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色 by 枕安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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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色 by 枕安故土
文案·皇上好色,好的还是男色,这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一件事,夜夜流连风月场··唯独治得了皇上的就是阮大将军··皇上也是听话,让吃药吃药,让食蛊食蛊,还吃了不少老陈醋。
然后皇上变得好像有点傻··朝臣兵变,将军反叛,你不知道逃啊·得,这还当什么皇帝·回家吧回家,我养你··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苏萧离,阮容起 ┃ 配角:林乱,江茴,阮容且 ┃ 其它:纪公公,严儒·    ·    ☆、第一章 流云阁·流云阁是个窑子,一个养着无数男妓的窑子,坐落于皇城的繁华闹市之内。
白日看,不过是一普通的酒楼,不过待到星月升起,您再进来,可就是另一番场景了,各式各样的美男您可都能看到··流云阁有一常客,是一紫色的衣袍,英姿玉面,出手阔绰的公子,身后常跟着两个小厮·窑子的老板是一年岁不大的美女,花容月貌地混在这一堆男妓里。
老板称这常客为萧公子··萧公子选男妓可跟别人有些不大一样,净挑那些个高大威武、气势咄咄逼人的玩··这一来二去,老板便也晓得了,这萧公子啊,是个好受之体,老板为了讨好这么个财神爷,可费了不少力气着人搜刮壮实的男人,可谓逼汉为妓。
不过有人看不过去了··“凭什么服侍公子的都是那些个石头般的男人凭什么他们能挣那么些钱”寒苑气愤地说道··“怎么,你要试试你这体格怕是不行啊。”
众人嘲笑道··寒苑这杨柳细腰描眉画眼的,扔在女人堆里都不一定有人认得出,一举手一投足泛着一股子妖气,煞是勾人·平日里点他的倒也不少,都被他伺候得飘飘欲仙的,唯独这萧公子不捧他的场,寒苑心里气啊。
“我这体格怎么了,保准迷得他七荤八素的·”寒苑反驳··“你可快别闹了,惹得财神爷不高兴看我怎么收拾你·”老板拿眼睛斜着寒苑道。
可巧了说着话呢,萧公子就翩然迈进了大堂内··“哟,萧公子,您来了,我今儿可给您备了个好货色·”老板夸张地扭着腰朝萧公子走去··这萧公子利落地合起手里的折扇,两手叠于身后,身子站得笔直说道:“辛苦老板了,还是楼上那间”·“给您留着呢,楼上请。”
老板道,随即唤了两个下人引着萧公子上了楼,又差了一人去后院唤那新来的男妓,这才满目欢愉地轻轻拍着掌,缓缓踱回刚刚的座位上,想着今天这笔能挣到多少钱,也没在意寒苑已经不知去处。
此时的寒苑提溜着鲜艳艳的衣服,弓着腰怀抱一块石头,蹑手蹑脚地潜到后院,正悄悄地跟在一高大男子的后边,这男子新来的,刚刚接到通报,正赶着去楼上服侍萧公子。
寒苑用自己那小细胳膊举起石头,使出吃奶的力气,照着那男子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还真中了,男子翻了翻眼睛,倒下了·寒苑拍了拍身上的灰,扭着步子就向萧公子的房间去了。
寒苑门儿都没敲,推开就进了,正见萧公子那两个小厮在给他倒茶捏肩·寒苑笑得像狐狸一样媚,用气音唤了一声:“萧公子·”·他打赌那两个小厮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不然手抖什么。
萧公子皱眉:“你们老板今日这眼光,怕是不大得我心意啊·”·“萧公子还没试过怎么知道,寒苑保证萧公子满意·”这声音比女子还娇柔,俩小厮这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啊。
萧公子未答,微微弯起了一边的嘴角,纸扇一挥,俩小厮的拳脚砸在寒苑脸上了··萧公子缓缓踱出了房间,下了楼微笑着对老板说道:“上头那位,我可不想再看见了,下次再来老板这眼光可要再好点。”
说完便迈出了流云阁,俩小厮也随后跟了上··老板一脸的不解,上楼一瞅,这寒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个惨烈哟··“公子,那咱们现在”出了流云阁,一小厮问道。
那萧公子微微摇着扇,带着一脸无奈道:“回宫·”·“皇上今天回来的够早的啊·”纪公公老远地看见了皇上的身影心道,赶紧吩咐了下人准备汤羹热水。
自己则迈着小碎步迎了上去··“皇上您回来啦,汤羹稍后就好,您快进殿歇息·”纪公公操着一副公鸭嗓子对皇上说道··皇上点了点头,神色微微有些倦怠,走近殿内更了衣坐定这才问道:“阮将军今天可曾来过”·纪公公摇头:“未曾。”
说着又把御膳房刚刚送来的汤羹举到了皇上的面前··这汤羹温度正好,口味微甜清爽,皇上举碗饮尽,便缓缓地睡了··纪公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关了房门,退去了。
“将军,纪公公求见·”·阮将军此刻正半敞着衣襟,斜卧于榻上,腰腹上的肌肉若隐若现,此番景象倒是很能勾人欲望,也难怪皇上对这个阮将军言听计从。
“见·”阮将军懒洋洋地吐了一个字··纪公公还是迈着他的小碎步蹭到了阮将军的榻前··“他喝了汤羹了”阮将军的声音依旧是懒懒的。
“乖乖喝了,皇上今日回的倒比平常早,还问起将军您·”纪公公低声低气地说道··阮将军摆了摆手,纪公公便退下了,将军又唤了下人道:“去流云阁。”
百姓说着上梁不正下梁歪,因为当朝宰相严儒最近竟也开始寻觅美色男子养在自己的宅子里了,气得严儒的正妻哭闹了几日后回娘家去了···严儒心烦,心想怎么就没人理解我呢。
这夜无风无月,严儒叫了他养的这堆美男里自己最中意的一个唤作林乱的到房里,这男子俊眉朗目,风华天成,实在是人间极品··林乱立于严儒面前时,严儒是咽了一下口水的。
移开眼睛,举杯嘬了一口茶才道:“你去流云阁谋个位子吧·”·林乱点点头··于是流云阁今天晚上有点忙··其一,这萧公子今日是带着气走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
其二是竟有一位美到令人垂涎的男子要求在此做男妓,老板看着他,整个眼睛都泛起了金光,仿佛眼前这个人是金子堆砌而成的一般··其三是阮大将军忽然来访,向老板要一美男伺候,于是刚刚来到流云阁的林乱就被换了一身妖娆的衣服送到了大将军的房间里。
·天意··这流云阁也从此就成了是非之地,恩恩怨怨皆由此开始,一发不可收拾··阮将军的房间内燃着几只红烛,又熏着龙涎香,将军的几根手指缓缓揉捏着眼前人儿的下巴,叹道:“那家伙每次来,若都是碰上你这样的货色,怕是要转了性呢。”
林乱未敢答话,低垂着眼,挑着下巴,配合着将军的手指··阮将军把他的脸扒拉来扒拉去,戳戳这里又拽拽那里,林乱始终一个表情,而且无比配合·阮将军大约是玩腻了,这才从榻上起了身,林乱松了一口气,动了一下僵硬的脸,却忽见将军拿了一盏茶过来,不由分说地泼在了他的脸上。
这茶余温未消,烫得林乱的脸微微发红,阮将军似是满意地笑了笑,又用被角把他脸上的茶水吸干道了声:“这才好看·”说罢便走了··林乱独一人坐在榻上,神情恍惚。
·    ·    ☆、第二章 多少误会·江茴此刻正坐在一个小茶馆里,手里拿着一把没有剑鞘的剑,简风寒芒正映在了他平静如水的脸上··江茴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来回摩挲着剑锋,看得茶馆里的客人没有一个敢坐在他身边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茴才缓缓起身带上他那把无鞘之剑离开了茶馆··这皇城中什么样的奇人没有连当今皇帝都是个断袖,谁还会在意他这个稍显落魄的剑客呢·阮将军进入皇宫内院不需令牌,不需通报,这是皇上亲自嘱咐的。
所以皇宫就像阮大将军家的别院似的··“容起,你来啦·”皇上两眼亮晶晶地向刚走进殿内的阮容起的怀里扑去,容起顺势搂过皇帝的九五至尊之躯又在他的腰上轻轻捏了一把,又抱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这才说道··“皇上,江南小股谋反兵力又起,这事,不如就交给狱里那人吧·”阮容起说道,语气带着些不可质疑·“不过是小股兵力,叫他带一百人,不,五十人就够了,别忘了临行前赐他一顿好饭。”
皇上微微蹙了一下眉,神色有些暗淡,两手勾着容起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所有反对你的人都会是这样的下场吗换做是朕呢”·容起笑得别有深意,咬着皇帝的耳垂一字一句地说道:“苏萧离,你不敢。”
苏萧离在阮容起的怀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下一秒,已被容起压在了椅子上,这椅子的扶手硌得他的腰生疼,又有容起压着,苏萧离感觉他这腰都要断了,可惜阮大将军心狠,也未理会苏萧离此刻痛苦的神情,粗鲁地进行着他的动作。
苏萧离忽然有些想哭··“那日我去流云阁,可看到一当真标致的男子,皇上再去可以点一点·”阮容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说着·苏萧离正在给他整理衣袍的手忽然滞了一下。
将军笑着拍下了皇帝停在自己身上不动的手道:“皇上,臣先告退·”·江茴停在了一个客栈的前面,左摸了摸,右摸了摸,也不过摸出不过几个铜板,江茴皱眉,又自嘲地笑了笑。
“这个年头,几个铜板可住不了店·”一清悦的女音牵住了江茴将要迈开的脚步··“那就不住·”江茴冷冷地回首对眼前这个美艳女子说道。
女子掩口而笑:“你来替我扫地,我供你吃住可好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每日两个时辰就好·”·江茴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问道:“你我素未谋面,姑娘又为何帮我”·女子笑得落落大方:“你会使剑,而我的门店好像正好缺一个保镖。”
江茴冷笑:“我的剑不过防身,伤不了人·”·“你穷得当掉了剑鞘却舍不得当这把剑,视剑如命,你说你不是高手,我不信·”女子朗声道。
“姑娘,你是什么人·”江茴忽然觉得这姑娘不简单··“不过是流云阁的当家掌柜的,你以后叫我老板就好了·”·严儒听闻林乱第一晚就伺候了阮大将军的时候,一口饭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又听闻林乱从那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满脸潮红,一口酒又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探子还欲说些什么严儒连忙摆手,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赶紧跑到屋子里写了一封信叫探子交给林乱,信的内容不过是再接再厉,勇创佳绩之类的话··林乱扶额,大将军只是泼了他一碗茶。
·    ·    ☆、第三章 有人蛰伏有人急·皇上这宫里除了几个负责打扫、缝纫的宫娥以外就没有别的女人了·以前皇帝刚刚即为的时候还会有一些外藩进献美女,不过皇上是真的没有兴趣,又见那些女子在宫里待得怨念,就将她们遣出宫去了。
后来倒是有一些言官大臣投了皇帝之所好,进献了各式美男,然而这些大臣后来的仕途都无比坎坷,那些献进来的美男也都莫名其妙地不知去向··如今皇帝这后宫冷冷清清的,连一个人儿都没有。
·皇上不过穿了件素色里衣,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紫色轻纱外卦,披散着头发在庭院中吹着冷风·淡蓝色的月光映在随风飘动的紫色轻纱上,苏萧离微微仰头望着这快四四方方的天,背影看起来无比孤寂。
苏萧离自小便对着一块方形的天空,只不过从前是在阮将军府,后来是在这皇宫中··阮容起比苏萧离大了七岁,自打苏萧离记事起就已经住在了阮将军府·自打小时,阮容起便爱欺负他,把他关在柴房里,或者让他举着石头看自己练武。
不过只能是他阮容起欺负他,只能是他··后来先帝驾崩,他就莫名其妙地袭了皇位,他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未见过一眼就坐上了龙椅··曾有谣言说,他是先皇与低贱宫女的儿子,甚至还有的说,他压根不是先皇的儿子。
不过后来,这些谣言都被血洗刷干净了·苏萧离之后能听到的只是那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当时还很懵懂,懵懂到信了阮容起的那句:“你只能和男人在一起。”
信了他说的当皇上很好玩,信了他不会骗自己··苏萧离幽幽地想着这些往事在夜空下叹气··“皇上,风大,咱回屋里吧·”纪公公的破公鸭嗓子在皇上的耳边响了起来。
其实他也不是在心疼皇上,只不过要是把皇上伺候病了,阮大将军非卸了他不可··许是今日阮大将军来过的缘故,苏萧离今晚没有提去流云阁的事情,抓了抓身上的衣袍,乖乖的走了回去。
·江茴这厮扫的地倒当真是干净,从楼上到楼下没有一丝灰尘·老板这从楼下踱到楼上又从楼上踱下来,当真是觉得好久没这么干净了··可江茴自打干完了活就一直坐在楼下的一个阴暗的角落,还是冷着一张脸,右手抚着剑,眼中无神。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就让人觉得胆寒··老板这么个好财的女人,可不想让他吓走了客人··“江大侠,你都这么坐了好久了,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去做吗”老板走到他的身边,尽量平静着语气问道。
“地都扫完了·”江茴答,语气冷得像冰··“不是这个意思,你难道除了扫地就只想在这坐着”老板说着坐到了他的对面问道。
“也不是,我想寻一人·”江茴皱着眉回答,目光里倒多了些许无助··“寻人什么人复仇”老板好奇。
“寻当今皇上,复仇·”江茴回答得毫不避讳·老板倒是赶紧捂住了他的嘴道:“这话你可不能当街说·”·江茴估计是没有被女子碰过,脸竟有些红,随后乖乖点了两下头。
老板看他这个样子倒是有些可爱,笑了笑又问道:“且不说你一江湖剑客与久居深宫的皇上有何仇怨,凭你单枪匹马的,能成功吗”·“能。”
江茴答··这一个字倒是把老板噎得够呛,“得得,我不管你了,只是你可别在这儿坐着,后院有空房,自己去收拾一间出来,以后就住那里吧·”·江茴也未推辞,点点头道了一声:“多谢。”
便起身向后院走去了··老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明乾坤,转过身去又想,萧公子今儿个怎么没来呢·其实江茴这个人不过是脸皮薄、嘴硬,自己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他看过高高的宫墙,见过森严的守卫也深知自己很有可能一去不回·偌大的皇城里,他江茴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如何复仇··于是他在这片土地上闲晃,想等待机会,这才沦落到流云阁。
江茴选了一间很偏僻且不大的屋子,这屋子多年不住人早已灰尘遍布,江茴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打扫干净,站在这屋子中央,江茴心里忽然空落落的,随便扯了块白布在剑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
苏萧离最讨厌的事就是换上龙袍,这龙袍华贵艳丽是真的,穿起来臃肿憋闷也是真的,再加上还要束发戴冠,每天早上这一套工序都要纪公公劝好久··早朝时节皇上最愿意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来回来去地数阶下的大臣,从左向右数一遍再从右向左数一遍,一般数到第七遍的时候就可以退朝了。
群臣进谏之事他苏萧离不是不听,只是听了也做不了什么决定·多数时候阮容起会倚在后殿阴影里的那个柱子上静静地听着,有他在,皇上就只管数数··“禀皇上,有探子来报,南方宁王最近在养病买马,恐有作乱之意,望皇上明察。”
一大臣说道··皇上自始都没见过宁王,只在嗓子里挤出了一声“好”··阮容起在后面倒是笑了,眼里充满了女干邪之意,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苏敬飞,你别急啊。”
·    ·    ☆、第四章 林乱·换上那件颇具公子气的紫色衣袍,潇洒地将头发束成一股,再拿上那把镶着金边的纸扇,苏萧离今天要去流云阁会会阮容起口中的美男子。
“萧公子,您这两天没来,我都没钱再买新衣服了·”老板用无比委屈的语气向苏萧离抱怨到··苏萧离弯了一边的唇角,纸扇微微一动,身后跟着的小厮就将一个金元宝扔到了老板的怀里,老板笑开了眉眼向苏萧离道谢。
“我听说,你这流云阁来了一个相当标致的人,我今儿就点他了·”苏萧离开口说道··老板恐那人不能让苏萧离满意,推辞道:“那人长得倒是极好看,但是身子骨还是较弱的,恐怕不和萧公子的胃口啊。”
“那你把钱还我·”苏萧离开着玩笑··“得,萧公子请上楼,稍后就给您送去·”老板捂着金元宝就跑了··片刻后,林乱只披了一件素色单衣推开了苏萧离的房门,一瞬间,林乱的眼睛略过了一丝讶异,微微攥了攥手指。
