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玉/鸣玉+番外 by 柔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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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玉/鸣玉+番外 by 柔小宝
天作之合文案:·软红十丈醉,繁华三千殇,·桃花蘸水开,缱绻绕指柔;·一尊广陵酒,万载忧肠调,·寄情尔思积,雪发何处寻··——鳴玉,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变得面目全非,你是否还会认得出我·——你莫要犯傻,我爱的是你的魂灵,永远不曾改变。
——可是,若你也不再是你,又当如何·——又有何妨,我自会爱上你,纵然经历千百次的轮回转世,此心不改··君无泪喜欢灵界第一美人——花霏白,那是他自打娘胎里出来就落下的毛病,戒不掉,也不打算戒。
灵界,凤栖城外追星悬赏上,六十六盏孔明灯扶摇而上直冲天际,完美的一百八十六次表白,没能打动花霏白的心,还是抱不了美人,亲不了嘴儿··当他自信满满,准备再接再厉时,他暗恋多年的人却一夕之间成为了凤凰鳴王的新王君祭天大典上的擎天之雷,鳴王与新王君双双落入坠尘潭成为了七重妖域之主,从那一日起,命运巨大的齿轮开始沿着它既定的轨道缓缓推进,从此改变了君无泪的一生。
很多年后君无泪再想起,如果那一天能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离开灵界,离开自己所爱的人,因为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承受的痛……·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鳴玉,君无泪,花霏白 ┃ 配角: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追星崖上,天空褪去最后一抹似火的霞红,陷入浓重的黑暗。
骤然,六十六盏孔明灯扶摇而上直冲天际,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迸发出辉芒,绚烂而夺目·红的,橙的,黄的,蓝的,绿的,粉的,紫的,在天空中一字排开,倒影五彩缤纷。
重叠纷乱的唱声同时自天空上飘落,响彻群山,在高岩碧泉间击撞出极不和谐的回音——·“花霏白哟花霏白,长得丑哟长得丑,大饼脸蛋卧蚕眉,没人爱哟没人爱小无泪哟小无泪,没得救哟没得救,想你念你最爱你,答应他吧哎哟喂……”·高耸入云的岩上,泉水瀑布,凌空进发,在一片云烟中支起一幅雨帘。
林间藤萝缠绕,浓荫蔽月,习习凉意自崖边袭来,湿人衣襟··少年捏了个指诀,金色的火焰在掌心中淡去,发丝在风中凌乱·稚气未脱的脸庞因奔跑过急变得绯红,略圆的脸庞上,相貌五官皆是平凡,拆开看来也无甚么不妥,但合拢起来又显得平淡无奇。
然而,他身姿挺拔,修眉明眸,举手投足写意风流,自有一番不凡滋味,倒也是皎皎风神,绰约不群·仰望夜空中那六十六盏光影流转的玉璃天灯,他青涩的圆脸上泛起一抹调皮得意的笑,一口白牙整齐锃亮,转身从巨大陡峭的石壁翻岩而下,身影迅速隐入一片水雾夜色中。
左七,右八,前三,后五,正中空……·少年心中默数着鼓点,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蹊壑中高高低低地蜿蜒前行··五,六,七,八,九……·当他越过最后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陷阱时,不由乐了,心头一松从树枝上跃到了地上。
锵嚓——·没来得及反应,足下一陷,人已经滑进新挖的机关陷阱里,屁股着地,重重地栽了个四仰八叉,溅了一身稠臭的潲水·灵界,凤栖城。
凤栖城是灵界第一大城,是一座由碧石灵玉堆砌而成的繁华之地·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皆是玉宇琼楼,无不美轮美奂,灵光四溢,生气腾腾··人头攒动的酒馆,二楼靠窗的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周围几桌都坐满了,反倒衬出了那一桌的安静。
酒家小二哥把酒壶放在桌子上,杯沿轻磕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虽未引得那位客人侧目,却使得站在一旁的小二哥局促起来,暗骂自己笨手笨脚,扰了对方的清净··从始至终,男子的眼神都未曾与任何人交集,一次又一次举杯,再一次又一次饮尽。
他漂亮淡然的眼眸里,在娴静中透着三分绚烂,绚烂中透着三分凄艳,凄艳中透两分冷冽,冷冽中透着一分寂寞·只见他左眼角下,有一颗细小而微红的泪痣,平添了一抹妖艳。
酒帘轻动,男子秀眉轻敛,眼底仿有一丝化不开的倦意,虽不浓烈,却绵远·他落在天边的目光,宁静,温柔,流露出一丝难以触及的情愫,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思念。
君无泪从长街上踱来,头一矮便钻进这间热闹的酒馆·上了二楼,穿过人声鼎沸酒香扑鼻的过道,他一眼就望见窗边那一抹怒红色的身影,喜意迅速地爬上了眉梢。
他上前两步,咧开嘴笑道:“阿霏,晚上你看到了吗那些灯都是我亲手做的,喜欢吗”·月光下,树叶儿簌簌作响,光束落在树丫上,落下斑驳的黑影,零星的像是碎条儿挂在树丫上一般。
男子闻声望过来,漂亮的眼眸水波流转,静静地停在少年脸上··玫红长袍刺着锦绣金线,袖口处一朵淡雅的初桃跃入眼帘;银紫色的长发垂落,松散地以金色束带束之,腰间还系佩了一枚灵玉,色泽通透乳白。
花霏白垂下眼,恢复了一贯的雍容慵懒,身子侧倚在窗沿上,姿态写意潇洒,酒杯在指尖轻轻晃了晃,银紫色的发丝微微扬起,在朦胧的夜色中分外妖娆··他斜睨着面前的少年,戏谑地扬了扬眉毛:“登山的人太多,我挤不上去。”
君无泪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勉强裂了裂嘴道:“咳,那啥,不看也罢,我带你回家看去,我床头还摆着一个没用上的孔明灯,画得一样漂亮·”·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把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挨个儿数落了一遍,大妈们兜着围裙捧着瓜子一路叽叽喳喳互相八卦唠嗑,把上山的过道塞得水泄不通,把正主堵在山脚下啥也瞧不见,直接导致了自己第一百八十六次表白的失败,害得自己一腔热忱与努力付诸东流,倒是白白便宜了广大灵界大婶大妈们,免费看了一出精彩的表白……·天作之合·“你怎么回来得这么迟,我都困了。”
此时,被表白的正主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几下,不甚满意··“莫怪莫怪,人多人多,山道堵塞,下山大婶们太热情了,多花了点时间,嘿嘿·”君无泪上前拉他掩在宽袍下的手,凑上前嗅了嗅,忍不住皱眉:“一身的酒气,桃花酿虽甜,但后劲猛烈,今晚你究竟是喝了多少”·花霏白漂亮的桃花眼眯了眯,细而弯的眼尾弯成月牙儿:“这家的桃花酿太腻了。
