收剑入鞘。
    “不那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而且它还可以使你躲过一劫·”吴三道··    “我有何劫”陆俊问。
    “死劫·”吴三道··    “呵呵危言耸听”陆俊笑道。
    “是不是危言耸听,陆大人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吧”吴三亦笑道··    陆俊微笑着又将剑拔出,轻弹剑锋,接着将剑贴近耳边说道:“你能告诉我什么”·    “天下人都该知道的事。”
吴三接道··    “那就请吴大侠同下官一起上路吧”陆俊笑道··    “万分荣幸不过,陆大人骑马,草民步行如何能跟得上”吴三道。
    “我会为阁下准备更好的·”陆俊拍拍马背笑道··    “多谢”·    ……·    碧水蓝天,花明柳暗。
    陆俊骑着自己的大红马,吴三依旧是那副惰慢,半躺半坐在囚车里,嘴里在撕咬着一只烤熟的鸭子,怀揣着一坛子的女儿红,他边吃喝边欣赏着一路的□□。
    “不知阁下对此招待还曾满意”陆俊笑道··    吴三咽下口中的鸭子,又灌进一大口的酒,伸了个很漫长的懒腰,感觉相当地惬意。
他四肢朝上平躺下来,望着天空姗姗的云彩说道:“非常满意陆大人是在嫉妒草民吧”·    陆俊也放声笑道:“哈哈……,满意就好。”
    吴三又道:“看来陆大人不是打算回京城了,不知要带草民去哪里”·    陆俊望着前路,说道:“不回京城回哪里,不过现在路过长安,当然不能错过了。”
    吴三忙翻身问道:“不能错过什么”·    陆俊勒马笑道:“当然是翠香楼的姑娘了,你愿意错过吗”·    吴三听了开怀笑道:“哈哈……,看来这次草民真的是遇贵人了,好吃、好喝、坐好车,还能到天下第一青楼取乐,陆大人真是太厚道了。”
    陆俊也笑道:“哈哈……,我可没说过一定会带你去·”·    吴三倒头闭上眼,缓缓说道:“那请问陆大人要怎样才肯带草民去”·    “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草民,是囚犯”陆俊笑道。
    长安翠香楼,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来的地方·隔着几条街,就能闻到那里散发出的香味,那不是胭脂香味,也不是姑娘们的诱人体香,那是一种独特的暗香,能让男人为它魂牵梦绕的暗香。
·    去过那里的人都知道,那是翡翠的香味,一块断裂的翡翠被镶嵌在海澜石里----翠香楼的金字招牌··    翡翠本是完好的,是有人花高价将它从海澜石中取出后,它自己断裂了。
它们本就是一体的,被取出后不仅断裂,而且天赐的暗香也随之消失·没了香味的翡翠,只是块普通的翡翠,失去了它原有的价值,也渐渐被人遗忘在了不知名的角落里。
也就是最近几年,它又突然回到了翠香楼,虽多了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痕,却悠香复归··    陆俊怀里抱着一口箱子,吴三也抱了一口,翠香楼是个烧金的地方,要来这里当然要准备好足够的金子。
    陆俊一个四品官,却是最有钱的官,但也是最穷的官·他出手从不问价,只要你乐意,他带来的金子你可以尽数拿去,你只用告诉他够或者不够,如果不够,他会再去带来大量的金子,直到让你说够。
所以他往往会从一个巨富一瞬间变得身无分文·他钱从何来只要是有钱的地方,他就不会穷·有钱的地方就会有贼,就像有粮的地方就有鼠一样,粮仓附近的猫总是肥乎乎的,是因为那里的鼠肥。
长安城里的富户数不胜数,贼也多,陆俊是抓贼的,虽不屑于去抓这些毛贼,但他有时也会去为自己搞一些经费··    他一进门,就被一群姹紫嫣红的姑娘围上了,他也会不经意地去挑逗她们一下。
当然,也只有在这里,他才不会像瘟神一样让别人都躲着自己,或者别人的热情针对的只是他怀里的箱子·他将箱子放在一张桌子上,然后对姑娘们笑着将它打开,姑娘们见了琳琅满目的珠宝,个个都已眼花缭乱,甚至有人已伸出手去取。
    陆俊又将箱子合上了,笑着对姑娘们说道:“抱歉,你们还不能拿,这是为阿碧姑娘准备的,你们谁是阿碧,它就是谁的·”·    姑娘们听了,讪笑一声都走开了。
    “是谁在找我们阿碧呀呵呵真是不巧,大人来晚了一步,阿碧已经有客人了·”一个稍显年长一些的女人抱着另一口箱子笑着走了过来。
    “已经有客人了,什么客人”陆俊忙道··    “贵客,跟大人一样都是贵客·”女人满脸堆笑道。
    “哈哈……,不知那位贵客有没有告诉妈妈,你手中的箱子里装的可全是石头”陆俊说着打开自己的那口箱子,珠宝尽现女人眼前。
    女人弯腰将手中的箱子也放了下来,和陆俊的放在了一起,弯眉笑道:“大人可真会说笑,我们同样的箱子,大人的箱子里装的是珠宝,我的箱子里为什么会是石头呢”·    女人也将自己的箱子打开了,是一箱闪闪的黄金。
    “大人请看我的箱子里并不是石头·”女人道··    “呵呵这箱子本是我的,它里面装的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妈妈你看走眼了。”
陆俊说笑着从箱子里拿出一条黄金,用力一捏,黄金变成了粉末··    陆俊接着又将自己的箱子推到女人跟前,道:“妈妈看好了,我的箱子里可都是或真价实的珍珠、玛瑙还有翡翠。
你说阿碧姑娘今天属于谁呢”·    女人仔细检查了陆俊的珠宝,又弯起笑眉,提起酒壶倒满一杯酒,柔情百态的送到陆俊嘴边,说道:“大人才是翠香楼的贵人,我这就让阿碧来伺候大人。”
    接着她大声喊道:“阿才快将阿碧房间的客……”·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是陆俊用手指摁住了她的嘴,她用疑惑的双眼睁着陆俊,为什么·    陆俊挪开手道:“妈妈今天又要欠我个人情了。”
    “你……,为什么你不是专程来找阿碧的吗”女人问道··    “刚才是,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陆俊笑道··    “这样也好,翠香楼的姑娘多的是,大人看上哪位尽管吩咐就是·”女人说完又接着愤愤说道:“但是,也不能便宜了那小子。”
    陆俊饮下一杯酒,拔出腰间的捕刀,在那口装满假黄金的箱子上轻轻刮过,箱子再次闪出金灿灿的光茫,笑道:“妈妈请看这箱子装的虽是石头,而箱子却是真正的黄金,那小子也没骗妈妈,你也不吃亏。”
    “呵呵我就说嘛,大人才是我的恩人,大人看上了哪位姑娘尽管吩咐,我这就让她来伺候大人·”女人满脸欢笑说道。
    陆俊又饮下一盅酒,望着眼前这位女人,微笑道:“那我就要你了”·    ·    第6章 归来客栈·    ·    彩云城,七彩云城。
    她叫金玲,生有一双同江月明一样明亮的眸子,仿佛将世间百态都囊入其中;她身姿妖娆,却不失端庄;她做事雷厉风行,却待人亲和温馨·她是这里金满堂的老板,也是这座城里最有钱的人;这座城是通往西域的咽喉要塞,也是地下交易最猖獗的地方。
    江月明走进一间金光烁烁的房里,金玲请他坐下,她自己就坐在离他身旁不足一尺的地方·江月明感觉有一点的不自在,可能因为他是第一次与漂亮的女人离得这么近,而且对方在毫不保留的打量着自己。
    江月明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轻声说道:“不知金老板可否帮晚辈这个忙”·    金玲温柔地伸出双手,像是去触摸江月明英俊又略带稚气的脸,却又突然停止,笑道:“少侠既然能找这里,想必也知到这里的规矩,求我办事,要有足够的黄金,不知江少侠准备了多少”·    江月明显得很慌张,他再次轻声道:“事发突然,晚辈没来得及准备。”
    金玲笑着站起身,走到江月明身后,两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俯近他耳边说道:“那就没办法了,虽然我也很想帮助江少侠·”··    江月明犹豫了好一会儿,从身上摸出一只翡翠手镯,递过金玲跟前道:“这个够吗”·    金玲接过手镯,放在手里把玩:“这的确是件好东西,不过我只爱黄金。”
    她说完,又将手镯还给江月明··    江月明接过手镯起身道:“既是这样,晚辈告辞·”·    “少侠莫怪,虽然我不会帮你找到那把剑,但我会提醒你一件更重要的事。”
金玲望着江月明即将离去的背影说道··    江月明顿在了那里,问:“什么事”·    金玲走过去,在他身后停留了一阵,说道:“别去找那把剑。”
    一句“多谢”之后,江月明还是轻轻地走了··    金玲望着江月明离去的背影,静静呆立着,脸上复杂的表情,也许她自己都无法读懂。