“萧公子,在下林乱,今日来服侍您·”林乱一边关门一边说道,关好了门便从容地走到苏萧离的对面站定···苏萧离看着眼前,连手上的纸扇都不再摇了,绝不是玉树临风,也说不上潇洒倜傥,林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气息,一张脸不是俊朗也不是妖艳,而是恰如其分的耐看,而且越看越好看,这样一个男子,确实太适合在这床榻间承欢。
苏萧离就这样看了好久,林乱也不动也不语,只是垂着眼睛由着他看··“衣服脱掉·”苏萧离忽然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林乱没有一丝犹豫,只是两下就褪掉了身上的衣衫。
“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看过你这幅样子”苏萧离问道··林乱摇头道:“没有·”·苏萧离忽然很开心地笑了,道:“你要记住,从今往后,只有我萧某一人能看这个样子的你。”
又缓缓起身,走到了林乱的旁边,用纸扇挑着他的下巴,轻声道:“否则我会剥了你的皮·”·林乱的表情一直未变,清冷平静,他点了点头道:“好。”
苏萧离见林乱一脸的云淡风轻倒是来了脾气,抖了一下纸扇抖出了一把尖刀,凉凉的刀刃贴在林乱的胸膛,林乱这才微微皱眉,苏萧离渐渐用力,鲜红的血淌过林乱白得有些晃眼的皮肤,林乱咬唇哼了一声,苏萧离这才停手。
微笑,合扇,转身··老板有些神情紧张地看着从楼上走下来的苏萧离··“这林乱以后就是专门伺候我的人了,老板好生照看着·”苏萧离道。
老板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是你新招来的”苏萧离看着流云阁门口,背着一把被白布包裹着的剑的男子道··“看着会些功夫我便把他招进来了,想着万一那天,能有大用处。”
老板淡淡说道··苏萧离也未对江茴有什么兴趣,只是想着心血来潮或许会和他切磋一下,不过今日他累了,看了半天白花花的肉体有些眼睛疼··好在阮容起就没那么白,苏萧离心里想到。
·江南宁王府··宁王这院落干净秀丽又不失大气,堪比后花园,宁王之野心,可见一斑··苏敬飞此刻正在和自己的得意门生川忌下着棋,黑白厮杀、尔虞我诈得正欢。
此时下人递上了一封京城来的密信,苏敬飞瞟了一眼,未言语,那下人就一直举着那封信,待到下人那汗浸透了衣服,两人这棋局才分出了胜负··“宁王深谋远虑,我等不才。”
川忌奉承着··宁王摆了摆手,这才拆开了信封,这下人的胳膊和腿此刻已经失去知觉了,无力地垂下又咬着牙不让自己□□出来,轻轻退下··川忌悄悄瞥了一眼正在看信的宁王,未见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便也作揖轻轻退下了。
宁王此刻看过了那封信便就着灯里的烛火烧掉了··苏敬飞不得不承认,阮容起这个人他实在是看不透··先皇当年赐他个宁王的称号,又赏了他一个宅子就把他赶到了离皇都极远的江南之地,他这宁王听着好听,其实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职位,苏敬飞当然不甘,但困于手上没有一兵一卒也就不得不等待。
待到苏萧离即位,实则阮容起权倾朝野时,竟将兵力分派给了他部分·阮容起不傻,他当然知道苏敬飞的野心,可他在一边辅佐着皇帝的同时又支持着他苏敬飞,打的算盘到底是什么·宁王也不愿再去想了,阮容起的存在让他谨慎了许多,他提笔写好一封信,吹了一声口稍后,一只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宁王将信绑在了那大鹰的腿上,轻轻地说了句:“去吧·”·皇上正皱着眉看着那一堆奏折,纪公公就兴冲冲地进来禀报道:“皇上,阮太医回来了。”
皇上的眉头马上弹簧一般弹开了,外袍未披就冲了出去,纪公公只得拿着那外袍在后面追··“阮哥哥,你可回来了·”皇上看见阮容且,那笑是从心底发出的。
阮容且一袭白色衣袍,系这一条亮红色的腰带,披散着满头的白发,看起来如仙人一般,笑道:“皇上,您可别这么叫我,阮容且、阮太医哪怕阮爱卿都行·”·“好好好,快进屋里坐,你可去看了阮将军”皇上边问边拉着阮容且向殿里走去。
阮容且接过纪公公手里的外袍给皇上披上,摇了摇头道:“想着还是先来看你·”·阮容且是阮容起的亲弟弟,苏萧离在阮将军府受到阮容起欺负的时候,都是他阮容且出来护着,阮家两兄弟自此关系也不太和睦,苏萧离却在心里敬他为兄长。
阮家世代辅佐君王,阮家的两个儿子也就一个习武,一个习医·阮容且十一岁那年误食了一种稀有草药差点丢了性命,好不容易救了回来,却留下了一头白发··三年前,阮容且辞别了皇都南下寻医求学,今日才返还。
纪公公见两个人在屋里欢欢喜喜地说着话也就没再打扰,带上了门,又遣了一个小太监报信去了··皓月高悬··阮容且慢悠悠地踏进阮将军府,阮容起已等在院子中。
“回来了也不知先来看望我这个大哥”阮容起问道,语气冰冷··阮容且浅浅笑了笑:“你居然还没有毒发,真是命大,我还是提醒你,男男*合之事要节制,不然,不一定何时就余毒发作,痛不欲生了。”
“阮容且,我真的很想杀了你·”阮容起咬牙,一步一步地逼近阮容且··阮容且也不躲,眼含笑意地看着他的这个大哥,道:“大哥,你杀不了我”·阮容起把手指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这辈子从没怕过谁,从没欠过谁,唯独他的这个弟弟,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去御膳房看了一圈,皇上那羹里还是少了一味药,明儿我就给他加进去·”阮容且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他一直很信任你,容且,你别太过了。”
阮容起警告道··“放心,他死不了·”阮容且说完就回了屋里,这屋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而且一尘不染,看得出来阮容起每天都有叫人打扫,阮容且环视了一下,没能挑得出什么毛病,便用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退下衣袍,漏出那具布满鞭痕的身体睡去了。
·阮容起则在院中喝着闷酒,待看到阮容且房里的灯熄灭了才缓缓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老板“啪”的一声将剑鞘拍在了江茴的面前,江茴诧异··“眼珠子再瞪就掉出来了,我可跑了不少的当铺才找到的,你不谢谢我”老板挑着眉问道。
江茴的脸色依旧是那么冷,但是语气却透漏着感激,“谢谢,你赎回来,用了多少钱”·“别说,你这单单的一个剑鞘还真的值了不少钱,那老板跟我说,这剑鞘材料稀有,只是磨损比较严重,不然会更值钱,至于这钱你就慢慢打工还好了。”
老板道··江茴再次谢过老板,拆下剑上裹的白布,归剑入鞘·这一把剑通体乌黑,分量十足,只是剑鞘磨损得严重,看着有些陈旧··其实这剑鞘上原本是有字的,江茴后来将它磨去了,复仇之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想暴露身份的。
“这把剑可有名字”老板忽然问道··“无名,只是一把用来练武的剑·”江茴又重新将剑背在身上回答,剑的分量这次倒重了不少,于是江茴扭了一下身子,调整剑的位置。
“可那老板说的稀有材料??????”老板拖着长音继续问道··江茴不再说话,闭着眼睛沉思,老板白了他一眼,在心里骂了他的臭脾气,她可没想到这么一个天天摆臭脸的家伙会被阮将军看上。
那日阮将军是白天来的,坐在窗边要了几道小菜,一壶酒,偶然瞥见了江茴,这目光就一直跟着他了··江茴的眉眼让阮容起想起了一位故人,一位他亲手杀死的故人。
那把剑阮容起也是认得的,只是他不知道江茴对过去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又是谁告诉他这些事情的··“小子,你的剑术若是好,就跟我去走吧,说不定我还能提拔你做御前侍卫。”
阮容起走到江茴身边说道··江茴的手一滞,“御前侍卫”四个字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没有太多犹豫,江茴点了点头··阮容起对他笑了笑,眼里藏了些许苦涩。
江茴的眉眼和他的父亲太像了,但是多了一些失意与惆怅··阮容起丢给老板一锭银子就带走了江茴,老板觉得这生意不亏,但又对江茴的身世无比好奇,便命人暗地里打听着。
·将军府,□□一片空地上··“小子,你叫什么”阮容起抱着肩站在江茴的对面问道··“江茴·”·“江茴,拔你的剑,和我过过招吧。”
阮容起道··“你不拿武器”江茴见阮容起身上并没有兵器,不住好奇··“我不拿兵器,照样赢你·”阮容起用轻蔑的语气说道。
江茴终究还是年岁不够、历练不够,短短几句已经激怒了他··利刃出鞘,一剑光寒···    ·    ☆、第五章 知己·江茴的剑招如行云流水,力道、动作一样不差。
剑气带起了“呼呼”的风声向着阮容起袭来··但是剑锋在距离阮容起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住了,阮容起的两指弹出一枚石子砸在江茴的手腕上,江茴瞬间感到脱力,剑顺手滑下,插到了地面上。
江茴捂着手腕满脸惊异,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内力··阮容起抛着手中的石子,漫不经心地说:“皇上的武功是我教的·”·江茴顷刻愣住。
阮容起微微笑着对他道:“小子,你要走的路还长,留在我身边好好学吧·”·皇上此夜又跑到流云阁来了,点了自己专门的男妓林乱在房内,潇洒地摇着扇子问道:“你可曾做过攻”·林乱摇头,他这般姿色倒当真不适合做攻,但是皇上的玩儿心一起,很难压得下去。
“那我命令你,今晚做攻,攻不起来,别想活着出去·”阮容起道··“那萧公子你在我身下”林乱的语气有些怯,毕竟他心里清楚,这是当今圣上。
苏萧离点点头:“怎么,你是不敢还是不愿·”·林乱咬了一下唇,没说话,缓缓走向了苏萧离,学着其他男人的样子搂住了他的腰,又将手指缓缓地伸入他的胸膛,林乱的指尖级凉,冰得苏萧离有些发颤。
这两个极为好看的人做这种事应该是个巫山云雨的场面,但是林乱那表情就像是摸着一只老虎一般壮烈·苏萧离被林乱的表情逗笑了,推开了他的怀抱道:“你是个没种的人。”
林乱搓着指尖暗暗地骂着严儒,不能看他长得好看就派了他来,至少也要看看皇上的喜好··苏萧离一手覆上林乱的胸膛,摸着上次他划出的那道伤口留下来的疤道:“林乱,你可曾深深地喜欢过一个人”·林乱想了想,点头。
“后来呢”苏萧离问··“他死了·”林乱答··苏萧离苦笑:“死了也好,总比你喜欢的那个人不但不领情还总想利用你、加害你要好。”
林乱默然,他从来不知,苏萧离对阮容起的感情如此之深,他这皇上当得许是太压抑了些··苏萧离指甲用力,从林乱的胸膛上扯下了一块疤,林乱疼得“嘶”了一声,却不敢有所动作,任由刚刚见好的刀口又重新血肉模糊。
林乱忽然明白,皇帝哪里是好色,不过只假借这风月之地隐藏自己的内心罢了,他忽然觉得当皇帝的,真可怜,甚至只能同一个男妓交心··“林乱,你疼不疼”苏萧离抠了半天之后问。
林乱点头,点得很用力··苏萧离打开了折扇,向林乱的胸口扇着·开始时林乱心惊胆战的,谁知道皇上这扇子里又藏了几把匕首呢不过看着苏萧离一脸的认真,林乱忍不住笑了,其实皇上,不过还是少年天性。
·苏萧离用扇子打他的头道:“林乱,我引你为知己怎么样·”·“萧公子”林乱听了这话有些诧异··“你不愿,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苏萧离立眉··“没听说过有人会动不动要杀自己知己的·”林乱道··苏萧离好像第一次听到林乱说这么长一句话,还是一句玩笑,他的声音温润悦耳,当真是好听。
苏萧离笑,又打他的头··江茴就此住进了将军府,成了阮容起的亲密随从,于是将军府的日常事也都交给他江茴打理了·阮容起看这小子虽然习惯缄默不语,但办起事情来丝毫不含糊,心下也觉得宽慰,渐渐地到哪里办事都要带着他了,当然,除了进宫。
阮容起进宫从来都是一个人,有阮容起在皇上也不需要任何下人··“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喝这个羹·”皇上端着碗问道,在阮容起面前,他从不自称“朕”。
“大概要待到你死了吧·”阮容起拄着脑袋,一边随手翻阅奏折,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皇上一口引进碗里的汤羹,道:“你要是想杀了我不如痛快一点,你要我死,我绝无怨言。”
阮容起将一本奏折重重地摔在了案子上,一把揪起皇上衣领道:“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心软”·皇上看着阮容起的眼睛,觉得那眼睛真是好看,微笑说道:“你不会,你那心肠,石头做的,我只不过是一枚棋子。
可是阮大将军,你能不能稍微对我好点”·阮容起有些怒,一把将皇上摔在榻上,皇上挣扎,就连在床上阮容起也不曾对他温柔,不消片刻,两人就□□,皇上被阮容起粗鲁地翻了过来,觉得身后一痛,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阮容起此刻才道:“苏萧离我告诉你,除了我阮容起没人再能护着你·”·皇上此刻已经凌乱不堪,摇着头在榻上来回乱爬,可他毕竟不是阮容起的对手,阮容起随手在一堆凌乱的衣服中抽出了一条腰带,将皇上的双手和榻上的柱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身下的动作也越来越用力··皇上的精神已经涣散,口齿不清地说道:“阮容起,我喜欢你·”·阮容起身形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了一丝温柔,在迷迷糊糊的皇上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
挺身,交融··此刻皇上已经昏睡过去,阮容起给皇上擦洗得很干净,对着沉睡的他说道:“也许有一天,你不是皇上,我不是将军·”··    ·    ☆、第六章 蛇虫鼠蚁·自打阮容且归家,这将军府就多出了不少蛇虫鼠蚁。
阮容且此刻正皱着眉凝望着一只从他眼前缓缓飞过的淡蓝色小虫,阮大将军在这天上地下从没怕过什么,唯独看不得这种不及他一根手指大的小昆虫,只要一见就会头皮发麻。
·阮容且当然知道他哥哥的这个弱点··“这虫名字叫做‘千耳’,可以钻进人的耳朵里致人失聪,大哥可想试试”阮容且手臂上缠着一条翠绿的小细蛇,微微笑着向阮容起走来。
阮容起吞了一下口水,故作镇定:“你说你去南疆学习医术,结果却带回来了这么一堆奇怪的东西·”·阮容且吹了一声口哨,那名为“千耳”小虫就快速飞走了。
“这些东西哪里奇怪,他们听话得很·”阮容且道··阮容起的眉毛跳了两下,对于这个弟弟,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阮容且把自己手臂上的那条蛇解了下来,缠到了阮容起的胳膊上,道:“大哥且替我看一会儿,我要出去买点药材。”
阮容起的脸和他胳膊上那条蛇一样绿··严儒来找了林乱,只不过没踏进流云阁,一来没有那样的癖好,二来也不能让人发现他和林乱的关系·他派人叫出了林乱,自己则在一家酒楼的包间等他。
“皇上和你,有没有,那个啥”严儒喝了一口酒,磕磕巴巴地问,他已经知道皇上点了林乱,而且好像对他很中意··“啥”林乱装傻。
“就是,有没有,男的和男的在床上,那种事·”严儒涨红了脸··林乱忍住笑,他觉得严儒有一点缺心眼··其实严儒是很缺心眼的,不然阮容起怎么可能容他担任宰相之位,至于严儒在位的那些不安分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不过他料定严儒这种人成不了什么气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林乱摇头··严儒有些不悦,道:“那你有没有听皇上说了一些有用的事”·“也没有什么,不过是皇上觉得阮将军带他不够好之类的,皇上对阮将军是用情极深的。”
林乱说道··“这件事,朝里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严儒无奈道··“严大人,可有打算”林乱问道。
严儒转着手里的杯子,良久道:“你既然深得皇上青睐,不如在皇上耳边吹吹风,叫他除掉阮容起,这自古以来枕边风也是极为有用的,对于断袖来讲,也应如此·”·林乱表面上恭敬地点了头,心里却在暗暗叹严儒的不自量力。
“杀了阮容起,大人就可以辅佐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林乱叹道··严儒点头,道:“如今朝堂上的事都是他阮容起在管,一届将军管理政事,于情不通,于理不直。”
“那到时我可以回家了么”林乱有些小心地问··严儒歪着嘴笑笑:“当然,只要阮容起一死,我就放你回去·”·林乱缓缓吐了一口气,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与其让阮容起死,倒不如让你严儒死更容易。
阮容且抱着一堆纸包回来的时候,阮容起还是站在那里,胳膊上盘着一只小蛇,那蛇慵懒地吐着信子,阮容起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姿势,就连脸色,也还是那么绿···阮容且看了这一幕,自打归到皇都里以来第一次乐得这么开心。
一步一顿地向着自己的大哥走过去··“大哥,你这么站着不累吗怎么不去屋里坐着”阮容且故意问道··阮容起的脸色缓缓变黑,语气冷冷地说:“你的蛇,拿走。”