呐,就要了桌上这三壶,结了账回家吧·”·说完,他打了个哈欠,人很自然的贴了过去,靠近君无泪肩膀的时候,突然耸了耸鼻子,嗖地退开一步:“熏死人了,你放几盏灯难道还钻进茅房了不成,浑身臭烘烘的”·君无泪见他厌恶避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劲儿往他身上凑,巴不得把自己身上的俗气多过些给这谪仙样的美人。
花霏白闪避不及,终是被碰到了半截衣抉,想要推开他却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一双秀眉高高挑起··少年贼兮兮地笑着,眼前忽暗,伸手一摸,从头上扯下一件金丝镶边的外衫,耳边响起花霏白厌恶的声音:“快把衣服换了,否则不许靠近我。”
君无泪三下五除二把身上臭烘烘的衣衫换下,一抬头,发现人已经走远,匆匆套那件还带着花霏白体温的衣服,胸膛暖暖的,掏出酒钱放在桌上,快步追了出去……·刚迈出酒馆的门槛,他就瞧见坐在台阶上的花霏白,靠着柱子打瞌睡,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蹲下来把人驮在背后,缓步走下长长的台阶。
楼影憧憧,月光溶溶,萤火点点,烛灯盏盏··他背着花霏白一步一摇地走在静谧的街道上,微风徐徐,犹如细语耳边··“……今夜的歌,唱得太难听了,吵得我头疼。”
耳边响起了花霏白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君无泪稍微一怔,反应过来他是指追星崖上自己放的六十六盏使了传音幻术的玉璃天灯,原来他还是听见了··花霏白酥软的嗓音,一点一拨,撩动着他的心弦:“你天天这么折腾,也不嫌累”·“不累不累,我心中欢喜得紧。
阿霏,你喜欢猴儿酒吗那酒甜得很,改日我就上山找老猴儿讨果子,在后山埋上几坛子,酿好了给你明年喝·”君无泪晒晒一笑,哼起跑调的小曲,青涩圆润的脸庞堆满道不明的神采。
“咚儿里个咚……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微风轻拂,明月狡黠。
君无泪明显感觉到背上的人打了个激灵,气息一窒,呼吸粗重了不少·花霏白忍了又忍,终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打断了他的狼嚎:“你画的那些个鹩哥也好丑,尾巴长得太过了。”
他步伐立刻有些凌乱,甚是尴尬:“天地孕生的神鸟,尾翎翩腾自然不同凡响,我还嫌笔墨淡了呢”·说来,他彻夜不眠在天灯上手绘的六十六只形态各异、憨厚可掬的神鸟,尽是极为得意之作,这会儿被花霏白说成脱毛落羽的鹩哥,他再厚的脸皮也有点挂不住了,扯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子嗷嗷抗议。
神鸟,有个十分相思缠绵的名字——‘倾世’·人间相传月老会让此鸟口衔着一根红线,缔结一段段美好的姻缘,凡间男女也常喜欢借由这个传说向自己的心上人传情示爱,因此它也有另一个名字:姻缘鸟。
花霏白嘴角抽了抽,不堪回想般阖上双目,在他肩上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了,有空好好修行提升自己的灵力才是正经,我上次教你的心法都记下来了吗。
“嗯,早记熟了·”君无泪应了一声,托着人稳稳的朝前走去:“你今晚又胡闹些什么,喝了那么多酒,要知道你身子骨不如我硬朗,人跟纸糊一样,经不起折腾,虽说桃花酿不易醉人,但冷酒总归伤身,多饮无益。”
他等了等,却没等到回应,以为背上的人又睡着了,把人往上托了托··“……婉婉花枝俏,如云梦海潇,伊人尤在肩,逍遥白头行·”花霏白在他耳边喃喃道:“无泪,这词你喜欢吗”·君无泪听得没头没脑,不过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只要是阿霏说的,一定是金玉良言·“哼,那时他也这般哄过我。”
似有若无的轻语飘向天际,君无泪听不真切,一声极轻浅的叹息,碎在微风中··月影偏颇,夜色渐浓··“放我下来·”花霏白声音清浅,君无泪把人轻轻放在一座清雅的小院子前面。
花霏白落地后,朝前迈了几步,身形不稳地晃了两下,君无泪在一旁看得心惊,眼疾手快的上前抱住他虚软的身体··“腿有点麻了,无碍的·”花霏白靠在他肩上,见他神色有点紧张,微微扬起了嘴角。
两人离得太近,花霏白细长的睫毛在他脸颊上扫过,酥□□痒的,沾了酒气的瞳仁,如烟似雾,朦胧旖旎,十分勾魂,看在君无泪眼里,直若万顷桃花骤然齐放··与自己喜欢的人隔着这么近,君无泪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如捣鼓,耳畔嗡嗡作响。
花霏白俯身,手指抚上他的眼角,在他唇上温柔一吻,末了还意犹未尽的轻轻舔了两下:“真甜……比醉月轩的桃花酿还腻人·”·君无泪一惊,本能地搂住花霏白的腰,仿佛呼吸都凝固了。
“不逗你了,铁蛋该饿了,我还要喂它吃食,你回屋歇息吧·”花霏白推开他,微微侧过头,发丝低垂,语调不复先前的柔软缠绵,清冷得很··他径自走到院中硕大的乌石鸟架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撕了两片肉干喂给架子上的大鸟,引得那鸟兴奋不已,拼命扑腾着翅膀。
后院摆了一个巨大的铁架子,上面站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留着一尾漂亮长翎的,呃,圆头贼脑的鹧鸪——‘铁蛋’·这么多年来,它一直被花霏白带在身边精心饲养,而且花霏白对这只……我们勉强称之为‘珍兽’的大鸟似乎情有独钟,宠得都快没边了,简直是当半个儿子在养,一度让君无泪恨得牙痒痒的。
天作之合·君无泪站在院中,痴痴地望着花霏白的背影,心底却划过一丝失望与落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显得有些手脚失措··每一次当两个人的关系,有了一点点的进展,花霏白都会理智的停下来,似乎不愿意再进一步,这一点让君无泪感到十分困惑和苦恼。
但他从来不气馁,在察觉出花霏白对自己并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更是越战越勇,那一百八十六次表白成功炒热了他的人气,成为了灵界家喻户晓的‘表白达人’,没有之一。
正当君无泪发呆之际,这时,从树丛里忽然跃出一只火红的毛团,四足点地,向他们缓缓走来,姿态优雅·它松开口,把一只断了气的‘小野猪’放在花霏白的脚边,讨好地仰着小小的嘴巴,琥珀色的眼眸,如琉璃般璀璨,散发浅浅的金光。
·花霏白皱了皱眉,视线落在比毛团身量大出一倍的‘小野猪’身上,又转向毛团身上几处与‘小野猪’恶战时留下的,血肉翻裂的毛皮,面上有所触动。
地上这头如野猪般大小的怪兽是巫云崖上难得的灵物,名曰鲑釉,它的血液具有生暖养气,百毒不侵的神奇功效··“你这是在做什么,怎能忘记自己九天灵狐的身份,如野猫般扑腾那些灵识未开的小兽快回去闭关修炼,早日修成人型。”
花霏白也不看那毛团,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刚跨了几步脚步顿了顿··“无泪,夜深了,我有些累了,你回去吧·”言罢,他再不停留,身影消失在半掩的房门后,很快就连屋内的烛火也灭了。
君无泪朝屋内看了两眼,转身朝院外走去··午夜时分··那只小狐狸没有走远,在屋外徘徊了两三柱香的时间,犹豫了一瞬,还是抬爪钻进半掩的房门。
在漆黑的居室内巡视一圈,它很快就找到了床榻上的男子··他仍在昏睡,睫毛像是点缀在宣纸上的花瓣,那枚淡红的泪痣,如一滴血泪,在月光下仿佛有光华流动。