她已经纠结了很久,她是要阻止一切的发生还是让发生的一切都如烟随风·    傍晚,吹起了风,空气突然变冷··    江月明走出金满堂,一辆马车飞驰着向他奔来,他没去躲避,或者是他根本没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马车从他身边驰过,夹杂着血腥味的冷风吹过他的脸颊,吹动了他的头发·他还是往前走,直到有人叫住了他的名字,他才停下脚步·他听得出是金玲的声音,但此时他已不能回头,因为他身后有两柄剑正在向他刺来。
他还没有出手,刺向他的剑已恍当落地,金玲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江月明的身后,刺客慌忙从地上捡起剑,瞬间消失在繁杂的街市里··    “多谢金老板相救。
“·    “不用谢,如过你真觉得我刚才救了你,那就用你身上值钱的东西来还这个人情·”金玲道··    江月明缓缓将自己的剑双手奉给金玲。
    金玲望着他郁郁的眼神道:“你的剑”·    “这剑不值钱,但能给你的也只有它了·”江月明说。
    “如果我没记错,你身上应该还有一只手镯吧”金玲接道··    江月明抬头去看金玲,金玲也正在看着他。
    “手镯不能给你·”·    “为什么才一转眼的功夫你就舍不得了·”金玲笑道。
    “不为什么,金老板刚才不也对它没看上眼吗”江月明道··    “刚才是刚才,我现在让你把它留下。”
金玲道··    “不行,请金老板见谅·”·    风,冷飕飕地吹过,偶尔会夹带一些细微的雨丝,金玲没有在说什么,她不会强迫眼前的年轻人留下他不愿留下的一切,她独自默默地走入了金满堂。
    江月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立在冷风吹过的街头,仿佛是在聆听着什么··    金玲为什么会出手救他杀他的两人又是为何而来他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开,他有太多的人需要去认清。
    金满堂里又走出了一名伙计,上前与江月明打起了招呼:“公子何往”·    江月明没有答道··    “请公子稍候。”
    伙计不大功夫叫来了一辆马车,并交给车夫一锭金子说道:“将这位公子送到他想去的地方·”·    江月明更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意思,他转眼望向伙计。
    伙计对着他微笑:“这是金老板的意思,公子请”·    “不用了,谢谢·”·    江月明并没有上马车,而是独自绵绵地走去。
    金满堂的伙计也没有再阻拦,他只是笑着挥挥手让车夫驾着马车也去了··    细雨开始变得粘稠,街市显得更加模糊,但夜市里依然人来熙熙,江月明在人群里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他落脚的地方。
这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客栈,与金满堂当然没法比,但也分着上中下三等的客房,江月明叫了一间下房,店家带他进了房间··    一进门,江月明发觉有很多的不对,他问店家道:“店家是不是听错了我要的是一间下房。”
    店家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听错,只因这段时间店内的客流稀少,下房和中房都租出去用来堆放货物了,只有上房招待客人了,公子请放心住下,房费不会多加一分钱的。”
    江月明笑道:“那我今天不是捡了便宜了”·    店家也跟随笑道:“公子莫要这么说,怪只怪我们自己不争气,公子能光临本店,是我们的荣幸。”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有件事,我还请店家赐教·”江月明道··    店家笑道:“公子请讲”·    “此店名为‘归来客栈’,‘归来’为何意”江月明道。
    “呵呵公子不用问,在此住下自然会明白的·”店家说道··    “是吗”江月明道。
    “公子怀疑,住下不就知道了·”店家又笑道··    ……·    有时候,一个错误的选择,引发了一段故事的开始;有时候,故事的开始,就注定了许多错误。
    人的一生要面对无数次的选择,因为只有选择了,才会有结果,所谓错误的选择,不过是没能达到预期的结果·如果悔恨当初的选择,那就不要去选择,因为有时候,两个不同的选择都是同样的结果。
··    夜深了,小雨淅淅地下个不停,江月明平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微明,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睡,这两天发生的事,他还没有一丝的头绪。
或者他应该先回武当,将自己的遭遇告知师父,再从长计议;或者继续在这座色彩缤纷的城里,寻找丢失的无极··    风吹动了他的窗,或者是他根本没有关紧,他穿上了鞋子,来到了窗前。
    一声淒鸣,打破了雨夜的安祥··    深夜的猫头鹰,为何总是叫声如此尖锐·    江月明从窗口向外望去,一列列的黑影,仿佛一座座的墓碑,宁静又诡异。
    他这次将窗户关得紧紧,再大的风也不能轻易将它吹开,但它并不能阻挡一切··    窗外再次响起尖锐的淒鸣,意将黑夜撕裂··    江月明握紧剑,默默地等待着下一秒钟。
    雨一滴滴坠落,敲打着翠脆新叶,沉闷的陈瓦小楼也发出了它内心的诉鸣··    这一秒没有什么发生,下一秒也是一样的平静,江月明的心也开始平静了下来,这段日子里他从未像现在这么平静,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但他却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有一个人,熟悉又陌生的一个人,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庞。
师父、师伯,还是师兄都不是·盗贼,刺客,金玲也不是·那会是谁他一定要看清那人的摸样。
他伸手抓了了过去,他牢牢地抓到了手里……·    江月明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的右手正在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左膀·一律阳光冲过窗纸照得房间暖烘烘的,他神情仿佛也一下子晴朗了很多。
他也决定了,要找回丢失的剑,再回去武当向师父复命·但他该从哪里找起他其实没有一点的头绪,不过他想到了一个人,她也许会有办法,而且愿意帮助自己。
那就是小乞丐,古灵精怪的丫头肯定会有办法,柳园一别,不知她还安好·他理了衣着,整完行囊,正准备离开房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缓慢地走近了窗前,轻轻地将窗推开。
    他感觉一下子阳光冷得让人颤抖,整个宇宙都是冷酷的,怎么会是这样----杂乱拥挤的坟墓,风雨侵蚀过的墓碑,几只长相猥琐的野猫正向他望来。
    “都是过去的人了·”店家突然在他身后说道··    江月明先是一怔,又指一座新坟问道:“那一位去了多久”·    “没多久。”
店家答道··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江月明又问··    “这里是他们的家·”店家道。
    “那座墓碑为什么没有字”江月明道··    “他的主人还没有写·”店家又说,“公子还要继续在此住下吗”·    “除此之外,彩云城里还有更好的住处吗”江月明笑道。
    “有,金满堂是个很好的地方·”店家道··    “哪里的确很好,但有的人却注定要留在这里·”江月明道。
    “公子不要介意,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江湖人,一生孤独飘零,死后能聚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分·”店家又道··    “江湖人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江湖人”江月明叹道。
    “有人才会有江湖,不是么”店家道··    “那么你我算不算是江湖人”江月明又问。
    “公子觉得是,便是·”店家笑道··    江月明回过头,店家面容很和善,总是带着一丝亲切和一分热情·这让江月明突然想起了师兄宋清,宋清的性格就很温和,小时候因为顽皮,他也经常会去作弄一下师兄,而宋清也总是乐呵呵的由着他,他一直把宋清看做自己最亲的人,也是他觉得可依赖的人。
