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色倾城+番外 by 纸扇留白

分类: 热文
卿色倾城+番外 by 纸扇留白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文案:·大寰朝帝王第七子夏景桐一袭白衣美艳灼灼,世有:白衣红妆,最是动人·当年凤摇皇后被诊脉为龙凤双脉,哪知十月怀胎,竟生出一子――雌雄同体的夏景桐。
此是皇室秘辛,鲜有人知··西域女干商花十二怀揣着天下首富的美梦千里迢迢来帝都金阙赚银子,哪知惹上了傲气娇气的七皇子,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无情最是帝王家,花十二从不信情,却偏偏信了七皇子夏景桐的情。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生子·搜索关键字:主角:花兰卿(花十二)、夏景桐、皇甫端和 ┃ 配角:杜珩,昭和公主,上君雪,太子,铜钱儿(贺长安) ┃ 其它:女干商腹黑攻x傲娇皇子受、双性生子(慎入坑)、轻松、有虐、HE·    正文·    ·    第1章 第一回   倾城·    ·    帝都金阙――寰朝最为繁华之地,无数来自四面八方的能人异士皆汇聚于此,其中以商人甚多。
骄奢- yín -逸、一掷千金,成千上万的商客一夜之间亏尽万贯家财,朝不保夕;也有少许商人混得如鱼得水赚得盆满钵满,自此锦衣玉食·帝都金阙从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即便如此,今日的金阙,仍有许多商客趋之若鹜··    西域商人花十二便是其中之一,千里迢迢、一路风餐露宿赶来了金阙,在鱼龙混杂的柳曲街道上租了门面,取了个甚是风花雪月的名字――“花町阁”。
    花町阁专卖异域的胭脂水粉、翡翠玉器,偶尔摆出几支明晃晃的金步摇,物以稀为贵,花町阁的物件价格抬得老高,以致于一个多月都无人问津·反倒是门口的几盆绛红草引得多人驻足,可惜花十二千金不卖。
    柳曲街又称“蛮夷”街,街上尽是金发蓝眼高鼻的异域人,金发蓝眼的花十二身处其中,也并不显眼;同样,“蛮夷”街店铺林立,铺子里挂着的、地摊儿上摆着的也都是些西域异族的玩意儿,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生意怎么还不上门”·    花十二摇着一把小巧别致的檀木扇,手边算盘打得叮当响,再没有生意上门,恐怕真的要卷铺盖回西域了。
    风铃乍起,清脆如玉佩玉环相碰··    花十二面色一喜:好嘞生意上门了·    ――“把你这儿上好的胭脂都拿出来,我好挑挑”·    听这清冷傲慢的口吻,花十二心里突然打了个颤,一股冷冽而香甜的酒香扑面而来,抬起头,便见一双潋滟秋水的醉眸,倚靠着门框勉强站稳,白衣如雪,气质清俊,偏偏天生一身媚骨。
    花十二赶忙应了,翻出十几种胭脂,想了想,又摆上了几支金步摇··    男子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扫了几眼,脸色变得阴沉,冷哼道:“难不成你这铺子里就这几点儿胭脂太过寒酸”说罢就要拂袖而去。
    花十二笑道:“胭脂不在多,可以博得佳人青睐即可”·说着打开一胭脂盒,胭脂特有的香味弥散开来,果然留住了男子的脚步··    男子惊奇地转过身,抢了胭脂仔细嗅了嗅,脸上有着疑惑。
    花十二立即凑上一张狐狸一般精明的笑脸,谄媚道:“这款胭脂名为‘笼烟’,色如娇雪,抹上之后清丽脱俗,如九天仙女;香味飘得极远,且若隐若现、不可捉摸。
公子若不喜欢,还可以看看其他,如――”又打开另一胭脂盒,“――这款‘□□’更为娇艳些,就如三月桃花,灼灼灿烂”··    男子来了兴致,随意挑拣了一盒胭脂,打开,香味浓郁,又混着一丝甘甜。
    花十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仔细看,里面像是飘着金灿灿的元宝,不等男子开口便卯足了劲儿推销:“这款胭脂可以吃”··    男子果真伸出舌尖蘸了些,勾进嘴里,抿了抿,不意外染红了淡色的唇,胭脂在嘴里化开,奇异的香甜让男子不禁弯起嘴角,盈盈笑意溢出眼眸。
一瞬间,花十二仿佛觉得骨子里流窜出一道细细的水流几经流淌,激起全身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那骨子里奇异的酥酥麻麻的痒意透露出来,花十二只觉得全身都酥了,心情也异常愉悦,又听那男子道:“味道不错,我买了。
‘轻烟’‘□□’也给我包起来”··    男子出手极为阔绰,丢下一碇元宝,惹得花十二更加殷勤招待,乐极生悲,花十二不小心撞掉了一支金步摇,金步摇的质地极脆,当即坏了一条流苏。
    花十二大为心疼,对男子道:“您若不嫌弃,这支金步摇就送您吧”·    男子挑高了眉头,或许是老板心疼的脸色让他动容,他居然没有拒绝,甚至说:“做生意的,东西岂能随意送人这支金步摇就当我买的吧”·    然后付了钱,拿起包好的胭脂告辞。
    直到男子走得不见了人影,花十二突然裂开嘴,趴到柜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偷笑个不停··    花町阁生意开张,逐渐步入佳境。
    花神降世,百花争妍,一年一度的百花盛宴是金阙盛事··    花十二初到金阙,自是想着去凑热闹,于是挂了“歇业一日”的牌子,顺便取了几吊钱带在身上。
    百花盛宴借了上君雪将军的园子“四景园”·上君雪将军为太子师,统领帝都西门虎衙,年纪轻轻已位极人臣·帝王御赐将军府邸、一处仅次于御花园的“四景园”,只是上君雪将军常被召进皇宫过夜,府邸时常闲置着,“四景园”也常被借来召开盛会。
这次百花盛宴便是由七皇子出面讨用个时日··    这次百花盛宴的东道主也便是九皇子··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各位收到请柬的游人无非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美姬舞伎也络绎不绝,美人略施粉黛,回眸一笑倾城倾国;没有收到请柬的,只能在“四景园”外赏花,流水席上摆着各色佳肴野蔬、香甜果品,想当然,名不见经传的花十二没有请柬,只能在“四景园”外走来走去,赏百花争艳、尝一串红提子。
    花十二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听见马蹄声滚滚而来,不由咂舌:天子脚下,谁这么大胆敢纵马奔驰·    御林军开道,两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白衣男子,青丝如墨、肌肤胜雪,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魅惑众生,唇角含笑间,百花黯然失色;随后的是一戎装青年,红衣收敛,姿容秀丽不失英气,眉宇清冷,周身笼有肃杀之气。
    花十二眼神黯了黯,忙转过身去疾步离去··    “是九皇子殿下”·    “上君雪将军大人”·    ……·    一时间,众人跪拜,花十二远去的背影恰好隐入花丛。
    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花十二想着现在回去捎些胭脂水粉、玉器簪子来卖,说不定还能赚些银子·于是撩起袖子正要回去大干一场,哪知被几个寻常打扮却气势不凡的人拦了去路:“公子留步。
将军有请”·    花十二哪敢推辞,连连应了··    “四景园”里莺莺燕燕暗香盈袖,美人多情顾盼生辉。
花十二则愁眉苦脸,对周遭惊艳的打量视而不见··    世人皆以蛮夷为耻,唯独夏帝仁爱,视天下为一家··    花十二唉声叹气,看四景园内热情吆喝的摊贩悔不当初,大把大把的银子就这样飞了。
    一路走来,分花拂柳处豁然开朗,游人越见越少,篱笆花墙环绕,直到行至一偏僻幽静处,泻雨亭熏香袅袅,一红衣戎装男子背对着,身形高挑,正是上君雪将军。
    花十二隔着几丈远下跪行礼:·    “草民花十二,参见将军大人”·    上君雪身形一颤,赶忙回身,点漆如墨的瞳眸像钉子钉在他的身上,恨不得穿透花十二的血肉。
    “你是花兰卿”·    上君雪上前几步,手搭在腰侧的佩刀上,冰冷刺骨的杀意毫不掩饰··    花十二佝偻下身子,卑微如斯,一字一顿重复:“草民花十二,参见将军大人”·    “你……”·    上君雪犀利的瞳眸里闪过惊疑,未及细想,又一句话掷地有声,余音不绝:“草民花十二,参见将军大人”·    穿过寂静的泻雨亭,隽刻入骨髓。
    上君雪蓦然一震,如梦中惊醒,退后几步隔开了两人的距离,手扔放在刀鞘上,拷问一般冷声质问:“为什么来金阕”·    花十二颤抖回道:“回将军大人,草民家境贫寒,千里迢迢来金阕只是想赚个温饱,别无他求。”
    上君雪沉吟片刻,挥手道:“退下吧”·    花十二哆嗦了下,垂首跪安··    离开时,花十二心中叹息,下意识回望一眼,那道消瘦的背影孤寂却挺直如青松,落在眼里,不知为何火辣辣地刺疼。
    花十二揉了揉眼睛,往回走,没走几步,突然蹦出一个人来·花十二吓了一跳,眼角微挑,瞧见身后的泻雨亭已空无一人,这才舒了心,手忙脚乱地跪下,颤声道:“草民不知殿下驾到,罪该万死”·    夏景桐轻笑,贴近几步,挑起花十二的下巴啧啧称叹:“上回喝醉了,没多大印象,今儿个再瞧瞧,呵,你也是个美人胚子”。
呵气扑到花十二的脸上,媚香缭绕,心也随之荡漾了起来,花十二不由看向夏景桐的红唇,娇嫩而生香,有着胭脂的香味··    只是不知,这胭脂是他用的,还是那个她·    夏景桐自然猜不到这西域商人的龌龊念头,只是眼见那双碧眸里浮着一层潋滟的水光,大为惊奇:“你是在为谁伤心”·    水光敛去,又是一阵笑意吟吟,花十二道:“有幸得见上君将军一眼,草民此生无憾矣”说罢又擦了擦眼睛,忍不住喜极而泣。
    夏景桐突然出手扣住花十二的命脉,一双含笑的丹凤眼亮晶晶的像是星子,语调上挑:“怎么,你喜欢上君雪”那笑容极冷,甚至有着威胁的意味。
    花十二不慌不忙解释:“上君将军出身苗疆,比不得寰朝人生来的尊贵,上君将军却能以一己之力担任寰朝的股臣,甚至为太子师;想草民一介异域,同样出身粗鄙,背井离乡,千里迢迢地远赴金阙,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家缠万贯。
如此相似的际遇,草民怎能不对上君将军仰慕之至”·    “原来如此”,夏景桐放开了他,颇有玩味的笑了,“人家可是皇上身边儿的‘红’人,还是太子心尖尖上的意中人,就凭你,也比得了”·    花十二诚惶诚恐:“草民不敢是草民冒犯了上君将军”·    “哼”·    夏景桐突然面露愠色,怒极反笑:“说什么冒犯,都是乡野粗民,不经□□不懂规矩,不过是以色侍君承我皇恩罢了。
你要是想家缠万贯,也可以给你自个儿找个大富大贵的主儿,凭你这姿色,应当是不难”·    花十二俯身跪拜:“草民谢七殿下指点。”
    夏景桐忿忿然甩袖而去·    花十二这才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笑意吟吟的脸上唯独一双幽绿的眼睛冷得可怕··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世人皆道:七皇子嚣张跋扈,是众皇子中最惹不起的。
    许久,花十二才回过神来,攒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自嘲一笑,正欲离去,忽然听得“四景园”异常喧嚷,本来没什么兴趣,却见夏景桐又折了回来,讥笑道:“昭和公主有请”·    帝王最为宠爱的大公主昭和,夏景桐一母同胞的嫡姐。
    花十二受宠若惊,束手束脚跟着去了··    夏景桐走在前边儿,只留下一个风姿绰约的背影,花十二看着他的身影,目光闪烁,直到停在了“四景园”独一无二的“花榭台”。
    花榭台之上,宫娥们簇拥着雍容端庄的昭和公主·昭和公主锦衣华服,面容掩在葵扇下,只露出一双与夏景桐相似的同样高贵的丹凤眸子,顾盼间百花黯然失色。
    花十二刚要行礼,就听她威仪而不失娇媚的声音像是取乐:“本宫甚是喜爱你家的胭脂,尤其那盒可以吃的胭脂,可惜被这小子吃过了,赶巧儿,今*你再取几盒过来,本宫一并带回宫里。”
·    花十二谢道:“这胭脂能得公主喜爱,草民不胜惶恐·这便回去取”·    这小子夏景桐正打算趁机溜了,却被昭和公主半道上喊了回来,涂着血红丹蔻的纤纤玉指一指,颐指气使道:“你跟着去,不许偷懒”·    夏景桐惊叫:“凭什么我去不是让这蛮夷子送过来的吗”·    “蛮夷子”一出,花十二眼神微变。
    昭和公主美目一横,不怒而威,笑道:“呦,连本宫的话都敢不听了”·    “――怎敢呀,我的皇姐”·    夏景桐立即拽了花十二离开,转眼不见了身影。
    昭和公主这才欣慰地笑了,继续摇着葵扇,明晃晃的容颜高贵华丽,妩媚又端庄,让人不可直视··    半路上风波又起,花十二追不上夏景桐的脚步,累得气喘吁吁,干脆扯着嗓子在后边儿喊:“七殿下~~等等七殿下――”·    引得无数路人驻足侧目·    夏景桐心中愤恨,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只好冷下脸等他,然后出言讥讽:“你不是仰慕上君雪吗――上君雪身手不俗,你却手无缚鸡之力,还好意思叫嚣着在金阙赚得一席之地当真是可笑至极”·    花十二无辜:“我又不当将军,要什么身手我只是个商人,只要手能拨动算盘就万事大吉了。”
    夏景桐的脸色更冷,扔出四个字:“不思进取·”·    “凭一技之长谋生,草民不知何为不思进取·”·    “混账”夏景桐登时大怒,“你这野蛮子竟敢顶嘴”·    花十二苦笑:“草民不敢”。
    “哼”·    夏景桐取来了十几盒胭脂,全扔给了昭和公主的侍女,撇下花十二,自个儿倒在花榭台一角的软榻上歇息。
    昭和公主凤心大悦,重赏了花十二,转头又调戏夏景桐去了··    夏景桐忿忿然抱怨:“你不就是嫌我吃了你的胭脂么”身子却靠向昭和公主,软玉温香,侧卧美人膝。
    昭和公主戳了夏景桐一记,哄他:“赶明儿本宫赏你几坛子好酒,连父皇都没有尝过的,可如意了”·    夏景桐哼了一声,勾起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花十二站在花榭台下,触手不可及的距离、虚无缥缈的念想,隔着层层纱幔,那人模糊不清的容颜飘摇晃动,即便是靠着尊贵的昭和公主,那人依旧风姿艳绝不可方物。
    花十二捂住胸口,突然低下头,在无人注意的暗处,那碧眸隐约泛出猩红,像是禁锢着一头野兽··    ·    第2章 第二回     倾心·    ·    百花盛宴上,昭和公主打开一盒“□□”,百无聊赖之际,对身侧的侍女耳语,不过片刻,侍女领着花十二到了榻前。
    “本宫问你,这胭脂是你制的”·    花十二道:“正是草民”··    昭和公主放下葵扇,雍容华贵的妆容掩不住皇家威仪,笑若银铃,矜持而端庄,称赞:“花老板手艺不凡,本宫甚是赏识。”
    锦榻一侧的夏景桐嗤笑·    花十二跪道:“得公主赏识,草民不胜惶恐·”·    “你这人,倒是有趣”,昭和公主轻笑几声,低嗅手中的“□□”,问:“何为原料”·    “那‘□□’,是桃花。”
    “桃花么,”昭和公主突然指着一朵娇艳明媚的牡丹,“这花呢”·    花十二道:“随公主心意,胭脂、熏香皆可。”
    夏景桐来了兴致,突然开口:“这牡丹送你,现在给你一个时辰,我要胭脂和熏香·我满意了,有赏;不满意,罚,花老板以为如何”·    这便是刁难了·    昭和公主难得没有阻止夏景桐的刻意刁难,甚至吩咐侍女:“你去跟着花老板,花老板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花十二只想叹气,接过了侍女端来的牡丹,拧起眉头,开始苦苦思索··    ……·    昭和公主扭头问夏景桐:“花老板得罪你什么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抿了口茶,回答:“没得罪什么,一时兴起想刁难他而已。”
    一个时辰到了,侍女送来了胭脂和熏香··    昭和公主只看了一眼,便道:“你怕是刁难不了了·”·    于是花十二大出风头,花町阁自此一举成名,无数达官贵人慕名而来,一掷千金者数不胜数。