小狐狸快步接近他,轻盈一跃,跳上床榻,注视着男子俊美无双的容颜,一丝黯然自琥珀色的眸子中划过·它低头舔了舔男子的指尖,在他身前蜷卧成一团··冰冷的气息从男子身上传来,激得它一个战栗,小小的狐身缩了缩,但很快便耸起火红的绒毛,朝他挨得更紧些,如往日一般为他驱寒,圆圆的小脑袋枕着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慢慢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腹部升起一阵暖意,睡梦中的花霏白舒展了眉头,体内流淌的刺骨寒意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终于沉沉睡去··一夜无梦··作者有话要说:·手痒得厉害,于是终于开了个古耽的新坑,过来串门子的亲小宝奉上佳茗一杯,欢迎收藏·第2章 第二章·咣当——·君无泪是被人踹醒的人撞在屹立在殿宇外的圣兽巨石像上,背脊生疼得厉害,险些爬不起来。
“你这个残废,脑子烧傻了怎么着不是在鎏凤宫前排大字图,就是在紫霞殿前的千年铁树上拉横幅喊口号,还有去年公子生辰,你编的那处什么乱系八糟的音乐剧,简直恶心透顶了,真真令人作呕”·他被人用力踢了几脚,最后一下力道太大,整个人翻了两圈才停下来。
“现在竟然还敢在追星崖上放那些愚蠢的破灯,真是活腻味了”·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右手已被人踩在脚下,地上的碎石磨得皮肉一阵锐疼。
君无泪闷哼一声,胸膛忽地一挺,五官扭成了一团··“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小杂种,当初还不是因为公子心软,见你在山上挨饿受冻,亲自下抱回来喂养,长大了也越发没脸没皮,竟公开追求名满天下的灵界第一美人,还将俊美无双的公子唱得那般丑陋,简直无可饶恕”·君无泪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就离地飞撞到另一侧的石柱上,顿时眼前金光四溅,近乎昏厥过去。
“你以为公子迁出鎏凤宫,居于无忧山中,就已经失宠了觉得你可以把公子从凤凰鳴王身边抢过来,结为配偶吗简直不知廉耻,我呸。”
君无泪手脚疼得瑟缩在一处,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吵杂得厉害,却连一个字也识不明白··“当年公子日日焚香起调卜卦,为鳴王寻求化解死劫之法,把自己关在冰棫寒潭中,命一小童在身上抽骨抜筋,每日从他身上取血,使用了几近失传的血祭之术,这才救回鳴王一命”·君无泪感到右掌火辣辣的疼,那痛楚几乎钻心蚀骨,右手手指从衣袖下翻露出来,被一团诡异的蓝色火焰包裹着,已经被烫出了水泡,那令人癫狂的炙热,正逐渐将他湮灭。
“后来,鳴王苏醒后,公子不知与他说了些什么,居然答应了公子的请求,允许公子独自出宫隐居在无忧山上,从此两人再不相见·但灵界谁人不知鳴王感念公子的深情,宁可郁郁寡欢为他长期空置新君王之位,也不忍逼迫他,被传为旷世绝恋”·君无泪只觉得心噗一声破开,淌出来的不知是血是泪,胸口憋窒,几乎不能呼吸。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在公子庇护下长大竟什么都不知道,还大言不惭的说要追求公子,根本不知死活如今鳴王对你这般放纵忍耐,皆是因为公子的缘故,你太自以为是了,居然想横刀夺爱”·君无泪无意识的缩了缩右掌,终于忍不住疼得在地上打滚。
“小贱货,今天小爷我就让你尝得这恩将仇报的恶处,让你与黄金泉旁那些护泉灵兽们捉捉迷藏,感受那欲求不满的噬骨滋味,天黑之前你只管好好享受这份大礼吧。”
一个冰凉的小玉瓶贴在君无泪的嘴边,牙关被粗暴的撬开,灌进了一瓶气味诡异的浓稠液体,瞬间融化在口中……·恍恍惚惚之间,他只觉得身体腾空,被一团光影包围着迅速转移着方位,袭面而来风如旋转的刀刃,刮在脸上一阵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了,晕晕沉沉间他越发感到头痛欲裂,五脏六腑都烧得发疼··天作之合·他努力睁开眼睛,体内腾升起异样的燥热,顿时口焦舌燥,扭动着身体,挣扎着爬起来。
眼前是一片浓密的丛林,空气厚厚的,闷得他喘不过气来,阳光射在皮肤上都仿佛带着重量·他用力甩了甩头,拨开眼前的乱枝,一步三晃的朝前走去……·艳阳高照,他走得差点虚脱,抬手抹去额上的汗珠,一个踉跄栽入灌木丛中,恍惚间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极目远眺,他惊讶的发现面前竟是一眼活泉,温热的泉眼正咕嘟咕嘟朝外翻腾着水花,袅袅的青烟来不及成形,便被风吹得了无痕迹,化作稀薄的水汽··弥蒙中,一人端坐温泉当中,额发上沾满了汗珠,头顶上缓缓升起荦荦白烟,半截身子湮浸于水中,细致白皙的肤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温润如珠光,散发着极度诱人的气息。
男子背对着君无泪,黑纱蒙面,看不清样貌,仅那丰神绰约的轮廓已叫他心头一颤,视线无法移动半分·冥冥之中,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量,要命地吸引着他,无法思考,无法自拔。
他迷失了心智,无意识的甩开手脚,步步朝那人走近,衣摆被打湿了,仍浑然不知,只留那半裸在水中央无比诱惑的背影占据眼底……·温热的泉水包围着君无泪,他抬眼望去,呼吸粗重紊乱,体内那股热流如洪水猛兽般冲击着他所剩无几的意志·眼前的男子,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犹如最致命的诱惑般撩拨着他心中的渴望。
君无泪手指颤抖着,虔诚地抚上对方紧闭的眼睑,动作小心翼翼··男子忽地睁开了双目,一双凤眼含水潋滟,宛如寒潭秋月,碧海星辰,黑如泼墨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光华流动,摄人心魄的冶艳静谧。
那一刻,君无泪呼吸一窒,头脑中的那根弦砰地断了,最后一丝清明彻底的灰飞烟灭他一手托着男子的腰,另一手擒住他漂亮的下巴,用力噬咬着他柔软温热的双唇。
男子似乎惊了,本能地挣扎,却不知什么缘由,全身动惮不得,汗发得更盛,只能任由面前的少年对其上下其手,毫无反抗之力··君无泪炙热的唇烙烫在他光裸的颈项上,激得他浑身战栗不停,均匀健美的肌理泛起淡淡的粉霞,胸膛起伏不定。
没有温柔的触摸,也没有细语安抚,初经人事的少年意乱情迷,在男子的肌肤上印下一排排浅红的齿痕,如朵朵在暮雪中绽放的梅花··衣带不见踪影,仅剩的里衣已经散开,二人如墨的发丝彼此纠缠,在水面晃荡起阵阵涟漪。
君无泪再也顾不了这么多……男子漂亮的凤目不可置信的大睁着·君无泪抬头,对上了男子散发着柔光的清澈眼眸,无声的痛楚在他眼中蔓延。
这双略带疲惫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眼神复杂,有着太多君无泪看不懂的东西··水中清晰的映出他光洁修长的脖颈,在阳光下散发出珍珠般的光华,淡红的血色在泉水中荡漾开来,融化在一片粼粼碧波之中。