阮容且笑着摇头,腾出了一只手解下了缠在阮容起胳膊上的蛇·早知道他有这么怕这些东西,阮容且一定不会放过从小到大的每一刻来戏弄他··阮容起在心里舒了一口气,他这辈子好像还没这么难受过,甩了甩胳膊要往外走去。
“大哥你去哪儿啊,我做饭给你吃可好”阮容且在后面喊道··阮容起的胃一阵痉挛,道:“不必了,我去找皇上·”再面对王府里爬过飞过的各种奇怪生物阮容起怕自己疯掉。
阮容且望着大哥的背影,笑得肚子疼,又喊道:“我说过了,少行*合之事·”·皇上见阮容起今天的起色不太好··“你怎么了生病了”皇上小心地问道。
阮容起摇头道:“我那个弟弟,在府里吵得我头疼·”·皇上笑了,把阮容起按在凳子上,给他揉着太阳穴··皇上指尖的温度缓缓地渗到阮容起的心里,他想起自己弟弟的话,叫自己不能多行*合之事,但是说实话,他阮容起忍不住,他贪恋皇上在他身下的感觉,贪恋他的温度,甚至贪恋他喘息的声音,唯独在这件事上,阮容起有时会失去理智。
于是巫山云雨,一室□□··皇上倒觉得阮容起今天很温柔,每一个动作都在护着他,甚至于他今天做完后竟很乖地伏在他布满汗水的胸膛上,皇上揉着他的头不语,或许是错觉吧,觉得阮容起有些愁事。
“我倒希望容且哥哥天天都惹你生气·”皇上对阮容起说道··阮容起爬起,狠狠地在皇上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皇上闷哼了一声··“容且哥哥,你叫他叫得倒是很亲啊。”
阮容起拄着身子看着皇上道·他的头发垂下扫到皇上的脸上,弄得人痒痒的··“怎么,你不乐意啊·”皇上逗着阮容起,笑得纯净。
阮容起望着这张脸,又覆上他的唇,语气有些恨恨地道:“不乐意·”·皇上又笑,咬着阮容起的下唇久久不放···    ·    ☆、第七章 惩罚·又一日早朝,皇上还是只顾着数数,数着数着就发现相比以前少了一个人,便对阶下大臣发问:“今日可有谁未到”·“回皇上,汤大人今早被人发现暴毙在家中。”
一位大人悲痛着语气说道··皇上的目光中透出了些许凌厉,他虽然在爱玩爱闹,有些不务正业,但是他并不傻··汤大人就是前几日弹劾宁王的那位大臣,如今暴毙在家中,怕是是有人在害他,可是敢干得这么明目张胆的人,皇上心中倒是只能想到阮容起,可是理由,说不通。
“不是你干的吧”回到御书房,苏萧离问道··“汤大人是忠臣,我杀他作什么,不过你怎么会怀疑我”阮容起反问。
“有你在,居然还会有人顶风作浪宁王”苏萧离道··阮容起摇头道:“你这叔父可没笨到这个程度,分明是有人想要栽赃宁王。
我已派人去查了·”·苏萧离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当初,为何要给宁王兵权”·阮容起笑着拾起了案上的两枚棋子,一黑一白,抛出一颗后又用另一颗砸了过去,两枚棋子精准地碰在了一起,一同碎裂,掉落在地。
“他比你更适合当皇上·”·阮容起亲自去汤大人家慰问了后事,有阮容起在有时其实比他苏萧离这个皇帝要更好一些··苏萧离无聊,就想着去一趟流云阁,便找来了纪公公和阮容起配给自己的那两个贴身小厮,换了行装便出了宫门了。
“哟,萧公子,你可算来了,我去给你叫林乱,萧公子楼上请·”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我不上去了,就在这儿等他好了,我要与他出去一趟。”
苏萧离道··两个小厮听了这话都愣了一下,阮容起可是吩咐过他们,除了流云阁,不容许苏萧离去任何地方的··林乱正在屋中百无聊赖、胡思乱想,得知苏萧离找他,这才像抓了根救命稻草似的下了楼。
苏萧离看着他这一副倦容,笑了,对老板嗔责道:“我的宠儿起色不好,老板,你以后可不能为难他·”·“萧公子,我哪敢为难您的人,林乱公子估计这是想你想的。”
苏萧离摇着扇子笑,对林乱说道:“走吧,陪我出去逛逛·”·“主子,大人嘱咐过,除了这流云阁,不能让您到别的地方去·”苏萧离刚一转身,两个小厮就拦住他的去路说道。
“怎么,你们还怕我出事不成就算真出了事,你们两个也不顶用·”·苏萧离说的是实话,他的武功也就只比阮容起差一点儿,那是小的时候阮容起硬逼他练出来的,这两个小厮放在苏萧离的身边无非就是起到一个监视的作用。
“主子,我俩好歹能挡一两招·”·“得得得,少来,要么谁都不提这事,各相安好,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们两个·”苏萧离威胁。
两个小厮想了想,让出了一条路··“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们要这样保护你,他们说的大人是谁”林乱问道,他当然知道答案,只不过要尽量装得只是一个流落流云阁的男妓。
苏萧离笑了笑:“你应该关心,我要带你去哪”·林乱摇头··“去看星星·”苏萧离的语气透露着兴奋···“啊”林乱有些不解,苏萧离背着阮容起,赶走了他的两个小厮,就只是为了看星星·皇城繁闹,就连晚上也是灯火通明。
苏萧离带着林乱来到了皇城边缘的一个暗处,选了一座较高的房屋,三两步就跳到了屋顶上,林乱看着他的背影摇头,他跳不上去··苏萧离在上面笑他:“你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什么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苏萧离才把林乱拉到了屋顶上,林乱坐在这里有一点打颤,紧紧地拽着苏萧离的衣角。
这夜无月,点点星光显得分外明亮,苏萧离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美丽的夜空,笑得像个孩子一般··林乱看着他笑起来的侧颜,忽然也想到了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也是一个单纯的人,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林乱想得有些难受。
苏萧离大半夜的跑去看星星的事情还是被阮容起知道了,阮容起一气之下把两个小厮发配到边疆去了,还罚了苏萧离举石头··阮容起在他身边绕着圈地走,苏萧离撇嘴道:“差不多得了,我是皇上,给点面子给点面子。”
阮容起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的脸道:“皇上,你这是胆子大了,想逃了,改天你要是逃到天涯海角我该怎么抓回你啊”·苏萧离委屈:“就是待得无聊了出去逛逛都不行这皇帝做得忒憋屈。”
阮容起忽然笑开了,笑得苏萧离发毛,他接下苏萧离手上的石头,伏在他的耳边对他说:“下次再想看星星,我陪你·”·苏萧离听了这话有些愣,傻傻地点了点头。
阮容起将石头再次放回苏萧离的手上,又加了一块石头在上面,说道:“下身用力,摆好姿势·”·“下身都是你在用力,我用不上·”苏萧离嘀咕。
阮容起的嘴角抽了抽,默默地又加了一块石头在苏萧离的手上···    ·    ☆、第八章 醉酒·苏萧离从小就被阮容起罚着举石头倒也习惯了,不过这一下子举了三块大石头还是会很累的,所以苏萧离不想用手去拿阮容起递给他的那碗羹,而是用嘴叼着碗,仰头饮下,结果那羹大半都撒在了苏萧离的衣服上了。
苏萧离委屈地看着阮容起··阮容起无奈,挑起一方帕子给他擦了干净道:“我可警告你,今后再胡乱跑,可不就是举石头这么简单了,你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萧离疲惫地垂头道:“知道了·”·阮容起又白了他一眼道:“我回去了,你好自为之·”·“你这就走吗”苏萧离抬头,眼里几分不舍。
阮容起微微仰着嘴角,勾起他的下巴道:“皇上今日疲累,微臣不能尽兴·”又收回手拍了拍衣服道:“况且你的那个容且哥哥还需要人照顾不是,刚刚回来,他的好多习惯下人还没适应。”
于是苏萧离听话地点了头··阮容起在自家门口徘徊了一下,没见到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便大步走进去了,阮容且正在院子里喝酒,江茴在一旁为他斟酒。
“你自己在这儿喝酒多没意思”阮容起说着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江茴识相地又拿出了一个杯子,为阮容起斟上酒后退下了。
阮容起看着他有些欣慰,觉得这小子好像不再那么冰冷了··阮容且微微有些醉了,拉着长音说道:“大哥,这些年,你过得累不累”·阮容起手上顿了一下,未来得及说什么阮容且又继续说道。
“你怎么能不累我都累了,咱们阮家为了皇室付出了多少啊,大哥,我烦·”·阮容起知道,他这个弟弟对于皇室一族一直都有恨意,阮家世世代代都在辅佐帝王,而且每代都要受到严酷的训练,阮容且身上的一堆鞭痕就是在大狱中被狱卒打出来的,而他阮容起当时就在一旁看着,冷着脸看着,一声未吭。
阮容且当年才十二岁,先帝本想着把阮家的两个儿子全都培养成将军,将来成为辅佐皇帝的左右手,可是阮容且自小身体就不好,武艺奇差,又在先帝面前顶撞,先帝一怒,就将他押进了大牢,鞭笞三十。
·阮容起的父亲,也就是当年的阮大将军也是心狠,并未求情,只是吩咐阮容起跟着,若被打死了,就给他的这个弟弟收尸··阮容且被狱卒扒光了衣服吊了起来,眼中充斥着惊恐,颤抖着喊了一声:“大哥。”
可是这一声音立马就被他的惨叫声取代了·三十鞭,一鞭一声脆响·后背的皮被打烂了就换胸前打·打到最后阮容且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血水顺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向下淌,在地上形成了一片小血洼,那血腥气,阮容起至今都记得。
阮容起攥着拳头数着鞭响,在最后一鞭打过之后,他的手也被自己攥出了血··在那之后,阮容且没有再哭过,只是笑,见谁都笑,尤其是见了当时年岁尚小的苏萧离,更是笑得温暖。
可是阮容起看得出来,他这个弟弟早已死心,甚至有些疯癫了,他的笑,不过是痛苦与恨的最高表现··后来,阮容且要改行学医,他说不想让自己再这么痛了,他说皇帝也需要一个靠得住的太医。
阮容起点头·只是他当时没有意识到,其实这是阮容且最好的报复手段··阮容且第一个报复的对象不是先帝,而是自己的父亲,未给自己求情的父亲··那天阮容且看着自己的父亲痛苦地吐血而亡,拍手大笑。
阮容起愤怒,同时也心生悲凉,他恨恨地踹了阮容且一脚,但也只踹了这一脚··阮容起自此扛起了整个阮家,接过了阮大将军的名号,当时的他,不过十五岁··月下。
阮容起夺过阮容且手里的杯子,声音轻轻的:“你醉了·”·阮容且还是笑,笑得豪放,笑得洒脱··“江茴·”阮容起唤道。
·“大将军·”江茴应声··“扶他回屋睡觉·”阮容起说··江茴掺起阮容且向屋内走去,阮容且回头,声音冰冷:“早晚有一天,不会再有皇室。”
阮容起握拳,就像当年数着鞭响一样··江茴几乎是背着阮容且回到他的屋子里的,到了屋子里,阮容且还是不肯下来,顽固地勒着江茴的脖子··“阮公子。”
江茴唤道··阮容且微微抬了头“嗯”了一声,没有了下文··江茴叹气,转身把背上的阮容且放到床上坐下,结果阮容且一用力,江茴就坐到了他的身上,阮容且不松手,江茴也不敢用力,两个人就以这样极为奇怪的姿势僵持了好久。
阮容且散开的白发垂在江茴的肩头,江茴不由得拈起一缕摸了摸,很滑,很舒服·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也就任由着阮容且这样勒着他了··过了好久,阮容且才开口:“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会很好玩吗”·江茴背后一凉,道:“公子,睡吧,江茴明日还有任务。”
阮容且的笑声忽而有些凄凉,缓缓地放开了自己环着江茴的手,又一顶膝,把他从自己身上顶开了,迷迷糊糊地摸索这衣服上的带子··江茴见他神智不清,连手指都不利索了,摇摇头,走过去帮他解了衣,就这样,一道道疤痕赫然出现在江茴的眼前,江茴怔住,缓缓地伸出手碰触了其中的一条。
阮容且迷糊中扭了扭身子,一把拽过江茴手中的衣服,团成一团向椅子上扔去,倒头便睡了··江茴的手顿在那里,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与错愕,他不太相信贵为阮家二公子的阮容且竟会有这种伤疤,他忽然很想听听他的故事,很想。
“回将军,仵作查证汤大人是被人下了毒·”·一大早上就有探子回报··阮容起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去··挑起皇室,不,是挑起他阮容起和宁王苏敬飞的矛盾,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严儒,阮容起觉着这个脑筋错位的家伙真的是吃饱了没事干。
·    ·    ☆、第九章 试药·阮容且不太能喝酒,早上还是被自己大哥提溜起来的,关于昨天晚上的事,他基本不记得了,懒洋洋地披了一件袍子就跟着阮容起吃早饭去了。
江茴给阮容且盛了一晚酸梅汤,酸甜爽口的喝得阮容且很是舒畅,微笑着谢过江茴,江茴闪躲着眼,道了句不必··阮容起皱眉,问了句:“我怎么没有·”·江茴尴尬地咳了一声:“将军稍等。”
“算了,我又没喝多·”阮容起说道,“我去早朝,江茴你不必跟着了·”说完便出了门··阮容且回房拿出了前些日子买的药材,在自己房里起火熬药,忙活开了,直到日上三竿才端了一晚黑乎乎的药汤从房里出来。
江茴正在院里练剑,自打上次被阮容起不费吹灰之力打败了之后,他就格外勤奋,除了每日完成阮将军的任务以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在研习剑法··阮容且端着药汤在他的身后唤了一句:“江茴。”
江茴明显哆嗦了一下,刚要抬起的右腿又落回了原地,踉踉跄跄地蹦跶了两下这才收剑站稳,面向容且,神情有些紧张,道:“阮,阮公子·”·阮容且倚在院里的老槐树下,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江茴点头,快步走了过去··“给,滋补的好药·”阮容且将药汤举到江茴的面前··那药汤的味道刺鼻,江茴不自觉地将头向后仰了一仰。
“阮公子,多谢了,但是江茴,受不起·”江茴想拒绝,再闻下去他怕是要吐了··“怎么良药苦口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容且说着就要扒开江茴的嘴硬灌了。
江茴心知躲不过去了,心一横道:“公子,我自己来·”·阮容且微笑着看着江茴吞下汤药,汤药入口,江茴只觉天旋地转,片刻后就没了意识··阮容且就这样看着江茴倒在自己的面前,笑容里带着一丝自豪,俯身,摸上了江茴的脉搏,确实是停了,容且点了点头,自己这药算是成功了第一步。
容且像拖麻袋一样把江茴拖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点上一炷香计算着时辰··三个时辰后江茴才恢复了意识,朦胧中看见阮容且正一脸认真地为他把脉··“你这身子也弱了些,一剂补药就把你补晕了过去,怎样,可感觉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阮容且问道,语气中透着关切,江茴很久没有听见有人和自己如此说话了,倒是心头一暖··“没,没有,麻烦公子了·”·“来,慢点起身,下来走走。”
·阮容且轻柔地用胳膊环住江茴的脖子,缓缓将他扶了起来,江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道,脸有点发热··阮容且见江茴的脸有些红就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还翻了翻他的眼睑,弄得江茴直流眼泪。
“嗯,应该是没事的·”阮容且点头自语,接着又对江茴说道:“你记得这两日就别太累了,待你体内的药被尽数吸收了就好了·”·“公子,这补药,药力猛了一些。”
江茴小心说道,其实他的心里不无怀疑··阮容且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云淡风轻地道:“药买多了,想着你每天跟我那位大哥操心,一心疼就都放里面了。”
江茴眨眼··“回去吧,好生歇一歇·”阮容且道··江茴点头,转身走了··见这药也没什么副作用,阮容且觉得要提高的只是药的味道了,可不是人人都像江茴这么好哄的。
试药这事,阮容且其实向来都是亲力亲为的,不过也有三次例外,一次是今日,因为这药停人心脉、阻人呼吸,风险太大,所以他选择了江茴·而另外的两次都发生在他的大哥身上。
·第一种药的名字□□梦散,而另一种药,没有名字、未发症状,至今潜伏在阮容起的体内··对于他的大哥,阮容且心里又敬又恨,他真的佩服大哥的沉静、谋略与担当,恨的是他的狠心与残忍,阮容且好奇,他想知道这世间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的这个大哥放下将军的架子,可以让他癫狂。
于是他悄悄地在大哥的晚饭里放了春梦散,平静地看着他吃了下去,平静地看着他发作,满面潮红··他本以为大哥会对他拳脚相向,会出去找一个女人多的地方缓解自己的痛苦。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阮容起知道自己被亲弟弟下了药之后只是强撑着意识,带着失望与悲伤望了他一眼,更没想到的是阮容起选择缓解痛苦的对象,是苏萧离··当时的苏萧离还未登基,依然住在阮将军府,此刻正在屋子里一脸不情愿地抄着阮容起今日布置的经书。
阮容起踹门而入,声音吓得苏萧离差点扔了笔·他见进来的是阮容起,刚想求他今天减一点经书的分量,却望见他泛红的脸和微微颤抖着的身子··苏萧离惊了片刻,以为他病了,赶紧过去扶他。