这次下山,也是师兄为他打理的行装,师兄总是想得很周道,他每当需要什么的时侯,只要打开行囊,师兄都早已为他准备的妥妥当当··    他接着又开口问道:“店家见过的江湖人一定不少吧”·    “也不是很多。”
店家笑道··    “有没有见过带着一把黑色的剑,轻功非常好的人”江月明又问道··    “有,一位在二十年前来过,另一位两天前来过,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一位”店家回答。
    “两天前那位,你记不记得他的摸样”江月明道··    “我没见过他的摸样,怎么会记得·”店家笑道。
    “可你说他两天前来过,怎么会没见过他的摸样”江月明追问道··    “公子可不知,有些人从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无论他到哪里,总会带上一副面具。”
店家笑说··    “他有没有说过他要去哪里”江月明又问··    “他去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终究会回到这里的。”
店家道··    “为什么”江月明问··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店家道。
    “家”·    “对,就是家,公子刚才看到的那座新坟,就是为他修的,等他死后就会住进去·”店家道。
    “店家能帮我也修一座那样的房子吗”·    “不能·”店家道··    “为什么”江月明问。
    “这里只欢迎无家可归的人·”店家道···    “呵呵店家怎知我就有家可归了”江月明笑道。
    “我不知,但公子的确不是·”店家说道··    江月明又看了看窗外,阳光的确是温暖的,只有月色会使人孤独。
他说道:“我也不知道那里算不算是我的家,我只知道我在那里长大,那里有我亲近的人,他们会时常让我牵挂·”·    “那就要看公子你怎么理解了呵呵我们越说越远了,我来是想看看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有的话请尽管吩咐。”
店家突然转开题道··    “谢谢那就请店家为我留下这间房,我可能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江月明道。
    “房间一定会为公子留着,不过公子不一定会再回来小店·”店家眯着眼笑道··    江月明也笑道:“店家若不放心,房费我可以先付与你,如何”·    “呵呵这倒不用了,小店从来都没有同日住进过两位客人的先例,而且我算了一下,最近这段日子小店也不会有其它客人了。”
店家又笑道··    “那就多谢了”·    “公子请”·    ……·    江月明在城外转悠了多时,四周都是林子,他怎么也找不到那天夜里走进去的那片林子。
他找到了那间农舍,但已经是一些灰烬和一堆焦土了·他正准备离去,却忽然眼前一亮,发现了一件本不该还存在的东西,自己的衣服正挂在一棵不高的弯树上··    它也应该早已烧为灰烬了才是,为何会在这里他迅速飞身过去摘下衣服,发现被火烧过的地方已经补了起来,虽然补得很难看,但它的确还是件完整的衣服。
    他仔细地查看手里的衣服,突然一根木棒向他飞来,他一把将木棒接在手里,然后环顾四周喊道:“是谁在背后暗算,可否现身一见”·    “你瞎子呀大爷我就在你面前看不到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喃喃说道。
    江月明再次检查了周围,并没有看到一个人··    “小子别找了,大爷在这儿呢”·    这时,江月明发现一段残壁下的草垛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他握紧手中的剑,缓缓地向草垛走来,就在只有两步距离的时侯,草垛突然分列开来,一个满身臭味的老乞丐伸着懒腰从里面站了起来。
    “请问前辈是”江月明向老乞丐行礼问道··    “老要饭的啦这都看不出来,难道真是瞎子”老乞丐说着,突然把头凑到江月明的跟前,瞪眼瞅着他的双目:“不瞎呀没理由看不到啊”·    江月明避开老乞丐的目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而老乞丐却很生气的样子,斜眼看着他,道:“怎么臭小子嫌我臭吗嫌我臭还偷我的衣服”说着一把夺走了江月明手里的衣服。
    江月明连忙笑道:“老伯请别生气,其实这件衣服是……,是件很不错的衣服·”·    江月明本想说那件衣服是自己,却突然改了口,也幸亏他突然改口,不然肯定会是个大麻烦。
    老乞丐寻思了一阵,然后转怒为喜凑到江月明跟前,笑呵呵地说:“年轻人就是见多识广阿,你再帮老乞丐看看,这件衣服是什么人穿的”·    江月明江衣服拿在手里,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翻看了一阵,很是郑重地说:“依晚辈看来,穿这件衣服的人是好人。”
    老乞丐听了气得差点没把衣服给扯碎,他满脸蔑视地骂道:“呸说你瞎你还真瞎,什么好人,我要知道穿这件衣服的人是谁的,我扒他的皮抽他的筋,然后再把他丢进盐水里泡着。”
    江月明顿时捏了一把冷汗,接着他用试探的语气道:“原来这衣服不是老伯的呀”·    老乞丐瞅了他一眼,气呼呼说道:“不是是仇人的。”
    江月明又绵绵笑道:“不知他跟老伯有什么仇”·    老乞丐这时却突然拉住江月明提剑的手,江月明先是一愣,接着听到老乞丐开始絮叨:“好吧就让你来评评这个理就在前天夜里,我正在家里睡觉,突然想拉屎,我就跑到那边林子里面拉。
等我拉完回来走到半路,突然又想拉,我就又去拉,然后是拉了又拉,接着再拉,拉完还想拉·唉就在我拉完第七七四十九次的时侯,就看到家里着火了,我连腚都没擦,就往家里赶,半路上我就看到那两个賊从我家里跑了出来。
我哪里顾的上抓賊呀救火要紧呀等我跑到家的时侯,满屋都是火呀我就到处找东西扑火,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件衣服。
当时我觉得这件衣服还不错,我就想如果穿在我的身上,那肯定是漂亮,我二话没说就穿上了它,可穿在身上以后我看不到啊所以我就去河边照照看。
瞧我这记性,到了河边我才想起忘记带火把来,于是我就回去取火把,可我回去的时候,就发现我的家没了·这两天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就在刚才我突然灵机一动,全都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江月明忙问。
    老乞丐一脸的得意,很自豪地说:“一定是在我去河边的时侯,穿这件衣服的那个賊,还有他的同伙又回来偷走了我的家·”·    江月明听的满头的乱七八糟,他摇头又点头说道:“老伯讲的很有道理,不过老伯有没有看到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老乞丐这下摇摇头,说道:“这个,我没看清,不过我看到那两个賊人手里都带着剑,对了,就像你这个样子。”
    江月明脸色一变,马上将手里的剑插上后背:“老伯放心,晚辈一定帮你找到那两个贼人,然后交给你处置·”··    “这倒是句人话,不过我可不领你的情,这样好了,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帮你一个忙,你就帮我抓那两个賊人,我们两清。”
老乞丐端起架子道··    江月明也微微一笑:“晚辈还真有事请老伯帮忙·”·    “什么事快说”老乞丐道。
    江月明是想打听小乞丐,但一看到眼前这位老乞丐,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在笑是不是所有的乞丐都像他们一样有意思,虽然一无所有,却也无忧无虑,幽默多趣。
    “嘻…,傻样笑什么呢”老乞丐给他个白眼道··    “老伯别误会,我不是笑你,只是我才想起一个人,她说她叫小乞丐,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老伯你认不认”江月明问道。
    老乞丐头一昂,不屑地说:“我误会什么谁敢笑我向来都是别人见到我哭都不敢出声,你小子算是幸运,大爷我今天高兴,知不知道”·    “是,是,老伯你英雄气概,无人能比”江月明奉承着老乞丐,心里却想着:如此欺骗老人,会不会遭报应。
    “唉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很讨厌别人拍我的马屁,以后这些话呢,当着我的面就不要讲了,你要等我不在的时侯,再讲给别人听。”