男子体内流动的气息纯净而温和,让人觉得心底平静而温暖,像在黑暗中的一缕光芒,一旦抓住了,就再舍不得放手··君无泪沉溺在这一刻美好的梦境里,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想到的是,这人身上淡淡的香气,真是好闻得不得了啊……·他唇角愉快的翘起,松开禁锢着男子的手,渐渐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看在宝那么废寝忘食的份上,求留言,花花~~~·第3章 第三章·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君无泪涣散的意识也再次拢聚起来,灵识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外界的动静于他只若镜花水月般,透着那许多的不真切。
朦胧之间,耳畔似有清浅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凉之气,混杂着泥土的淡淡腥气,幽幽地钻入鼻尖··他觉得身下有些颠簸,后背一下下轻撞在硬板上,有点酸痛。
忽然,身下一个明显的起落,后背重重地撞在硬板上,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眼皮重若千斤,他费力地睁了睁,模糊的光点渐渐在眼中汇成了画面……·浓烟暗雨,夜幕浓浓。
雨点淅沥,落在眼前男子漂亮的紫发上,发上原本金色束带不见踪影,火红的长袍被雨水染成一片深红,下摆溅了不少污浊的泥浆,在风中尤为狼狈··身前的人一脚深一脚浅,拉着沉重的板车,步伐蹒跚地走在泥泞不堪的石路上,一截雪白的手腕露出袖口,按在车把上的指节微微泛白,肩膀上勒着一根粗糙的麻绳,白皙的肌肤被割出了一道红痕。
冬日的夜雨,在霏霏的烟尘中更显阴霾寒清·通往山顶竹屋的山路,已经被车轮碾出了两道深深的辙,木车一路吱吱呀呀的颠簸前进··男子微微佝偻的背影,让君无泪眼中一湿,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城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尽数颠倒,眼前这人也会找到他,带他回家……·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幽淡雅的暗香若有若无的环绕于鼻尖,君无泪缓缓地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由有些怅然若失,隐约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了,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这时,咯吱——房门被推开,有人从屏风处闪出,朝床榻走来··君无泪用力睁了睁眼,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花霏白站在他床前,身上松松垮垮的披着内衫,银紫色的发丝带着水汽垂于胸前,显然是沐浴更衣而来。
“醒了”花霏白轻挥衣袖,坐在床榻上,姿态随意优雅·君无泪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糊地揉了揉眼睛··只见榻上的少年脸色红润,乌黑眸子透着半梦半醒的憨态,花霏白觉得甚是有趣,漂亮的桃花眼睛弯了弯,俯下身额头与他相触,温热的气息喷在少年的唇瓣上,惊得他不敢出气。
“还好,没有发热·”花霏白抬起头,狡黠一笑,替他理了理被子,用细钩轻轻拨弄着烛台上的灯芯,缭乱的火光再次凝聚起来,衣襟本就松垮,随着他挑灯的动作下滑,他肩颈处露出了三、四道红痕,狰狞的划过他如玉的肌肤……·天作之合·君无泪突然想起眼前人在滂沱的雨幕中,步履蹒跚地用小车把自己推回来的摸样,心中一片刺疼。
当年离开了鎏凤宫的时候,花霏白不知为何已经伤及了灵元,身体一向虚弱,灵力时续时断,很不稳定,发病的时候别说施用飞行术,就是最低级的灵法也只能勉强施展,还不如普通的灵兽。
想是前一段日子他才病过一次,灵力还使不出来,所以找了一辆板车把自己拉了回来,想到这里心脏又是一疼··这时,君无泪忽觉手上温热,右手被花霏白握住,烛光之下自己的五指黑红,肿的就像一副红烧猪蹄。
花霏白眉尖一挑,漂亮的桃花眼轻眯,目光骤然变得冷冽起来:“是什么人干的”·君无泪搓了搓鼻子,圆润的脸庞满是义愤:“我是在后山遇见他的,虽不知他的身份,但那人袖子上绣了三朵海棠。
阿霏,这次是我自己技不如人,下次那小子如果栽在老子手里,我保证让他恨不得钻进他娘肚子里”·“你这么精神,看来已经恢复了不少,想你这泼猴祸害遗万年倒也是不假,害我白白担心。”
花霏白敲了敲少年的脑壳,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眼眸中一丝狠戾,心中却已有了盘算··他打开一瓶精巧的小盒,里面装着碧绿色的软膏,气味清雅很是不凡,随即挖出一大坨,跟不要钱似的在君无泪手上厚厚抹了一层,这才罢休。
“阿霏,你怎么找来了”君无泪立刻觉得手上火辣辣的痛感消失了,心知这不知又是花霏白从哪儿拐骗来的灵丹妙药,放松了身体让他为自己施药,心中暖融融的。
“如果别人说什么我都要信,那你怕是早已死了一百次不止了·”花霏白莞尔,取出一截干净的纱布,熟练地把他的手裹成一个‘白粽子’,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君无泪暗自吐了吐舌头,无比庆幸花霏白的耳根子不软,憨憨一笑,傻气地露出一口白牙··“药上好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坦”花霏白用指尖戳了戳少年脑袋上的大鼓包,温热的气息在他眉眼处萦绕。
“没有……”君无泪咽了咽口水,仿佛能听见脉搏中的噪鼓声··花霏白这才满意的直起身子,勾起嘴角,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眼波流转中透着狡黠的光华:“那么,如今你脸色润泽,血气充盈,睡梦中一脸的餍足满意,可见身子不舒坦的该是别人啰?”·望着那张离得极近的绝色容颜,君无泪甚至还能看见他松垮的衣襟下白皙细腻的脖颈,形状姣好的锁骨若隐若现,倏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咳咳,咳咳……你……你瞎说些什么呢”像干了坏事突然被抓了包,君无泪被他吓得呛了口水,咳嗽不止,圆圆的小脸涨红得跟猪肝似的。
“哦,真的吗既然不是,那你脸上怎么像是染了胭脂”花霏白嗓音低柔,轻易便撞进了君无泪的心里,比往常多了几分缠绵柔情,连窗外的夜色也温柔起来,空明高远。
梦中那段零碎的画面在君无泪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水中完美匀称的身影,掌下炙热的触感,紊乱不堪的呼吸,以及情不自禁的渴望……皆是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不堪画面,对着花霏白叫他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君无泪脸上燥红,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手指恰好勾住花霏白的衣绳,原本便系得松散的前襟一下就被他拉开,脖子下敞开的胸口一瞬间映入眼帘。