而阮容起这时,趁着残留的意识,一把将苏萧离按在门上··苏萧离有些惊恐地望着阮容起通红的双眼··阮容起狠狠地咬了一下唇,沙哑着声音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喜欢我”·苏萧离听了这话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也只剩下了这个因为极力忍耐而扭曲的脸。
“快回答我·”阮容起几乎是咆哮着说道··苏萧离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想点头,当阮容起霸道的唇覆过来的时候自己也还在点头。
阮容起怕是已经等不及去到床上,直接把苏萧离按在了地上,直接撕开了他的衣服,苏萧离没有反抗,而是极力配合,他知道阮容起今日反常,只是阮容起力气太大,双手捏的他生疼,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得太大声。
苏萧离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当他被阮容起进入的时候一脸的惊惧,几次之后才慢慢适应,他的身体也在慢慢起着变化,配合着阮容起的节奏·他看着覆在自己身上霸道地要着的这个人笑了,生平第一次,主动去吻一个人,手臂环上阮容起的后背,抱得死死的。
而自始至终,门外的人都没离开过··阮容起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晚上折腾到了多久,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中午,苏萧离还被他压在身下,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许是太累了,这种姿势都能沉沉地睡着。
阮容起看着他身上有着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不由得有些愧疚·打横抱起他,将他放到了床上,又披上外袍,拉开了门,一眼就看见了阮容且···    ·    ☆、第十章 后继无人·“你满意了”阮容起眯着眼问道。
“阮家对苏家真是一往情深·”阮容且讽刺道··容起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不必恨他,这一切他都不知情·”·“我不恨他,我恨的是你。”
容且语气平静,留下了这一句话,转身走了··阮容起身体里的第二种药是在他去南疆求医之前下的,离开将军府的那天晚上,他敬了自己大哥一杯酒··“少和苏家那小子行*合之事,会毒发。”
这是容且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苏萧离即帝位,阮容且为自己大哥寄了一份贺礼,这贺礼轻得很,不过是一纸药方··容且在附信中嘱咐道,这药是给皇上的,要一直服用才有效,并且威胁,他杀了皇上不过是一撮药粉的事,希望阮容起好好想想。
阮容起太了解他这个弟弟了,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的能力·如若不按他说的去做,苏萧离怕是真的性命难保··他想知道这幅药方里到底有着怎样的玄机,就暗中请教了不少名医,可是这方子的药材搭配诡异,有补有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阮容起又问他们是否会要人性命·名医都摇头,说是这药阴阳相调,许是无甚大碍··阮容起这才放了心,但也越来越琢磨不透他这个弟弟的心思了,他将这个方子交给了御膳房,命令其每日按此方熬制汤羹给皇上喝,皇上若问起,就说是他阮大将军命令的。
苏萧离问过,不止一次地问过阮容起自己这汤里到底是什么··阮容起很想答,可他真的说不出来,他知道苏萧离自小把阮容且当做一个很好的哥哥,苏萧离心善,阮容起不忍拆穿。
也是因此,苏萧离的心里徒添了不少误会与烦恼,这才有了后来的两相对抗,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却说苏萧离此刻正翻着一本奏折暗暗发笑,阮容起一把抽出他手里的折子读了起来。
这本奏折写得极为委婉隐晦,大意是劝谏皇上充实后宫,为皇室添加子嗣,以免江山后继无人··其实这样的奏折时常就会有,皇上完全不近女色也实在引起朝中大臣的担忧,有时明知会得罪阮将军,也要谏上一谏。
“说得很有道理·”阮容起读罢说道·“引经据典、言辞恳切,皇上有何可笑皇上纵然还年轻,但也该考虑一下后嗣的事了,人生无常,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苏萧离怔怔地望着一脸严肃认真的阮容起道了一句:“我是断袖·”·“那你准备怎么办,祖宗留下的江山就断送在你手上”阮容起问道。
苏萧离垂首··阮容起继续说道:“皇室近几代子嗣都不繁盛,如今这世上的苏姓皇脉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叔父宁王。”
苏萧离抢着说到··“父位子即,自古以来如此,皇上若没有子嗣,这皇位恐怕是要让给宁王一脉了·”阮容起道··“那就让给他好了。”
苏萧离答得干脆倒是出乎阮容起的意料··阮容起叹了一口气道:“你真心的你不看重这个皇位”··“我若真的看重,还会由得你在这里和我说话”苏萧离挑眉问道。
阮容起微愣,遂即又笑:“我可能是小看了你了,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毕竟,是你教出来的·”苏萧离道··“阮容起”苏萧离微微拽了阮容起的衣角仰首问道:“你想要这个位子吗”·他眼前的这个人别过头,眼望窗外宫室、围墙,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分派兵力给宁王是不是就想要走那一步了,让他,替代我·可是我呢,我还能去哪”苏萧离问··阮容起承认,他确实有此意,他答应过先帝保全皇室,更答应过先帝保全苏萧离。
如今看来,能够让皇室绵延下去的人只有宁王,但若是宁王即位,必定不会留着苏萧离,苏萧离纵然武艺精深但也难以抵挡到时手执千军万马的宁王·该怎么办,阮容起一直没有想出万全之策。
他想尽力做到两全,但却深知很有可能不行,不过至少,他想保住一人··阮容起回过头,迎着苏萧离的目光道:“若是真有那一天,我带你走·”·苏萧离没有想到阮容起会说出这样一句话,眼睛闪着些许光芒。
“我非你不跟·”苏萧离笑着道·“阮容起,你喜欢我,从一开始就是,你别不承认·”·“天晚了,皇上也该休息了,我去叫纪公公熬汤羹。”
“我要去流云阁·”苏萧离气道,阮容起从来不肯正面回应他的情感··“林乱美人在等着皇上·”阮容起潇洒披上外袍,融到宫外夜色中去了。
微风扶翠柳,划破了满湖的寂静··林乱立在蕴月湖旁静静地发着呆,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自从苏萧离包了他之后,老板就对他格外照顾,每天基本无何事可做,却被好酒好饭地伺候着,这些日子他倒是丰润了不少。
眼见今个儿天气好他倒是想出来走一走,蕴月湖是皇都内的一并不大的天然湖泊,湖边绿树嫩花,格外好看··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小孩童,一手拽着风筝,另一手握着一束鲜艳的野花,一蹦一跳地从林乱身边经过。
迎着微风摇摆的风筝恰好刮上了林乱的衣摆,那小童正跑得欢快,忽然被风筝的线猛地拉了一下,向后仰着倒了下去··小童大约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这个扶他起来的哥哥。
“可摔疼了”林乱伸出修长的手指帮他摘掉黏在身上的草叶··小童摇头,道了句“谢谢哥哥·”后,往林乱的手里塞了一朵蓝色的小花便跑走了。
林乱有些贪恋地看着小童欢快的背影,淡淡地笑了·他摸了摸那朵小花的蓝色花瓣,软软的··林乱曾经,也是这样一个天真而快乐的孩童,在家乡的小路上奔跑着。
可是自己的家乡早就随着一个人一同消逝了··日已西斜,缓缓地沉入了地平线一下,林乱这才摇着手里的那株小花踱回了流云阁·苏萧离摇着手里的扇子道:“等你好久了。”
林乱笑,将手里那朵野花插在了苏萧离的腰间···    ·    ☆、第十一章 醉夜春雨·苏萧离来找林乱是为了喝酒,两受在一起,除了喝酒谈心怕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老板从流云阁的后厨拎来了两坛陈年佳酿,又叫厨子做了几道好菜··两人的酒喝得很慢,不似江湖豪侠用大碗盛酒,而是用小小的瓷杯盛着,慢慢地抿·这一晚上,苏萧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乱说了很多,说他小时后被人逼迫着练武有多烦,说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生身父母,说他喜欢桂花可惜这皇都里却极少见到桂花树。
林乱沉默地听着,偶尔和他搭上一两句·只是如此,淡淡的夜,映着淡淡的只言片语淌过··不多时,两人都没有了声音,两坛酒已下肚,二人皆醉倒在这寂静的夜里面。
流云阁此刻已经没有一个客人了,空荡荡的大厅里只留下老板翻账本子、拨弄算盘的声音··老板听着四下寂静,也停了手中的算盘,走到两人的身边轻轻唤了两声,没人答应。
老板搓着手里的两颗珠算珠子,缓缓抬起手··“公子”苏萧离那小厮的声音在大门处响起··老板自然地伸出抬起的手的食指放于唇边示意那小厮收声,温柔笑道:“你们公子大概是醉了,快扶他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小厮点头,快步走来桌旁,扶起了醉倒的苏萧离,转身向门外走去··“诶等等·”老板又唤住那个小厮,“可要记得让你们公子改天记得付我今天的酒钱。”
小厮又点头,这才搀了苏萧离跨出了流云阁··老板咬了一下唇,缓缓摇头,转身,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林乱··林乱侧着头枕在桌子上,稍显凌乱的头发垂了一缕在他的脸上。
老板捻起了那一缕头发,别在了林乱的耳朵后面,轻轻抬起林乱的一条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准备扶他回房间·可此时林乱搭在老板身上的手却紧紧抓住了她的肩头。
林乱摇晃着站了起来,眼睛微睁,白皙的脸上透着一丝粉红,两只手支在老板的肩上·林乱比老板高出了一个头,老板仰头惊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林乱忽然双手用力,拥了老板入怀,死死地箍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林乱,你干什么·”老板使劲晃着身子问道··林乱略微弯下腰,垂头,将脸埋了在老板的颈窝里,黑发如瀑垂下扫过老板的脸颊。
老板觉得脖颈上湿湿的,便不再摇晃了,犹豫着伸出双手,环上了林乱的背··“林乱,你怎么哭了,你可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情”老板柔声问道。
·人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借着这些许酒劲儿,总会迸发出平时隐忍的那些情感···林乱不答,从无声的落泪转变为低声的啜泣,一双手越发用力,老板被他抱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林乱,别再这里哭了,我们回你房间去好不好,有什么话,你对我说出来·”老板说了这话,又感到有些后悔,但林乱此刻已经抬起了脸,对着她点了点头,那样无助的表情让老板心头一软,搀着他便往楼上走去了。
进了林乱的房间,老板转身关上房门道:“林乱我给你泡杯茶吧·”·话未说完,林乱身体的重量就压在了老板身上,老板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倒流,僵在原地。
她惊异回头,看向了林乱那张迷茫凄美的脸,心底的什么东西忽然崩塌了,踮脚,吻上了对方的唇··那一夜就像是做梦一般毫无真实感,甚至于从头至尾林乱都在念着另一个名字。
老板,不,或许我们应该唤她苏陌·她看着枕旁熟睡的林乱,一遍一遍地质疑自己都做了什么,如果让父亲知道自己会怎样,如果让林乱知道,让萧公子知道自己又会怎样。
她不愿意再想了,拾起地上的衣服慢慢穿好,又将林乱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带上门出去了,这件事,她不愿再提起,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此刻窗外已经接近黎明,天空一片青灰色。
苏陌倚在流云阁大门的门边静静地看着此番景色··林乱估计是昨日宿醉的缘故,大约到了中午才起了床,老板亲自给他送了些清淡的饭菜和一晚醒酒汤··“林公子,吃点东西吧。”
苏陌说道··“老板,昨晚是谁抬我回的房间”林乱问道··苏陌听着这句话就知道昨晚的事情,林乱已经不记得了,她的心里又开心却又失落。
“我唤了后面的一个伙计背你上来的,你这一醉啊,还真是能睡,怎么都叫不醒·”老板微笑着说道··林乱笑了笑:“多谢老板了·”·苏陌此刻心底涌出了无限的酸涩,匆忙道了句“不必”就下楼去了,揉了揉自己的脸,依旧大方揽客,谈笑风生,一番无忧无虑的样子。
阮容起听闻苏萧离竟醉倒在流云阁里便又生气了,他想着自己就那一下不看着他,他就自己往火坑里跳,明明没有什么酒量还非要找那个叫林乱的去喝酒··于是苏萧离又被罚了,这回不是举石头了,改倒立了。
苏萧离憋得满脸通红地想着一定要找机会揍那两个小厮一顿,不然油嘴滑舌打小报告这么个毛病总也改不了··“你是容许我去流云阁的,我在那里喝杯酒怎么了”苏萧离发着牢骚,但是语气有一点虚。
“你要是不想死,就在流云阁保持清醒的脑子·”阮容起抱着胳膊道··“为什么你怕我纵欲而死吗”苏萧离又不正经了。
阮容起踢了地上的一个小石子,正中苏萧离的脑门··“流云阁的老板,其实名叫苏陌·”阮容起说道··“姓苏”苏萧离有所警觉。
“他是宁王的女儿·”阮容起接着说道··他的这句话惊得苏萧离的胳膊抖了一下,没撑住身体,翻了下来··“宁王会派自己的千金做这种地方的老板”苏萧离问道,他不太相信皇亲国戚会混迹于平民百姓之中。
“无所不用其极,我劝你当心,苏陌很有可能对你下手·”阮容起道··“那你还纵容我去流云阁·”苏萧离皱着鼻子说道。
“一为试探,二来,也好昭告天下,皇上是一断袖,还是一个受·”阮容起语气中不乏戏谑··“啧,我让你下来了吗,立回去·”··    ·    ☆、第十二章 煮熟了的容且·将军府,阮容起的房间内,跟着苏萧离出入流云阁的两个小厮此刻正低眉垂首立在阮容起的面前。
其实阮容起哪里会随便派两个人跟在苏萧离的身边,这两个小厮虽然武艺不算出众,却长了一双好眼睛和一副好耳朵··“你说的话可有把握”阮容起端着茶盏问道。
“声音虽然细微,但确实是两颗珠子划过肌肤的声音,而且那两颗珠子越是金属炼成的,听起来分量很重·”其中一个小厮说道··“没错,老板见我进去虽然掩饰得很自然,但是指节略微突出,确实是攥着什么东西的。”
另一个小厮接着说道··阮容起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小厮退下··“哟,阮大将军来了·”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地殷勤··阮容起笑得云淡风轻道:“老板,我今儿要点一个人。”
“您说,流云阁各色人物可都有·”老板笑道··“我今儿要点你·”阮容起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老板微微愣了一下,“大将军你开什么玩笑,我这流云阁可不是青楼。”
“楼上第一间,老板,这钱你可不能不挣啊·”阮容起语气中透露着些许威胁··楼上这房间向阳,春日暖阳洒了满室·老板踏进屋内缓缓关上房门,转身冲阮容起笑着。
“苏陌,你父亲这就对皇上起了杀意吗”阮容起逆光而立,苏陌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是觉得背上一寒··“我一介草民怎么还和皇上扯上联系了,大将军真是折煞我了。”
苏陌毕竟也在江湖上混迹了这些年了,此刻的她仍旧面色平静··“你不必掩饰,我一早就知道你的底细,不过你父亲倒真是狠心,为了他的功业,宁愿致自己的女儿与不顾。”
阮容起道··苏陌冷了脸色道:“你今天,是来杀我的”·阮容起向苏陌走近了一些道:“你不能死,你是皇都和宁王联系的一个渠道,我今日来是想让你给宁王传一个话。”
·“什么话”·“苏萧离的命,我阮容起来了结,用不到他宁王动手·”阮容起弯下身子,伏在苏陌的耳边说道。
苏陌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缓缓说道:“我觉得,你下不去手·”·阮容起直起身,笑得有些不屑,说道:“你可以走着看,另外,你在这流云阁怕是待不下去了,既然你这么喜欢监视皇上,不如就去宫里吧。”
·“大将军这是要软禁我啊·不过我倒不觉得,您挟持着我,我父亲就会停止动作·”苏陌笑道·她很了解他的这个父亲,也了解她不过他的是一枚棋子,一旦无用,便会舍弃。
阮容起摇头,道:“我知道你父亲是个残酷之人,所以你在宫里,会比你在流云阁安全得多·”·苏陌又是一怔,是啊,身份暴露,谁知道父亲会拿自己怎样呢在宁王眼里,或许她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小女子。