    花十二一时春风得意,整日的算盘打得叮当响,赚了个盆满钵满仍不满足,狡黠的狐狸眼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主意还没想出来,大生意上门了。
    一大清早,花十二的眼皮子直跳,来来回回送走了好几波客人,仍是停不下来··    怎么了这是·    花十二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仙人阁的马车停在了柳曲街的街头,下来一个婀娜翩纤的黄衫女子,一袭湖水绿的斗篷隔开了周遭探寻的目光。
一时间,柳曲街蠢蠢欲动,摊贩、老板们使尽浑身解数吸引黄衫女子的注意,可惜都无功而返,一伶俐俏生的红衣小童跑在前头,抢先跑进了花町阁,规规矩矩作了个揖,笑嘻嘻地问:“花町阁卖香料吗”·    “不多,尚可入眼。”
    花十二暗自掂量了下,拿出来一包香囊,递过去·红衣小童凑上去嗅了嗅,立即眉开眼笑,抢了香囊掉头跑了出去,花十二也不追,而是摆出了花町阁所有的香料存货,顺便奉上了几盒胭脂,静待佳音,看向门外的灼灼碧眸好似挂了两个金灿灿的元宝。
·    很快,红衣小童引着黄衫女子进了花町阁··    黄衫女子挑拣一番,本想随意买来几味香料调制熏香玩儿,岂料一番挑拣下来,竟挑走了十几味香料,每味都爱不释手。
    黄衫女子掩唇低笑一声,脆若莺鹂:“昭和公主所言非虚,花町阁的老板确实掖着宝贝”·    花十二陪笑道:“不敢”。
    “是么”·    黄衫女子并不多做反驳,丢下一碇足量的雪花银,叫上红衣小童刚准备离开,却被一双无礼的手拦住了去路··    “我道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痞子拦我,原来是七‘少爷’。
多日不见,七‘少爷’别来无恙”黄衫女子撩起斗篷,美目横波,佳人娇嗔,自有暗香盈袖··    “怎么会无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舞楼姐姐想得紧,这不,专程截人来了”七‘少爷’故作哀怨,扯着黄衫女子的衣袖,连叫着不依。
    “呸有人看着呢,丢人现眼”·    黄衫女子一个狠戳,戳得七‘少爷’松了衣袖,捂着额头哀哀叫唤。
    花十二赶忙别开脸偷笑,收拾了香料抱走,该干嘛干嘛去··    夏景桐斜睨了过去,突然笑得灿烂:“花老板,把你这儿上好的金步摇都拿出来我挑挑,挑几枝好的送舞楼姐姐”·    舞楼道:“送我做甚我又不用金步摇,你还是留着给天音妹子吧”·    仙人阁阁主舞楼独爱调香,而锦乐坊坊主天音甚爱金步摇,金阙人尽皆知。
    “好姐姐别走――天音姐姐性子怪,我不知道她的忌讳,你好歹陪我挑挑吧”·    “哦”舞楼总算停住了脚,讥笑道:“天音妹子冰清玉洁的人儿,我这儿污浊不堪的怎知人家的忌讳七殿下莫要问错人了”·    夏景桐尴尬,只能眼睁睁看着舞楼走出了花町阁,对着摆出来的金步摇唉声叹气:“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明明先前好的跟同胞姊妹一般,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夏景桐随意挑拣了几枝金步摇,吩咐:“包好了送锦乐坊去”·    花十二推辞:“花町阁不可无人,草民……恐怕帮不了殿下。”
    夏景桐不以为然,不屑道:“就你店里的东西,扔到大街上都不见得有人看一眼,你在担心什么”·    花十二提醒:“昭和公主的胭脂,舞楼阁主的香料,天音坊主的金步摇。”
    夏景桐的声音戛然而止,容颜薄红,满含愠色··    花十二包好了金步摇,推给夏景桐,道一声:·    “劳驾”·    又翻出一盒胭脂来,一并推送给了夏景桐,笑得越发像一只精明狐狸。
    “草民的一番心意,还请七殿下莫要嫌弃”·    夏景桐忍无可忍,抬手就要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蛮夷,花十二慢条斯理地整好账本,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今日是草民的生辰,虽然不像有钱人家那样讲究,可好酒好菜还是要准备些的,故而不能再伺候殿下。”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    扬起的巴掌停在半空,花十二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意外看见夏景桐狐疑不定的脸色,似乎要说些什么又不便开口。
花十二暗暗惊讶,正琢磨着怎么出口询问,下一刻却听夏景桐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却留下了一阵风,惹得风铃“哗哗”清脆,久久不散。
    “……”·    花十二颓然趴在柜台上,对着胭脂自言自语:“都说是送你的了,居然不要,真是个傻子……”·    夏景桐可不是个傻子,把金步摇交代给小厮,自个儿又折回去了。
    不过半个的工夫,花町阁已经关门打烊了,夏景桐敲了几声没有反应,干脆一脚踹了上去··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嘭”的一声,门栓不堪重负断为两截。
    花十二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夏景桐正站在门口朝他伸出手:“我来取回我的胭脂”·    花十二看了门栓一眼,幸好门没有坏,捏了几下脸堆出满脸谄笑,忙不迭地迎上去:“好的,殿下稍等。”
    “带我逛逛你的店子”·    “好”·    花十二虽然疑惑,但还是笑眯眯地迎进了夏景桐,作小伏低状。
    夏景桐最喜欢旁人对他毕恭毕敬,于是笑得越发花枝乱颤,一敲扇子定了音··    花町阁的后面竟然别有洞天,一方水池上一叶孤舟,左右分别是一孤亭、一阁子,古朴清幽,简单又不失别致。
    夏景桐走进亭子,石桌了摆满了酒菜,问:“有长寿面吗”·    紧随其后的花十二摇头:“没有·”·    “带我去厨房”·    “厨房”·    花十二惊疑地上下打量夏景桐,声音都在打颤:“殿下……要烧了草民的厨房”·    “烧了又如何”·    花十二不自觉地抖了抖,想着整修厨房要花多少银子,面上还要赔笑:“殿下开心就好。”
    到了厨房,夏景桐又道:·    “你去取壶好酒”·    花十二便取了一壶好酒,摆出一盏夜光杯,自个儿坐在亭子里提心吊胆地等。
    约么等了小半个时辰,花十二正惴惴不安之际,身后响起了一把清亮含笑的嗓音:“葡萄美酒夜光杯,你倒是细致”·    花十二回头看,但见夏景桐端了一碗面:“这是……”·    “长寿面”·    花十二的脸瞬间扭曲了·    “好不好吃都要吃完”,夏景桐坐下来,倒了杯葡萄酒细抿了一口,觉得味道尚可,一口气喝完,又倒了一杯喝着,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殿下如此厚爱,草民不胜惶恐·”花十二一脸的老实真诚,毕恭毕敬拿起筷子吃面,长寿面吃进嘴里尤其酸涩粘糊,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叹道:“殿下金枝玉叶,如今屈尊降贵下厨只为了这碗长寿面,草民……普天之下,能吃到这面的草民恐怕是第一人。”
    不懂声色地将长寿面推远,真是……太难吃了··    夏景桐笑了,那笑……却是淬了刀子的,“你不是第一个。
第一个吃它的人是我大哥,可是……”狠厉的眼神像是要把那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再踩到脚下,直到那人万劫不复为止··    “可是呢,大哥想杀了我……”·    花十二直觉接下来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忙道:“这道珍珠鸡味道不错,殿下尝尝。”
    又一杯葡萄酒见了底,夏景桐已经醉了··    花十二拿走他手中夜光杯,倒了热茶换上去··    “不用了,我该走了。”
    夏景桐掏出一枚玉佩塞给花十二,说:“礼物,很值钱·”·    “殿下您醉了”,花十二去扶他,却被躲开。
    “不要碰我”拖着醉醺醺的身子执意要走··    花十二握着温润莹透的玉佩,正面镂空雕花的花纹依稀是一朵兰花,背面却是镌刻着一个拙劣的“花”字。
    “真是暴殄天物”,价值连城的玉佩就这么被毁了,花十二心疼得摸着玉佩突然没了言语··    前方踉跄不稳的身影纤若细柳,花十二愣了片刻,突然端起杯葡萄酒疾步上前拦住。
    “这是什么”·    夏景桐按了按发疼的额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端到眼前的酒··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是殿下送我玉佩的回礼·”笑得尤为纯良和善,还有掩饰不住的讨好··    夏景桐本不想喝,又听花十二说:“多年孤身只影,本以为今年和往年一样吃顿好的生辰就过了,却没想到能有殿下陪伴,真是……何其有幸”·    只是一杯酒而已,恻隐之心又起,夏景桐一饮而尽,问道:“你的家人呢”·    花十二苦笑:“没有家人”。
    “怎么会……没有……”夏景桐还要再问,哪知酒劲突然上来,猝不及防地向前栽倒··    “殿下”伸手揽住他栽倒的身子,若有若无的异香如同春日争妍的百花香,又像掺杂果子香甜的气味扑来,萦萦绕绕挥之不去。
    放在夏景桐腰间的手加重按压的力道,怀里朱唇轻启,销魂噬骨的低吟随清风散去··    “七殿下,得罪了·”·    翠绿的瞳色变得幽深,花十二不再犹豫,拦腰抱起怀里绵软的身子走向阁楼。
    阁子清雅别致的布局谈不上奢华绮丽,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花十二将夏景桐放在内室的大床上,锁门关窗,拿出一鼎香炉,很快熏香袅袅,一室旖旎的温香。
    夏景桐自知醉了,意识挣扎着要清醒,可是不听使唤的身子像是陷入了黑暗的梦魇之中·正茫然无措时,不知名的幽香袭来,意识挣脱迷雾··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白衣胜雪层层飘落,凝脂般的肌肤如春日繁盛的梨花飘落,花十二倾身亲吻单薄纤削的肩膀,突然察觉到身下人的颤抖,他起身看夏景桐,那张清俊秀丽的面容上高贵的丹凤眼迷离了一层水雾。
    “殿下,您醒了·”花十二喜不自禁,长指不停歇,解下了最后一件里衣··    迷离的眸子只是看着他,下一刻,夏景桐无力地抬起手。
纤细洁白的手臂仿佛白兰花延伸出的柔软的花枝,脆弱到一折就断,却仍执着地往前移动··    花十二痴迷地看着他:“真美,殿下,您想拿什么我去帮您拿”·    那支手臂吃力地伸向花十二,然后抓住了花十二的脖子。
    “殿下是想杀了我啊――真可惜,”顺势拿下脖子上的手放在嘴边亲吻,“殿下好香,我都要忍不住了,可是不行商人不能做赔本的买卖,所以我要先验货。”
    花十二神色严肃庄重,手指下的每一寸肌肤都是上等的脂玉,直到分开夏景桐的双腿,寂静的空气中突然响起细嗦的碎音··    一只色彩翠绿的琉璃蝶破茧而出,周身萦绕着细密明亮的荧光,飞向花十二。
    “这是……苗蛊”花十二波澜不惊的面孔终于有了不加掩饰的诧异··    琉璃蝶绕着花十二飞了几圈,花十二拿指尖隔空推了推它,它又飞了回去,化为一道翠绿光芒钻进了夏景桐的颈子里。
    花十二若有所思地盯着空中消失的荧光,问夏景桐:“你是蛊师”·    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答··    花十二继续验货,拉开夏景桐的大腿,幽深的碧眼顿时惊异地瞪大。
难以置信的景色让他迫不及待地屈起眼前大开的双腿,探近了仔细端详,确认了这近在咫尺的奇景是事实:“竟然真的是双花”·    下一刻倾身压在夏景桐的身上,板正他的脸面对自己:“殿下,您的性子脾气实在不好,还是个可怕的蛊师,本来是桩不划算的买卖,”花十二看似惋惜地哀叹,“可是呢,您喝醉后的样子意外地温和,身体是双花,算来算去,应该上升到不赔不赚的生意了。”
    夏景桐看着花十二把玉佩放在锁骨上,冰凉的玉质让涣散迷离的凤眸微微清明了些··    “这块玉佩,”花十二的手指按着玉佩游移,突然笑得极为开心,“因为这块儿玉佩,我突然觉得这桩生意太划算了虽然让你爱上我要花费不少工夫,不过做生意么,都要先下足了本钱。”
·    “这生意风险太大,”夏景桐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心血本无归·”·    花十二愣了愣,抬手抚摸夏景桐仇恨阴戾的脸,幽深的碧眸随之浮现出一层温柔荡漾的光芒。
花十二低声含笑道:“兰卿心甘情愿·”·    ·    第3章 第三回     权谋·    ·    夏景桐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沉沉的,揉着脑袋坐起,炫目的日光让他抬手遮住眼睛,然后开始打量四周陌生的格局摆设。
    “殿下,您醒了”花十二提着个大食盒走进来,谄媚的笑脸上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讨好:“昨儿个殿下喝醉了,草民就擅自做主请您留下了。”
    夏景桐看了眼身上整齐无损的衣物,又看向窗外明媚妖娆的春光,问:“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巳时刚过。”
    “我睡了这么久”夏景桐下床,花十二忙放下碗筷过来伺候··    夏景桐乐得有人伺候梳洗,房间里摆着张雕花红木的梳妆台,他对着铜镜想将长发扎起,可是这等琐事都是宫娥们做的,他费了很大工夫长发依旧松松散散不成样子。
    “让草民帮殿下吧”花十二实在看不过去了,忍不住说··    夏景桐冷冷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吭声,算是默许了。
    花十二拿起梳子重新梳理了一边,手里的长发意外地细软,不由想起了昨夜它凌乱地散在床上随主人摇曳的模样··    夏景桐貌似心情不悦,不耐烦地问花十二:“好了没有”·    花十二忙道:“马上就好。”
献上一支玉钗,把长发扎成了一束··    吃饭的时候,夏景桐刚拿起筷子,花十二就端来了一盅温水:“暖暖肚子再吃·”·    夏景桐的脸色更冷,但还是喝了那水,嚼了一片酱菜,发现花十二依然在身旁站着:“你不吃吗”·    “小的伺候殿下”·    夏景桐淡淡道:“不吃就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花十二仍旧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好的”,便不带留恋地退出了房间。
    夏景桐冷着脸看花十二退下,头疼得更加厉害··    ――“回来”·    花十二马上推门进来,动作流畅舒展,似是刚才就在门外守着一般。
    “再去拿副碗筷来”夏景桐语气凶狠像是训斥奴才,花十二却很是受用,乐颠颠去了··    回来的时候,又添了几样精致小菜,一碗菜粥。
那粥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显得晶莹翠绿很是喜人,夏景桐只能辨认出里面的几颗红豆··    花十二盛了一碗献上:“这粥在炉子上炖了好久的,殿下尝尝。”
    伸手不打笑脸人·夏景桐尝了几口便不吃了,靠在椅子上揉眉心,不知何时花十二也放下了筷子,轻手轻脚蹭到他身旁,取代他的手揉按。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温热的手指恰到好处的揉按让夏景桐扬起要拍人的手掌收了回去,语气也转为平和:“昨晚你点了熏香”·    花十二道:“殿下醉得厉害,小的担心您醒了头疼,就自作主张点了熏香。”
    “以后不要了”,夏景桐的肩膀倾斜下去,“点了那种东西才真正让我头疼·”声音越来越细弱,接着斜倚进了花十二的怀里。
    “花十二,你为什么来金阕”夏景桐突然轻声问他··    “当然是为了钱”,花十二不加思索道,“草民吃苦吃怕了,除了钱,什么都不想要。”
·    “瞧你这穷酸相,看在本宫的份儿上也该做顿好的,可是你看看――”夏景桐看着桌子上的酱菜素斋就来气,“我口味挑得跟,你就拿这些东西敷衍我”。
    “换作平时草民都是凑合的,今儿是因为殿下来了才奢侈了一次”,说着花十二也觉得不好意思,脸红了大半,“让殿下见笑了·粥能果腹,也很好吃的。”