白皙细致的肌肤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神秘的图案一条细细的枝条沿着他的腰腹一路向上攀到了胸前,一朵清雅艳绝的桃花蓓蕾在他心口处初绽,五片冰洁玉清的桃色花瓣围绕着绯红如朱丹的花蕊,娇嫩水灵,晶莹透亮,仿若晨光中柔软的枝条上初开的淡粉骨朵……·正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阿霏,你胸口怎么会有一朵桃花……”君无泪看得呼吸一窒,差点失声唤出··花霏白也是一怔,面色略白,手指轻拨就将胸前衣袍掩去,侧身避开了他惊疑的目光。
君无泪从有记忆以来,就在花霏白身边长大,两人时常同塌而眠,更曾坦诚相见,他知道花霏白胸口干净得连颗痣都没有,怎地竟生出这般娇艳的桃花况且,那花蕾仿佛活生生一般,顺着皮肤的纹理微微地摇曳着,栩栩若生宛若尚在长成之中·“你饿了吧,我去端些稀粥来,你不要乱动,多睡一会儿。”
花霏白的声音向来柔和,这时候却有水滴石穿的力量,尚不容他置喙,便起身朝门外走去··君无泪望着那人的背影,喉头微动,说不出什么滋味,有什么触动了心上那根弦。
看似温润如水的花霏白,远比表面上复杂得多,虽然对自己溺爱有加,却也多有隐瞒·他总是这样,对自己的追求既不拒绝,也不肯接受,心思总是飘忽不定,让人摸不清头脑。
君无泪总觉得,在他波澜不惊的眼里,藏了太多的秘密,他的心思如积了层层云雾一般看不透切·明明就在他身边,却靠近不了他的心,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常常让他感到不安……·第4章 第四章·自那雨夜之后,不出两日便传出一桩奇异灵怪的事情,圣泉池旁的竹林突然起了一场大火,火势之大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无法扑灭,直至烧成了一堆黑炭焦土,才算结束。
据说,那日当值的护卫中一人被火舌吞噬,无人得以靠近施救,那凄厉的嘶吼自竹林中频频传出,听得人胆战心惊,据说有人看到挂在竹稍上被烧剩了半截的衣袖,隐约还能辨认出袖口处绣的三朵海棠……·这件事虽说灵异,却称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之后,要不了几日,一切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祥和。
花霏白的药自然是良药,君无泪的身体更是打小被他用稀奇古怪、口味诡异的灵芝仙草、大罗仙丹喂大的,原本就壮得跟头牛似的,还要不了两天就能下地活蹦乱跳的继续为祸灵界了·远近闻名的君无泪在凤栖城的大街小巷大显神威,所到之处无不是鸡飞狗走,鬼哭神嚎,灵界众人一片怨声载道,不将其抽筋剥皮不能解恨·天作之合·文鹤长老的天价文墨,出现在西山虎母的清心台上;紫鹿姑娘的炫母琴,被光耀殿的伙房师傅差点当柴烧了去;轩辕殿的护山神兽,冲进致泗安的澡堂子里吓晕一片光膀子的大婶们;孔雀堂的极品女儿红,成了金龟老儿葫芦宝中的琼酿,害那老爷子在自己的千岁寿宴上手舞足蹈,把身旁的马大帅胡子编成了麻花·对于凤栖城的民众而言,这些天天在街头巷尾上演的啼笑皆非的闹剧,是众人茶余饭后的固定笑料,自少不得嬉笑怒骂一番。
然而,当红男一号君无泪在外面越是闹得欢快,心里却越发地不是滋味,这种备受煎熬的滋味恐怕没人得以体会·他觉得自己不正常,太不正常,自从那天便秘开始就没有正常过·因为,灵界第一大胆的东方小魔头,突然害了相思病每当入夜,一双含水潋滟的凤眼便会入梦而来……·那人红唇微微颤抖,光裸的颈项如最美好的璞玉,在他手掌中浮现出醉人的粉色;那起伏不定的光洁胸膛和不及掩饰的闷哼,总会一遍遍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渐渐的,梦中狭长的凤眸,竟会与一双眼尾细弯,笑起来如银月牙儿的桃花眼重叠在一起,变成了花霏白那倘若万顷桃花骤然齐放的绝美笑靥……·君无泪用力摇了摇头,企图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扔出去,他怎么能做这么不正经的春梦呢虽然说他是很想和花霏白,那个啥,咳咳……但是他们从来都是纯洁的男男关系啊。
他喜欢灵界第一美人——花霏白,那是他自打娘胎里出来就落下的毛病,戒不掉,也不打算戒··还记得当年,花霏白举着小小软软的自己,蹙眉闻了闻,双手一抖差点没撒手把他直接抛出九霄云外去·就冲着他纵然被熏得晕头转向,依然保持最完美风度,对他露出一个最和蔼可亲,倾倒众生的迷人微笑,温柔的点了点他的鼻子道——‘你以后必定会光耀九州,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以后就叫无泪吧,君倾天下,男儿无泪。
’的那一刻,君无泪就他爷爷地追定他了·此后这些年以来,君无泪喜欢灵界第一美人花霏白,并追求他结为伴侣,这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人异事早已享誉云海内外,造成空前的轰动。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这句话用在灵界同样适用·从此,由支持与反对的派别间摩擦造成的大小流血事件,也与许多重大的历史事件共同谱写着灵界的近代史。
什么奶奶团、妈妈团、姐姐团、妹妹团、幼女团、少女图、女青年团、玉女团和欲女团等一票大众女粉丝们都为其不畏年龄悬殊,大胆追求心中所爱的惊人表现感动得一塌糊涂,时常送上爱心饭团、爱心内衬衫、爱心保暖袜、爱心刺绣腰带等物什。
另外,她们还在无忧山脚下,帮忙充当‘霏白霏白,最爱你’大字图中一个小小举字员;在千年铁枞树上由众多粉丝团成员联名签字的‘霏白霏白,成全痴情无泪君吧’的巨型横幅中,激动地写下自己的闺名;又或者是在某年花霏白生辰晚宴上,在君无泪为他度身定做的音乐剧‘歌舞青春之——跟俺回家不吃亏’中扮演群众演员·有人惦记着,自然有人记恨,黑粉们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往往当君无泪作出什么惊天之举之后一段日子里,城中总是不会平静,尽管各女粉丝团们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随时围着君无泪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但只要当他落单的时候,往往就是他变成猪头的时候。
这事说也奇怪,君无泪一出生就是个半残,右手两指奇异骇人,常被人诟病,自小被花霏白仔细抚养,身体壮得能拍死几条恶龙,但灵力却弱得只有三脚猫的功夫··除了在花霏白一番苦心之下,他御风而行的轻功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但无论他如何苦练,灵力却十分不济,除了一些异常浅显的法术尚能够施展之外,基本就是个灵力盲·这搁到人间的话,就是一个文盲加三级残废,照老人的话来说就是讨不着老婆的寡夫命可他倒好,不但浓眉大眼生得很是讨喜,白白净净的圆脸庞上还安了张能说会道口蜜腹剑的甜死不偿命的三寸不烂之舌,生把一众阿姨婶子们哄得一愣一愣的,恨不能将家里所有的宝贝都塞给他带回去才好。
但无论如何,君无泪还是无惊无险地活了九十来岁,这按人间的标准也算是个十六、七岁的翩翩少年郎,要不了多久就要举行隆重的束冠礼,正式成人啦·可就在这重要关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君无泪居然害怕回家白天里,他大摇大摆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中享受着粉丝团的热情拥护,但每当夜幕降临却生出那‘近家心怯’的念头……·唉,只得道一声——作孽啊·最近,君无泪忙着躲花霏白,已有一个多月不敢回无忧山。