老乞丐刻意板着脸掩饰内心的狂喜,却还是掩盖不了眉头的那一份虚荣··    而江月明此刻,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在头上重重的打了一拳,他怎么也想不到老乞丐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伯教训的是晚辈一定记住·不知晚辈刚才所说的小乞丐,老伯你认不认识·”江月明再次问道··    “小骗子是吗怎么,你见过她”老乞丐瞪大双眼道。
    “不是小骗子,是小乞丐·”江月明忙解释道··    “小骗子就是小乞丐,小乞丐就是小骗子,就那个臭丫头嘛”老乞丐叫大声道。
    “噢,你既然认识,能不能带我去找她·”江月明道··    “那臭丫头离家出走半个月了,我也一直在找她。”
老乞丐闷闷道··    “哦,不对呀我两天前才见过她,就在她家里,还有一头大狮子·”江月明满是疑惑地说。
    “胡说我怎么不知道”老乞丐道··    “你不信现在就带我去她家,她应该还在家里。”
江月明道··    “你自己怎么不去你也想骗我·”老乞丐灰着脸,像个孩子似的··    江月明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说道:“我不记得路了。”
    老乞丐这下乐了,大笑道:“哈哈……还有你这么笨的,去过还不记得路,连只鸟都不如哈哈”·    “我真的不记得了,你能带我去吗”江月明道。
    “城东望南五里街,府衙对门夫子庙这么好记都记不住,除非你是头猪”·    ·    第7章 夫子庙·    ·    府衙的对面果真有座夫子庙,而且还显得特别扎眼,只要不是瞎的,走到这里都能瞧见。
谁也不知道城主为何还要保留着这座已经不剩几片瓦的危房,何况这里总有那么几个乞丐走来走去,他们也许是为了夫子像前的那些供品,或者是因为这里还可以遮风挡雨。
不过你也许看到的并不全都是乞丐,也有一些是衣着破烂的穷秀才,他们来此当然是求夫子保佑能中个举什么的,所以夫子面前的香火还很旺盛·其实乞丐与秀才是很好分辨的,那就是秀才们的脸一般都洗的很白。
    江月明走进夫子庙,庙里除了有一位正在虔诚祈祷的秀才外再无其它人,秀才见他带着剑在庙堂里四处张望,便退了出去·江月明四处寻找了一阵,也不见一个人影,按照老乞丐的说法,小乞丐已经失踪半个月了,当然不会在这里,江月明只不过是想看看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这里当然没有他去过的那个山洞更适宜住人,小乞丐有了更好的住处,当然不会再回到这里了·但是他怎么又找不到了那个洞府难道曾经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江月明犹豫着,突然发觉有人正悄悄地向庙堂靠近,他向夫子像行了拜礼,走出了庙堂。
    庙堂外有四个人正持剑等侯着他,他记得那样的装束,黑衣黑巾蒙着面,是他在金满堂门口遇到的刺客装扮·四人也不多话,拔剑便向他刺来,江月明迅速拔剑迎击。
风生剑起,剑随风动,剑影如花,剑声似冰,刺客四人同气连枝,江月明以一敌四·四人见讨不得一丝便宜,便变换了阵型,向后一跳,四散开来,同时收剑入鞘,接着又同时推掌,从他们袖口里同时飞出几支飞镖,向围在中央的江月明射去。
而江月明此刻,突然将剑直指空中,然后高速地旋转,随着一股强列的气流,剑尖穿破天空,人已随剑腾空高起·刺客四人还未反应过来,都已中了自己同伴发出的飞镖,他们同时手扶着胸口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喘气,空中的江月明已翻转向下,挽出一个巨大的剑花,像一只银色的巨铙,势要将他们罩住。
四名刺客见大势已去,相互对视了一下,一起举掌向自己的胸前用力劈下,随着一声雷鸣,一股浓烟带着淋淋的血肉四处飞散,江月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冲出几丈,踉跄落地,满身的血肉脑浆让人晕厥。
    “千紫落叶敢问少侠与紫叶道人是何关系”·    江月明回过神,才发现这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一个人来,此人面目清秀,须发斑白如注,双目清澈深邃,手里摆弄着一把丹墨折扇。
    江月明拱手道:“正是尊师,前辈难道认识”·    白衣长者捋了捋胡须笑道:“呵呵,老夫龙七,乃此城城主,年轻时曾与武当有过一段渊源,说起来你师父也算是我的师兄了。”
·    江月明连忙作揖道:“弟子江月明,未能认得师叔,请师叔降罪·”·    “少侠不必多礼,老夫当年只不过是在武当修行过一段时间,但并没有正式成为武当弟子,所以你也不必称老夫为师叔。”
龙七解释道··    江月明笑道:“即是这样,还是称你前辈吧,但不知可否请教前辈几个问题”·    龙七接着笑道:“少侠客气了,有话请讲”·    江月明问:“前辈可知这些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晚辈”·    龙七随手捡起一片刺客的衣物,又将其丢掉,然后问江月明道:“少侠可听说过如意堂”·    江月明摇头道:“晚辈从未听过什么如意堂,难道他们是如意堂的人”·    “没错,他们正是墨如意的杀手,如意堂绝迹二十年,如今死灰复燃,恐怕天下又将陷入一场血色恐怖了。”
龙七叹道··    “那又如何”江月明问··    龙七望着满地的血腥,忍不住一阵呕吐,然后道:“二十几年前,江湖中出现了这个暗杀组织,他们以如意公子为尊,也就是玉如意,然后是四大童子,分别是翠、墨、银,朱。
翠如意又称情如意,负责情杀,银如意为人杀生意上的对手,血如意为人复仇,至与墨如意,就是为人清扫障碍·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他们会去杀任何人,而且一旦达成交易,就绝对完成。”
·    “这么说来,晚辈是别人眼中的障碍了”江月明道··    “应该是,不然墨如意的人就不会缠着你。”
龙七道··    “那晚辈该怎么办”江月又问·“·    龙七转眼望着江月明,说:“他们不杀死你,是绝不会罢休的,若想摆脱如意堂的追杀,你就只有先下手为强,将如意堂彻底消灭。”
    江月明随手用剑挑起一片刺客的衣物,笑道:“如前辈所言,消灭他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看来晚辈是非死不可了·”·    这时从衙门里走出几名官差,龙七示意他们将这里清理干净,然后对江月明道:“此处不是讲话的地方,少侠如想了解更多如意堂的事情,不妨随老夫入府中详谈。”
    “那就打扰前辈了·”·    江月明正准备随龙七准备进入府衙,却被一顶轿子拦在了前面··    轿子里走出来的是金玲,她满脸堆笑:“城主大人请留步,民女有冤情要诉。”
    江月明故意不去看金玲一眼,他只想早一刻离她越远越好,可世事却总是不随人意··    龙七也哈哈笑道:“金老板有冤情,倒也是件稀奇的事,不过老夫还请金老板能行个方便,明日一早本官一定开堂为你审案,今日府中实在是有客到访。”
    金玲也不给这位城主大人一丝薄面,随声笑道:“那可不行,若等到明天,恐怕行凶之人已经不在了·”·    龙七这时微笑着打开折扇,随便摇了几下。
接着道:“既然这样,就请金老板先道府前击鼓,本官也好为你升堂·”·    “那倒不必了,证人与犯人都在这里,请城主大人就在此审案吧”金玲说着招一名轿夫走上前来。
    “金老板了可知,□□律厉,审案是只能在衙门里进行的·”龙七道··    “那不知城主大人是否记得当年‘红罗案’,可也是圣帝在路边审理的了”金玲笑道。
    “金老板今天来到底何事,不会就是来刁难本官吧”龙七怒道··    “不敢,不敢,民女怎敢刁难城主大人,不过民女的却是有冤情。”
金玲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说道··    龙七无奈,只好转身向江月明说道:“少侠请先到府中稍等片刻,老夫处理完这些琐事,我们再接着聊。”
    而金玲却一巴掌拍在江月明的肩上,说道:“他可不能走,他若走了,这案子还就审不成了·”·    江月明不懂金玲的意思,本来自己找她打听无极剑的去向,她不肯帮忙就算了,为何还扯上了莫名其妙的麻烦。
    城主龙七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哈哈笑道:“想必是金老板认错人了吧你可知道这位少侠的来历”·    金玲瞟了一眼龙七,也迎口笑道:“城主大人可真会说笑,我金玲怎么会认错人,他不就是武当的江少侠吗”·    龙七感到惊讶,又接着笑道:“既然金老板认得江少侠,想必也知道江少侠不是那种轻浮之人。”