    “撒谎我明明见你赚了很多银子”·    “那些啊……远远不够……”花十二叹息着看向远处,碧色的眼睛水光潺潺,极为漂亮。
    “不够啊”倦意袭来,夏景桐的声音也轻飘飘地:“你很喜欢钱”·    花十二摆出一张市侩谄笑的嘴角,笑道:“很喜欢。”
    “为什么”·    花十二便笑出了声,听在夏景桐的耳里,竟有了如痴如醉的蛊惑意味:“我啊,来金阕不就是为了钱么……”·    夏景桐睁开凤眼,惺忪的睡意让它蒙了烟雾一般飘渺。
他看着花十二碧绿的眼睛,里面映出自己倦怠的面容,突然说:“你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你在撒谎·”·    “殿下……”·    “告诉我理由,我想听”夏景桐又疲惫地闭上眼睛,眉宇间尽是困倦。
    “殿下真的想知道”花十二摸了摸颈边细长的金发辫,似是受了蛊惑一般去抚摸他的眉宇想把把他的困倦揉去,却在伸到一半时又收了回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开口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殿下知道什么是‘食尸鬼’吗”·    “吃尸体的鬼”·    “不,是依靠尸体生存的人。
因为疾病、战乱死了很多人,侥幸活下来的人就拿他们的衣服可以御寒,运气好的话可以找到食物,我呢,就是食尸鬼……”花十二捂住眼睛,夏景桐掀起沉重的眼帘看了一眼,只能看见花十二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后来我被先生捡回去养,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我至今没有见过比他更温柔的人了,可是后来……他也死了,因为吃不饱,因为没有钱,因为……那时我就发誓要赚很多很多银子,成为天底下最有钱的人。”
·    “这样啊……”·    夏景桐精神不济,轻微动了动,勉强撑起身子坐着,目光落在花十二脸上,漾开的春光下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柔,突然他勾起一抹极轻极浅犹如落花般的笑意,倾身向前轻轻轻吻花十二的前额,说:“你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预想不到的言辞突然在耳旁炸开,额头烫地如同着了火,惊得花十二忘了反应,一时怔愣地忘了反应。
    这时冷风骤起,阳光洒在脸上没有了温暖的气息·花十二低头看怀里的夏景桐,窗外的繁花似锦映衬着他沉睡的脸一片绯红·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叹飘了过来,吹拂在绯色的睡脸上:“明明是殿下撒谎,我怎么会是温柔的人呢……”·    时过境迁,几经辗转,还是逃不开那个时候的罪孽。
    花十二捂住脸,声声低笑犹如呜咽,指间依稀可见褪去了血色的苍白,这时一阵诡异的骨骼绷裂声响起,就见花十二捂脸的指骨根根扭动,突然膨胀、凸现出来,冷汗渗出来很快打湿了额发,指间的碧眸点点猩红犹如泣血。
    夏景桐在他的怀里睡得很安稳,浑然不觉即将到来的劫难··    ……·    再醒时,已经晌午了··    夏景桐睡得心满意足,起身走了几圈,刚想离开,就见花十二领着个少年踏进阁楼。
    少年一看见夏景桐就快步跑来,把花十二远远甩在身后,清秀稚嫩的脸庞急得发红,嘴一张就是一口哭腔:“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小雨你怎么来了”·    白雨是伺候夏景桐的侍僮,平时跟着主子胡闹,关键时候用来跑腿儿。
    小雨凑在夏景桐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就见夏景桐的脸色刹时变得铁青,隔着门都可以感觉到他膨薄欲发的怒火··    “走本宫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夏景桐领着侍僮刚踏出花町阁,迎面走来两个青年。
为首的锦衣俊雅,身后的竟是红衣戎装享尽恩宠的上君雪·    花十二老远便看见他们,暗自猜测青年身份的时候,夏景桐和他们已经遇上。
    “站住”·    本该擦肩而过的夏景桐率先发难,拦在两人面前,怒火直指为首的青年:“是不是你暗中指示百官群臣谏言的太子,明着装君子,背地里尽使些上不了台面的阴邪手段,哼上君雪这太子师教得身手没什么长进,歪门邪道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锦衣青年竟然是太子,花十二下意识看了眼脸色阴沉的上君雪,突然觉得七殿下这张嘴真是该找人管管了··    太子苦笑道:“无论你信不信,本宫……我没有掺和这件事。”
    “也对你还没那个本事·你这太子说的话不管用,”斜睨了上君雪一眼,讥笑刺耳,“吹枕头风儿才是真管用”·    眼见上君雪的手按在了剑鞘上,花十二不再犹豫,走上前,站在夏景桐身旁向太子欠身拱手:“不知太子殿下大驾,草民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上君雪看了眼花十二,又看了夏景桐一眼,最后视线落在花十二身上,声音犹如腊月寒霜:“七殿下怎么在你这儿”·    夏景桐看出两人是旧识,横了太子一眼,便径自离去。
    花十二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发苦,表面上还得应承,垂首乖乖应答:“昨儿是草民的生辰,殿下特来相陪·”·    “哦”上君雪突然冷冷地笑了,“七殿下一掷千金,想必送的礼一定很阔绰吧”·    “不多,只有一块玉佩。”
这话,听上去很是遗憾··    “那也很值钱吧”·    “不值钱不值钱”,花十二只能苦笑了,语气里尽是惋惜,“还有一碗长寿面,七殿下亲自下厨,虽然没有烧了厨房但是搞得乱七八糟,草民颇费了一番工夫收拾。”
    忽然听到一声低沉的轻笑,绷紧的弦一般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花十二惊讶抬头,看见太子偏过头去,嘴唇翕动,声音传过来:“说是长寿面,其实是没什么味道的清水汤面。”
    “我吃的有味道,”花十二试探着接道,“杂七杂八放了满满一碗,味道酸甜苦辣全沾了个遍·”·    “那是你厨房有东西,没有东西的时候就是清汤面了”,太子顿了顿,又转过脸正色道:“听闻你是雪的朋友,我只是来看看,没什么其他意思。”
    “草民不敢”,花十二抬眼仔细端详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那俊雅文质的面容上不知为何异常阴郁,眼眶似乎泛红··    太子显然不想在说下去,花十二想了想,说:“时候不早了,草民的铺子要开门做生意,恐怕没法儿伺候殿下了。”
    太子便说了声:“打扰·”跟着上君雪回去了··    所以说:太子是来做什么的·    花十二一头雾水,干脆甩了甩脑袋什么都不想,回去做生意了。
    下午突然开始下雨,一直下到了晚上,花町阁几乎没有生意上门··    一边骂着“贼老天”一边收拾打烊,大雨滂沱中隐约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撑伞缓步走来。
    花十二愣了愣,赶忙拿了厚实的毛巾子迎进大雨里··    “殿下,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    将毛巾子蒙上夏景桐湿漉漉的头发擦拭,无意间蹭到他冰凉的脸,心里一惊,裹好他的身子吩咐:“我去煮姜汤。
您先歇会儿,这是热茶,捂着也暖和·”·    “不用”夏景桐艰难地从毛巾子里钻出脑袋,“我是来买东西的。”
    “这个不急,”花十二出乎意料地强势,“这是热茶,您先拿着·”·    手里被塞了热茶,夏景桐还想说话,花十二已经走进了后院。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通红的鼻子,只能把自己裹在毛巾子里等··    没等多久,花十二端着姜汤进来··    夏景桐摇头:“端它远点儿,我受不了这个味儿。”
    “您淋了雨,身子骨又弱,会生病的·”·    夏景桐呲牙:“滚我说了不喝就不喝味儿那么重,鬼才喝得下去”·    花十二无奈:“那……草民去烧热水,您泡个澡”·    “都说了不用”夏景桐又揉了揉鼻子,把毛巾子裹得更紧,“我来买留兰草。
留兰草给我,银子给你”说着扔出钱袋··    钱袋在花十二脚边打了个滚儿,呆头呆脑地停住了··    “殿下执意如此,草民只有从命。”
花十二捡起钱袋,从门角搬出一盆绛红色的草··    夏景桐伸手去接,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手一抖,差点把留兰草摔了··    花十二叹道:“殿下,您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要是病了,会有人担心的。”
    夏景桐的脸色似有动摇,花十二再接再厉:“汤药很苦,殿下受得了那苦味儿吗”·    夏景桐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眼花十二手里冒白烟的姜汤,再沉思片刻,在下一个喷嚏打出前,沉痛道:“去准备热水。”
    花十二裂开嘴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一股子算计在里面··    这时柳曲街马蹄声乱,一架马车犹如鬼魅出现在花町阁外··    “看来不用麻烦花老板了”,夏景桐丢下毛巾子,说:“有人来接我了。”
    夏景桐拉开门,大雨如注,那人撑着伞缓步走来,黑衣锦带高大伟岸,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气势犹如山中猛兽不可夺其锋芒··    那人朝夏景桐伸出手,指节粗砺,手掌覆着层发黄的厚茧。
    “你来接我――真是稀奇啊”夏景桐将留兰草抛给那人,脸上似笑非笑··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神态傲慢语气像是嘲讽,站在他身后的花十二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心头像是被马蜂蛰了一口,不舒服还隐隐作痛。
    夏景桐将手放在那人手掌里,勾唇浅笑的刹那像是一朵不胜娇羞的清灵柔曳的梨花·下一刻他被青年拦腰揽进怀里,接过青年手里的伞撑起,将他们与冰冷的大雨隔开,也隔开了花十二。
    等马车走远,花十二累得心里发慌,干脆坐在门槛歇息,看那青年气势不凡应该大有来头,仅凭现在无权无势的花老板恐怕可应付不了··    “该怎么办呢……”·    花十二茫然四顾,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太子清俊隐忍的面孔。
    “真是的,我明明不想掺和的·”·    ·    第4章 第四回    与子同谋·    ·    冷风骤起,乌云聚集来铺满天空,将最后一丝阳光吞噬殆尽。
柳曲街几乎没有行人,花十二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乌云,想着今天不会有生意,厨房也快空了,便锁门出去采购··    一连几日大雨,街上哪儿都是泥水淋漓,花十二撑着伞走到集市的时候,衣裳已经半湿了,却不想听到――“哎呦喂,南方的雪国打起来了听说烧了咱们好几个村子呢”·    “我呸什么狗屁雪国――前儿早朝上,太子殿下奏请圣上说要派祈将军前去镇压呢啧啧,这劳什子的小国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多久了呦”·    “不是吧那可是祈将军就一个南方小小的雪国居然要惊动祈将军――”·    “什么呀――祈将军没去,咱们皇上让五殿下去”·    “――天呐居然是魔帅”·    ……·    雪国么·    花十二回到花町阁,拉开柜子底部的暗格,拿出个看上去实在很普通的木匣子。
    打开木匣子,层层上等的丝绢裹着一幅卷轴,随着卷轴的展开:血红樱花漫天如雪,几个顽童围着书生打扮的男子嬉闹,地上散落着笔墨纸砚··    ……这是先生的遗物·    当年雪国内乱,私塾被无邪放了一把大火,赤红的火光将夜空燃烧成血海,偌大的山谷除了漫天遍野的樱花就只剩下先生这幅“浮华图”。
    ――窗外霍然一声惊雷雷霆万钧,隐有地裂天崩之势·    花十二如梦中惊醒,雨点从窗户飘飞进来险些打湿画卷,他珍惜地收起,将木匣子放回暗格。
    这次雪国扰乱寰朝边境,夏帝竟派遣五殿下出征,是大才小用还是别有心机·    花十二走到窗前,又一道雷电骤起,乍亮的雷光映出花十二苍白如雪的容颜,还有翕动着的……如同垂泪一般的碧瞳。
    虽然先生死后,私塾里的同伴分散天涯,可是依然有人继承先生的意志守护着雪国,此次魔帅出征雪国,希望不要波及他们才好··    此时,整个金阙笼罩在黑云之下,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一人撑着把伞朝花町阁走来。
    花十二关门的手停住了,静待片刻,那人俊秀的身姿逐渐显现出来,红衣戎装,缓步而来,花十二顿时不带犹豫地关门带上门闩,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去补个午觉。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敲门声,花十二不耐烦地疾道:“今儿关门歇业,想买东西的劳烦明个儿再来”·    一道清亮却冷漠的声音很快传来,竟是含着怒气的:“开门否则我拆了你的花町阁花兰卿,你该知道我上君雪说到做到”·    花十二赶紧折回去,笑眯眯地开门迎客,说:“草民不知上君将军大驾光临,有所冒犯,还请将军大人大人有大量饶了草民一条贱命”·    上君雪冷着脸,昏暗中一双眸子亮得如同冰雪,漠然开口:“这里没有旁人,你再装下去就是想激怒我了。”
·    “确实没有旁人,不用再装了·”花十二收起笑脸,冷漠雪白的神色泛出冰冷青色,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入骨三分的寒意,甚至比隐怒的上君雪更让人胆战心惊,“你来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七年未见,来找你花兰卿叙旧。”
    “上君雪,你恨我,如今主动出现在我面前,说什么都不做来叙旧,你以为我信吗”花十二推开花町阁的大门,两人隔着门槛对峙,“还是你想叙雪国的旧”·    上君雪扔了伞,自顾自踏进花町阁,说:“我来当太子的说客。”
    “太子”·    花十二关门上锁,隔绝一切有可能的耳目,才道:“你是太子师自当辅佐太子,我只是个商人,没那么大野心,恐怕要让太子失望了。”
    上君雪却像没听见一般,继续说:“钱权色,无外乎三种,你想要什么”·    “真是遗憾,我想要什么自己会去拿,不用别人给。”
    “有了权,钱财、美色也都有了·”上君雪没有任何停顿地说··    “太子算什么”,花十二不以为然,甚至有些许鄙夷的意味,讥笑道:“世人皆知夏帝独爱九皇子,其中以五皇子势力最强、七皇子最尊,三皇子最得民心,二皇子游历四方交友最广,唯独太子殿下默默无闻,不得帝宠。
你是太子师,就想把我拉进这盘死棋吗”·    “太子登基称帝,自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到时你想要的什么都能得到,不用再整天抱着算盘算你的蝇头小利。”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帝心难测,太子不受宠,你就能肯定这个太子能登基称帝”·    上君雪停住,看向花十二的眼神已经有了杀意。
    花十二仍在滔滔不绝:“世人皆知太子与七皇子素来不和,我不是傻子,可不想为了一个不得宠的太子得罪七皇子·”·    生死只在瞬息之间,利剑袭来,剑影映出上君雪锋锐的眼神,凛冽杀意像是无形的针芒刺进花十二的骨髓,花十二被逼得渗出津津冷汗打湿了金发,堪堪躲过剑锋,下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掀翻出去,重重砸在了摆放货物的柜子上。