这一夜,他终于鼓起勇气朝花霏白的院落走去,刚跨进门槛,远远望见屋内昏黄的烛光自虚掩的窗板透出来,忽然有些踌躇不前··一阵仓促的咳嗽声隐约从屋内传来,君无泪顿时急了,疾步走了过去,不及多想就推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绣了一树桃花的屏风,幕布上的桃花,有的迎风初绽,嫣然含笑;有的含苞待放,半藏半露;更多的是白毛茸茸的微吐红点的小花苞,如室内的主人一般清雅妖娆。
越过屏风,君无泪见到浅紫色的幔帐落下,灯烛昏黄摇曳,一道浅浅的人影隐约出现在香纱之后·屋内门窗紧闭,气流暗凝,快要燃尽的红烛,流下了厚厚一叠烛泪,熟悉的清雅香气被一阵腥苦的药香所取代。
这样的情景对君无泪来说并不陌生,在他的个儿头还不及床高的那些年岁里,花霏白的幔帐也总是垂于榻前,与屋内那无处驱散的药香构成了他童年时的记忆,只是这样的情况在近些年来已不常见了,便忘了花霏白的身子骨并没有想象中的结实。
他皱紧了眉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床榻,伸手拨开了床边的幔帐……·第5章 第五章·烛火如豆,迷蒙了少年的双眼··只见花霏白穿着单薄,斜靠在床头,两边颊上还残留着一抹咳喘过后的血色,似春末的潮汐,透着病态的绯红,为绝世姿容中平添了一丝媚态。
天作之合·“阿霏”君无泪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把滑到腰间的被子拉起来把他裹紧,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一向捂不暖的人,如今肌肤竟是触手的滚烫·一阵脚步声徒然在耳畔响起,昏昏沉沉中花霏白感觉肩头一沉,身子被一层柔软包裹起来,顿时倍感温暖。
“无泪……你来了”花霏白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人,低哑的嗓音透出一丝欣喜··“阿霏,你觉得如何,身子很难受吗”君无泪收回手,担忧地望着他。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花霏白仰头斜睨着他,虽然虚弱,目光却是笑意盈盈··君无泪望着他那略显苍白的俊颜,眼都急红了:“我自然是担心的”·伸手去探他的脉象,惊觉他体内灵力紊乱,脉象虚弱,一下就慌了神。
在灵界,灵力比命还重要,灵力稀薄的人别提自保,就是连灵界的寒凉之气都受不了,往年若不是花霏白护着自己,怕是早就被冻死了·君无泪知道在一千多年前,也就是在自己出世以前,花霏白的命数中曾有一劫,原本问鼎半神的灵力一夜之间骤减过半,缠绵病榻数十年,甚至因此落下了病根,小病痛不断。
然而,他上古神族后裔的血脉,很是霸道,纵使只剩下四、五层灵力也足以让他位列灵界前十位·可现在,这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的灵力却能叫一个三脚猫功力的小贼害去性命·“你生的什么病,怎么这么严重,连体内的灵力也散去了许多”君无泪如炸了毛的幼兽,惊叫起来。
听着他的语气慌张而孩子气,花霏白眯眼笑着,憔悴的脸色透着一种别样的美:“无妨,夜里着了凉就有些发热,难免虚弱几日,喝了药发发汗,很快就会好的,用不着担心……咳咳咳……”·花霏白忙掩住口鼻,又是一阵低低咳嗽,额上很快沁出了一层细汗。
君无泪见他好容易顺过气来,突然撑着床沿要起身,可是动作却显得吃力,连忙上前两步把他扶起来··花霏白靠在他怀里,伸手指向床边的矮橱,说道:“把桌上的药拿来。”
君无泪连忙把盛着药汁的瓷碗递给他,只见他搭在碗沿上的手指,如上好的瓷器般,纤长白皙,显得那手那人更加晶莹剔透··“你这喝的是什么药怎么味道与以前的不同”君无泪凑过来闻了闻,这药透着诡异的红铜色泽,气味非但不苦涩,反而甜腻得怪异,碗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伤寒之药自然与往日那些固原补气的有所不同,不必大惊小怪·”花霏白饮尽了药汁,黑亮的睫毛震了一下,却笑了,有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很甜的,你要不要尝尝”·“才不要,你每次都骗我说很甜。”
君无泪板起脸,取走花霏白手中的药碗,脸色揣揣似乎想起过去不太美好的回忆··花霏白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脑门,眼睛弯了起来:“这次是真的,没有骗你。”
君无泪不理他,拉着他在枕头上躺好,撇撇嘴,一幅‘我若再被你忽悠,我就是头猪一枚’的精明相,谁知眼前一暗,熟悉的香气包围着他,那张无暇的脸庞忽然放大,双唇就被吻住了,轻轻浅啄。
“如何,我没骗你吧”花霏白趴在他肩头上,眉眼含笑,眼梢还有点微微上挑,带了入骨的媚惑,手指缠着他的头发扯了扯,放在手心中细细把玩。
君无泪心中乱成一团,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带有难以言喻的魅惑,宛若一种无声地逗引··他觉得脸颊一阵骚热,一股热浪骤然朝身下涌去,那隐秘之处竟开始抬头,想起了那一次的春梦,吓得他连忙挪动屁股,却不想动作幅度太大,反倒向前顶了顶,立刻唬得他动惮不得。
花霏白显然也察觉到了,却使坏的蹭了蹭他的胸口,柔软的头发带着潮气,贴在君无泪的下巴颏儿,弄得他痒痒的:“你这些日子在凤栖城里逛得乐不思蜀,连无忧山都不想回了吗”·“啊怎、怎么会呢”君无泪矢口否认,血噌的一下窜上了脑门,小脸红扑扑的。
“无泪,这几天不要乱跑,留在无忧山上陪我好吗”花霏白挑眉看他,唇角轻轻勾起··讷讷地望着他,君无泪竟一时开不了口,回想起唇上柔软的触感,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度,从耳朵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
“你这副害羞的摸样,真是可爱·”花霏白与他咬耳朵,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比往时更加的酥麻性感,白玉般的指尖点在他的唇上,笑涡更深··“过些日子……我可能要离开几天。”
“啊你要去哪里”君无泪惊讶的抬头,皱了皱眉头··花霏白身体往后退开一些,轻轻侧过头,目光悠悠的落在了窗外:“我要去一趟鎏凤宫。”
“你要去找鳴玉”君无泪冲口而出,语气硬邦邦的:“你心里果然还是放不下他吗”·不知为何了,今日从花霏白口中听见鳴玉的名讳,君无泪内心一阵没由来的别扭,觉得一股闷气憋着胸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无泪,你怎么了”花霏白坐直身子,不解地看着他··“没什么,用不着你管”君无泪不自在的别过眼:“既然你早就想好要去见他,那还顾忌我有什么想法干嘛。”
花霏白怔得一怔,脸色有些沉了下去,抿唇不语,屋里陡然变得安静,连空气也有些停滞·半晌之后,略显倦怠的嗓音幽幽响起,令人莫名的揪心:“无泪,你这几日……可是在躲我”·君无泪眼珠东南西北的滴溜溜乱转,就是不敢与他视线相交。
当日,那一名杂碎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荡,如一根刺扎在心里,叫他如何释怀·——花霏白搬出了鎏凤宫,居于无忧山中是鳴玉默许的··天作之合·——他为破除鳴玉的天命之劫,曾日日焚香起调卜卦求签,身浸冰棫寒潭一百日,日夜受那噬心冻骨之寒。·——他还命小童为他抽骨拨筋,每日从身上取血,用古老的血祭之术逆天改命救回了鳴王性命。