    金玲更是一阵冷笑,然后说:“他轻不轻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欠了我的钱,还打伤了我金满堂的伙计,所以我就一定要讨回个说法·”·    “荒谬纯属荒谬”没等江月明自己反驳,龙七脱口而出。
    而江月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道:“金老板有什么话请直说,何必要诬蔑晚辈·”·    “有没有诬蔑你,那就看你敢不敢随我回金满堂去,那里可是为你记下了很大一笔帐。”
金玲道··    “这么说,晚辈倒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欠下的是笔什么帐了·”·    “江少侠不要听她胡扯,她不会安什么好心,不用理她,我们走”龙七插道。
    金玲却死死地抓着江月明的肩膀,而江月明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金玲又问龙七道:“城主大人好像比疯婆子更疯吧身为朝廷命官,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勾结江湖,府衙门前发生命案,却教唆手下焚尸灭迹,这是一个父母官该做的事吗”··    龙七冷笑几声,道:“金老板何必要把话说绝呢别忘了,老夫才是彩云城的城主。”
    气氛显得格外紧张,江月明敌友难辨,他向龙七道:“前辈不必担心,晚辈自能应付,随她去就是·”·    龙七定眼注视着金玲,一字字说道:“少侠要多加小心。”
    ……·    江月明再次来到金满堂,还是那间金灿灿的房间,不过这次金玲背对着他,他也背对着金玲··    “我究竟欠下了什么帐”江月明开口问道。
    “不是你欠下,而是别人欠你的·”金玲答道··    “别人欠了我什么”江月明道。
    “你不必知道,因为别人欠你的,你永远也要不回来了·”金玲道··    “我不明白·”江月明道。
    “你不必明白·”金玲道··    “你的目的呢”江月明道··    “你也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在这里你才不会受到伤害。”
金玲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江月明又道··    “那要问你自己,你为什么会跟我来到这里。”
金玲道··    “我不知道·”,江月明的确自己也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屏风后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着是一个生得仙风道骨,举止潇洒脱俗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江月明见了,立即拜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一路寻找的华山之尊钟由道。
    钟由道又名钟云,年轻时放荡不羁,凭着一柄飞虹剑独步武林,一时人称剑中仙·二十年前接任华山掌门后,他就很少在江湖中走动,江月明倒是见过他几次,因为在每年的九月初六这天,他都会到武当千紫峰上与紫叶道人论道。
·    江月明见钟云在此出现,更是满脑的疑问··    “你不用奇怪,这都是我安排的·”钟云说··    “可晚辈还是不明白。”
江月明道··    “你会明白的,我想这也是你师父的意思·”钟云又道··    “可师父是让我把无极剑交给钟掌门,钟掌门为何要引月明至此”江月明接着说。
    钟云没有再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还是我来告诉他吧”一旁的金玲道。
    钟云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说:“你告诉他也好·”·    接着金玲开始说道:“在你离开武当以后,你师父就已经死了,还有你的师兄,也死在了这场变故。
他们把所有的罪名都嫁祸给了你,现在武当上下都知道是你杀了你师父和师兄,他们还宣告武林,将你逐出武当,并且下了诛杀令·”·    听到这里,江月明的耳朵仿佛都已经炸了,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不以为然地笑道:“武当离此千里之遥,你又怎会知道而且我却闻所未闻。”
    “这都是真的·”·    钟云的一句话,让江月明瞬间陷入了万丈冰窟··    这都是真的·    为什么是真的·    “他们的目的是你。”
金玲接着道··    “他们是谁”江月明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金玲道。
    “你又是谁”江月明又问··    金玲没有回答,而钟云却道:“她是你姨娘·”·    “哈……”·    江月明笑道:“太荒唐了,你们以为我会信吗”·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是你姨娘,无论你愿不愿意,都无法改变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金玲心平气和地说··    钟云也拿出一封信,轻轻地放在他的身旁,说道:“这是你师父的遗言,他托付我在他死后亲手交给你,你自己看吧。”
    江月明缓缓地拆开信封,那是师父的笔迹:吾徒月明,见书则为师已去,尔勿为之伤怀,此为师所欲最善结局·昔日,尔视吾为父,吾视尔如子,实则非然,吾实为毒尔父母之凶,尔不共戴天之仇也。
廿年前,为师错杀尔父,尔母殉夫,置尔为孤苦,为师之罪恶,隐瞒至今,罪大恶极·然,今为师亦死,仇人去矣,望尔能自强自立,明辨是非,勿为势利而争,勿受虚荣所敝,从而宽以待人,诚实对己,平乐度生,则为师安矣。”
    江月明傻傻地呆愣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而师父的亲笔却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的残忍··    江月明笑的很难看,也很难受。
    “谁能告诉我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接着他像狂风折断树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书信也翩然飘落。
金玲慢慢地走过去,深深地将他揽入怀中,擦拭他脸颊上的泪滴,他没有再躲避,也许是她根本没有存在他的意识里,也许是他此时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钟云捡起地上的书信,又重新放入进信封,说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江月明反反复复地说着,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神情。
    金玲将他抱得更加的紧,她的眼中也划出两行热泪,她轻轻说道:“不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月明突然推开金玲,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他站起身来说:“你们都在骗我,我是不会相信的。”
    说完他起身便走··    “你要去哪里你不能离开这里·”金玲急切喊道··    “我会去找出真相,再来拆穿你们的谎言。”
江月明说道··    “你不要走,外面没有真相,真相只有金姨知道,你相信我,我会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的·”金玲哀求着说。
    “不用了·”·    江月明心里很清楚真相就在眼前,却又不肯相信,是他不愿去相信,因为真相总是很残忍·有时候,当人面对真相的时候,心里会想着该如何逃避,而逃避并不会比面对来的容易。
    “站住”金玲喝道,她接着又说:“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他们都是怎么死的还有你师父他们都发生了什么吗”·    江月明停下了脚步,他已默认了金玲,但他不愿表现出来。