    柜子瞬间被砸得零散,胭脂玉器摔到地上叮当清脆,听在花十二耳朵里却是银子叮当跑远了的声音··    “你――”花十二呕出一口血,摇摇晃晃站起来,神色异常阴戾,“――明知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还出手这么重,上君雪,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吗”·    “我早想杀了你从七年前开始,一直一直都想杀了你――一想到你还活着,我就恨不得跟你同归于尽”·    “――那你杀啊”花十二突然吼了出来,伸手抓住剑锋捅向胸口,“――七年前是你放了我的你想要,你拿去啊――”·    剑尖刺破胸膛,染红了胸前锦衣,淋漓鲜血蔓延了整个手掌,顺着指缝、沿着剑锋,嘀嘀嗒嗒,血流成股,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摊,然后流向了上君雪。
    上君雪恍惚失了神志,愣愣看着手里的剑,直到血流到脚下,才嗫嚅着嘴唇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像哽到了嗓子一般,只发出了几个混浊的哑音··    “――杀啊”花十二抓紧剑锋往前送,就要刺透胸膛。
    上君雪突然大吼:“放开――”在花十二愣神之际收剑入鞘,扭断门锁,夺门而出··    大雨滂沱当即吞没了上君雪,匆忙离去的身影竟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
    花十二追到门口,朝大雨喊了一句:·    “太子――我要见太子”·    声嘶力竭的叫喊淹没在大雨嘈杂的声浪里,他再也没有了力气,彻底瘫软在地上,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
    花十二还没等到太子,先等来了五皇子出征的消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葡萄美酒又怎么比得上辛辣烧喉的军酒,想当初军酒一杯,无邪醉得不省人事,昏睡了一个昼夜才作罢。
    花十二一如既往地做生意,一心闷在钱罐子里,对花町阁外的事不闻不问·直到五皇子夏景闻出征那日,寒风尤其凛冽,与平日不同··    此次雪国作乱,扰乱寰朝边境,寰朝有将才“三虎五鬼”,帝王却执意命五皇子夏景闻前去镇压,施予皇威。
小小雪国挠了虎须,夏帝大动干戈,是单单为了杀鸡儆猴还是别有深意·    “七弟,我是去打仗,不是去送死,你拉着脸是来找我晦气么来,给五哥笑一个,乖啊”·    夏景桐瞪了眼不着调儿的夏景闻,忿忿然拧了他胳膊一记,疼得夏景闻呲牙咧嘴,不敢再乱说话。
    “喏给你的记得活着回来”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白玉瓷瓶,狠狠拍进了夏景闻的手心。
    夏景闻“哎呦”一声,甩了甩手,“小七你这是干什么送礼还送得这么不情不愿,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胁迫你嘞”·    “那你要不要――不要还我”·    “嘿嘿,不还”夏景闻闪身躲开夏景桐抢夺的手,笑得越发欠揍,“小七送的肯定是好东西,不还到我手里就是我的”然后拿在手里抛着玩儿。
    夏景桐气极:“喂喂那是续命用的,给我收好”·    这时裹着狐裘的九皇子夏景鸢走上前,病容倦怠,嗓音也如他的面容一般薄凉清冷,依稀有些从虚空传来的空灵之感。
他郑重其事道:“九弟在金阙等着五哥凯旋”·    夏景闻这才收了玩笑的痞态,目光在少年秀丽清逸却苍白的脸上流连了几眼,最后落在三皇子夏景晖身上,说:“照顾好这两个,随锦不在,你更得辛苦了。”
·    三皇子夏景晖是众皇子中最为沉稳睿智的存在,只道:“你不必担心这两个,该来的总会来的,倒是你,刀剑无眼,兵者诡道,需小心行事。”
    夏景桐不满了:“什么叫‘照顾好这两个’,搞得我跟小幺经常闯祸似的·还有你们打什么哑迷呢该来的是什么东西给我说清楚”·    “你迟早会知道的,不急于这一时”,夏景闻敲了夏景桐的脑袋一记,“乖乖听三哥的话,别让小九儿担心。
小九儿也是,保重好身体·”·    “我才不会让小九担心”·    “嗯嗯乖乖的啊”夏景闻早已不耐烦地打哈欠了,耷拉下眼皮,甩了甩手,像赶苍蝇:“好了好了每回出征都要听你们婆婆妈妈地唠叨一回,你们不烦我都嫌烦了走了啊――”·    意外的是太子也走了过来,上君雪紧随其后,皇子们的神色立即变得微妙起来。
    太子道:“静候五弟凯旋”·    夏景闻不以为然,瞥了太子一眼,碍于夏帝在旁,只好翻了个白眼儿,算作是回礼。
忽然背脊一凉,夏景闻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见帝王似笑非笑貌似威胁的神色,不禁撇下了嘴角,嘴里鼓哝了一句,似是厌烦··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上君雪眼眸低垂,抿着嘴唇沉默,夏景桐却觉得他想说些什么,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开口。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夏景桐站在金阙的城楼上,直到那大军再也不见了踪影,才怅然离去·离去时,却见太子携同上君雪仍在眺望无垠远处,一扫惆怅别离的神态,出声讥笑:“五哥走了,下一个又是谁”·    太子闻声回头,儒雅的面容下是一抹寂寥之色,平静说:“此事是由父皇决断,本宫不曾插手”。
    “不曾插手,却在推波助澜吗”·    当讥笑褪去,夏景桐艳丽的容颜显得更加阴戾,让人观之不寒而栗··    “你非要这般肆意揣测,本宫……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夏元靖”夏景桐抬手指着太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会扑过去,“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进其他人。
明着暗着的招数你只管冲着我来,我夏景桐奉陪到底·可如果你敢伤我手足同胞,就算你是太子,我也一定送你跟那女疯子下地狱”·    太子闻言,身子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声音跟着颤抖:“此言差矣,若说手足同胞,我也是你的兄长。”
    “闭嘴――这么不要脸的话你也敢说”怒火烧得体无完肤,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赤红的双目几欲喷火,郑重其事地宣布:“总有一日,我夏景桐要你匍匐在最低处,受万人唾骂,永生永世――万劫不复――”·    太子吓得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
    突然剑影一闪,剑尖抵上夏景桐的咽喉处,上君雪冷道:“太子贵为寰朝储君,又是七殿下的长兄,长兄如父,七殿下这番言辞,轻则大不敬之罪,重则有谋恶逆之嫌――七殿下可知罪”·    毕露锋芒,不可小觑。
    剑架在脖子上随时会丢了性命,夏景桐却不以为然,甚至有些许不快,毕竟身为皇子,上君雪胆敢伤人按律法理应凌迟,就算有夏帝疼宠也必死无疑·他正要问罪,抬眸间见上君雪漆黑如墨的眸子像点了火,又像无垠的海底没有半点儿温度,竟一时被震慑住了。
    ――“放肆”·    突然一声冷喝,排山倒海的压迫倾压而下,如寒风刺骨又像泰山压顶,压得众人膝盖打弯,冷汗津津,站不稳的双腿止不住地想要跪倒。
    上君雪只觉得一股寒流缠绕手臂,顿时失了知觉,手势倾斜,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裹着貂裘的少年走了过来,步伐轻缓,倦怠的病容越加苍白,朱唇轻启,却掷地有声恍若帝威:“滚”·    太子垂下眼眸,及时扯住上君雪上前的衣袍,正欲离去,但见他的侍女一时愤恨,仰头不屈道:“九皇子与七殿下一母同胞,如今七殿下咄咄逼人,九殿下不加阻拦便罢了,还如此蛮横。
同为手足却这般厚此薄彼,敢问九殿下将太子置于何地”·    太子脸色大变,刚要求情,却见侍女突然嘶吼起来,滚落在地上挣扎。
    就见一个绿衣的小女孩儿从九皇子身后探出脑袋,冲着痛苦吼叫的侍女“嘻嘻”笑骂:“活该”·    这时九皇子的身形晃了晃,有些不稳,夏景桐急忙冲过来,扶住九皇子的肩膀大为心疼,抱他离开了城楼。
    离开时,夏景桐斜睨了上君雪一眼,讥诮道:“不过是个以色侍君的侍臣罢了,顶个‘太子师’的名号还真当自个儿是个角儿了”·    太子眸光微闪,看向上君雪,见上君雪仍是一副平静而疏离的模样,欲言又止。
    这时滚落在地上的侍女抽搐几下,脸色青白甚是恐怖,不过片刻便没了气息·太子慌忙走上前,蹲下身,合上侍女死不瞑目的眼睛,脸上露出了几分怜悯之色。
正感伤着,听不知何时走到身旁的上君雪说:“你若是得了帝王恩宠,莫说是杀了他的侍女,就是无缘无故伤了他,也无人敢多嘴·”·    太子听了不禁露出悲伤的神色,眼神却在上君雪看不见的暗处透露出阴暗犹如毒蛇的光芒,突然想起夏景桐之前的讥笑――“五哥走了,下一个又是谁”·    下一个么……·    太子咬牙强行忍耐,说:“他不仁,我不能不义。”
    上君雪抬手放在太子的肩膀上,声音带上了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成事在人,谋事在天·我既然为太子师,自会帮你·”·    花十二随人群送走了五皇子夏景闻,回到花町阁,见锦衣兰衫的太子站在门前等候,不由加快了脚步迎上去。
    “花老板有礼·”太子谦厚仁和,对蛮夷花十二也礼数有加,丝毫没有太子的架子,更没有七皇子娇纵高傲的姿态··    然而花十二一反常态地没有热情甚至谄媚地请太子进花町阁,只是隔着一丈距离,与太子无言对峙。
    许久,花十二突然叹道:“七皇子不是太子殿下的对手,太子殿下缺的,只是时机·”·    “花老板会帮我吗”·    花十二笑答:“草民只是一介商贾,给我金银的便是父母。
昭和公主赏识草民,是草民在金阙的靠山,而七皇子是花町阁的大主顾·殿下想让我帮忙,可您敢相信唯利是图的花十二吗”·    出乎意料地是太子摇头,说:“谈不上相信不相信,我只是搏命罢了。”
    “这倒是稀奇,不过么,”花十二顿了顿,说出三个字:“上君雪·”·    “我想雪不会为难你的,”太子拿出一个瓷瓶,“里面是上好的伤药,雪嘱咐我转交给你的。”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白玉瓷瓶上用金线勾画出一朵洁白无瑕的兰花,花姿高洁清雅,不沾染尘世污浊··    “那……好啊”,花十二脸上突然有过一丝迷茫,但很快隐去,“我收下了,代我向上君雪道谢。
以后若有需要,殿下尽管来花町阁找我·”·    “如此,麻烦花老板了·”太子面上大喜,再次拜谢··    花十二目送太子走远,心里想着:这太子可精明得很,七殿下看似骄纵蛮横却没什么心眼儿,迟早栽进太子手里。
    苦笑着开锁,突然他动作一顿,猛地回头,只觉得眼前霍然一亮,周遭景色尽数褪去了颜色,只有那人站在街道的树荫下,青衫衣袍猎猎,夺目生辉··    ·    第5章 第五回    与子同袍·    ·    皇宫,凤鸣殿。
    九皇子生来孱弱,最忌讳大喜大悲,因此养成了寡淡薄凉的性子·然而九皇子与七皇子一母同胞,同住凤鸣殿不说,感情也最为亲厚·这回遇见夏景桐被上君雪拿剑指着,九皇子显然是动了怒的,本不想伤人,奈何那侍女愚钝,惹得九皇子一时兴起想着给太子个教训,便默许了绿盈的行为。
    九皇子被一连灌了几碗汤药,睡了约么三个多时辰,脸色才好了些·这时他含着颗酿梅子,含糊不清地开口:“……七哥……”·    守在床前的夏景桐正昏昏欲睡着,听见九皇子的声音赶忙醒了,递了盏热水,温声问:“还难受吗要不再让御医瞧瞧”·    “病倒了的是我,怎么七哥的脸色反倒比我还难看”九皇子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口热水,鼓哝了一句:“你可别说那些我不爱听的。”
    “不会不会”又喂他喝了几口热水才作罢,摸着胸口至今心有余悸,“你再不醒来,恐怕又要惊动父皇母后了”·    九皇子反倒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取笑道:“我以为他们已经习惯了。”
    九皇子的身子还是很虚弱,没说几句话又开始喘,经不住躺下歇息,又往里边儿挪了些,夏景桐会意,脱了鞋袜上榻,与夏景鸢和衣而卧··    “七哥,你身上……好香啊……”·    九皇子突然凑上去,趴在夏景桐雪白的颈子间嗅来嗅去,“好诱人啊,七哥哪儿来的香味”·    温热的鼻息缭绕在颈间,夏景桐的身子不由跟着轻颤,忙躲开,嗔笑道:“别闹你七哥天生丽质体带暗香不行吗”·    “……”·    九皇子无言以对,老实躺回软榻,看了一眼自家七哥艳丽妖冶的容颜,偏偏又有暗香弥漫,良久,叹道:“幸好你生在皇家,不然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风流债来……”·    夏景桐语带得意:“金阕皇城不知有多少女子争先恐后地要嫁我,还不算风流债吗”·    “唉,你真是……”九皇子却面带忧色,没顺着他的话取笑,“以后不要招惹上君雪了,还有太子,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没闹到咱们头上就不要管。”
    夏景桐抿紧了唇角,却说:“我堂堂一个皇子还怕他不成仗着有父皇撑腰就敢这么无法无天,等太子真成了皇帝,他还把我看在眼里”·    “上君雪性子刚烈,自诩清高无垢,实则顽固不化不懂变通,你何苦招惹他这个麻烦你与太子为敌,他身为太子师当然拿剑指着你,”九皇子敏锐察觉到夏景桐愤懑不满的情绪,知道他咽不下这口气,只得道:“你若是看他心烦,我帮你想个法子杀了他。”
    “不用了”,夏景桐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素来讨厌插手朝堂之事,就当为了你,我以后不招惹他就是了·”·    九皇子轻轻“咦”了一声:“七哥居然也会为我着想了,母后知道了肯定会夸你的。”
    “别说的我好像很顽劣似的,”夏景桐不满了··    九皇子捂嘴笑:“没有没有,我家七哥一向很听话的·”·    夏景桐撇了撇嘴角,明知道他在打趣自己,偏偏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好转了话题:“说起来……金阙来个了西域商人,在柳曲街开了家铺子,姿色不错,就是性子不讨喜。
不知道为什么皇姐与那老板特别投缘,一个劲儿地托我去他家铺子捎些小玩意儿”·    “怎么,你看上人家了”九皇子来了睡意,想睡觉,又不忍拂了夏景桐的意,只好硬撑着。
    “没有”夏景桐咬牙切齿,忽想起了花十二那张谄媚而虚伪的笑脸,还有那晚记不真切却觉得缠绵旖旎的梦境,忿忿然咒骂了一声:“那个女干商”·    “女干商”花十二对着街道树荫下青衫俊美的男子笑了笑,心里却乱成一团解不开的麻。
    男子似有所感,走出树荫,朝花十二走来·斜眉入鬓,张扬而孤傲,通身盛气凌人的气势让周围一切黯然失色,高高在上的姿态凌驾于常人··    这是谁·    花十二登时打了个激灵,觉得这男子与骑在高头大马上出征的五皇子的样貌、气势像了七八分,气魄犹在五皇子之上。
心思转了几转,然后作出一副诚恳可欺的老实人模样,急慌慌迎了上去,赔笑着说:“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五皇子出征大家都去送了,耽误到现在,我现在就开门做生意。
您里边儿请――歇歇脚也是好的”·    推开花町阁的门,花十二迎进了男子·男子随意看了几眼,突然开口:“我来买一幅画”·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笑道:“花町阁没有画。”
    “花町阁没有画,你有·”·    男子不怒而威,斜睨的模样气势逼人,花十二不觉后退了半步,神色越发恭敬谄媚,连连陪笑道:“您怕是来错地方了,花町阁没有画,花十二更没有。”