——后来,他迁居无忧山,而鳴玉为其空置鎏凤宫长达了近百年·悠远的灵界史记上曾谱写过最凄美绝伦、感人至深的旷世绝恋,关于花霏白,关于鳴玉,关于那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灵界罗曼蒂克史。
然而,作为主角之一,花霏白却从未在自己面前提及过哪怕是一个字,从来没有·君无泪心里起了疙瘩,结结实实的,有些话如刺在喉,不吐不快,几乎把他给憋出便秘来·“阿霏……你是不是和鳴玉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见花霏白没有一丝别样的情绪,他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曾经……救过他的性命”·“你还听到些什么闲言碎语”花霏白的目光,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他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们说,你是为了鳴玉才会损耗过半灵力,身子亏空成这样子……那些混账东西甚至还说……还说你对鳴玉有意,我呸满嘴胡搅蛮缠鬼话。”
君无泪猛然抬头,眼角发红,“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我,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如果你听到的都是真的呢”望着满脸涨红的少年,花霏白眼中划过一丝忧郁,却还是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不,我不信,你不可能喜欢鳴玉的如果你早就喜欢他的话,你如何能看着我,看着我这些年来对你……”君无泪猛的睁大眼睛,握紧拳头,难以置信的盯着花霏白,希望从他脸上找到玩笑的意思。
“你对我你对我不过是如雏鸟一般的依恋罢了,又岂可当真……”花霏白淡淡说道,点漆般的眼睛,幽深得如千年古井,流淌着令人窒息的静默,“我与他之间,三言两语又怎能说得清楚。”
君无泪心头宛如打了一个雷,震得他通体一激灵,年轻的面容满是震惊·想极力否认自己听到的每一个字,却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心里空落落地,彻底没了底儿。
眼前这双漂亮淡然的眼眸里,散发出一丝他不熟悉的冷冽,冷冽中透着一分寂寞,独自沉溺回忆之中,让人无法自拔的沉沦下去……·这一次,君无泪知道,花霏白是认真的。
“阿霏,难道说……”君无泪紧握着花霏白的手臂,声音颤抖,“在一百年前,你是为了救他才会消耗了自己过半灵力……”·他咬着下唇,羞愤难当,圆脸涨得一片通红,“你是真的……喜欢他阿霏,你一直喜欢的人是鳴玉”·“你说啊,你快说话啊”君无泪心情烦乱,语气咄咄逼人。
·“不,你错了……”·君无泪的心跳漏了一拍··花霏白直起身,笔直的脊梁在摇曳的烛光下,宛若一株挺直的青竹,坚韧得令人心疼。
“我并非喜欢他·”他微微闭眼吸了一口气,面上已露出明显的疲惫,过了一会方才睁开眼,一扫之前虚弱不堪的神情,笑得恣意妄为,清越的声音仿若会穿越云彩。
“鳴玉,他是我,今生唯一挚爱之人·若是为了他,纵使要我毁天灭地,万劫不复,我亦在所不惜”·他侧首,眼眸温柔得令人心碎,把最残忍的话,用最柔和的语调说出来。
此后,再没有一个人笑得如此美,那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超越的令人意乱情迷的绝美的笑靥……·“为什么你从来不说,也未对我提起过你和他的那段过往”君无泪忽然觉得世界塌了,变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差点支撑不住。
“无泪,你并不曾问过我,而且那时候你还小,无需知道那些旧事·”·“花霏白”君无泪扼住他的手腕,眼里掠过无尽的愤怒,心中像刮过刺骨的寒风:“……你为什么要瞒我……你看我如傻子一样追求你,是不是心里充满了鄙夷,可能早就笑翻了吧”·想到这些年来,他看着自己如无头苍蝇般纠缠着风华无限的花霏白,无赖般的示爱求偶那些荒诞之极的剧情,居然在这个男子的默许之下足足延续了数十年,简直……用句俗话说,自己就被门缝挤坏了脑袋,万年不遇的呆头驴·“无泪,你年纪尚轻,并不懂得什么是喜欢。
因为你自小便与我在一起,你对我的感情,不过是雏鸟般懵懂的眷恋而已,并非如男女情爱一般,只是你一直不自知罢了·”·烛火下,花霏白的神色有些黯然,朦胧之间,目光仿佛落在他脸上,又像穿过他飘向了远。
君无泪张了张嘴,忽然哑了声,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前尘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这个红衣紫发的男子,将小小的自己放在腿上,手指蘸了蜂蜜汁点在他舌尖上,微笑着哄着因为发热而难受得张牙舞爪的小孩儿喝药。
这个温煦含笑的男子,背着淘气而摔折了腿脚的他,站在繁盛的桃花树下采摘新鲜的花瓣,给他做最爱吃的桃花松仁香糕··这个沉默悲悯的男子,会在他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的诅咒让他吃了苦头的‘愤青们’的时候,殷切的为他上药,温言细语,打趣宽慰,陪着他度过无数无聊养伤的日子。
这个温柔似水的男子,总是默默看着他为追求自己作出的那些荒谬举动、各种大胆壮举,继而淡淡一笑,不拒绝,亦不接受,只是温柔地纵容着他的一切·而如今,都被他残忍的谎言彻底颠覆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个天大的笑话,他就像个跳梁的小丑,被蒙在鼓里还沾沾自喜,对真相茫然未知·“你既然无心,又何必找些理由,说我不懂情爱……”·天作之合·君无泪舌根苦涩,脑中从未比这一刻更加清晰,想得更明白,只觉胸口一阵空落落的,似被人剜去了一大块血肉其实他早该想到了,如此浅显的道理:·花霏白偏好红衣,那是鳴玉最喜爱的颜色,他的及冠礼也是鳴玉主持完成的。
鳴玉的鎏凤宫种满了桃树,在那风清水丽,桃花盛开的时节,漫天的星斗下涌动的暗香,醇香清雅犹如上好的琼脂··鳴玉喜欢喝清甜不腻人的桃花酿,而自己小时候最常吃到的就是花霏白用桃花蜜汁做的点心。
鳴玉和他从未在同一场合出现过,但他居住的竹屋布置的极为雅致,独具匠心,物什配饰一样都不缺,并且样样非是凡品,处处都透着皇家别院的影子··眼前这个男子,是尚在襁褓中的君无泪睁眼之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从小为自己穿衣喂食,手把手地传授自己法术的人。
他对自己而言亦师亦兄,是自己一生中极为重要的人,更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倾慕之人·然而,这个人却选择以如此残忍的方法教会自己另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欺瞒与背叛·“哈哈哈……原来如此,哈……原来一切都是闹剧想不到你如此残忍,骗得我这般的苦,如果我不问你,你是否打算绝口不提,一直都看我的笑话花霏白,你真是好极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君无泪眼中尽是红丝,青涩的小脸一片湿滑,缓缓松开了他的衣袖,转身夺门而出·花霏白垂了眸,银紫色的发梢上似有水光流转,眼下红若朱砂的泪痣,像是再也无法流出的小小泪珠。