金玲看穿了他的心思,也将自己陷入了矛盾,未来如何,谁都无法预料,但过去的都已无法抗拒··    她的眼神渐渐迷离,她一滴滴开始回忆,她一句句地开始讲述那段惨痛的过去:“墨子剑凌枫,是你父亲,他是人人敬仰的侠客。
而你的母亲,却是别人眼中十恶不赦的如意杀手,她没有名字,翡翠只是她的代号,她就是翠如意·一次机缘巧合,你父亲认识了你的母亲,彼此产生了感情,而你的母亲为了守住这份错误的爱情,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而你的出生,让玉如意对你母亲产生了怀疑,他要你母亲杀死你父亲来证明她没有背叛如意堂,你母亲没有做,从此就成了如意堂的叛徒·如意堂要清理门户,而负责杀你母亲的人,却是她的亲妹妹银珠银如意,银珠自以为只要能杀了你父亲和你,玉如意就会放过你娘,却不知玉如意也安排了其他杀手要将她们姐妹一并除掉。
银珠没能杀死你父亲,反而你父亲却救了她的命,他将她们安置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然后决定连同各大门派一起消灭如意堂·后来由于走漏了消息,各大派的人遭受了惨痛的打击,而你娘就是翠如意的传言又在江湖上四起,他们把你爹当成了玉如意,并且杀死了他。
你娘痛不欲生,也拔剑自刎在了你爹尸首旁·当时各大派为首的人,就是你师父紫叶道人,他在知道是误杀你爹之后,为了弥补对你爹的愧疚,他四处寻找你的下落。
你那时还不满周岁,银珠带着的你东躲西藏,但还是被如意堂先一步找到,还好上天垂怜,你被当时的“醉卧虹桥一剑仙”救下,你才得以性命,而银如意也从此改头换面在市井一藏就是二十年。”
·    江月明僵硬的脸庞上泪珠自上而下,像是要洗去他从前的笑容,他从此不会再有快乐,不会再有欢笑··    钟云又接着道:“所谓当时的剑仙,不过是个空虚寂寞的酒鬼,他在赶回华山接受师父遗命的路上,无意间救下了那位故人遗孤。
当时华山上下所有人,都对那个婴儿的父母恨之入骨,若带至华山,也难免不遭受毒害·在他为难之际,紫叶道人却对那婴儿一见如故,肯求带回武当抚养·紫叶道人德高望重,必不会加害婴儿,他就将其交给了紫叶道人。
二十年后,那昔日的婴儿在紫叶真人的□□之下,成长为了武林中的又一新秀,而他的摸样也渐渐变成了另一个凌风,因此也让一些人开始为之担忧,也成为了一些人的借口,他们逼上武当,要求紫叶道人除掉那个所谓的如意堂孽种。
而紫叶道人是无论日何都不愿看到那个孩受到伤害,但他也不愿看到江湖再起杀戮,他希望用自己的牺牲来终结一切,却不知别人看中的并不仅仅是那孩子的性命·”·    江月明像一樽石像、一柱寒冰似的矗立着,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    第8章 陌生人·    ·    花开花落花无恨,春娇春媚春多情。
    暖阳,柔风,花香,柳翠··    一辆金色的马车,阳光下反射着它耀眼的光芒,刺痛了路人的双眼,夺走了花朵的鲜艳,这是金玲的座驾。
若论天下最奢华,莫过于皇家,若问谁最懂奢华,则金玲当之无愧·马车的奢华程度,绝不次于她金满堂的金屋,金丝楠木的车身还不够,再锉上一层真金白银,连车轮上也是镶满了各种宝石,两匹西域千里马也是极品中的极品,车夫也是万里挑一的好把式。
宽敞的车厢内,每一寸都是刚换新过的金丝雀绒,随手抚过都有如捋春风的感觉·金玲一身金丝缕衣和一顶金珠头冠,颇有皇家的气息,坐在她身旁的江月明,则是一件丝织白袍外裹着一件浅棕色皮制短褂,白金护额和银铠长靴,倒也很像个富家子弟。
    马车在柳园门前停下了,金玲同江月明下了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车,上面放着金银绵帛,随从们卸下那些,随金玲她们一起搬进了柳园··    贵客降临,柳园也更是添辉,柳连成同金玲一阵客套寒暄后,便开始疑虑起来:“金老板今日光临寒舍,为何要带如此多礼物来”·    金玲则是眉开言笑道:“特来像柳大官人贺喜”·    柳连成也附和她笑道:“不知金老板所说的喜事是……”·    金玲接着又大笑道:“柳大官人是明知故问吧,全城谁不知道柳大官人近日认得一义女,我特为此事前来贺喜。”
    柳连成马上丢掉了脸上的疑虑,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金老板,柳某谢过,谢过”·    金玲又接着道:“柳大官人先不要客气,我金玲今日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柳连成略微变了一下脸色,笑道:“还有什么事,金老板请讲”·    金玲看了看身边冷漠的江月明,微微笑道:“金玲听闻自从令爱远嫁西域以来,大官人与夫人一直割舍不下,幸得近日又得一女,正好填补昔日的那份空缺。
想我金玲孤独半生,今日也有幸得一义子,着实谓上天垂怜·”··    “恭喜恭喜,金老板是天赐福泽,柳某可不能及·”柳连成忙道。
    金玲接着道:“金玲的意思是,大官人得一女,而金玲得一子,实为巧和,不若我们顺从天意,结为儿女亲家,你女嫁于我子,也正应了喜上加喜·”·    “这个……”柳连成吞吐着,脸色显得难堪。
    金玲也变了脸色,很失望道:“大官人若有为难,请尽管直说·”·    “唉”柳连成叹了口气说道:“小女若能得令公子垂爱,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只是柳某实在有难言之隐。”
    金玲道:“不会是因为大官人觉得犬子配不上令爱吧”·    “金老板说笑了,贵公子人中之龙,是小女不敢高攀才对。”
柳连成接着又道:“实不相瞒,所谓义女正是小女青青,只因柳某自幼溺爱小女青青,使她顽劣成性,但没想到她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儿戏,居然让别人顶替自己出嫁。
事已至此,柳某又无法向他人解释,只好慌称又认得一女,实为迫不得已,还望金老板能为柳某隐瞒下去·”·    金玲是笑非笑,傻傻地望着柳连成道:“竟有此事”·    柳连成道:“确实如此。”
    “若真如大官人所讲,何不让青青前来与我一见,我也定当不会说出去此事·”金玲道··    “这样也好。”
柳连成道··    ……·    青青的衣襟,青青的长裙,衬托着粉嫩的脸蛋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般清纯,她轻盈的步伐走到金玲跟前,嫣然一笑,冰冷的江月明似乎也有了气息。
    而她对他,没有向对金玲那般,仿佛他就不存在一样··    他也再无表情··    他们都在做什么·    明明彼此早已相识,何以都故做不知·    小乞丐摇身成了千金,武当小子也变做富家公子,也许他们彼此并未相识。
    金玲拉起青青柔嫩的小手,像是在欣赏一只完美的玉器,久久不肯放开··    “小女青青,金老板见过的·”柳连成忙道。
    金玲如雪的双眼,一刻也不愿离开青青,她说:“当然见过,不过那时她还是个顽童,而如今却越发像是天上的仙子,也难怪连西域的王子都会钟情于她。”
    青青甜甜一笑,更是让人有拥入怀里的冲动·她用清翠的嗓音说道:“金姨是在取笑青青吧,如果青青是天上的仙子,那仙子见了金姨不全都羞死,因为金姨比仙子美丽十倍。”
    金玲笑的像开了花的果子,道:“青青真会说话,让我喜欢的还怎么舍得放手·”·    “金老板可不要再宠着她了,正因为柳某宠她,才使她现在任性得无法无天。”
柳连成也笑道··    “金玲还真要宠她了,试问有谁见了如此美丽的可人儿不会去宠着她等她做了金玲的儿媳,我就天天将她捧在手里宠着。”
金玲说笑着,从自己衣袖里摘下一只银色的手镯,戴上青青的手腕,接着道:“金姨这么喜欢青青,也没带什么好的礼物,就将金姨戴过的这支手镯送给青青好了,青青可千万别嫌弃。”
    青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柳连成已瞬间来到了青青的身旁,他握起青青的手腕,将手镯摘了下来,然后又推给金玲道:“这么贵重的礼物,小女怎受得起,金老板还是自己留着吧”·    金玲笑容如金,又将手镯推了过去:“大官人见外了,前辈见晚辈总是要送些礼物的嘛,还是让青青戴着它比较合适。”
    “还是金老板自己留着的好·”·    “……”·    ……·    他她没完没了的在为一只手镯推来推去,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两个熟人的客套推托,有谁知道他们热情微笑的背后,却进行着一场较量。
    较量或者是争斗,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男人与男人的争斗,女人与女人的争斗,男人与女人的争斗··    争斗不一定要你死我活,却一定要有输赢,否则争斗就永不止休。