    “是么”,男子话锋一转,忽问:“雪国作乱,夏帝单单指派夏景闻远征,你知道原因吗”·    “这位爷,直呼皇子名讳可是要坐牢的,”花十二擦了擦冷汗,小心翼翼地提醒。
    “我问你,你只管回答”·    花十二吓得腿都打颤了,颤声应道:“当今圣上英明神武,草民实在……不敢妄加揣测。”
    “是么”男子哼了一声,花十二的冷汗更是一层接着一层,“小小雪国本不值得放在眼里,可那位挑起战事的渡雪时胆子太大,偏偏又不能一刀了事。
渡雪时这个人,说来,和花老板、上君雪颇有渊源,可惜了,卿本佳人,奈何为乱世之贼”·    花十二笑吟吟回道:“谈不上什么渊源,小时候草民有幸与上君雪将军去过同一所私塾,当时渡雪时是私塾先生的幼子,因此有所来往。”
握手成拳,掩在衣袖的拳头指骨根根泛出青白,指甲嵌进了血肉犹不自知,即便如此,花十二表面上仍是一副谄笑的嘴脸··    将伤口血淋淋地扒开,若无其事地谈论,花十二恍惚觉得喉间涌出血腥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男子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似是要找出什么破绽一般,然而不得不承认花十二伪装得太好,男子一无所获,收回打量的目光,又问:“你可知我是谁”·    花十二老实回答:“不知。”
    “居然不知道么”,男子叩了叩下巴,突然轻佻一笑,“说起来,公子渡景死了也有十年了·”·    花十二蓦然抬头,脸上闪过错愕的神色。
    “当年公子渡景死后,学生宣于唯风、明山与其子渡雪时分道扬镳,一方守护一方破坏,雪国自此战乱频发·这次渡雪时妄图将战火波及,我身为公子渡景的旧友,从中拉他儿子一把也算了了当年的遗憾。”
    “先生他……”花十二身形不稳,晃了晃几欲倒下,还想再问,却见那男子施施然离去的身影,耳边恍惚有低吟回荡:三千世界花非花,血染尘埃乱浮华;·    山中老朽清静地,提灯夜雪映寒鸦。
    “渡雪时……无邪……”·    乱世浮华,血樱漫天,错乱纷飞的画面萦绕而来,沉浸在樱花飞舞的幻境中,无穷无尽的哀伤、无助、绝望碾压而至,花十二攒紧的拳头松开了,再也站立不住,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他捂住脸,几缕血迹蜿蜒溢出指间,在苍白的肤色下触目惊心··    五皇子夏景闻走了不过月余,朝堂势力便暗潮汹涌,另有几股势力蠢蠢欲动·如今派系分流越加泾渭分明,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分离或汇合,最终汇成滔天大浪,掀起一场席卷朝堂与市井的大风暴。
    想必太子殿下也身处风口浪尖,蓄势待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吧·    花町阁门口的风铃“叮当”几声脆响,花十二撩起了眼皮,不意外看见了上君雪。
    花十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抽空问了一句:“有何贵干”·    上君雪一眼便看见他拨动算盘的右手,上面光洁完好不见丝毫伤痕,接着淡漠地开口:“来看你。”
    “无事不登三宝殿”,花十二笑眯眯地抬头,“我猜……你是为了太子来的·”·    上君雪冷道:“我说了来看你就是看来你。”
    “好好好你是来看我的,上君雪将军百忙之中抽空来看草民,草民受宠若惊啊”花十二终于算完了账,丢下算盘,给上君雪倒了杯热茶,“十几文钱一包的茶叶,比不上皇宫里头的,喝不喝随你。”
    上君雪接过茶盏,深潭般幽深冰冷的眸子里依稀有了涟漪,看了眼漂浮的茶沫,声音依旧冷漠:“他来见你了·”·    “谁”·    上君雪隔着矮小的茶几,黑沉沉的眸子仿若死水,直到映进了花十二的影子,才有了生动的涟漪。
那目光如黑水般幽暗,最终落在了花十二翠绿如同翡翠宝石一般的眼睛上··    花十二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听上君雪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夏帝”·    果然是夏帝么·    花十二趴在茶几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细碎的金发洒落了最为璀璨的芳华,几绺细长的金辫子抖落下来,随主人颤抖着,隐约从金辫子下的臂弯里传出几声诡异的闷哼。
    上君雪眸光闪烁,隐有怒气,挑高了语调问:“你不相信”·    花十二忍得很辛苦,刚要开口,就“扑哧”一声笑岔了气,连连摆手又摇头,笑得急喘粗气:“不不不,我信你,我当然相信你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上君雪见他这般笑得狼狈又无拘无束像极了记忆中的模样,神思不由回到了当年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眼底不由浮出了一层温柔的水光,神色也舒缓了许多,只是当花十二抬起头看他时,又是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夏帝找你做什么”·    “呃……”花十二摸了摸鼻子,想着怎么开口,仔细琢磨男子当时说的话,似乎并无恶意。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不要敷衍我”上君雪冷道,眯起的眼睛像是威胁··    “岂敢岂敢”撩起一绺金辫子放在手里细细把玩,貌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如今你我都是为太子办事,以前的恩怨暂且不提。
从现在开始,上君雪将军,希望你我合作愉快”·    上君雪拍案而起:“不要给我顾左右而言他花兰卿夏帝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哎呀,不要生气么你我打起来的话,太子会很头疼的吧”花十二继续把玩细长的辫子,“身为太子师的你可不能意气用事。
如今帝有九子,夭折有三,二皇子是个跛子,一向与太子交好且终年混迹江湖可以忽略;三皇子最得民心,可惜生母是个刺客,人言可畏,也当不了皇帝;剩下的五皇子、七皇子、九皇子却是一母同胞,疏不间亲,他们身后的势力也远胜于太子,再者,如你所说:帝心难测,夏帝并不属意太子,废太子也不无可能。
到时对太子一派虽不至于赶尽杀绝但也会进行一次大清洗,我这个无权无势的……蛮夷,恐怕很难保全吧·”·    “一旦涉及帝位之争,便再无抽身的可能,花十二――”上君雪突然神色凛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啊……想说我花兰卿可没那个闲工夫操心太子,有钱没命花怎么行威胁我性命的事,我可不会做”,花十二轻飘飘来了这么一句,气得上君雪要拔剑之际,才慢吞吞继续说:“我可以帮太子,但不能暴露出我的身份。”
    而后,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门口处不知何时洒落了大片的暖阳,清风吹来温柔拂面,花十二向外望去,天朗气清,实在是个赚钱的好日子,今儿早上没进账多少银子,不知道下午生意怎么样。
    “我知道了”,上君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身旁茶盏放下,椅子移动,显然是要离去的意思·兴许是被阳光晃得恍惚了,花十二竟鬼使神差地开口挽留:“晌午了,留下吃个饭吧”·    上君雪起身离去的身子顿时僵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像是处在缥缥缈缈一片白雾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半晌,他才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说:“不用对着你,我吃不下饭·”·    “也是对着我这张脸,肯定会食不下咽”,花十二跟着起身,敞开大门,大喜:“今儿个天儿好,生意该上门了。
大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主人下了逐客令,上君雪走到门口,心中压抑的愤怒终是抑制不住,回身道:“等太子的事情告一段落,你我之间的恩怨也该做个了结”·    花十二正围着柜台收拾账本,闻言,笑眯眯地回答:“我只是来赚钱的,不想计较十年前的恩怨。
不过了结了也好,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想要井水不犯河水,恐怕要等你死了再说”上君雪冷言冷语,下一刻毫不流连地离去。
    花十二拨动算盘,只当没听见··    ·    第6章 第六回   调香宴·    ·    前几日阴雨连绵,整个金阙笼罩在雨雾之下,百花凋零,目之所及一片萧索。
那时花十二还趴在柜台上一边拨动着算盘一边唉声叹气,说什么“一连几日没有大生意上门,都快要喝西北风了”··    这几日惠风怡人,上门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几个大主顾出手阔绰,说是一掷千金也不为过,把花十二压箱底的、再过几天就要发霉的存货买走了·女干商花十二还刻意抬高了价格,几十文钱的簪花改几颗琉璃珠子,就要了足足二十两银子,把先前亏损的竟都赚了回来。
    又送走了一拨客人,花十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赚得眉开眼笑,风铃叮叮当当,又有客人上门了,花十二抬眼一看,顿时心花怒放了··    水绿衣裙的女子身姿翩纤,婀娜绰约袅袅如烟,嫩绿的斗篷与那时如出一辙。
    蹦蹦跳跳的红衣小童中气十足地叫唤:·    “你这儿顶顶好的香料都拿出来――拿出来――”·    女子轻声呵斥:“奴儿,不可无礼”·    花十二手脚麻利摆出了所有香料,正琢磨着怎么开价,就听那女子说:“不够好”·    花十二立即一个激灵,见那女子摇头似是不满,赶忙上前,又听女子道:“上回那香料是我自己玩儿的,这回却是正儿八经地调香用。
调香宴上若是用了这等香料,花老板,我可是会被笑话的”··    “调香宴么”·    花十二沉思片刻,起身回柜台底层翻找,很快翻出来一块黑布包裹的小石块儿一般的玩意儿来。
    “舞楼阁主,花町阁所能拿出的最好的,大抵如此·”·    红衣小童奴儿还未凑上去就被呛了个不行,说不清是什么味儿,捏着鼻子,刚要打开黑布,就被女子拿了去。
    花十二道:“五千两……”·    奴儿吓得跳脚,登时扯了嗓子叫骂:“我呸女干商――狮子大开口也没你这样儿的――”·    “……黄金”,花十二默默用檀香扇掩住半边儿脸,翡翠般的眸子温润而清澈,莹润无垢,“五千两黄金,不二价。”
    舞楼阁主解下耳环,赠与花十二,奴儿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凭此物,可到仙人阁领五千两黄金·”·    花十二诚惶诚恐地接了。
    “对了,”舞楼阁主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这蔻石是花町阁能拿出的最好的,那么……花老板所能拿出的最好的是什么”·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笑道:“千金不换。”
·    “哦”舞楼阁主掩唇低笑,“能让花老板千金不换的东西定非凡品,可否一观”·    “舞楼阁主当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本不是什么稀奇之物,因为要留给有缘人才显得与众不同些,”花十二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坚决。
    “呸呸什么‘有缘人’,我看是意中人吧――”·    奴儿呲牙咧嘴,颇有强取豪夺的架势,被舞楼阁主嗔斥了一句,又悻悻然缩了回去。
    “难得花老板这么坦率,妾身倒不好找茬生事了·”·    舞楼阁主轻轻巧巧地提起红衣小童的衣领子,道:“回去再管教你这奴儿”,便告辞了。
    花十二目送那袅袅如烟的身影远去,掂量掂量手里的耳环,啧啧,五千两黄金到手了··    没过多久,又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上门,指明要花町阁的香料。
花十二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取了各种香料来,老者挑拣了几样,很干脆地付了钱··    没过一会儿,马蹄嗒嗒,风铃叮当清脆可人,正在记账的花十二撩起眼皮,就看见一个黑衣锦带的青年走路生风,把刀撂到柜台上,一张俊朗英气的脸硬生生皱成了罗刹,冲花十二凶神恶煞地吼:“你这儿调香的东西都给小爷拿出来――”·    看来是位有身份地位的爷,花十二不敢怠慢,一股脑儿上了整个花町阁的调香品。
青年挑挑捡捡,指着里头几块儿石头一般的黑木,登时大怒:“你这女干商,居然敢拿几块儿破石头来糊弄小爷――瞎了你的的狗眼,信不信小爷一刀砍了你――”·    说时迟那时快,花十二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突然眼前一花,一把大刀虎虎生威,堪堪停在了花十二的脖子上。
    花十二急道:“不是石头不是石头这是上等的桑木,有百年之龄,可用于调香”·    大刀晃了晃,吓得花十二赶紧梗直了脖子,欲哭无泪。
    不怕货比货,就是不识货·这位爷显然是个不识货的主儿,还是个暴脾气天子脚下,持兵械者,无非是帝都四门统军、御廷十二卫的子弟。
看这青年黑衣锦带的打扮,应是御廷十二卫中天引卫的装束··    御廷十二卫,以龙吾卫为尊,天引卫最末位·天引卫里的兵众大多是王侯将相家的子弟,个个飞扬跋扈,虽说不上草菅人命,但是恃强凌弱之事不胜枚举。
    如今遇上了天引卫,花十二自叹倒霉,别说赚银子了,先把小命儿保住了才是要紧··    唔……不知道搬出昭和公主、七皇子、上君雪将军有没有用·    不等花十二开口,又一道清亮浑厚的嗓音传来,带有痞子一般的笑声――“嗳嗳嗳杜珩――手别抖啊花老板要是不小心伤着了,昭和公主可是要伤心了”·    花十二一颤,这声音……似是耳熟。
    “昭和公主”一出,青年俊朗的脸忽地窘迫,忿忿啐了一口,又狠狠瞪了花十二一眼,鼓哝了一句“不就一小白脸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好歹收了刀。
    花十二转危为安,内心油然而生了一股感激涕零之感,看向自己的“恩人”,几乎热泪盈眶道:“多谢”·    杜珩问:“你怎么跟来了”·    来人同样黑衣锦带,配有一把长刀,刀鞘镶嵌有各色宝石、缠有各色丝绦。
    “谁说我跟来的,小爷是来跑腿儿的”·    皇甫端和咧开嘴,阴恻恻地笑··    即便如此,仍掩饰不住眉宇间的俊朗。
与杜珩的俊朗不同,皇甫端和有着一眼看去就给人顽劣的野性,一双永远半睁开的眼睛里全是玩世不恭的痴笑··    花十二故作惶恐,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去宫里玩儿,结果被昭和公主逮到,来当跑腿儿的了”皇甫端和伸进怀里摸索了许久,终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请柬,扔给花十二,道:“昭和公主给你的”·    花十二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请柬,是关于昭和公主的调香宴。
    一切豁然开朗,只是不知道赴宴的都是些什么人,夏帝孤身进了花町阁本就引人疑心,昭和公主又格外青睐花町阁,花町阁的处境便与众不同起来,若是只有调香师还好,若是请了众位皇子……·    花十二脱口而出:“敢问大人――”·    杜珩卷走了所有的香料拉着皇甫端和正欲离去,突然被叫住,下意识挑眉回了一声:“怎么了”却见上一瞬还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花十二突然眉开眼笑起来,仿佛上一瞬间的踌躇只是错觉。
    “草民只是想恭送大人:大人一路走好,花町阁随时恭候大驾”·    “哼”杜珩以为他想要银子,本来不想给的,但看在昭和公主的面子上,于是掏出张银票扔了过去。