“流云阁以后就由我来掌管,这里,以后会有大用处·”阮容起接着说道··苏萧离看着一同进来的阮容起和苏陌,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断地向阮容起使眼色。
阮容起只回了他一个白眼,道:“你还不赶快叫一声堂姐·”·苏陌看着一脸惊讶的苏萧离不由得笑了,躬身行了礼,道了句“皇上万安”。
“苏陌今后就住在宫中了,之前的事都不必再问了·皇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见过的第一个亲人·”阮容起看着发傻的苏萧离道··苏陌听了这话忽然鼻子一酸,她在外闯荡了这些年,还头一次听到“亲人”二字。
苏萧离此刻也才反应过来,忙唤了纪公公进来,要他派人去收拾一间风景最好的庭院给苏陌住··“萧公子,这回可要我欠你钱了·”苏陌打趣。
苏萧离笑得灿烂··经历过多少颠沛流离、孤独隐忍,这世上总会有珍惜你的人··待安顿好了苏陌,苏萧离转向阮容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要接过流云阁,况且苏陌在这里,也会对宁王有所牵制,况且有个姐姐在你身边也没什么不好。”
阮容起答道··“你要接过流云阁怎么,第二个将军府”苏萧离皱眉问道··“励志把天下所有男人培养成断袖。”
苏萧离合了手中的扇子又打开,哗啦哗啦地弄着声响,宣泄着自己的不快··阮容起捏起他的下巴,眯着眼睛看着他说道:“你说过的,你不在意这皇位。”
阮容起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原以为将军府的人应该基本都睡了,谁成想他这一开门就见了一副鸡飞狗跳的景象,他怎么也没想道阮容且会和江茴打起来··按理说容且连个武功都不会根本就不是江茴的对手,但是江茴大概是碍着阮容起的面子,一直在动口没有动手,这可涨了阮容且的气焰了,阮大将军推门的时候阮容且正披头散发像个鬼一样追着江茴跑。
两人看到阮容起同时停了下来望着他,江茴一脸的委屈,阮容且则一脸的不屑··“怎么回事”阮容起忍着笑问道,又硬拉着两人坐了下来向他汇报。
其实阮容且这两天为了试探他那药的副作用,一直都是让江茴照顾他的,这夜天气有些许闷热,阮容且想要洗个澡再睡觉,就嘱咐了江茴替他烧一些热水来··江茴这少年勤勤恳恳的,很麻利地烧好了水,又调好木桶了水温,叫了阮容且来洗澡。
阮容且大概是洗得开心了,泡了很久,泡得水都凉了,又隔着门喊江茴,叫他进来再加些热水··江茴应声又去烧了水拎了进来,结果看见□□泡在木桶里的阮容且忽然这脚就跟灌了铅似的。
好不容易才挪到了木桶旁边,阮容且的身体在江茴的眼前一览无余,江茴微微脸红,无奈,哗啦啦地倒水··可那是热水·要不是阮容且蹦得快,估计阮容起现在看到的就是在木桶里熟了的自己的弟弟了。
于是赤条条的阮容且抓起了江茴的领子,江茴也是个死拧的性子,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吵了没完了··阮容起听完他们两个说的,发现这起因不过是一壶热水,便没有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又转头对江茴说道:“你做得很好。”
一脸委屈与气愤的江茴听了这话也“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大哥,我被煮熟了你最开心是不是”阮容且揶揄道。
阮容起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容且瞪他,随即自己也笑了··月夜之下,将军府难得响起三人的笑声,那笑声清清朗朗,听得人心情舒畅···    ·    ☆、第十三章 你娶我吧·江茴望着这两人的笑颜忽然问道:“阮公子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容且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依旧笑着,缓缓指了指阮容起道:“这个家伙弄的。”
容起此刻倒是收起了笑容,这让江茴感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正在考虑要不要道歉时容起说道:“晚了,江茴你去睡吧,明日还要替我去送信呢·”·江茴连忙点头,知道容起不愿说了,便转身回了房间。
“这家伙,到底有怎样的来历,能让你一直带在身边你看上这小子什么了”阮容且趴在桌子上皱眉问道·他实在不觉得他这大哥是真的欣赏这个小子。
“他的父亲,是我杀的·”阮容起缓缓说道··“就是你十五岁那年,屠戮的江家”阮容且问道··容起点头。
“你准备怎么告诉他,不如我替你告诉他·”阮容且一边说着一边贱贱地扭着身子,阮容起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想起了那天缠在他手臂上的那条绿蛇。
·“说真话,你还是被烫死的好,省得还要在这里烦我·”·第二日,江茴在皇城中奔走了一天,送了厚厚的一摞子信,那信都是阮容起写的,收信的是满朝的文武百官,信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四月六日晚,流云阁一聚。
阮容起接管过流云阁以后,遣散了一些不必要的人员,留下了林乱这种很有姿色的男子··四月六日这天,满城□□,莺鸣柳翠··傍晚时分,流云阁内无比地热闹,群臣跪坐于桌前,林乱按照阮容起的吩咐,一一给各位大人斟过酒。
严儒当然也在,林乱为他斟酒时双方都有些不自在··阮容起笑容浅浅,大方地举杯朗朗说道:“这流云阁算是我阮某人的副业,还是恳请各位大人平日里多多前来捧场。”
众大臣汗颜,这流云阁是个怎样的招牌他们心里无比地清楚,可他们不是断袖啊··“一定一定,祝大将军生意兴隆·”纵然心里百般不愿,各位大人还是举起了酒杯笑说道。
·其实这朝中的大臣没有一个不对他阮容起有意见的,只不过阮容起确实将这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深得皇上青睐,权势极大,人人都知,若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太平盛世,如此,没有谁再说什么闲话,只是暗地里瞧不惯他傲慢的样子而已。
阮大将军说的话,这些百官都是当回事的,流云阁从此怕是要变成政治要地了··林乱此刻面色平静地立在阮容起的身边,手执酒盏,为阮大将军斟着酒·严儒的目光总是不自然地斜向他们这边,他不知道林乱到底还对他有没有忠心,也不知道留林乱在这里是对还是错。
阮容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论是严儒躲闪的目光,还是众大臣各怀鬼胎的心思,都化作他脸上一抹淡淡的微笑,隐在了酒杯中··阮容起流云阁宴请群臣这件事传到了苏萧离的耳中,苏萧离还是拿着手中的扇子,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皇上,天晚了,您歇着吧·”纪公公劝着··苏萧离将一只手搭在弓着身子的纪公公肩膀上说道:“阮容起到底抓着你什么把柄”·这话问得纪公公一哆嗦,赶紧跪下。
“皇上何出此言,老奴对您对先皇可都是忠心的·”·“那你死一个给朕看看·”苏萧离蹲在纪公公身边说道··纪公公把脑袋磕得叮当乱响,嘴里说道:“皇上饶命啊,饶命。”
“纪公公,你今个怎么惹着皇上了”·门外,一个苏萧离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阮大将军,老奴哪儿敢啊·”纪公公调转身子,冲着阮容起跪着。
阮容起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纪公公立马松了一口气,飞也般地冲了出去··“没种·”苏萧离冲着纪公公的背影啐道··“你跟他这种人计较什么”阮容起笑道。
苏萧离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坐回到椅子上··阮容起带着微微的醉意向他靠过去,想与他同坐在一起,苏萧离此刻正生着闷气,死扭着屁股不让,阮容起就干脆一把抱起他,放在自己的腿上,搂着。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苏萧离死攥着阮容起将要解开他腰带的手问道··“我能有什么目的,让你□□·”阮容起邪笑着说道。
“嗯啊,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苏萧离还是没能止住阮容起的双手,再一次被侵入··“流云阁还是你的玩乐之地,还可以与百官交流,不好么”阮容起问道。
“你,啊,百官都看着我流连风月之地,嗯,你要让后世怎么看我,唔啊,你想让我遗臭百年”苏萧离喘息着说道··阮容起大笑:“皇上是个好色断袖这事世人皆知了,害怕什么后世名声,我看你还是怕我夺了你的皇位,或者”阮容起伏上苏萧离的耳朵,“杀了你。”
苏萧离垂首,语气黯然:“我怕你会亲手杀了我·”·阮容起下身动作停了一下,把苏萧离转了过来,面对他,一改刚刚的戏谑,认真说道:“我不会杀你,我和你一样好色,但是只好你的色,流云阁你就别再去了,留在宫中给我用。”
苏萧离听得一愣,睁大眼睛问道:“这就是你的目的”·阮容起笑得还是那么邪:“一方面·”·另一方面,苏萧离觉得自己也没有听的必要了,他弯了眉眼道:“说你喜欢我。”
阮容起皱眉,看着他天真的眼,用无比嫌弃的语气说道:“永远别想·”·苏萧离也不气,俯身咬上对方的唇··“你娶了我吧。”
苏萧离咬了半天,累了才松口,又蹦出了这么一句··“皇上,你见过历届哪个皇上嫁人了么”阮容起无奈,今儿晚上看着苏萧离对自己置气,说了两句好话倒是把他哄上天了,居然要自己娶他,简直荒唐。
苏萧离撇了撇嘴发着牢骚:“皇上皇上,又是皇上,皇上也是人不是吗”·阮容起笑了,用不了多时,苏萧离怕是要自己辞掉这皇上的位子了。
“走吧,这里地方太小,去寝宫·”阮容起说着,拦腰抱起了苏萧离扛在肩上··“我说皇上,你最近是不是偷懒没有练功还是纪公公给你吃得太好了你好像又变沉了。”
阮容起抱怨道··苏萧离环着阮容起的腰以防自己掉下去,嘻嘻嘻地冲着他的后背笑着··苏萧离再次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见阮容起,每次都是这样,阮容起从来不肯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起床,苏萧离回想着昨天晚上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句一句,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有些伤感,很想把阮容起的心都剖出来看看。
“皇上,我给您更衣吧,该早朝了”门外,纪公公的嗓子不再那么像公鸭子了,倒是颤颤巍巍的···苏萧离摇了摇头道:“进来吧·”·流云阁的事情阮容起从来就没想瞒,很快,宁王苏敬飞也得到了消息。
苏敬飞还是那么的喜欢下棋,还是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探子来报,他只简单而平静地地回了一句:“把苏陌给我叫回来·”·“大小姐她,在宫中,怕是,出不来。”
探子哆嗦着声音说道··宁王专注地摆着棋子阵,一黑一白错落有致,此阵名叫“瑞雪寻梅”,离远一些看得话,棋阵就像一株绽着白梅的梅树。
苏敬飞挑起一颗白子,扔出了棋阵··探子会意,转身离去了··这天晚上,苏萧离想着苏陌这个在热闹的流云阁呆惯了了人怕是不习惯一个呆着,便只身一人到苏陌的寝宫去探望她。
苏陌见了苏萧离躬身行礼却被苏萧离一把扶起道:“不必不必,我可不在意这些·”·苏陌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凄婉,她让苏萧离坐下,自己给他倒了一碗茶。
“谢谢·”苏萧离对她笑得温暖··“正好皇上今天来了,苏陌正好有事情想跟皇上说·”苏陌缓缓坐在了苏萧离的对面··苏萧离的眼色却突然警觉起来。
“嘘,好像有人·”苏萧离轻声说道,随即吹灭了桌上的蜡烛,两个人在黑暗中等待着,苏陌的心砰砰直跳··果然,不消片刻后,门口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轻轻地推门而入。
·苏萧离翻腕,手上的扇子划破空气飞出,门外月光的映衬下,苏陌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来的那刺客也并不是闲人,反应极快地躲过了苏萧离的扇子,只是手臂上的衣衫被扇子上的尖刀刮破了,转身便要逃。
不过即使反应再快,也不会是苏萧离的对手,他一步追出,手指勾着那刺客后颈上的衣物把他抓了回来,刺客手里藏刀,转身就向苏萧离刺了过去··苏萧离微微摆头,刺客刺了一个空,接着苏萧离的拳脚就跟了上去,打得那刺客吐了一口血趴在地上不起来了,苏萧离踩着他的胸口,一手举这那把带着尖刀的扇子问道:“谁派你来的”·刺客不答,苏陌却说话了。
“我父亲·”··    ·    ☆、第十四章 战死·“皇上,苏陌恳求您别杀他,让他回去给我父亲传个话·”苏陌跪下说道。
“说了你不必跪我的,你想说什么”苏萧离说着收了扇子··苏陌起身,清音说道:“回去告诉宁王,我怀了身孕,求他宽限十个月,毕竟孩子无辜。”
“啥”·苏萧离还没有什么反应呢,地上的刺客倒是先叫开了··苏萧离被他逗笑了,踢了他一脚说道:“还不快滚”·那刺客又不可思议地望了苏陌一眼,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跑掉了。
苏萧离收了扇子上的尖刃,对苏陌笑道:“堂堂流云阁的老板应该不会被这种事情吓到,天晚了,你好好休息吧·”·“皇上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苏陌奇怪。
“哦对了,你安心养胎,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苏萧离笑得一脸得意··“谢谢·”苏陌望着苏萧离远去的背影道了句。
“苏陌怀了孩子了·”苏萧离喝着茶对阮容起说道··“你干的”阮容起不咸不淡地问道··苏萧离嘴里这一口茶没憋住,“噗”地一声一点不落地喷到了阮容起的脸上。
“咳咳,你就不能正经点儿我说的可是真事儿·”苏萧离咳嗽着说道··阮容起瞪着苏萧离,抓起他的袖子擦了脸道“哦”了一声。
“昨天还有刺客来刺杀她·”苏萧离又说道··“刺客”阮容起忽然精神了一些·“你俩,没受伤吧”·“没有,那刺客不是我的对手。”
“这宫中该添些守卫了·”阮容起说道··“这倒好说,那个孩子怎么办”苏萧离问道,他虽然对苏陌并没有多问,但是确实是有一些疑惑和担心的。
“生下来就养着吧,毕竟流着皇室的血,苏陌会是个好母亲·”阮容起答道··苏萧离点头,“这皇宫中,以后该是热闹了·”·阮容起赞同,但是热闹的,可能不止皇宫。
“明天,让容且哥哥来一趟,替苏陌把把脉,开两幅安胎药吧·”苏萧离道:“这些太医我可就信任他·”·阮容起冷笑:“我可不信任他。”
几次下来,江茴算是学尖了,不管阮容且再哄他吃什么喝什么他都一概闭嘴不理,阮容且气急了就踢他的屁股,踢了也不喝,江茴就是这么拧··“又喝不死你,你就当帮我个忙还不成吗”阮容且捏着一粒药丸,盘腿坐在地上一边看着江茴练剑,一边磨叽道。
江茴剑锋凝气,带起一片尘土,直直打在了阮容且的脸上··“你这剑法越来越精进了·”阮容起从门外走来赞叹道··容且揉着眼睛说道:“得,你带出来的好部下。”
“皇上叫你明天进宫去给人把脉·”阮容起说着踢了一下容且的屁股,江茴暗笑,心想这叫一报还一报··容且瞪了阮容起一眼,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问道:“给谁把脉。”
“流云阁的老板,苏萧离的堂姐,苏陌·她怀了身孕·”阮容起道··阮容且扬起一边的嘴角道:“江茴吃了这药丸我就去。”
·江茴一脸鄙视地看着阮容且··阮容起摇头,夺下了容且手上的药丸吞了下去说道:“这样行不行”·阮容且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你就吞”·“我只知道你舍不得杀掉我这个部下。”
阮容起淡淡地说,“不过这是什么”·“马粪·”阮容且答得没有一丝愧疚··“你在骗我吃马粪”江茴怒了,举着剑就砍了上来。
“你这不是没吃吗”阮容且逃··容起有点反胃,回屋里一连喝了好几杯茶··苏萧离见了阮容且自然是亲昵的,哥哥长哥哥短地问着,阮容且一连温和沉静地笑着,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阮容起倒是看不过去了,催到:“快去办正事儿·”·几年前苏陌也是见过阮容且的,两人倒是有过几面之源,互相也都不拘谨·阮容且把过脉后道:“平稳得很,安心养胎就好了。”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阮容起又催道··阮容且撇嘴瞪他··“皇上,我再为你把一次脉如何”阮容且问道。
苏萧离笑说好,阮容起则一脸的不乐意··“皇上龙体安康,必定万岁·”阮容且道··宁王还是斩杀了那个刺杀失败的刺客,他的心里现在有些矛盾,一方面他也是不惑之年的人了,确实希望可以儿孙绕膝,另一方面,他确实是满心的壮志未酬,求权不满,如若不想被牵制,只能选择除掉后患。
“王爷不必介怀,我们或许可以利用大小姐·”川忌看出宁王的心思说道··“怎么说”宁王问道··两人耳语,以为天地不知。