    青青不知所措,她只感觉被父亲握着的手腕开使麻木,于是她用力地挣脱,却把那只推来推去手镯挡了出去··    “呯!”的一声,手镯飞出,却不偏不巧被一旁的江月明接在了手里。
    江月明举着手镯走过去,他来到青青跟前,轻轻握起她的手腕,给她戴在了手腕:“戴上它,它是你的·”·    青青迷惑的眼神,望着江月明岩石般的眼睛。
    他回避着,轻轻放开手,默默地离开她的视线··    手镯停留在了青青的腕上,而金玲与柳连成的争斗还在继续,两双犀利的眼睛,都在等待着对方的疲惫,僵局不知何时会停。
    青青郁闷地摇晃着手腕,看着那只奇怪手镯,道:“好漂亮的手镯,我挺喜欢的,爹、金姨我收下它了·”·    金玲闪出一分得意,朗声笑道:“这就对了,金姨以后还会有很多好的礼物要送给你。”
    “哈哈……”柳连成也笑了:“金老板出手阔绰,倒显得柳某小气了·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柳某也会挑件金老板一定会喜欢的礼物,让青儿明日送到金满堂。”
    “大官人不用客气,青青能到金满堂,就是金玲收到最好的礼物了·”金玲笑道···    “哈哈……”·    笑声总能掩盖一些尴尬,就像雨水能掩盖一些坑洼一样----雨天的路面看起来总要比晴时的平。
    ……·    柳园提亲是件别有用心的事,不过就是一个牵强的借口,她怀疑柳连成与如意堂有关系,所以才会用如意手镯来试探他的反应,看来她已经有了答案。
    但世事总出人意料,有时候很多事都是弄假成真的,或者是假戏真做··    马车驶出了柳园,马铃不停地响动着,江月明仿佛是在聆听,面无表情。
    金玲仿佛在聆听他的心思,轻轻地握住他握剑的手,轻轻问:“你见过她”·    “我不认识她·”江月明回答。
    “既然我找上了他,他也绝不会再让我好好地活着,就算是玉石俱焚,也绝不能让他伤害到你,不然我到了下面,就没法跟姐姐交待了·”金玲笑道。
    “你怎么认定他就是玉如意”江月明问··    金玲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她微微一笑,从自己脸上揭下一张□□,露出一副更加绝美的脸。
    那是一张让江月明为之惊呆的脸,只见她桃鬓樱腮,有如出水芙蓉,丹唇皓齿,芽鼻杏眉,若非那对饱经沧桑的凤睛,江月明甚至怀疑眼前这所谓的姨娘,会是自己的妹妹。
    “你不用怀疑,这只是驻颜术,所有的掩饰,都不过是掩饰,也许能骗过很多人,但始终都骗不过自己·”·    金玲又道:“玉如意行事诡秘,就连他手下的童子也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见到的只不过是一柄如意。
每次接头,如意童子将如意镯戴在左腕,放在那柄如意前表明身份,然后就会有一个声音传出告诉她下一步做什么,只有寥寥数语,而且是经过伪装的声音,你也根本无法辨认。
但这世上知道如意镯的人,除了如意童子自己就只有玉如意,柳连成显然是知道它的来历,所以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你手中的那支翡翠镯,原本是你母亲的·”·    江月明没有在听她说的话,只是呆望着她的第二张脸,讷讷问道:“这是你的真面目吗”·    “没错,这张脸你一要定看仔细了,最好是刻在脑子里,因为我跟你娘长着一张同样的脸。
二十年来,我为了躲避玉如意,每天都活在别人的脸后·”金玲说··    江月明垂下头,石化的眼睛里仿佛涌出了一丝晶莹,他压低声音道:“你们为什么会加入如意堂是为了得到足够的金钱吗”·    “金钱,一个嗜杀成性的人不会真的喜欢它,因为她从来都不需要,有时候视金钱如命,也只不过是对自己的一种伪装。”
金玲冷笑一声,又接着道:“也没有人生来就喜欢杀人,只是这世上有很多事,人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从我记事起,都已经是如意堂的人,那时候他们教我杀人,杀死自己以外所有的人,你如果想活命,就不能让自己身边有一个活人,因为别人随时都会来取你的命。
当一个人求生欲望强烈的时侯,别人的命就会显得无比卑贱,这是千古不变的定理·其实在那时候,我从未想过自己能活到今日,这就是个奇迹·”·    “奇迹”江月明问。
    “对,就是个奇迹,后来为如意堂杀过多少人,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最后一次的情形,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金玲缓缓说着,空洞的双眼仿佛是时空穿梭的隧道,一下子将她带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傍晚:门外风吹的紧,却没有下雨,门内是银珠要杀的人,一个正在哺乳的女人。
银珠推开门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吃了一惊,因为她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一个无论身材相貌都和自己完全相同的人·这个人就是翡翠----银珠的姐姐,当时银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自己一个姐姐,而翡翠却从来都没忘记自己有个妹妹。
翡翠说了很多,但银珠一句都不相信,还是一剑刺入了姐姐的胸膛,暖热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剑锋流下,低落在银珠的脚下,翡翠微笑看着她,一种世间最美的微笑看着她,没有一毫的抱怨与伪装,只有喜悦和满足。
银珠终于双手一颤,弃剑而去,但翡翠怎会放弃失而复得的妹妹,她不顾血流不止的剑伤,抱起自己不满一个月的孩子追了出去……接下来发生的事,使银珠渐渐接受了姐姐,也正因如此她才活了下去,成了恶魔手里的幸存者。
    “玉如意为什么也要隐藏这么多年,也是在躲避什么人吗”江月明又问··    金玲摇摇头,淡淡说:“这件事我也一直弄不明白,按理说经过幻霞山一役,各大派元气大伤,正是如意堂风生水起的时后,而他却突然在江湖中消声匿迹。”
    “墨如意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月明道··    “你是说那天要杀你的人,他们不是如意杀手。”
金玲道··    “不是”江月明忙道··    “绝对不是,如意堂从不会做无谓的牺牲,那些人杀技平平,根本就没资格做如意杀手,而且也绝不会在任务失败时多此一举毁灭自己,因为真正的如意杀手都是没有来历的人,就算你看到他的面目,也无迹可寻。”
金玲缓缓道··    “那他们又是些什么人他们杀我的目的是什么”江月明又问··    金玲闪动的眼睛,忽然生出了一丝忧虑,良久她说:“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因此我们现在每走一步,都可能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她又接着道:“他们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杀你·”·    江月明还想再问,却听到一声长嘶,马车停了下来·金玲推开车窗探头向外望了一眼,然后又坐回原位,说:“来的倒也挺快。”
    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车内可是江师弟,能否下车说话”··    江月明一听,便知是叶鸿师兄,他立刻推开车门,纵身跳下车去。
车前站的除了叶鸿,还有他另外几位师兄弟,他们都身着青白皂衣,戴着黑纱,一看便知武当刚办过丧事··    江月明向各位师兄弟深作长揖,还没来得及说话,几柄长剑已将他团团围住。
    “都先不要动手,我还有话要问他·”叶鸿忙道··    “像他这样猪狗不如的禽兽,还有什么好说的,一剑刺死都便宜他了。”
另一武当弟子冷冷道··    江月明看着各位师兄弟愤怒的眼神,心中泛起阵阵寒意,他淡淡说:“月明也有几句话要对各位师兄弟讲·”·    “你有什么话就到地府里去讲吧没有人会去听一个弑师杀兄的畜生说话。”
    说话是余应杰,是这群武当弟子中最年轻的,他一边说着已将手中的剑向江月明刺去··    剑闪电般刺出,似要刺入江月明的咽喉,但他却没有丝毫躲闪,因为他知道根本不用闪躲。
    只听“呯”一声响,余应杰的剑已被另一柄剑挡在了前面,接着叶鸿用手在他剑上轻轻一弹,连人带剑又回到了原位··    余应杰立刻红着脸,瞪大眼睛道:“叶师兄为何阻止我新掌门说过见到他就地处绝,你还等什么”·    叶鸿收起剑,说:“清理门户是早晚的事,晾他也不会跑,不过有几句话,我一定要向江师弟问个明白。”