    皇甫端和也笑嘻嘻地挥手:·    “花老板,回见啦”·    昭和公主的调香宴如期而至··    花十二起了个大早,收拾好铺子,正准备出门,就听一阵嘈杂急切的砸门声,心下大骇,慌慌张张夺门而出。
十几个黝黑粗壮的大汉正对着花町阁邻边的铺子抢保护费,花十二的怒火顿时一股脑儿卡在了嗓子眼,两股颤颤,吓得腿软··    他很快认清了状况,识时务者为俊杰,折返回去取了十几两碎银子,毕恭毕敬地献上。
    “你这蛮子倒挺上道的”,大汉掂量掂量银子的份量,貌似很满意,“以后这柳曲街有我刘壮实罩着你,包你安安生生地做生意”·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诚惶诚恐,点头哈腰,态度越发显得恭敬亲热。
    刘壮实掏了两块儿碎银子放进自个儿怀里,然后朝身后一蓬头垢面的乞丐走去,每走一步脸上就胆怯一分,然后把银子全都孝敬给了上去,花十二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难不成那乞丐是这帮地头蛇的头儿·    ……·    唉,想在金阙立脚真是辛苦啊·    刘壮实把银子献给那乞丐,点头哈腰说了几句好话,又继续凶神恶煞地砸门抢保护费了。
    果然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花十二深以为然··    花十二应邀前往调香阁,不意外看见了夏景桐·花名在外的夏景桐身边永远有莺莺燕燕围绕,然而……所有莺莺燕燕的姿色叠在一起都不一定抵得上他的那宛若白玉兰般的皓腕。
    调香宴上除了调香师便是前来玩乐的王孙贵子,花十二身处其中颇不自在,好不容易寻了个隐秘的地方歇息,却撞见了打盹的皇甫端和··    “花老板啊……”·    皇甫端和宿醉未醒,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翻了个身,继续打瞌睡去了。
    花十二无奈,往回走,大老远看见一素衣长衫的女子对着鼎炉调香,身旁婀娜扶柳的仙人阁阁主舞楼不时出言指点··    阁主舞楼也看见了花十二,调笑道:·    “难得花十二会舍得歇业一日来参加这劳什子的调香宴,莫不成昭和公主另外补给了你银子”·    花十二笑道:“昭和公主看得起草民,草民怎敢不来”·    “哦”舞楼阁主美目流转,纤指指向花十二衣襟上的梅花扣,“昭和公主哪里是看得起花老板,看这架势,分明是欣赏极了花老板才对”·    凡持香扣者,皆是调香宴的评判,世人称之为:扣香师。
梅花扣仅次于牡丹扣,而持牡丹扣者金阙只昭和公主一人而已··    花十二不置可否,看向一旁的女子··    女子似有所感,抬眼看了花十二一眼,继续调香。
    熏香袅袅,缭绕处清淡素雅,待细嗅时,应添有了梅花香料,沁人心脾之余又从心肺处窜出了一股凉意··    花十二心道:好冷的香味。
    “这是柳妙人,前阵子缠上我的,非要我教她调香”·说罢横了那女子一眼,八九不离十是经了一番折腾··    “那就是阁主收的弟子了,恭喜”·    这时沁香亭突然闹嚷起来,许多人围过去,花十二与舞楼阁主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不约而同地走向了沁香亭。
    沉迷于调香的柳妙人撩起眼帘看了一眼,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那个婀娜翩纤的身影,鼎炉散发出清淡苦涩的气味,柳妙人收回目光,思索片刻,又投入了几味香料。
    ·    第7章 第七回    争锋·    ·    昭和公主的调香宴,谁敢生事·    花十二前脚到了沁香亭,沁香亭聚集的名流后脚就散开了。
定眼看了几看,原来是天引卫的杜珩打扮鲜亮地出现在沁香亭,也怪不得吓跑了刚才那些纨绔子弟、名门闺秀们··    “呦,原来是花老板啊”·    杜珩吹了个轻浮的口哨,抱臂靠在柱子上,不知为何脸庞红彤彤的,花十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好看见了款款而来的昭和公主。
    原来如此……·    花十二心里暗笑几声痛快,不动声色地扭过身,不意外看见了天引卫的头目上君雪,还有前来玩乐的……七皇子,再左右看看,不见了舞楼阁主。
    舞楼阁主早在看见夏景桐与上君雪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就走开了,不过是为了独善其身··    就在刚才,沁香亭里熏香袅袅,春困的七皇子与奉命前来巡逻的上君雪将军意外地打了个照面儿。
    却见:七皇子夏景桐唇角含笑,甚至慵懒地撩起眼皮瞅了瞅上君雪,算是打了招呼;向来冷漠示人的上君雪将军在看见七皇子的时候,居然也停下了脚,主动走进了沁香亭。
    一时间沁香亭外蠢蠢欲动,几个位高权重的当即凑了过去,可惜被随后跟来的杜珩吓退了··    七皇子夏景桐施施然起身迎了上去,道:“瞧这通身的气派……啧啧,上君雪将军不愧是皇帝身边儿的‘红人’,凭借着一张狐媚子的脸,人家天引卫的事儿都能掺和一脚,也不管是不是越俎代庖”。
    上君雪虽然统领西门虎衙,可往常调香宴的巡逻却是天引卫负责的,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处的禁军,如今却一同出现,据说还是圣上的旨意·夏景桐早就不满上君雪,自然少不了找他不痛快。
    上君雪只道:“不及七殿下天姿国色”··    “那是”·    夏景桐展颜,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折扇来,摇了几摇,越发显得俊逸风流。
    “想本宫天生丽质,哪是某些狐媚野蛮子比得上的”·    花十二:“……”·    “怎么,花老板有异议”夏景桐斜睨了过去,丹凤眸微微丄挑,颇有挑衅的意味。
    花十二苦涩地开口:“七殿下丰姿俊秀,自是无人能比”正想寻个借口脱身,有暗香扑面,抬眼一看,顿时惊得要下跪行礼。
    ――“花老板不必拘礼·”·    昭和公主抬了抬纤若凝脂的手指,移步生莲,花十二弯下去的膝盖立马挺直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上君雪半跪行礼:“臣,参见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掩唇低笑:“上将军多礼了――还不快赐座”话音刚落,宫娥们已抬着座椅放在了上君雪的身后。
    “臣身负皇命不敢懈怠,恐要先行退下”,上君雪推辞道··    “也罢”,昭和公主神色间颇有遗憾,“既是如此,本宫也不便多作挽留了。”
    临走的时候,上君雪瞥过花十二一眼,清亮如辰的眸子里饱含复杂··    花十二正盯着上君雪的背影出神,突然被他侧目看了一眼,只这一眼,看得花十二立即心虚地偏过头,假意欣赏沁香亭外的一株牡丹花。
    许久,肩膀被敲了敲,花十二眼角的余光看见是一把折扇,顺着折扇看过去,看到一张笑得狡黠的脸··    “牡丹花漂亮吗”·    “不及七殿下漂亮”,花十二老实回答,下意识露出讨好的谄笑。
    夏景桐难得心情不错,笑道:“调香宴上有钱人很多,你大显身手给他们瞧瞧,说不定往后花町阁的生意就有着落了·”·    “好的”,花十二的笑容裂到了耳根。
    “看你这高兴的模样,难不成也仰慕本宫”·    花十二拍拍自己快要笑僵的脸,忙不迭点头:“哎呀,被殿下看出来了殿下风姿卓绝,草民仰慕久矣”·    夏景桐只当他说笑,没放在心上。
    “七殿下主动找草民,草民高兴极了,那个……那个……心花怒放了,”花十二忍不住捂住胸口说··    “你这、你这油嘴滑舌的”夏景桐嗔了一句,并没有真的动怒。
    谁不喜欢被人恭维呢·    夏景桐拿折扇敲了下花十二的肩膀,含笑的容颜像是枝头上绽放的桃花··    花十二盯着他的笑脸,捂着胸口痴笑。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夏景桐领着花十二离开了沁香亭,向着调香阁走去,最后卡着时辰踏进了调香阁··    调香阁前后左右通透,中央摆放了一张矮桌,约么二、三十人围着跪坐,衣襟上皆别着一枚晶莹的花扣。
    正东处又放着一张锦榻,昭和公主倚坐在上面,装束明艳高贵不可直视,虽不及宫妆时的雍容华贵仪态万方,但自有一派皇家风范·反观七皇子夏景桐懒懒靠在软枕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锦榻两侧便是此次调香宴的九位扣香师,花十二居昭和公主左手位,右手位竟是仙人阁的阁主舞楼,看她的发髻上的确是簪着枚梅花扣··    ……不知道昭和公主是什么品级·    调香师依次到矮桌上调制香品,香炉燃起,不到片刻,香味充斥着调香阁。
    花十二揉了揉鼻子,垂眼看向夏景桐,果然看见夏景桐双手揉着脑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熏香太浓,反倒惹人反感··    “皇姐,我出去走走……”夏景桐像是到了极限,脸色实在难看得很。
    昭和公主颔首:“本宫且帮你盯着,记得快些回来·”·    花十二留意到夏景桐离开的时候特意看了调香师一眼,看的方向……分明是素衣长衫的柳妙人。
    等到调香师柳妙人调香的时候,调香阁已然飘散着各种香味,就连花十二也有些受不住,鼻子变得迟钝不说,头脑也阵阵发昏··    夏景桐离开了调香阁,脑子总算清明了些,想着有昭和公主盯着,闲逛个一时片刻也出不了什么差错,便心安理得走向了别处。
    这时远看花丛间闪过一道白影,夏景桐稍作迟疑仍是追了上去,目之所及一片花团锦簇莺飞蝶舞,白影飞快绕了过去,看似对这花园的格局十分熟悉··    夏景桐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未及思考,白影停住了。
    双月湖碧波荡漾,远看如两弯碧绿的月牙儿·对方是有备而来,夏景桐自然不会以身犯险,正要离去,平静的湖面突然搅起了倾天大浪,汹涌澎湃,如巨大的漩涡席卷着冲向夏景桐。
    离去的身子一顿,紧接着无法言喻的恐惧迅速占据了身体·夏景桐抱紧颤抖的自己想要撤离,这时水浪卷上了裤脚,残存的力气瞬间被尽数抽离,湖水像是利刃撕裂了血肉,连同骨骼发出绞灭灵魂的疼痛。
    滔天大浪卷了过来,意识流失之际,夏景桐从喉咙深处呢喃着:“救我,皇甫……救我……”·    白影悄无声息地靠近,突然推了一把,夏景桐的身子立即倒向了双月湖,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很快被湖水吞噬了。
    调香师柳妙人的熏香格外与众不同·    调香阁,当各种香味掺杂在一起愈加浓烈,熏得众人神志发昏时,突然一股清幽的香气悄无声息地潜入,压下浓烈的香味,让众位的脑子逐渐清明了起来。
不待花十二细嗅,昭和公主已款款下了锦榻,道:“当为魁首”·    能在众多香味里寻得它的存在已是不易,且那香气清幽别致,七位扣香师互看了几眼,纷纷颔首赞同。
    唯有舞楼阁主默不作声,看向柳妙人的目光分外不同··    昭和公主又道:“既已有了魁首,本宫无需再作陪下去·众位调香师可各显神通,亦可融几家之长,斗香、品香,也不枉此行了。”
    话已至此,众调香师只能跪送昭和公主··    柳妙人却突然起身跑到昭和公主的面前跪下,神色不卑不亢,语调清冷而恭敬:“听闻昭和公主持有牡丹扣,为扣香师之首,奴家特请公主赐教。”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举座震惊,不仅因为柳妙人的轻率,也为此女子的惊人胆色··    昭和公主笑道:“等你有了舞楼阁主的香品,本宫自会寻上你。”
    说罢绕过柳妙人,经自离去··    花十二若有所思地盯着昭和公主略显匆忙的脚步,又看了几眼面露诧异的舞楼阁主,脑袋里浮现出夏景桐的脸来。
    ……说来夏景桐去哪儿了·    花十二想起上君雪,胸口没来由地乱跳,正要默默退出去找人,柳妙人收拾了衣裙刚好退回坐席上,她身上恬淡的香味隐隐传来,花十二登时露出惊愕的神色,看向柳妙人的目光也变得疑惑不定。
    昭和公主离去,调香宴便交由舞楼阁主主持··    舞楼阁主拦住了花十二的去路,又面向众位扣香师、调香师欠身施了礼,道:“昭和公主有言,请诸位调香,交流之余亦可是为后辈作则。
小女子不才,献丑了”·说罢取出早已备好的香炉,放到矮桌上,跪坐,神色虔诚而庄重··    花十二下意识推辞,可一想到若在调香宴上大放异彩,如夏景桐所言,肯定对花町阁日后的生意百利无一害,便又退了回去,约么又过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暗,夜风微凉。
·    花十二持有梅花扣却是最末的一个,起身的时候意外看见月色昏暗处上君雪行色匆匆,貌似遇上了什么急事··    侍女们小声催促:“花老板,请调香。”
    花十二赶忙收回了心神,走到矮桌旁跪坐,因为事先没有准备,便借用了先前调香师用过的香炉,几经调和,香炉又升出了了袅袅白烟··    调香阁熏香清幽,七位扣香师、二十六位调香师皆侧目而视,要看一寂寂无名的蛮子凭什么可以得到昭和公主的偏爱。
    那目光里饱含着鄙夷、轻蔑和嘲讽,更隐约有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尤其在等待许久后,调香阁无色无味,只有清风拂过,透过四面垂下的纱幔,可见明月皎皎生辉,顿觉得心旷神怡、神明通透。
七位扣香师眼里的幸灾乐祸更甚,有的分明已讥笑了出来·唯舞楼阁主不动声色,暗自打量着花十二,美目顾盼生辉似有惊艳之色··    又过了片刻,纱幔拂起,清风明月相得益彰,心中的浮躁逐渐沉淀了下去,扣香师中的几位老者拂须微笑,面容安详恬静,看似愉悦无比。
    大而化之,返璞归真,调香却无香,香自心中来··    一位老者开口:“花十二深藏不露,竟是老朽班门弄斧了·”·    花十二陪笑:“分明是大师谦让了。”
与面上的闲适相反,心里却惴惴不安··    好不容易捱到了调香宴结宴,已逼近了亥时··    舞楼阁主道:“天色已晚,此园有厢房,可留此歇息”。
    花十二好不容易脱开了身,正打算去找上君雪,没踏出去几步,远远地看见沁香亭灯火通明,顾不上其他,急急跑了过去··    昭和公主坐在锦榻上,纤指按在微蹙起的眉间闭目养神,旁边的上君雪则面容冷俊,尤其在看见花十二出现在沁香亭的时候,冰冷的脸如覆冰霜。
    早在跑来的时候,花十二就左右没找见夏景桐的影子,下意识避开上君雪,跑到昭和公主的面前,正要把想好的理由说出来,却见昭和公主突然睁开眼睛,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花十二似有所感,回头,正好看见浑身湿透的皇甫端和抱着一个同样湿透的男子缓缓而至·只一眼,花十二便再也移不开了,看那男子锦衣白袍红丝缠发,分明是夏景桐的装束。
    皇甫端和抱着夏景桐自黑暗处走来,穿过灯火阑珊的游廊,不断有水顺着头发衣服流下,像刚从水底爬出来的恶鬼··    灯火阑珊下,花十二突然觉得皇甫端和周身阴森,连带空气都凝滞了一般,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感,仅是远远看着就不寒而栗。
那张脸突然没有了嬉笑,竟十分乖戾,甚至透露出滚滚血腥··    花十二本一心扑在夏景桐身上,可是皇甫端和身上的杀气太重了,让他想忽视都不可能。
    ·    第8章 第八回   百花杀·    ·    皇甫端和抱着夏景桐走到昭和公主面前,突然咧嘴一笑:“七殿下失足落水,臣正好看见,顺手救了殿下。”
    昭和公主掩唇低笑:“罢了,送七皇子歇息去吧”·    “知道啦”·    皇甫端和看了眼怀里昏睡的夏景桐,小声鼓哝了一句:“真是麻烦……”·    恰好被花十二听见,不过花十二只当自己没听见了。
    得知夏景桐无恙,昭和公主蹙起的黛眉才舒展了,似是此时才注意到花十二,幽幽笑道:“不知花老板何事找本宫”·    花十二把先前想好的理由说了:“柳曲街鱼龙混杂,草民恐花町阁无人照看,有贼人生事。”
    “简单,只是此事交由上将军处理更好·”说罢,昭和公主垂眸看向了上君雪,看到了上君雪点头,才作罢··    “谢公主,谢上将军”·    花十二喜不自禁,跪谢一番才退下了。
    别苑建在双月湖湖畔,以百花为房名,就如舞楼阁主挑选了梅花阁,柳妙人则居于隔壁的荷花阁·花十二的兰草阁与荷花阁遥遥相望,夜里可见柳妙人宽衣沐浴的曼妙身姿。