宁王听后,沉思了片刻说道:“川忌,本王会不会有些太心狠了”·“王爷是成大事者,不必心存妇人之仁·”川忌两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道。
苏敬飞苦笑··古往今来,又有谁知道,权利背后的苦痛与无奈,皇位之下,又埋葬着多少尸首和不甘的冤魂··流云阁的酒肉饭菜的味道是真没得说,而且价位合理、分量实惠。
那些厨子都是苏陌从江南带过来的名厨,手艺自然是无可挑剔,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各位大臣才愿意三天四天地来流云阁报道一次吧··林乱可就忙上了,阮容起给他安排了个类似于跑堂的活计,但是也不用像跑堂那么累,只是专门为客人斟酒,顺便,留意一下各位大人每次来的变化,任何细小的变化。
严儒当然也会来··“严大人·”林乱毕恭毕敬··“林公子最近过得可好”严儒问道,言下之意在与刺探阮将军的动静。
“有劳林大人过问了,只是觉得最近眼睛酸得很,其余都很好·”林乱慢慢地斟满了一杯酒,点头示意后离去了··严儒明白了,其实他不用问林乱自己也能猜得出来,阮容起此番就是意在监视。
“李大人的鼻头上长了一个痘,估计是上火了·”林乱向阮容起汇报道··“他能不上火么,他的正室和妾室成天打得不可开交的,真是的,取那么多老婆有什么用”阮容起说道。
执杯抿了一口茶,阮容起又问道:“严大人最近怎么样”·“老样子·”林乱答得很简单··“他没再找你”·林乱摇头。
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阮容起笑,“行了别装了,我一早就知道你是严儒的人·”·林乱低眉不语,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派人调查过你”阮容起接着说道,“也识得你的一位故人,他叫沈和·”·沈和两个字刺得林乱心口一痛,猛然抬眼问道:“大将军认得他”·“七年前对北方胡人的那一场仗是我领的兵。”
阮容起淡淡答道·“他死在我的眼前,心口中了一剑,向后仰在了我的怀里,我记得他的左眼角有一颗泪痣·”·林乱红了眼,其实这么多年他都不敢相信沈和是真的死在了战场上,他觉得沈和可能就是在战场上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所以他要在家里等他,哪怕一辈子。
“他死的时候没有留下一句话,只是拼着最后的力气塞给了我一个布包,里面有张纸,上面的两个名字是林乱、沈和,只不过当时国土未平,颠沛流离地,那布包就让我遗失了。”
阮容起继续讲到··林乱早已泪如雨下···    ·    ☆、第十五章 乱世求和·林乱生性平淡,沈和则和他相反,只一个闲不住的人,两个人都是孤儿,一起相扶相持着长大,也顺利成章地住在一起,吃在一起。
林乱的家乡很平静,人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沈和又在家里养了些鸡和兔子,偶尔杀上一只开开荤,或者拿到集市上换一些钱,两个的生活虽然清贫却很幸福。
可是当时北方未平,官府出了一纸公文,每家都要出一个男丁参军,如若不从,律法处置··沈和提着两只兔子静静地听着村里的秀才念着那纸公文,转头对林乱说:“我去,你在家里等着我回来,把鸡和兔子照顾好,等我回来多杀两只。”
林乱自然是不肯的··沈和知道林乱舍不得,指着官差的大刀笑道:“看到没,不去的话咱俩都得死在这把刀下,我比你机灵,在战场上肯定能活得下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
林乱痴痴望着沈和的认真的眉眼,不愿意移开目光··一个月后,沈和背着行囊准备随着军队走了,林乱拼命忍着不哭,把一个小布包塞到了沈和的胸口说道:“我求了秀才写了咱们两个的名字,别的话我不大会说,就把这两个名字当做护身符好了。”
·沈和笑了,握着林乱的手道:“等我回来·”·林乱点头,留给沈和最后一个笑脸··然后,此生未见··林乱这一等就是五年,等到北方的胡虏都已经被扫平了,等到严儒的人经过了这个村子。
那一年,正好是苏萧离登基·林乱本来就长得极为俊美,因为沈和的缘故,脸上又添了一抹愁绪,让人看了心生怜惜··如此美男,抓回去献给当今的断袖皇上必得大赏。
不过严儒并没有急着把林乱进献给皇上,而是幽禁了他想要磨磨他的性子好为他严儒效力··最初的时候林乱一逮到机会就会往回跑,他怕自己离家太久等不到沈和。
但是他的两条腿怎么能跑得过严儒的手下,还没跑出一段路就会被抓回来··后来林乱索性也就不跑了,直接去找严儒谈条件··严儒的条件就是让他等,等他夺得了大权,就放他回家。
林乱就等,听话地等,一直等进了流云阁··阮容起第一次听到林乱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是隐约觉得熟悉,后来他派去查林乱底细的人提到了沈和这个名字时,他才猛然想起这段往事,叹因果轮回,自有其法。
一乱一和,一半是现实,一半是向往··“他随着那一仗战死的其余人一同葬在了北方的边疆上,合为‘忠骨冢’·”阮容起说道。
林乱沉默,嘴唇被他咬出了血,良久才说道:“谢谢将军告诉我这些·”·“跟着严儒,你是永远回不了家的,严儒此人,我不会留·”阮容起道,其实这也是他今天叫林乱来的真实目的。
“你不如先替我在流云阁侦查一阵子,不会太久,我自会放你回去·”·“将军,沈和他,走得可有痛苦·”林乱问道··“一箭正中胸口,应该只是疼了一下,他走得很快。”
阮容起虽看了太多人死在他的面前,但是此刻语气中还是带着沉痛··“好,将军可要记得放我归家,林乱在此也替沈和道一句多谢·”林乱笑得悲凉。
转眼四个月过去了,苏陌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人也越发的懒了,一天到晚赖在床上,又被御膳房的好饭好菜养的白白胖胖的··夏日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苏萧离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当日泼辣圆滑的流云阁老板柔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得温柔。
“你想要个男孩还是想要个女孩”苏萧离问道··“男孩女孩都好,我只希望这孩子以后普普通通、健健康康的,江湖事、朝堂事都和他无关。”
苏陌慵懒着语气说道··“皇室血脉,怕是真的做不到全然无关·”苏萧离叹道·“宁王最近可有给你来过什么消息”·苏陌点头道:“父亲叫我安心养胎,仅此而已。”
“放心,你还能安心地看着这个孩子长大·”苏萧离安慰道··苏陌苦笑··“皇上你可知道这孩子是谁的”·苏萧离有点惊讶:“你准备告诉我”·“我怕到时候没有机会说出来,但是恳请皇上永远不要告诉那个人。”
苏陌道··“我认识”·“林乱·”·苏萧离皱着眉望着苏陌:“醉酒的那天晚上”·苏陌点头。
阮容起已经将林乱的故事告诉苏萧离了,这下他林乱竟然又多出了一个孩子··阮容且又开始作妖了··带着个大凉帽要去城外山上采药··“药行没有你要的药么,你非要去山上采”阮容起声音冷冷的,大夏天的倒是很适宜。
“那药我都看不上,好坏掺杂,看不出效果·”·阮容起无奈道:“江茴,你跟着他去·”·“啊大将军,阮公子这么大人了,就不用我跟了吧。”
江茴自然是不乐意跟他去的,那荒山老林里,阮容且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呢··“他碰见个老虎估计都得替人家把把脉,你就跟着吧,实在不行打晕了带回来。”
阮容起道··阮容且飞了个白眼给他的大哥··江茴顶着阮容且给他扣上的凉草帽,低垂着眼跟着他出了城··“大将军对公子还是很好的。”
江茴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谁让他欠我的呢,小子,他也欠着你呢·”阮容且不屑地说道··“嗯大将军不欠我。”
江茴语气实在··阮容且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又指着两人眼前的一座山说道:“据说那座山上有熊,江茴,你看仔细点,把剑握紧了·”·江茴瞪他道:“你个贪生怕死的。”
阮容且又是踢他的屁股道:“我又不会武功,你小心我找你家大将军告状·”·江茴还是瞪他··阮容且忽然蹲下身来,抓住江茴的脚腕。
江茴吓得赶紧收回了脚,动作太大倒是踢到了阮容且的脸上··“江茴”阮容且揉着脸喊道··“你,你要干嘛”江茴结巴着问道。
“帮你把裤子绑紧,这山上蛇虫鼠蚁多,省得被咬,你倒是敢踢我·”·“哦,那你倒是说明白啊·”江茴挠头说道,又朝阮容且伸脚,伸得理所应当。
阮容且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江茴这小子气炸···    ·    ☆、第十六章 采药·阮容且一边给江茴绑着裤脚一边说道:“我可没有和你说笑,眼睛机灵着点,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咬一下有时候是会要人性命的,我在南疆的时候可没少受那些小东西的折磨。”
·江茴听着这番话,心里倒是暖暖的,倔如江茴,还是轻轻道了一句“谢谢·”·这山说陡倒是不陡,但是乱石层层叠叠的不大好爬·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上走着,炎炎夏日走得满身是汗。
阮容且偶尔停下来采一些或奇形怪状或鲜艳美丽的植物扔在江茴背着的竹筐中,还拿着柳条编了一个头环丢在了江茴的脑袋上··江茴提醒自己要平静,要记得那是阮将军的弟弟,不能杀。
阮容且捻起树干上的一撮熊毛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熊肯定吃得不好,毛发这么糙·”·“那是,阮公子你可比它强多了·”江茴呛着阮容且。
江茴的屁股又挨了一脚,刚要发作,忽然觉得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掉在了自己的怀里,接着便觉得脖子上一痛·江茴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倒是捞出了一条暗绿色的小蛇。
阮容且看清了江茴手中的蛇,立马伸出两根手指抓住了蛇的七寸,用尽全身力气扔出了老远··“你可被它咬到”阮容且神色焦急地问道。
“脖子疼·”江茴有些迷离··阮容且将江茴领口处的衣服扯松,这才看见那蛇留下的两个小血孔,二话不说就用嘴吸了上去··江茴被阮容且压着靠上一棵大树,瞪大眼睛感受着阮容且的双唇在他的脖子上一遍一遍啄着。
“阮公子·”江茴轻声唤道··阮容且深深的吸了一口血,吐掉,抬眼看向江茴道:“你感觉怎么样,晕不晕·”·“不晕。”
江茴答道··四目相对,寂静无声,连这林子里的鸟儿都停止了鸣叫,认真地看着这一幕·江茴看着阮容且担忧的眼,抬起靠在树干上的脑袋缓缓向阮容且压上去。
阮容且也不躲,静静地等着江茴的唇覆上他的唇··唇齿相碰,满面芬芳·阮容且脖子猛一用力又将江茴的脑袋靠在了树干上,但是好像力气用大了,又或者是余毒没有清理干净,江茴居然晕了过去。
阮容且这吻了半天也没有得到回应,抬头一看江茴的眼睛居然死闭着··阮容且真是不知道应该感谢那条破蛇还是应该弄死那条破蛇了,他叹了口气,把江茴背在了背上向山下走去。
阮容且这从小也没干过什么体力活,背着江茴回家真的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好不容易踏进了阮将军府的大门就直接趴倒在地上了,可巧,正好趴到了阮容起的脚边。
“你把江茴怎么了”阮容起先把江茴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了,要不是我他都没有命回来·”阮容且拼着最后的力气大声抱怨道,这才用着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带他进屋,准备热水,放点血。”
阮容起听闻马上吩咐下人去做了,这才扶着阮容且起身··这一夜,阮容且一直呆在江茴的房间里为他疗伤排毒,直到天色渐明才趴在江茴的床边缓缓睡了去。
早上,阮容起倚在门框上望了一会儿睡熟的两人,笑得很是温柔··临到中午,江茴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嘴里哼了一声吵醒了阮容且··阮容且是立马跳起来的,问道:“怎么样,你渴不渴,头疼吗”·江茴未答,脸倒是先红了起来。
·阮容且看他这个样子,估计是没什么问题了,又摆出了往常的样子道:“小子,你可欠我一个好大好大的人情,下回我再熬药你可必须要替我试药了。”
江茴鄙视他,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我又话说·”·阮容且附身凑上去问道:“说什么你饿了”·江茴头一次笑得这么媚,含住了阮容且的唇,良久松开道:“山上的,没完成。”
“得,那个人情就这么还吧·”阮容且笑说着··盛夏里,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热的,灼烧着两个人的心··苏萧离不知为什么阮容起要送给他一个玉扇坠儿,不过这玉白里透碧,纯净无暇,触感很是温润,又是阮容起送他的,苏萧离当然很开心地挂上了,在大太阳下摇着扇子。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苏萧离问道··“大街上一个富家公子扇子上挂着的,看着好看,我就偷了来·”阮容起说道。
“少糊弄我,快说·”·“令音国进贡的贡品,想着你用那扇子倒是少了一个扇坠,就给你拿过来了·”阮容起道··“现在的贡品都已经直接送到阮大将军的府上了。”
苏萧离酸道··阮容起轻笑··苏萧离也没有再关心,毕竟这种事他也不放在心上··“苏陌跟我说,她肚子里那孩子是林乱的·”·“林乱”阮容起有些惊讶,“当真是乱,你准备告诉他”·苏萧离摇摇头道:“我不想说,林乱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陷得太深了,况且这件事,苏陌心甘情愿,林乱根本不知情。”
“那你想拿这个孩子怎么办”阮容起问道··“宫里养一个孩子又不是什么难事,况且还有苏陌呢·”苏萧离道。
“你真的觉得苏陌会活到那个时候”·“你什么意思”苏萧离皱着眉问··阮容起叹了一口气摇头,“走吧,去看看苏陌。”
苏萧离跟在阮容起身后,心里第一次泛起层层不舍,他觉得苏陌是一个好女子,会隐忍,能坚强,他想要好好护着苏陌··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办到的。
就像苏萧离怎么也想不到,苏陌会死于难产··那时的天已经是深秋,落叶簌簌飞洒,也不知是带走了谁的思念··苏萧离一早就叫了阮容且过来,但是接生也确实不是阮容且的专长,他就只在外面等着。
苏陌大约是太疼了,在屋内叫得很大声···苏萧离听得心里发虚,戳了戳阮容且:“真的没事吗”·阮容且抱着胳膊冲他笑笑:“放心吧。”
但是当接生婆端着一盆血水出来的时候,连阮容且都是一惊··“皇上,出血太多,怕是保不住了·”··    ·    ☆、第十七章 临终托付·苏萧离一把拽上了接生婆的衣领,吓得接生婆把端着的铜盆都扔掉了,血水洒了满地。
“你说什么保不住”苏萧离怒喝··声音未落,屋内已经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苏萧离猛然转头望向紧闭的屋门··“皇上你先别激动,待我进去看看。”
阮容且说着便推门进去了··然而苏陌的情况远比他想象得要严重,暗红色的血液浸了满床,虽然孩子已经取了出来,但是苏陌怕是真的保不住了··阮容且搭了一下脉,微微惊异地问道:“血崩散”·苏陌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勉强着露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
“我想见见皇上·”苏陌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皇上·”阮容且喊道··苏萧离听闻喊声一脚踹开了屋门,快步来到苏陌的跟前,看见苏陌了无生气的脸,他的心中狠狠地疼了一下。
宫女将新生的婴儿抱到了苏陌的旁边,是个男孩儿·小孩子即使皱皱巴巴的,也能看得出来五官是极为精致的··“苏陌·”苏萧离轻声地唤着。
苏陌已经没有抬手的力气了,转了转脸贴了贴自己的孩子,笑得很满足··“没办法了吗,阮哥哥你是神医啊,你想想办法·”苏萧离扯着阮容且的衣角说道。
阮容且摇头道:“已经晚了,血崩散这药来得极快,她的血气已经尽失·”·苏萧离红了眼,握住了苏陌冰凉的手问道:“是宁王”·“皇上,血崩散我不敢不服,这孩子,我只有托付给您了,苏陌欠下的,此生怕是还不上了。”
苏陌声音细若游丝··苏萧离拼命地点头,眼看着苏陌的呼吸一点一点弱下去,再也不动了··“姐姐·”苏萧离哽咽着轻唤了一句,从小到大,他没有得到过一点来自骨血至亲的感情,所以他珍惜,珍惜这份血浓于水。
小婴儿伏在母亲的胸口,听着母亲渐渐弱下去的心跳不由得大哭起来··苏萧离把那刚出生的小婴儿抱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着··“你就姓苏吧,叫苏永思好了。
另外,传我命令,厚葬苏陌·”苏萧离黯然道··恩怨乐忧,此生永思··“阮容起呢,我打一早上就没看见他·”苏萧离向阮容且问道。