    余应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闭上嘴,闷闷地往后退去,江月明又向叶鸿深深拜揖,叶鸿也将剑举过胸前双手一抱,说道:“请问江师弟为何会在此”·    “受师父所托,送无极剑于华山钟掌门,钟掌门云游在此,故月明在此。”
江月明道··    “无极可曾交于钟掌门”叶鸿又问··    江月明道:“月明惭愧,有负师父重托,不慎将剑丢失。”
    “还有一个问题,还请江师弟能够如实告知·”叶鸿道··    “叶师兄请讲·”江月明道。
    “你和如意堂到底有没有关系”叶鸿显得很严肃··    江月明犹豫了片刻,缓缓道:“有·”·    叶鸿听闻,一脸的惊讶,他苦笑道:“既然如此,还请江师弟交出你的武当剑,你已不在是武当弟子了。”
    江月明抬起头,他想要解释,但只动了下嘴唇却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根本没办法解释··    他把自己的剑交给了叶鸿,叶鸿将剑指向了他的咽喉,他用手紧紧地握住叶鸿的剑,鲜血缓缓地流。
    “江师弟莫要怪罪师兄弟们,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叶鸿道··    江月明只感觉手心一阵冰冷,叶鸿的眼神也变得冷酷,但他此刻绝不能死在师兄的剑下,否则他就永远成了杀死师父的凶手。
可锋利的剑锋,血肉如何阻挡得住··    “请师兄容月明说几句话·”江月明道··    “还有什么说的,就算你说了,也要有人信才行。”
叶鸿道··    “但一定要……”江月明道··    他已不能多说一个字,因为叶鸿的剑还没有停止。
    “那你就说吧”叶鸿说着,手中剑慢慢放松··    “叮”·    叶鸿大吃一惊,因为一道寒星闪过,他的剑已齐柄折断,而断剑的只是一枚铜钱。
    “谁”叶鸿呼道··    “是我,非常抱歉折了叶少侠的剑,金玲会加倍的赔偿给你,请你出个价,金玲有的是钱。”
银珠又贴上金玲的脸,慢慢走下马车··    “叶鸿见过金老板,武当今日清理门户,还请金老板不要阻拦·”叶鸿微笑道··    “哈……”金玲笑道:“武当的事跟我没关系,但金玲最讨厌你们年轻人打打杀杀,弄得到都处血淋淋的,让人看了会很不舒服。”
    “不知金老板的意思是”叶鸿变了脸色道··    金玲漫漫走近跟前,用丝帕裹起江月明流血的手,转眼看着叶鸿笑道:“不如大家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如何”·    叶鸿瞟了眼江月明,对金玲一字字说道:“武当绝不允许他活着,今日他也非死不可。”
    “哈……,年轻人说话都这样,叶少侠不要忘了,这里可不是你武当山·”金玲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纵身飞上一间屋顶,接着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串铃铛。
她开始不停地摇晃铃铛,铃声清脆嘹亮,一时间武当弟子都不知所以,江月明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金玲的这一举动·只见大街小巷里一群群手拿各种武器的人们开始陆续出现,并且向叶鸿他们涌来。
其他武当弟子见状立刻将剑握紧,移动步伐组成一个剑阵,准备迎战,而叶鸿却不以为然,反而显得更加平静,他笑着随手丢掉剩下的废剑,然后大声喊道:“金老板要以武当为敌,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我们几个绝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让这些人前来,岂不是送死吗”·    金玲也大笑道:“我金玲从不以人为敌,他们也绝不是送死,叶少侠若不信,尽管试试也无妨。”
    “不必了,金老板不喜欢杀人,而我们也绝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至于江师弟你好自为之,有什么话就自己到武当向掌门说吧告辞”叶鸿说完打个手势,其他武当弟子收起剑,随他走出人群,消失在了这座七彩缤纷的城中。
·    ·    第9章 哑公瞎婆·    ·    剑,是一把玄黑的剑··    人,是一个丑陋男人和一个美丽女人。
    女人在为男人斟酒,男人喝的很快,也醉的很快··    虽然女人并不相信男人是真的醉了,但男人的确是醉了,而且一醉就是几天,醉得一塌糊涂。
    “你醉了”女人为男人斟满一杯酒,送到他的嘴边柔声地说··    男人握起女人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迷醉的眼睛望着女人说道:“我是醉了,但醉人的却不是酒香,而是妈妈你的体香。”
    女人又拿起酒瓶,再次斟满一杯酒送过去,笑道:“我翠香楼的姑娘们更香,大人为何非要让贱身作陪,你知道妾身这段时间是不能伺候大人的。”
    陆俊似醉非醉地眯眼笑道:“没关系,谁让别的姑娘在我眼里只是褪色的麻雀,而你却是一只凤凰,麻雀随处都是,而凤凰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得到,你能每天陪我喝喝酒,我那些钱也不白花。”
    “大人可真会开玩笑,我怎么能跟那些年轻的姑娘们相比,大人真是醉了·”老鸨脸上忽然出现了少女的红晕,她举起一只空杯掩饰着羞涩。
    “醉了也好,我宁愿醉死在这里·”陆俊笑道··    老鸨又倒满两杯诱人的女儿红,与陆俊喝起了交杯酒··    门突然开了,又一个醉鬼闯了进来,他冲过去一把拿起一边的无极剑,拔剑指着陆俊,圆鼓鼓的眼睛瞪着陆俊道:“我要杀了你”·    陆俊仿佛还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依然喝着那杯美酒,可老鸨却再也喝不下去,睁睁看着闯进来的醉汉痴痴发愣。
    陆俊慢慢地品味着女儿红的醇香,仿佛人生是那么的美,如此的妙,吴三再次把剑逼近他的胸膛,沙哑的声音道:“你不信我会杀了你”·    “你会的。”
    陆俊看了眼吴三,又饮下一杯酒,说道:“生又何欢,死又何悲,所谓生死,有生才有死,生了就要死,你想杀我就杀吧,反正我早晚都要死。”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鬼捕陆大人,也是如此无聊之人·”吴三放下剑,举起桌上的酒壶,往喉咙里灌进一大口酒··    “的确很无聊,不过来这里的人有哪一个不无聊呢无聊又何尝不是生活的一部分”陆俊向老鸨眨着眼笑道。
    “你准备何时启程”吴三一本正经地问··    “不着急,吴先生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吗”陆俊漫不经心道。
    “习惯,很习惯”吴三答道··    “习惯就好,那就安心享乐吧,人生得意需尽欢,钱我们还多的是。”
陆俊闭起眼睛,还是很惬意··    “我只是奇怪你到底是在等什么呢”吴三问道··    “等它出现的时侯你就知道了。”
陆俊喃喃道··    “什么时候会出现”吴三又问··    “快了·”陆俊说。
    “它是什么”吴三再问··    “他是一个人·”陆俊笑道··    “是什么人”吴三问。
    “我要找的人·”陆俊道··    “岂不是废话”吴三道··    “这世界本来就很多废话,但如果没有那些废话,人们岂不是更无聊。”
陆俊漫漫地说··    “如果他永远不出现,你会不会在这里永远等下去呢”吴三道··    “吴先生怎会知道他永远都不出现呢”陆俊反问。
    “那也许是因为他根本不想见你·”吴三道··    “他绝对不想见我,可又偏偏自己要来找我·”陆俊笑道。
    “这很矛盾·”吴三笑道··    “是很矛盾,可他为什么会很矛盾”陆俊笑问。
    “这你要问他了·”吴三笑道··    “如果你是他,你又会为了什么呢”陆俊又问。
    “可我不是他·”吴三道··    “但你却用剑指着我·”陆俊道··    “拿剑指着你的人,就是你要等的人”吴三问。
    “没错·”陆俊道··    “等到的人是我,你会很失望”吴三也笑道··    “恰恰相反,我很满意。”
陆俊笑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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