    花十二夜不能寐,四肢百骸流窜着一股躁动,躁动所到之处,骨骼咯咯作痛·他直觉很危险,却又忍不住去想:长发如墨、肌肤如雪,被水沾湿的容颜透露出一种脆弱的气息,水流顺着华裳淌下,如落在了柔软的心坎儿上。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当看见皇甫端和抱着夏景桐的时候,花十二就在想:若是我抱着该有多好那华裳下的肌肤莹润动人如同上等的脂玉,仅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把手放在上面,顺着姣好的曲线游弋,直到每一寸肌肤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那是禁忌·    突然骨骼发出了悲鸣,花十二咬牙忍痛,全身的肌肉痛苦地撕裂,随之是意识的塌陷··    夏景桐的厢房有三处·    皇甫端和抱剑靠在床沿,守着沉睡的夏景桐。
    烛光清润,氤氲的光晕柔柔洒落了一室,此时,夏景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噫语,身体随之蜷缩起来,似是陷入了梦魇··    “真是麻烦……”·    良久,又是一声无言的叹息。
    皇甫端和站起身,面对着昏睡中的七皇子,俊美风流的面容微微染上了一层薄红,搔了搔脑袋,突然倒向床榻,在身体快要接触到床榻的时候伸手借力,轻巧翻了个身,轻轻仰落在了夏景桐的身侧。
    “救我……皇甫……”·    唇间的噫语带着魅惑之姿凑向熟悉的气息,皇甫端和迟疑了片刻,抬起的手终是落在了不安的睡脸上。
    夏景桐梦中舒展了眉宇,拥着熟悉的气息,唇角似有笑意··    皇甫端和枕着手臂百无聊赖,对着花纹繁复的床缦出神,握剑的手不知何时越过夏景桐的身子,放在了他的腰际。
    夏景桐只简单穿了个件薄衫,衣襟早已蹭了开,半掩肩膀,露出了胸前大片娇嫩莹白的雪肤··    隔着轻薄的衣衫,皇甫端和突然觉得指尖发烫,忙收回了手,目光又盯向雕花的床柱,就是不大敢低头。
·    即便如此,皇甫端和还是觉得口干舌燥,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出刚才帮夏景桐沐浴的画面,还有在氤氲的烛光下,亲手为他穿上这薄衫时的场景。
    这时,皇甫端和忽得坐起,去转动床边精致的白瓷,床榻缓缓下陷,带着夏景桐隐进了暗格,两侧弓出新的榻板,皇甫端和铺好软褥锦被,又重新躺回榻上,装作熟睡的模样。
    室内一片安静,甚至接近于死寂,不待片刻,清香幽幽不知从何处飘来,清雅素淡之余别有一番冷味··    一条细若小指的斑斓爬虫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床榻,拱进了锦被,皇甫端和状似无意翻了个身,手握剑柄,突然一跃而起,凌空扑向窗户。
    一声轻叹幽幽传来,在莫名死寂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破窗而出的瞬间,皇甫端和当即甩出长剑,长剑“嗖”得插入地面,燕子飞跃般的身姿随之轻盈地落在了剑上。
    鼓掌声蓦然响起,一女子清冷的嗓音在夜里显得尤其突兀:“皇甫大人好身手,躲过了迷香、逃过了蛊虫,不知遇上了这么多的蛊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唉,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皇甫端和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斑斓爬虫,实在无处下脚,只好蹲在长剑上唉声叹气。
    那声音笑道:“大人是在为小女子叹息吗”·    “不”皇甫端和郑重其事地否定,“苗女擅蛊,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来自苗疆”。
    “那……大人想到了吗”·    “哈哈,你觉得呢”·    皇甫端和痞笑,突然当空一跃,脚尖挑起剑柄,长剑飞至空中,一时鸣声大作,剑身上的斑斓爬虫应声而落,污血溅了一地。
手起剑至,皇甫端和劈下几道剑气,蛊虫像潮水一般退下,清出了一条空道,皇甫端和随后落在空地上,空气中的冷香越加浓烈,蛊虫很快又涌了上来··    “嘁――麻烦”·    剑气所到之处,蛊虫碎裂,流出的污血很快蒸发,散发出阵阵冷香。
    黑夜尤其死寂,除了蛊虫细密爬行的声音,只剩下皇甫端和剧烈的喘息·若换作平时,打斗早已发出极大的动静引来其他护卫,可是现在……感觉像是被隔绝在了无垠的黑夜里,皇甫端和感觉不到别苑之外的气息,外面似乎也察觉不到别苑里的动静。
    体内经脉滞塞,身体逐渐变得沉重,皇甫端和虽然猜到空气里的冷香有问题,奈何不是杜珩那百毒不侵的怪胎,只想着速战速决,可是蛊虫太多了·正当危急之际,一枚银针袭来,皇甫端和反手挽了个剑花,侥幸打开了银针,却见地面迅速聚集了蛊虫,皇甫端和无处落脚,正要飞往屋顶,哪料屋顶上密密麻麻全是斑斓爬虫,又听身后破空袭来几枚暗器,顾不得细想,反身劈下,立即嗅到一股浓烈的清香。
    比之前的冷香尤甚,皇甫端和这才注意到袭来的不是暗器,是几条艳丽的细小蛊蛇,污血一旦接触到空气立即蒸发变成了剧毒,让皇甫端和迎面吸了个十足十。
    皇甫端和暗道:糟糕·    身体不受控制地掉下去,身下是密密麻麻涌动的蛊虫··    这时笛声响起,清脆悦耳。
    突如其来的笛声如破空而来的白光,顷刻间黑暗散去,皇甫端和只觉得心神晃了晃,再张开眼,别苑灯火通明,姗姗来迟的天引卫对着满地的斑斓爬虫皱眉,不计其数的蛊虫像是失去了控制,四处乱窜。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出现一个居高临下的身影,俯视着他,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眸子在夜幕下异常明亮··    “是谁”·    语调也清清冷冷,一如那人的性子。
    皇甫端和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说:“一个女的,没露面儿·”·    旁边一个脑袋探进视线,嬉笑:“呦挺狼狈的啊”·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甫端和懒得理他,经自坐起身,看着四周失控的蛊虫,疑惑:“这是怎么了”·    “蛊师离开了而已”,仍是清清冷冷的调子,上君雪从始至终只看了爬虫一眼,开口道:“此蛊名为‘花蚂’,血带花香,有毒,遇空气则挥发,不能砍杀,只能驱赶。”
    蹲在地上观察蛊虫的杜珩惊呼:“不愧是头目,连这都知道”·    “毕竟头目来自苗疆嘛”皇甫端和站起身,步伐仍有些踉跄,“我进去看看七殿下,这里交给你啦”·    杜珩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皇甫端和转身的空挡,瞥见远处屋檐上一抹深沉的阴影,夜色下,那阴影看不真切,只是隔着如此远的距离,皇甫端和依然可以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的野兽一般的气息。
    那声突如其来的笛音犹在耳畔,是谁帮了他·    皇甫端和暂时将疑惑压在心底,踏进了室内,依旧转动床边的白瓷,床榻自中间收起,先前陷进去的床榻缓缓升上来,皇甫端和还未收回思绪,一抹跪坐的人影随着床榻出现在眼前。
    皇甫端和慌忙屈膝半跪:·    “臣皇甫端和,参见殿下”·    夏景桐恍若未闻,凌乱的衣衫遮不住旖旎春光,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散发出致命的魅惑。
    皇甫端和心生疑惑,抬头看向沉默的七皇子,却见凌乱的衣裳下,七皇子托着一只斑斓爬虫,眉宇微蹙,明艳秀丽的容颜有着不可抹去的迷惑··    那只斑斓爬虫在七皇子的目光下蜷缩成一团,似是在发抖。
    朱唇轻启,仍遗留着几分睡意:“其他二处厢房可有动静”·    “臣……不知”·    高贵的丹凤眸顿时危险的眯起,含有怒意:“皇甫端和,谁允许你在本宫面前自称‘臣’的”·    皇甫端和叹气:“臣……我知错了。”
·    “滚去沐浴,你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    “是”·    “记得换件衣裳”·    “……好”·    夏景桐这才满意了,随手把爬虫放进了空茶盏里,一抹处子般的羞怯悄然而生。
    约么过了半个时辰,皇甫端和才扭扭捏捏地走了进来,换上了一件青衫,隐约可见精壮厚实的胸膛··    夏景桐瘫在软褥上打了个哈欠,说:·    “你这样子让我觉得我是强抢公子的土匪。”
    “本来就是”·    皇甫端和脸红脖子粗地低吼,快速爬到床上,抢过锦被把自己裹了严实,只露出个湿漉漉的脑袋来。
    夏景桐拍床大笑:“来来来,过来伺候爷,把爷伺候舒服了,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爷统统赏你”·    “得了吧,小心我让你哭着求饶”·    皇甫端和呲牙露出恶狠狠的表情,突然扑向夏景桐,夏景桐任他扑了个正着,在他身下笑得花枝乱颤。
    夜风徐来,吹散了一室温香,皇甫端和趴在夏景桐的身上一动不动,将脸深埋在他的颈项,低声说:“他们的目标是你”·    “是啊,他们连我怕水都知道了。”
    “你真是……”皇甫端和抬起头,手指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锐利灼亮的眸子深藏着弱水般的怜惜,“好歹有人要杀你,你就不能上点心吗”·    夏景桐扬起尖削的下颌,不以为然:“区区粗野之辈,能奈本宫如何”·    “可是――”·    “对了”忽然想起一事,夏景桐突然推开皇甫端和,坐起身。
    “怎么了”·    “送你一样东西”·    夏景桐神秘兮兮地伸出皓白的手腕,皇甫端和凑上去,见手腕处突然浮现出一片粉嫩的花蕊,紧接着,像破土而出的春芽一般从蕊心长出了一片叶子。
    “这是……”·    夏景桐拿起皇甫端和的胳膊,手腕倾斜,叶子掉落,正好落在了皇甫端和的手臂上。
叶子瞬间隐进了手臂里,像栩栩如生的纹身··    夏景桐展颜一笑,回道:“花叶蛊,又名夫妻蛊――”·    ――“啊――”·    “嘭咚”一声,可怜皇甫端和大受惊吓,直接从床上跌落了下去。
    “那那那那那殿下――能取取取取取出来吗”·    夏景桐立即阴恻恻地笑了:“怎么你想拒绝本宫”·    “不不不不不敢”·    “不敢么……”夏景桐突然笑得邪魅,居高临下俯视着哆嗦得不成样子的皇甫端和,话锋一转,朱唇轻启,未语先笑:“你觉得上君雪长得如何”·    皇甫端和一开口满是哆嗦:“还、还好……”·    “还好”·    忽得一个耳瓜子搧了过去,力道用了个十足十。
    皇甫端和当时就被打蒙了,愣愣地好久回不过神··    “滚吧本宫要歇息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    第9章 第九回   香怨·    ·    柳妙人被抓了·    皇甫端和颇觉意外,又提不起胆子去问,只能靠在水榭喝闷酒。
    花十二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掂了把檀香扇,一副游山玩水的惬意模样,看见了皇甫端和,也是呆了一呆才想起来下跪··    “草民参见皇甫大人”·    皇甫端和有气无力“嗯”了一声,继续喝酒。
    花十二道:“借酒消愁愁更愁·”·    “我知道”,放下了酒坛,神色更加颓靡,“可我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花十二难得端起一张正正经经的面孔,认真说:“若皇甫大人不嫌弃,草民愿为大人解忧·”·    “哦”皇甫端和挑高了眉头,突然扑哧笑了出来,“花老板怎么有闲情雅致管别人闲事了”·    “唉……”花十二寻了个地位坐下,也是愁眉不展,“其实草民也是被搞得心烦意乱的,想找个人说说话儿,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得不行。”
    皇甫端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翘着腿,貌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那就说说呗放心,我这人最会保守秘密了,绝不会告诉旁人的。”
    “其实是……”花十二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脸也红了大片,期期艾艾了许久才说出口:“……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很好啊,不是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么。”
    “可那个人……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我吧,没钱没势不说,还是个蛮子·”·    皇甫端和怜悯地看着他:“你倒有自知之明。”
    却见花十二瘦弱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曲起双腿,把脸深埋在膝盖里,彻底不吭声了··    “呃……你也不要太绝望,你不是有花町阁么,先赚银子,有钱了什么都好说。”
    “可……那人……金枝玉叶、千金贵体,我只是――”·    “――那你死心吧”皇甫端和一脸麻木地打断。
    花十二呆若木鸡·    皇甫端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花十二几遍,怜悯变成了同情,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劝慰:“趁着还没陷太深,赶紧找个普通人家的女子过日子吧,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要宵想了”。
·    花十二直觉这话太悲观了,不像是皇甫端和这种一掷千金的风流纨绔会说出来的,不由露出疑惑的神色,好奇地抬头去看他,意外看见皇甫端和撩起衣袖对着手臂发呆,依稀可见手臂上栩栩如生的一片叶子。
    刹那间,喉头滚动,碧眸紧缩瞬间迸溅出危险的气息,犹如蛰伏在黑暗中被激怒的野兽··    这气息……·    皇甫端和一跃而起如同矫健的猎豹,手按剑柄突然回身,蓦然撞进了一通汪洋沉静的碧海。
    花十二笑意盈盈,调侃道:“瞧皇甫大人魂不守舍的模样,莫不是也看上了哪家姑娘,求而不得”·    仿佛刚才一瞬间的杀气只是错觉,皇甫端和按剑的手不着痕迹地挪开,咧开嘴露出一颗尖细的犬牙:“若是求而不得也就罢了,偏偏郎有情妾有意,本是两情相悦的好事,好死不死卡在了身份悬殊这道槛儿上。
找不到解决的法子,你说我怎么能不借酒消愁呢”·    “原来如此·同是天涯沦落人,皇甫大人也不要过于伤心了·”花十二拱手一礼,一脸严肃,举止神态实在像极了劝荐。
    皇甫端和又道:“时候不早了,花老板怎么还逗留在此地”·    花十二脸颊微红似是窘迫:“机会难得,想着多走走看看,等回了柳曲街也能跟旁人显摆,就……如今让皇甫大人见笑了……”·    皇甫端和一时竟无言以对,这时有侍女匆匆跑来,隔了老远在喊:“――皇甫大人花老板七殿下有请”·    “真是赶巧了”,皇甫端和看向花十二,突然意味不明得挑起了嘴角,“看来花老板不能走走看看了,七殿下有请,恐怕要耽搁个一时半刻。”
    “皇甫大人言重了·有幸得七殿下盛请,草民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又怎么称得上耽搁”一张脸乐开了一朵花,配上狭长的眸子越发像一只狐狸了。
    侍女行色匆匆,任皇甫端和怎么调戏都只是一句话:·    “七殿下已等候多时,请皇甫大人、花老板走快些”·    花十二顿时有了忧色·    不到片刻,仍是沁香亭,大老远地看见七皇子靠在栏杆上歇息,上君雪随侍左右,亭外跪着一素衣长衫的女子,杜珩正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皇甫端和、花十二随侍女匆匆赶到,跪在地上行了礼,夏景桐才回过头,盯着身旁的上君雪似笑非笑,然后看向花十二,开口的声音竟异常温柔:“花老板,你对这柳妙人有什么看法”·    花十二跪趴在地上,颤声说:“恕草民……不解殿下何意”。