“他在军营·”·所谓沙场秋点兵,此刻的军营中,将士们正在紧张地操练着··“将军,宫内的人来报,苏氏诞下一男婴,很健康,但是,苏氏难产血崩,已经故去了。”
阮容起点了点头,紧握了一下手中的战矛··这个结局,他想到了,但还是替苏陌感到惋惜·他差下人去拿了一坛酒,朝着皇宫的方向,以酒浇地。
“苏陌,如果有来世,投胎做一个普普通通人家的女儿吧·”阮容起喃喃说道··转身回望军营,如果他没算错的话,一个月内,宁王就会领兵来犯,借口,就是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女儿。
“王爷,大小姐她诞下一名男婴,然后”下人有些说不下去了··宁王点了点头道:“替我去庙里给她烧两柱香,祈一祈福吧·”·“是。”
那下人恭恭敬敬地应道··“另外,传令军营,做好北上征战的准备·”宁王又说道··那下人又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陌儿,待爹登上皇位,一定将你的灵位立入皇家祠堂·”·苏萧离这两天看着苏永思这么个只会哭的小娃娃真是心力交瘁·阮容起最近天天在军营里面练兵也没空管他,苏萧离心思重,这孩子他也不放心交给别人看着,于是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着小眼地熬着。
苏萧离实在不知道带孩子会有这么累··阮容起好不容易从军营里脱开身来看苏萧离,苏萧离这时刚刚把那小娃娃哄睡着了,一脸委屈地望着阮容起道:“你快替我管管他啊,他就知道哭,我问他要干什么他又不答。”
阮容起哭笑不得:“你当他是神童吗,才几天啊就会说话,再说了,这可是你自己揽下来的差事·”·苏萧离撅了嘴:“我小时候有这么难哄吗”·“你敢你哭我就打。”
阮容起说道··“我不记事开始你就舍得打我,阮容起,太不是东西了你·”苏萧离拽着阮容起的衣角抱怨道··阮容起轻笑,搂过了苏萧离。
“你最近这么着急练兵干什么”苏萧离忽而问道··“宁王过几日就会打来了·”阮容起淡淡答道··“宁王兵力并不多,他这仗必败啊,为何还要以卵击石”苏萧离皱眉问道。
“他这一仗不是为了求胜,而是为了灭你气焰,树他威望,意欲夺取皇位·”阮容起解释道,“过几天我便领兵南下了,今日来跟你道个别·”·“所以,苏陌的死,倒促成了他攻城的借口”·阮容起点头,“当今的断袖皇上扣他女儿在宫中,而他的女儿又怀了孩子,死得蹊跷离奇,这番话传出去,不知会要大臣百姓怎么想。”
“我不在乎,我只求对得起苏陌·我自己问心无愧,他宁王若想编排我的不是会有千千万万种方法,我若每次都和他争个你死我活就太蠢了·”苏萧离答得干脆。
·阮容起倒是没想到苏萧离会一口气说出这番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你倒是,越来越有君子气度了·”·苏萧离笑了,道:“本就是正人君子。”
“哦”阮容起翻身用力,将苏萧离压在了身下,“这个姿势下,你正人君子一下给我看看·”·“别别,阮容起,为老不尊,这里可还有孩子呢。”
苏萧离挣扎··“孩子就要从小开始教育,大了才会听话懂事,况且我这一走可要有几个月才能回来呢,你就不想我”阮容起的话语中泛着邪气。
苏萧离的脸微微发红,道:“你小点声好不好,那小不点刚睡着·”·阮容起笑,俯下身贴着苏萧离的耳朵命令道:“叫哥哥·”·苏萧离“噗呲”一声笑了,双颊更红了,轻唤了句:“阮哥哥。”
阮容起笑得满意,狠狠折腾了苏萧离一顿···    ·    ☆、第十八章 出征·“刀剑不长眼,战场上你可要万分小心。”
苏萧离侧过身对身旁的阮容起嘱咐道··阮容起睡意朦胧地点了点头道:“你且放心,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苏萧离刚想要再说些什么,永思这小娃娃倒是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哭了起来。
“他喊你喂奶·”阮容起懒懒地调侃道··苏萧离抬腿轻踹了阮容起一脚,披衣起身,把孩子抱给了纪公公,让他去抱给奶娘··“你以后,打算怎样向这孩子解释”·苏萧离躺回了被窝,把头靠在阮容起的胸膛道:“等他懂事了,对他实话是说,他有自己的选择,你我都无权干涉。”
阮容起侧了侧身子,点头道:“天晚了,睡吧·”·“江茴,收拾东西,明日跟我南下·”阮容起第二日傍晚才回到府中,对江茴说道。
宁王所带精兵已经开始向皇城进发,阮容起觉得是时候起身了··江茴淡淡地应了一下,怯生生地问道:“阮公子他,去不去”·“他去干嘛,不够添乱的,怎么,你舍不得他”阮容起一边包着包裹一边挑着语气问道。
“没有·”江茴有点不自然地答道··“没有就快去,杵在这儿干嘛”·“哦·”江茴傻傻地应了一下,便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江茴前脚刚走,阮容且就进来了··“那小子对你可是相当痴情·”阮容起头也不抬地说道··“所以你得把他给我完整地带回来。”
阮容且道··“可是阮家灭了江家满门这件事,你要怎样向他解释”·“直接替他杀了你·”阮容且抠着桌角突出来的木茬道。
阮容起抬眼斜他··“这么多年来,头一次看你如此倾心过一个人·”阮容起在自己弟弟的身边坐下说道··“算了,你还是别把他带回来了,带回来也早晚被我毒死。”
阮容且笑道,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这药是拿来吊命的,以防万一·”·容起接过,小小的木盒,里面装着两粒褐色的药丸,阮容起有些吃惊地望着自己这个一脸若无其事的弟弟,觉得江茴真的带给他不小的改变。
这一日,皇城下起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阮容起紧了紧领口的衣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着那一团白色的冰霜缓缓散去,才下达了出发的命令··骑兵跨马,步兵提矛,浩浩荡荡的十五万人马离开了皇城。
“将军,我们要行军多久”江茴第一次骑马有些紧张,用一种夸张的姿势抱着马脖子问道··“最快也要两三个月吧,再回来时估计已经春天了。”
阮容起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江茴转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尾的队伍问道:“我们回来的时候,会剩下多少人”·“小子,你怕死吗”阮容起反问道。
江茴把脑袋贴在那匹枣红色骏马的鬃毛上摇了摇头··“别装了·”阮容起笑道,“我知道你怕,这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我知道你怕见不到我那宝贝弟弟。”
·“没有·”江茴从来都嘴硬··阮容起未理,继续说道:“他让我好好护着你,小子,你也得好好护着自己知道吗,你肩负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这样你才有战斗下去的勇气。”
江茴似懂非懂地点头道了句:“你也不是一个人·”·阮容起拍了拍自己骑着的那匹马道:“是啊,我也不是一个人·”·苏萧离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立在门前看着这一片雪景。
红砖黛瓦裹上一片银装倒是别有一番滋味··“皇上,阮将军已经带着十五万大军出城了·”纪公公轻声说道··苏萧离点了点头问道:“苏陌走了一个月了,该办的都办完了吧”·“是,皇上放心吧。”
“得,反正阮容起这家伙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去流云阁·”·“这”纪公公支吾··“快点快点,敢说出去你舌头别要了。”
苏萧离催促道··“嗻。”·许是下了雪的缘故,流云阁今日倒是很冷清,林乱穿了一件灰色的袍子坐在靠窗的一个位子上写着什么,看见苏萧离进来了才起了身,微微扯了嘴角。
苏萧离走过去坐下,看着桌子上的那一卷经文便知道林乱大约是在为苏陌抄经祈福呢···阮容起不在的这段日子,流云阁就完全归林乱打理了,而林乱又是一个喜静、怕麻烦的人,竟把流云阁从原来的风流之地带出了一丝雅致。
“萧公子可是许久不来了·”林乱轻声说道,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你还叫我萧公子不怕我治你大不敬之罪”苏萧离笑说道。
林乱倒好了一杯热茶,端到了苏萧离的面前,恭恭敬敬地道了句:“皇上·”·大冬天的,苏萧离还是开了扇子,那扇子拴着一个精致的扇坠,在他手中缓缓地摇着。
“怪生分的,你还是叫我萧公子吧·”苏萧离笑道,“你的事情,阮容起都跟我说过了,我今儿来就是想问问你,如果事成之后,你恢复了自由,你会去干什么”·“回家。”
林乱没有一丝犹豫··“可是有些人,不会回来了·”苏萧离轻声道··“可是有些感情,忘不了·”林乱黯淡了神情。
“你要守着这份感情过一辈子吗,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还会有别的什么人出现·”苏萧离试探道,他其实很想知道,林乱的心里还能不能再装下些什么。
林乱摇头,答案了然··“就像你的心里,只有阮将军一样·”·苏萧离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和苦涩,其实林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卷到这一片是是非非之中来,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权利二字,可是因果也好,孽缘也罢,他经历了很多,处在权利纷争中央的苏萧离倒是真的羡慕林乱可以有一种布衣躬耕的生活。
苏萧离想着将一份宁静归还给林乱,他答应苏陌不说,至少,现在不说··“我不是来喝茶的,你们流云阁的厨子也像熊一样冬眠了吗”·林乱微笑,“萧公子且稍等,好酒好菜都备着呢。”
·    ·    ☆、第十九章 毒发·夜幕星河,行军喧闹惊扰了满空的寂静,冬夜枯枝残柳映衬着点点星光·十五万人马就地扎营。
帐前燃起了一盏盏篝火,远处不知道是谁唱着一曲悠扬婉转的的歌··阮容起就着篝火烤着一只刚刚逮来的野鸡,江茴蹲在他旁边拿着一只粗树枝把篝火搅合得噼里啪啦地响。
容起瞟了一眼江茴身后背着的剑试探道:“我倒从没听你说过你的家事,你的家里还有何人”·“无人,我父亲在我七岁那年就去世了。”
江茴抱着腿坐下说道··“生病”阮容起有点过分地刨根问底··“一场大火烧死的,奶娘拽着我逃了出来。”
阮容起沉默,那场火他当然记得··“你的剑法是跟谁学的”阮容起转了话题问道··江茴苦笑着说道:“南山晋灵剑士,去年故去了。
师父要是知道我的剑法烂成这个样子肯定会拿我去喂狼的·”·阮容起笑笑道:“你的剑法不差,只是遇到了我·”·不出他所料,江茴的师父果然是晋灵。
晋灵此人如果现在活着,应该已经到了耄耋之年了,不仅是江茴的师父,也是江茴父亲的师父,一心想着光复前朝,也因此害了江家··阮容起并没有见过晋灵,只是听先帝说过他的名字,此人常年隐居神秘莫测,却一直借着江家的手威胁着朝政。
江家被灭门,晋灵必定是不甘心的,这才找到了江茴,教他剑法,养他成人,也叫他去向皇帝复仇,可惜晋灵已逝,永远见不到这样一幕了··而且江茴自小跟着师傅隐居,不谙世事,即便师傅给他讲述了一系列朝堂的故事,在江茴心里也终归停留在故事的范畴。
江茴单纯,刚来皇城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是想着杀掉皇上为父亲报仇,然后继续回到山中,守着师父,过他抓鸟捕鱼的日子·谁成想,如今的他却阴差阳错地做着保卫皇室的事情,还和灭门仇人产生了感情,晋灵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会气炸吧。
野鸡在阮容起的手里烤得“嗞嗞”冒油,江茴很没出息地咽了一下口水,很响,阮容起听了直笑,跃动的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江茴平时不觉得,但是现在看来阮家的两个兄弟长得真的很想,不过是一个多了一些玩世不恭,另一个多了一些冷峻阴暗,但是骨子里的亲缘是抹不掉的,那是放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面具的真实的内心。
江茴望着这张脸,想念着一个人··阮容起把烤好的野鸡伸到了正发呆的江茴面前,江茴这个小倔驴使劲忍住内心的冲动道:“将军你先吃吧·”·“我并不饿,你快吃吧,再等一会儿你怕是就要饿得吃我了。”
阮容起道··江茴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立马抓上去却被烫了回来··阮容起白了他一眼,小心地扯下了野鸡的一条腿和一些胸脯肉,然后将串着野鸡的树枝递给了江茴,又起身把刚刚从野鸡身上撕下的腿和肉拿去给了不远处在帐前站岗的士兵。
江茴啃着鸡,满嘴流油,阮容起躺在一堆干草上望着一片星河若有所思··与宁王的兵马相遇而战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宁王选择了夜袭,这一点阮容起早就想到了,算好了日子命令全军熄了灯火,在营外整装等候。
远处探子来报,宁王人马已经愈行愈近··“点火·”阮容起命令道··星点灯火同起,黑夜宛若白昼··敌军观这阵势倒是吃了一惊。
阮容起提了战矛,立于全军的最前方,目光凛凛,光这个气势,就已经震慑了不少敌人··“杀·”阮容起声音不大,但足以令十五万人马热血翻涌。
宁王此刻却下达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命令:“退·”·“阮将军,敌军未战而退,我军气势正盛,是否要追击”阮容起的一位谋士问道。
·“不必·”阮容起道,“许是不必再战了·”·谋士不解,带着疑惑的目光目送着阮容起回到帐内,这才下令让全军休息··江茴随着阮容起进了帐内,刚刚想问点什么就见阮容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阮将军”江茴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扶他··阮容起咬着牙拽着江茴的衣领挤了两个字:“别嚷·”·江茴点头,扶他在榻上坐下问道:“将军这是怎么了。”
从几天前开始,阮容起就觉得胸口很闷,今日是终于忍不住了·他想着这估计就是阮容且给他下的那种毒发作了,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我没事。”
阮容起轻声道·可是话音未落,人已经晕了过去··江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大将若是倒下,整个儿军队可就失去了主心骨··这时他忽然想起阮容起给他的那个小木盒,他说那里是救命的药,叫他一定带在身上。
江茴从怀里取出那个木盒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将两粒药丸全部倒进了阮容起的嘴里......·阮容起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江茴见他醒了这才放下了心··阮容起还没完全清醒,外面的的岗哨就进来报道:“将军,宁王的使者求见。”
“请进来·”阮容起一边起身穿衣一边说到··“阮将军,别来无恙·”·阮容起正在穿鞋,听了这声音倒是愣了一下,抬头,却见进来的哪里是使者,分明是宁王本人。
“王爷亲自来我营中,是不怕死吗”阮容起站了起来,站得笔直,强忍着眼前的天旋地转,让人看不出一丝病态与倦容··“本王早就想拜访阮大将军了,觉得现在很是时候。”
宁王笑得谦和··阮容起向江茴摆了摆手示意他回避,江茴虽然担心,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阮容起不想和宁王浪费太多的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开门见山道:“皇位早晚是你的,不必心急,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还要从长计议。”
宁王没想到阮容起会这么直爽,疑惑道:“阮大将军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照目前来看,将军倒是更容易得到这个皇位·”·“我会助你夺得皇位。”
阮容起说道··“你不会白白助我·”宁王歪着嘴角说道··“我自有我的目的·”·“我怎么相信你。”
宁王又问道··“只有我,可以给你兵权·”·宁王凝了阮容起片刻,轻轻笑了,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封请降书··既然目的达到了,何必再费一兵一卒。
阮容起亲自将宁王送出了军营,回来时,江茴立在帐外等他··“回家了·”阮容起轻声对他说道··江茴点头称好,笑得开心···    ·    ☆、第二十章 将军归·苏萧离是最近才发现阮容且这么不靠谱。
“皇上,还给你,他一点都不好玩·”阮容且拎着苏永思的一条腿,把他举到苏萧离的面前道··苏萧离的眼角抽了抽,道:“这是个孩子,不是让你拿来玩的。”
阮容且这段日子就一直黏着苏萧离,实在无聊了,就以弄哭苏永思为乐,扰得苏萧离焦头烂额··“我大哥要回来了·”阮容且拎起了苏永思的另一条腿淡淡说道。