    “嗯――本宫的话有这么难懂吗”·    不待夏景桐发火,一旁的上君雪上前一步,对花十二说:“你不是第一次看见柳妙人了,你第一次看见她、第二次看见她时,分别有什么感觉或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字不差地都说出来。”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方道:“草民第一次看见柳妙人的时候,她正坐在舞楼阁主身边调香,草民至今记得那香味异常独特,颇为冷艳清幽;第二次是在调香宴上,她调制的熏香清幽别致,昭和公主认定此香为魁首。
若说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草民觉得……应该是后来柳妙人身上的香味与先前的截然不同·”·    夏景桐的脸色这才稍缓和了些,问一旁的上君雪:“你还有何话要说”·    上君雪默然·    跪在亭外的柳妙人突然冷笑:“调香宴上众香混杂,掩盖了我身上先前的气味,所以与先前的气味不一样。
亏得花老板手持梅花扣,竟连这点都不知道吗”·    花十二下意识辩驳:“阁下也是调香师,应该知道香味不可能被完全掩盖的。
也许你身上的香味和调香宴上的香味掺和了,可是不可能被完全掩盖,即便是后来掺和成了其他香味,最后总要有余香残留,只要有一点点的余香,我的鼻子就可以嗅出来。”
    皇甫端和默默叹了句:“狗鼻子啊”·    夏景桐掏出一个锦囊,锦囊爬出了一条斑斓爬虫,拿刀子划开了一个小口,爬虫流出的血染红了一片衣角,夏景桐撕下这衣角扔到花十二的面前,幽幽冷香飘散。
    花十二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第一次就是这香”·    柳妙人登时羞愤难当·    “所以――”夏景桐将爬虫放回了锦囊,走出沁香亭,看向柳妙人的眼神越加阴戾,“――有两个柳妙人存在。
昨夜暗杀我的柳妙人是花十二第一次看见的柳妙人,参加调香宴的则是你这个柳妙人·那个柳妙人撇下你逃走了,你说我要怎么处置你呢”·    柳妙人咬住下唇,一双潋滟秋水尽是凛然不屈。
    “本宫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在你身上察觉到了蛊的气息·苗女擅蛊,你来自苗疆,本宫猜的对是不对”·    “――殿下”·    上君雪突然露出愠怒的神色,握剑的手隐隐颤动,濯亮的眸子似有星火跳动,开口间已是咬牙切齿:“仅凭一个人身上的香味便断定便断定此人是苗女是否过于草率”·    “上将军是在质疑本宫吗”·    “微臣以为,此事理应交由大理寺或死狱处理,抑或禀明圣上,让圣上指派司法使监察。”
    “哦”夏景桐轻笑几声,“若本宫执意就此处理呢”·    “七殿下这是要先斩后奏吗”上君雪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殿下知法犯法,不知――该当何罪”·    这已然是威胁了·    “最多不过是死罪,”夏景桐不以为然,反而调笑道:“就是不知道上将军斩杀了本宫,父皇该怎么想当然了,您是父皇的心肝儿,父皇舍不得动你,可别忘了,你那不受宠的太子可就处境艰难了。”
    “倘若殿下执意如此,臣愿一命还一命·没有了七殿下,太子殿下离踏上九重宫阙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痴人说梦”夏景桐突然站起,迎着上君雪冰冷幽暗的目光走过去,断然否决道:“你以为我死了,九皇子会善罢甘休”·    九皇子夏景鸢·    那个最得帝王宠爱――享尽世间至高无上的荣华――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孱弱少年,谈笑间,便可指点江山。
    “小九什么都好,唯一的毛病就是护短·你激怒了我还有一线生机,可惹怒了小九,你以为你、太子甚至整个苗疆还能活”·    不能活。
少年会将与上君雪有牵扯的所有人赶尽杀绝,甚至……苗疆的存亡也在少年一念之间··    上君雪垂下眼帘,沉静如水的面容浮现出戾色。
    两人距离极近,剑拔弩张的氛围让皇甫端和抓了抓发麻的头皮,杜珩则低头研究脚边一株微风中含苞待放的小黄花··    正值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响起“哎呦”一声,无声无形的兵戈硝烟化为一道流光倏忽而逝,夏景桐神色不耐地转向花十二,被强行打断的怒火积压在胸口,正迫不及待地寻求发泄的出处。
    就见花十二可怜兮兮地捧着断成两截的檀香扇,见夏景桐看过来,赶紧战战兢兢地开口求饶:“七殿下威仪照人,吓得草民惶恐不安,一个不慎把扇子折断了,惊扰了七殿下和上君雪将军,草民……草民……”·    “罢了”·    夏景桐看似大度地挥了挥手,电光火石之间,扬起的手腕上一枚血红玉镯突然颤动了一下,扑向了柳妙人。
只是一瞬间,那东西滑进了柳妙人的衣襟,上君雪只来得及看见一条血红的细尾消失在了雪白的胸脯里··    柳妙人扑通倒在了地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红润的皮肤突然褪去了色泽,变得僵硬厚重,花十二惊叫一声,吓得屁滚尿流,就见柳妙人挣扎着,皮肤像是失去了滋润的土地一般开始龟裂,然而片片脱落,露出她真实的面容及身形来。
    “这……竟是天蚕蛊么”,夏景桐走过去,捡起一片脱落的膏状物,高贵的丹凤眸变得凌厉而凶残,“……这可不是一般苗女可以操控的蛊了。”
    这时柳妙人的衣袖里爬出了一条细长的血红小蛇,嘴里叼了只蠕动的白蚕··    夏景桐嫌恶地掩面,生怕沾染了那白蚕的气味,又撤离了几步距离,方才吩咐:“吃了它吧”·    一旁的杜珩看得目瞪口呆,上君雪犹自陷在“柳妙人是苗女”的事实里,满脸的难以置信。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见小蛇吞下了白蚕,夏景桐才朝它伸出手·小蛇立即欢快地爬了过去,顺着手掌爬回了手腕,绕了一圈,看上去像戴了一枚血红的玉镯。
    天蚕蛊离体,柳妙人便没有了气息··    夏景桐起身,淡淡道:“拖出去烧了,骨头拿去喂狗”·    立即有侍卫从暗处冒了出来,拖走了柳妙人的尸首。
    期间花十二趴在地上咳个不停,像是被吓坏了,微红的眼眶里隐有泪光··    夏景桐扫了他一眼,高贵的丹凤眸里满是不屑与鄙夷,随后匆匆离去。
上君雪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走的时候脚步都是摇晃的·杜珩自觉无趣,目光在花十二身上停留了片刻,也跟着离开了··    沁香亭只留下了花十二,还有……皇甫端和。
    皇甫端和抱剑立在一旁,看花十二痛苦不堪地伏趴在地上咳个不停,声音犹如哽咽:“是我害死了她吗”·    “不是,在她暗杀七殿下的时候就该有‘死亡’的觉悟。”
    “万一……杀错了呢”·    皇甫端和突然咧嘴笑了,揉了揉花十二的脑袋,金灿如艳阳的头发看似柔软却原来也挺扎手的。
    “不要傻了,凡是刺客,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有人想对七殿下出手,七殿下在明敌人在暗,七殿下的处境也是很艰难的·”·    花十二移开脑袋,站起身,低着头默默离开了。
    从始至终皇甫端和都没有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    第10章 第十回    情心结·    ·    柳妙人一事像是被人刻意压下,并未在朝堂上引起很大的风波。
    花十二想得没错,自他在调香宴上大出风头之后,花町阁就客似云来,财源广进了··    花町阁的风铃清脆悦耳,花十二的算盘叮叮当当。
    情场失意,商场得意··    一双狡黠的狐狸眼悄然眯起,一把檀香扇虚掩了翘起来笑得不怀好意的嘴角,他对着流落在街头的少年伸出手,沉静如水的容颜沐浴在阳光下,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光晕,像是悲天悯人的圣者。
    “我的铺子里正好缺一个伙计,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少年浑浊的瞳眸依稀有了清亮的色彩,木讷地抬头,许久,把自己脏兮兮的手放在了那看似柔弱的手上,抓住其中一根纤细如竹节般的手指,喉头滚动,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眯起的狐狸眼顿时笑成了月牙儿·    约莫亥时,正要打烊的时候,七皇子夏景桐久违地踏进了花町阁,瞬间被新来的伙计俘获了芳心··    “这是……”·    花十二诚惶诚恐迎接:“这是新来的伙计,铜钱儿。
铜钱儿快过来这是七殿下,赶紧过来下跪行礼”·    面黄肌瘦的少年神色呆滞,反应也异常迟钝,半晌才放下要整理的香料慢吞吞挪动脚步,被花十二急不可耐地一把扯过来,扑通跪在了地上。
    夏景桐难得没有怪罪,反而饶有兴味地打量铜钱儿,说:“可惜是个傻子,花老板从哪儿便宜买来的”·    贩卖人口犯法,花十二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忙哆嗦着嘴巴开口:“回七殿下,铜钱儿是草民在街上捡来的。
那日草民见这孩子跟野狗抢食,心生不忍,想着花町阁缺人手,便特意打听了一番,原来是个被遗弃的孤儿,于是草民就捡他回来了·”·    夏景桐了然:“原来是不要钱的。”
    花十二讪笑·    夏景桐又打量了铜钱儿几眼,见他神态呆滞、动作迟钝缓慢,看上去痴痴傻傻,高贵的丹凤眸突然低垂,似是蒙上了灰尘般黯淡下去,一时没了声响。
等花十二疑惑得抬眼偷看时,夏景桐已经亲自扶起了铜钱儿,对着跪在地上犹自颤抖的花十二吩咐:“既然捡来了就要好好儿养着·贱名好养,‘铜钱儿’这名儿就先留着,至于正儿八经的名字……一生平安,就叫‘长安’,贺长安,花老板觉得怎么样”·    虽是询问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态度。
    花十二暗笑,表面上仍摆出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连连应承着:“殿下文采非凡,‘贺长安’一名大雅若俗,铜钱儿定能如殿下所愿一生平安”,说罢又郑重一拜,双手合十、感激涕零,“草民替铜钱儿谢七殿下赐名,铜钱儿快来谢殿下”·    花十二朝铜钱儿招手,铜钱儿迷迷糊糊地走过去,跟着跪了下去。
    “好孩子,”夏景桐不由伸手摸了摸铜钱儿的脑袋,许是觉得好摸,又多摸了几下··    铜钱儿整齐扎起的短发顿时成了蓬蓬的花町阁外梧桐树上的鸟窝。
    花十二看得心痒,趁着夏景桐转身去挑捡柜台上的胭脂,也伸手摸了摸,嘴角的笑意一直漫延到了碧眸深处··    毛茸茸的脑袋在手下晃了晃,他才回神,又摸了摸铜钱儿的肚子,不觉失笑:“刚吃完点心又饿了,我是养了一头小猪吗”·    夏景桐意外露出不满的神色,扭过头,不轻不重哼了一声,说:“小孩子就要吃饱。
要是铜钱儿吃不饱长不高,你花十二负责”·    花十二大受惊吓:“您怎么对铜钱儿这么好”·    “铜钱儿乖么”,说完勾起唇角,看向铜钱儿的目光有种别样的温柔。
    温柔的最深处,却是怜悯一般的疼惜,对铜钱儿,也是对他自己··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不觉莞尔,低头吩咐铜钱儿:“厨房有吃的,你去吧。
大人们要说话,小孩子不要偷听”··    铜钱儿懵懵懂懂点了点头,乖乖应了,转身去了厨房··    花十二满意地回头看夏景桐,见他垂眸沉思的模样貌似有心事,竟开口问了一句:“七殿下因为何事伤怀”·    夏景桐只道:“你不怕我了”·    花十二默然·    “我知道你在沁香亭被我吓着了,所以怕我,对我越发小心翼翼。
你可以跟我客套,可以把我轰出花町阁,可是你心里明明怕我怕得要死,为何还要恭维奉承我”夏景桐颇不赞同地摇头,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感伤,“你一边儿担惊受怕一边儿讨好我,你不自在,我看着心里也不舒坦。
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你说你怕我,我也就走了,你我心里都舒坦·”·    说罢抬脚作势要走··    花十二这才起了身,抖抖衣摆,再抬头已然一副亲切柔和的笑脸,拱手作了一揖,言行看上去倒是十分诚恳:“是草民的过错。
草民心胸狭窄鼠目寸光,看见殿下杀人就以为您是草菅人命的凶残之徒,只顾着害怕,却不明白殿下身处的境况·现在想来,有贼人妄图谋害殿下,殿下才是最无辜的。”
    踏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夏景桐神色冷漠地回身,冷声道:“你说的没错,本宫确实是草菅人命的凶残之徒,往后你再不识规矩,本宫就取了你的狗命”·    花十二忙千恩万谢·    “本宫一向挑剔,以后可要小心伺~~候~,”刻意拉长的尾音蕴含着威胁,花十二抬眼偷看,却看见夏景桐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促狭笑意,看上去像极了恶作剧的顽童。
    花十二忍笑,面上还要毕恭毕敬:“草民领命以后您就是花町阁的头号主顾,只要您来,草民必定鞍前马后伺候得周到,绝不会让殿下挑出一丁点儿的毛病来”·    “嗯,孺子可教也”·    七殿下甩开折扇,甚是欣慰地颔首而笑,笑脸隐在折扇后面,明艳秀丽胜似桃花。
    花十二也跟着笑,殷勤地搬来个宽大的椅子伺候夏景桐坐下,又翻出软枕放在椅背上,好让夏景桐靠在上面,最后端上一盏热茶、几碟子糕点··    夏景桐被伺候得舒服了,咬了一口糕点,甘甜可口的味道让唇间流泻出一声魅惑的轻吟,花十二的手一抖,差点儿把沏好的热茶倒在了手上。
    “现在倒是挺殷勤,花老板不怕我了”点心吃了,茶也喝了,夏景桐斜靠着宽大的椅子问道··    花十二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夏景桐旁边,笑着回答:“大概是殿下对铜钱儿的态度吧。
我从未见过殿下对一个人这么和善过,心里……突然就不怕了·”·    夏景桐斜睨了他一眼,道:“本宫对看得上眼的一向和善。”
    花十二心里悲凉·    宵夜是一小锅白粥,几道凉菜、半碟子腌菜·夏景桐叫来了铜钱儿,三人围着一张桌子,食不言寝不语,气氛很是安静。
    夏景桐只喝了几口白粥,没动腌菜,然后一直盯着狼吞虎咽的铜钱儿,等铜钱儿吃饱喝足了,递上一块绢帕让他擦嘴,才慢悠悠开口:“从明个儿起,我空闲时来教铜钱儿识字读书,三哥没空,先让皇甫教他剑法防身,你――花老板负责铜钱儿的起居。”
    花十二只觉得一道天闪劈下,焦雷滚滚而来,呆愣了半晌,才想起问一句:“敢问殿下……您和铜钱儿是什么关系”·    夏景桐道:“一见如故。”
    花十二无言以对·    夜色已晚,花十二把房间让给了夏景桐,自己着手收拾了一张简易的软榻,烧了热水,问:“殿下可要沐浴”·    夏景桐摇头:“今夜不用”。
    花十二便留他一人在房间,拉着铜钱儿去洗澡,铜钱儿仍旧死活不肯下水,蹲在浴桶边儿任花十二说教,自己一声不吭··    夏景桐突然踱了进来,撩起眼皮淡淡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花十二叹道:“铜钱儿不肯下水,平时都是冲一冲的,今晚……还是冲一冲吧”·    夏景桐却道:“让我来”·    不等花十二惊讶,夏景桐已飞快拎起瘦小单薄的小身板,铜钱儿只来得及“唔”了一声,他已剥光铜钱儿的衣裳,扔进了浴桶。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花十二:“……”·    夏景桐撩起衣袖,扑过去,抓住铜钱儿不老实想要逃出浴桶的胳膊一通大力搓洗,全然不顾铜钱儿哼哼唧唧的抗议声。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卿色倾城+番外 by 纸扇留白】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