那小娃娃可能对这个姿势很是好奇,纵然憋得满脸通红,却仍然睁着大眼睛不停地眨··“天气转暖了·”苏萧离望着窗外道··阮容起回到时皇城已经是阳春三月,遥望草色青青,阮容起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轻松。
各位大臣或是为了讨好,或是碍于面子,在城门口站了一长串来迎接军队,场面可以称得上是声势浩大··这阵势本没什么,不过阮容起倒是在人群中一眼望见了自己的弟弟,还是披头散发地,像个疯子一样,再看看身边的江茴,盯着人群中的那个疯子就移不开眼睛了。
待安顿好军中兵士,阮容起这才换下了铠甲回到了将军府,江茴这厮倒早就偷偷溜回来了,此刻正在院子中和阮容且说着话··容起有些无奈地看了这两个人一眼,带着一脸倦意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江茴望着阮容起的身影,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担心··“不用理他,他这是嫉妒·”阮容且发现了江茴神色的变化说道··“你去给看看吧,阮将军他,前些日子吐血了。”
江茴回过神说道··“吐血”·江茴点头,“我把你让将军带着的那两粒药丸给他服下了,将军的精神这才好了一些,但是改流鼻血了。”
阮容且哭笑不得:“两粒你都给他吃下去了”·“嗯”··“那流鼻血是因为补药量多了·”·“可是吐血是真的,你还是去看看吧。”
“知道了·”阮容且表面上懒懒地答着,心下却免不了困惑,居然连他也没算准那药发作的时间··阮容起打回来就开始看折子,连自己的弟弟进来都不知道。
“阮大将军为了国家真是劳心劳力,呕心沥血·”阮容且吊着嗓子说道··容起的手顿了一下,转身道把自己的手臂伸到阮容且的面前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有多久可活”·阮容且从来没有见自己的大哥如此憔悴过,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那、一副玩笑的脸,搭上了脉,片刻后,又一脸邪笑着道:“只要你不一心求死,好像还能活很久。”
··其实容且心里藏着很多担忧,他大哥的脉象,他实在是看不透,他看着自己大哥布满血丝的眼睛,咽下了很多话··阮容起抬眼望他,看得阮容且浑身不自在。
容且垂下眼,“大哥,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容起忽然笑道:“这种话,若是遇到江茴之前的你断断不可能说出口·”·容且拿手指蘸了案上砚台中的一点墨汁在手指尖上揉着,弄得自己一手的黑色。
“我想劝他和我离开这里,南疆也好,北蛮也好·大哥,过去的事情我都不想要了·”容且看着自己的掌心说道··可是江茴在追求者自己的过去,他苦寻的仇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这些话,阮容起不说,他的这个弟弟心里也明白。
“趁着你们彼此陷得不深,有些话还是说出来好·”阮容起道··容且借着自己大哥的领口擦着手上的墨迹,还专门挑白色的干净的地方擦··“我知道。”
容且淡淡地答··“这事儿,怕又是我欠你的·”·“你最好一直这么认为,然后良心不安,折磨你一辈子·”阮容且笑,擦干净了手,走了出去。
其实因果轮回,谁又能逃得过··“江茴,来给我洗衣服·”阮容起故意地冲着门外喊道··容且听他这么说,当即打了一个口哨,一只蓝盈盈的蝴蝶就向阮容起飞了去。
“回来,阮容且,你把它给我弄走·”屋内传来一声怒喝··江茴听见了阮容起的声音这才跑过来向容且问道:“阮将军好像刚刚叫我了,怎么了”·“没事,他想给你洗衣服。”
阮容且神秘地笑了一下道··“啊”江茴有点蒙··“走吧,我给你熬一副好药·”阮容且说着便拉着江茴向自己屋里走。
“不要,我不喝,你放开我,阮将军”·又过了几日,阮容起才去了皇宫里找苏萧离··“你瘦了不少·”见面的第一句话,苏萧离如是说道。
阮容起只是眼色黯淡了一下,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将宁王的一纸请降书放到了苏萧离的面前··“阮将军,不费一兵一族就能让宁王请降,你到底答应出了什么条件”苏萧离语气有些冷。
“兵权·”阮容起答得简单,答出的却是很有分量的两个字··苏萧离点头,抿嘴笑得有些无奈,起身,站在阮容起的面前,和他贴得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很想你·”·阮容起听了这句话胸口有些闷,有些冲动在心中蔓延,正欲有所动作,苏萧离却转身,坐于书桌前,提笔写下了一纸受降书,将朝中十万兵马分拨给宁王统领,并鼓励其建功立业,守护南方疆土。
一字一句,洋洋洒洒··苏萧离将这封受降书递给了阮容起道:“这样可好”·“很好·”阮容起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差人给宁王送过去吧,朕相信你·”·苏萧离第一次在阮容起面前自称“朕”,听得阮容起有些头晕,搁在平时,阮容起一定会揪着他的领子要他再说一边。
但是现在,阮容起觉得很累,他没有力气去拎起苏萧离,甚至没有力气去向他解释什么··阮容起轻轻笑了,恭敬地开口道:“遵旨,微臣告退·”转身,留下一个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满是伤痕的背影。
有些事情,阮容起宁愿自己一个人背着,对自己的弟弟也好,对苏萧离也好,背着背着就成了习惯,习惯被误会甚至习惯了被恨··也好,恨到底吧···    ·    ☆、第二十一章 关于江家·阮容且把江茴拖到了自己的屋内,按到了椅子上坐下。
江茴咽了一下口水··“你干什么”江茴问道··“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阮容且坐下,微微浅笑道。
“关于你父亲的事情,关于曾经的江家·”阮容且的语气变得严正,江茴有些不自在··那一年,阮容起十六岁,刚刚袭了阮大将军的位子,先帝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秘密地灭掉江家满门。
容且记得那段日子一连几天的晚上他都能看见大哥在夜色下练武,一招一式带着风,带着狠,可能也带着无奈,他知道这个任务对于大哥来说有些残忍了··“阮容起,你不累吗,这个时辰该睡觉了。”
苏萧离那个时候还不过是个刚刚九岁的黄毛小子,声音里也泛着稚气··“这才什么时辰,你陪我练好了,平常的那块石头呢,举着·”阮容起命令道。
苏萧离委屈,本来是想起夜解个手,看见阮容起在练武好心过来关心他,结果把自己给搭进去了·阮容起的话他不敢不听,哭丧着脸举起了石头··“再举下去就要天亮了,你让他睡觉去吧。”
阮容且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拿下苏萧离手上的石头,拍了拍他的头道:“快去睡觉·”·苏萧离睁着亮晶晶的眼感激地看了阮容且一眼,点头,赶紧跑了,生怕阮容起会反悔。
待苏萧离回去了,阮容且才说道:“何苦呢,以你的武功,杀了这小娃娃和皇上还不是易如反掌·”·阮容起停了动作,眼底带着怒火地望着他··“我说得有错吗现在让你灭的是江家,下回呢你愿意做皇上身边一条指哪咬哪的狗”阮容且语气中带着戏谑。
阮容起一步跨上,揪起自己弟弟的衣领咬着牙看了他半天,终究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那一天傍晚,苏萧离摸着阮容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把长刀问道:“砍柴还是打猎”··阮容起提好靴子,将刀背在身上后才道:“去给你清理豺狗。”
苏萧离张着嘴仰头看他,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今天晚上快些睡觉,我回来之前你要是还没睡着明天就抄一天的书·”阮容起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苏萧离噘嘴··只是一个人,一把刀,阮容且看着这个背影有些担忧,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阮容起在门口就能听见江家传出来的笑声,江茴当时刚刚七岁,正是顽皮的时候,也正是古灵精怪招人喜欢的时候,阮容起叹了一口气,抽出背上的刀,踹开了门。
·家仆不过普通人,自然不是阮容起的对手,阮容起提刀要找的,只有江家的家主,也就是江茴的父亲江墨··江墨看见阮容起,起身,将江茴交给了自己的夫人,语气平和地问道:“阮将军深夜拜访寒舍,不知何事。”
阮容起心中有些佩服这个长身玉立,面容冷静的男子··“奉皇上之命,杀你·”·“哦”江墨淡淡地笑了笑,“此处施展不开,后院如何。”
“好·”阮容起答得干脆··江墨嘱咐自己的夫人照顾好江茴,拿起剑架上的一把剑引着阮容起到了□□··这下阮容起开始觉得不自在了,他没想到江墨这个人这样有君子气度。
江墨还是微笑着道:“江某确实有光复前朝之意,死在将军手中,不算冤·”·阮容起的手抖了一下··江墨将自己的那把剑拔了鞘,插在了地上,向阮容起走近了两步轻声说道:“皇上的探子早在几天前就潜进江府了,江某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求将军放过小儿江茴。”
阮容起怔怔地听着,点头··“将军,来个痛快好了·”·手上的刀,很沉很沉,阮容起拼尽力全力,才将它没入江墨的身体里·江墨表情如一,连一声□□都没有发出。
阮容起忽然很想大声地哭一哭,可是眼泪还没有流出来就被一股热浪蒸干了··前院着火了,哀嚎声,救火声到处都是··阮容起敢紧拔起地上的剑,他答应了江墨,不能连江茴也杀掉。
顺着哭声,阮容起找到了躲在角落中的江茴,江夫人只在不远处,被一条掉落的横梁砸中,已经没了气息··阮容起扯下身上的一块布条,将江茴的眼睛蒙了起来,抱着他快步离开了这座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房子。
仆人们拼命舀水救火,可终究是杯水车薪·阮容起拉过一个中年妇人,将江茴塞到了她的怀里道:“离开皇城,永远别回来,否则你就别想活了·”·妇人带着满脸的污垢惊恐地点头。
“这把剑,让他带在身上,跟我来,我带你们出去·”阮容起又道··容起心里知道这场火是皇上派来的人放的,那些人混迹在这些仆人中捣乱,在一片嘈杂与混乱中,用暴力和武力,不让一个仆人逃离这片火海。
阮容起顾不了那么多人了,凭着妇人对江府地形的熟悉好不容易才绕过了这些人,安全地送走了江茴,却从没想过,还有再次相见的那一天··“你要跟我多久”城门口,阮容起向着暗处说道。
“我是想看看我那英勇的大哥是怎么死的·”阮容且笑着走出来说道··打一开始,阮容且就一直跟在自己大哥身后,阮容起知道,但是没有理他,可现在,他很想找人说说话。
“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阮容起说道,声音有些哑··“皇上放的这把火,可真是够绝的·”阮容且叹道··“回去了,好累。”
阮容起的声音很轻很轻,顺着夜色不知道飘到了何处··从此,在皇城,没有了江家··那一夜,苏萧离早早就睡了,睡得很甜很安然,他没有听见江家的呼号,只梦见莺歌燕舞,无穷春意。
阮容起坐在地上,靠着他的床沿,看着熟睡的苏萧离在漫漫长夜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苏萧离翻了个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阮容起摇摇头,起身,拾起被子,重新将它盖在苏萧离的身上。
“阮容起·”苏萧离睡梦中轻轻说了一个名字,声音稚嫩,透着欢喜··阮容起笑了,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    ☆、第二十二章 送茶还酒·阳光温柔地洒在傍晚的天空中,宁静而平和。
阮容且总算把这个故事讲完了,端起了已经凉透了的茶··江茴有些恍惚,好像在听着别人的故事,他记得七岁时的那场大火,但是估计是吓坏了的缘故,他也就只能记得那场大火。
原来这背后的人背后的事竟是这样的戏剧性··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面对阮家,对于阮容起,一面是杀父之仇,一面是又是师徒之恩、收留之恩·对于阮容且,他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江茴起身,想要出去走走,却正好遇到了刚刚回来的阮容起,火红色夕阳的映衬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拖得好长好长··江茴伸手,缓缓拔出自己背上的剑,将剑锋抵在了阮容起的脖子上。
“他都跟你说了·”阮容起不知是在询问江茴还是在自言自语,静静地站着望着他··阮容且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两个人,面色平静··江茴的手抖了一下,终是没有割下去,只是将手臂下移,剑尖抵在了阮容起的肩上,缓缓将它埋入了一寸。
阮容起未动,鲜血顺着剑锋留下,缓缓地滴到了地上··拔尖,入鞘,江茴抬脚迈出了阮将军府的大门·除了他的剑,江茴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像他来时那样,只有他和他的剑。
阮容且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只是想到了而已,当江茴的身影真的消失在大门外的时候,阮容且觉得眼前一黑,他本来幻想过很多事情,很多场面,很多有着江茴的故事·他本来对过去的很多事情已经不在乎了,本来,他已经不是阮容且了。
·江茴没再回来过,阮容且每天优哉游哉地在城里逛着,表面上云淡风轻,一双眼珠却转啊转啊的,每经过一个人都要瞧上一眼,但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想见的那副面孔。
他就继续逛,从日出东方到灯火阑珊··很多天后,他不再去逛了,还是闷在自己的屋子里,或是熬药,或是和那些鲜艳的小虫小兽说话·他确定江茴已经离开了皇城,或许是回了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或许是去浪迹江湖,逍遥天涯了。
天地之大,阮容且真的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他··这些天来,阮容起也没有再回过将军府,整日在流云阁的包间里喝闷酒·林乱也不去过问,只是叫人留意着,不要断了供酒。
容起打开窗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有的时候,也会看见自己的弟弟悠悠地从大街上走过·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心灰意冷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征战多年,也叱咤朝野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将军·”林乱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来··阮容起未转头,仍旧望着窗外道:“送酒吗,放下就行了。”
·林乱抬腕,缓缓斟了两杯酒,走到窗前,递给了阮容起一杯··“我陪将军喝两杯如何”林乱说道··阮容起这才抬眼望他,勉强扯出一丝苦笑道:“也好。”
“将军已在流云阁呆了有些许日子了,可想明白了什么”林乱还是不太能喝酒,只是微微地抿了一口问道··阮容起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我不知道将军这段日子经历了什么,但是将军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打垮的人·”林乱继续说道··“你今日,是来安慰我的”阮容起挑着语气问道。
林乱低头,微微笑了一下,抬起手中的酒杯,翻腕,将杯中剩下的酒一股脑地泼到了阮容起的脸上··阮容起有些惊讶地望着仍旧一脸平静的林乱,他没想道自己还会被人泼酒。
“我不想安慰将军,只是想提醒将军,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这杯酒,是还你当年泼了我的那杯茶·”林乱说道··阮容起听了这番话以后大笑,笑得把窗框拍得“吱呀吱呀”地响,待到笑够了,才站起身来对林乱说道:“多谢你的这杯酒。”
“不必,我只是很想快些回家·”林乱道,“将军不在的这些日子,很多事情都是严儒在管·”·阮容起点头道:“知道了,你且再等等。”
然后转身,迈出了这件自己沉沦了许久的房间··林乱回神,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学着阮容起的样子一饮而尽,结果呛得咳出了眼泪··林乱叹了一口气道:“真是醉人。”
苏永思已经开始蹒跚学步了,苏萧离看着他一拐一拐地走着很是想笑·这小娃娃自从会走了停不住了,皇宫对他来讲真是大,穿过一个院子要歇上好一会儿,纪公公在他后面猫腰跟着,生怕这小祖宗摔了碰了,一天下来,他觉得自己这腰快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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