倏地,他捂住唇,用力咽下胃里上涌的酸气,逼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微微皱眉,腹上那朵小小的蓓蕾,仿佛有了生命似的伸出了枝条,爬上白皙的肌肤,繁茂的枝叶逐渐向心脏的位置合拢,颜色艳丽,栩栩如生。
伸手按住仿佛被火灼烧的小腹,花霏白自嘲一笑,这副身体终究还是太勉强了些··隐约的,肚腹内的丝丝异样感让他绷紧了神经,他伸手暗暗轻揉着,全身却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本想稍稍定神,以应对近日来越发频密的阵痛··忽然,腹中一阵强烈的收缩,他霍地睁大双眼,身子一歪,床帏被他撞得吱吱作响··这次竟比之前疼得还厉害,令他措不及防,手指先是一松,再紧握住垂下的纱幔,极力忍耐着,等第一波疼痛过去。
他双眼倏地紧眯,又强自撑开,未及,又是紧紧眯起··上天好像要惩罚他似的,那一波又一波的阵痛,久久不见减弱,反而愈演愈烈,他忍了又忍,下唇都咬出一圈牙印,身子承受不住蜷缩成团,面色雪白得像随时会化去。
“无泪,我……对不起……”·腹部的绞痛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花霏白倒在枕头上,眼前一黑,终是疼得晕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收藏了小宝吧,一旦有更新,俺就能马上通知你了~~~呵呵呵·第6章 第六章·灵界几百来大事寥寥无几,小市民们早都闷得长了一层绿毛,好容易赶上这一场凤栖城盛大的婚宴,整个灵界都在短短数日之内炸开了锅·街头巷尾中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八卦,要数凤栖城城主鳴王大人迎娶灵界第一美人花霏白,这件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磅新闻了·从此,空置了近千年的鎏凤宫终于要迎来他的新主人了,那个在灵界正史手札、以及众多畅销的野史、演义等‘野鸡版’杂记中,流传得最沸沸扬扬的谜一样的人物——花霏白,而他的寝宫也将改名为凤霏殿。
·这位灵界最负盛名的第一美人,与灵界第一高富帅鳴王之间那段传世经典爱情故事,曾被不少极具投资眼光的商家们翻译成上百种各地方言,更被编排成多种剧目、书籍、以及现在流行的便于携带的光影玉碟,以实体与非实体等形式传播向灵界的每一个角落,让无数向往美好爱情的少男少女们哭得肝肠寸断,散尽了零花钱仍欲罢不能,嚷嚷着要追看续集,一度再创灵界税赋新高·当君无泪终于浑浑噩噩的回到凤栖城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凤栖城早已经变天了·他还没来得及回过味来,传说中盛大无比、华丽异常、灵气濯濯的那场举世瞩目的婚宴就已经华丽丽滴……结束了。
相传啊,那一日,夕阳红得别样好··男子轻轻拨开了一串绽放得绚丽的花枝,狭长的一双丹凤眼,落在被盛开的桃花簇拥而立的火红背影上·那红衣谪仙侧身去摘一朵坠于枝头的花骨朵,眼尾微扬,泪痣如血,就在回眸的一瞬间与伫立在身后的男子相视了,那一刻两人都怔了,两厢对望,久久无语……·男子走向了他,一步一步,仿佛从岁月流光中走来,却在立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毫无疑迟地张开了坚实的双臂,将绝美的男子轻轻收入怀中,双唇交叠细细密密允吻,再不放手。
灵界恩怨,爱恨情仇··绕了那么大一圈,回头再看着彼此,才知道,鳴玉与花霏白的故事,不过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爱’字而已,却经历了整整一百年的轮回流转才得到了圆满,令众人唏嘘感叹,更被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啊。
犹记得那一日,日月同辉,祥光满天,五□□云把天幕点缀得熠熠生辉,金光闪闪宛若广阔无垠的幽冥皓海·翻过了白皑皑的玉龙深海,在灵霞山顶的悬崖之上,两人以最尊贵优雅的姿态并肩而立俯瞰众生,那一袭金灿灿的衣袍被风吹得翻飞空中,与身侧那抹火红的衣摆相互映衬,成为高崖上最受瞩目、美得夺人心魄的一双仙神眷侣。
鳴玉与花霏白两厢携手相视,微笑着,在百鸟欢腾的白雾之巅举行了最高规格的迎娶之盛典,接受来自千万灵兽们最由衷的万盛朝贺,峡谷中顷刻间人声鼎沸,金光万丈,不可目视。
花海相逢少年时,·无言泪雨泣千行;·朱砂点染翩飞处,·醉看伊人笑觞碎··“朱砂点染翩飞处,醉看伊人笑觞碎……唉,正如这曲儿中所述,灵界第一美人花霏白当年也实在痴情得令人扼腕啊大家伙儿应该还都记得两千年前的那场灵妖大战吧那一次彪悍凶残的妖域大军几乎是横扫了四方灵界,凤栖城更是一片生灵涂炭,险些就毁于一旦,而他正是在那混乱的时代与鳴王相遇的。”
天作之合·君无泪揉了揉耳朵,无奈的揪了把头发,为什么无论他躲到哪里都能听到关于鳴玉与花霏白的故事呢好容易才在一间偏僻的小馆子寻了个空桌子叫了几样小菜,筷子还没动两下,这不,楼上的板书又说上了说到花霏白这场空前绝后的大婚典礼,还带旺了不少酒肆茶馆,无处不是人头涌动,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要说呀,那个时候鳴王还不是咱们凤栖城之主,仅仅是灵界大军里一名小小的校尉·当年,他带队在凤凰岭上突围成功,以少胜多成功救下了凤凰岭一百九十七户,一时间声名大噪成为灵界的名人。”
“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在凤凰岭半山腰的一口古井里找到了一名瑟瑟发抖的小小少年,当时他脸上、手脚都被泥巴涂染得黑漆漆只露出一双满怀戒备的桃花眼,但凡见过的人都说那眼睛可是真漂亮,明澈宛若星空下璀璨的玉石”·君无泪用力嚼了两口糯软的丸子,觉得有些塞牙,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两口,又在嘴里漱了漱口,‘咕嘟’一声咽进了肚子里。
看着桌上的酱肉骨,他挑了挑眉毛,上手比划了一下,决定还是挑最大最显眼的那一块下嘴··“……再说当时还是校尉的鳴玉,把那藏身水井中小人儿带回营地,打来水洗刷了一番,没想到还洗出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来可惜小公子总阴着一张粉脸,什么人也不搭理,少言寡语,怎么都暖不了;这倒是跟的性格爽直,豪放率直的校尉鳴玉找不出丁点相似之处。”
“小小的少年排斥所有人的接近,不知是否出于雏鸟情节,他似乎对战将校尉鳴玉格外的亲切在意,人前人后的跟随其左右·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冽如水,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总是营地里最靓丽、最瞩目的风景。”
啪嗒——·半空划过一道弧度优美的抛物线,印着一排齿痕的大肉包子就从天而降落在了君无泪跟前,他轻松用筷子戳在包子上,挑起来咬下一大口··“……诶,你们恐怕都不知道,灵界的子民受天帝庇护长达万年之久,一直过着繁盛安逸的生活,崇文弱武已经在灵界形成一种风气,加上多年来妖域内斗消耗成不了气候,大多数人在选择修行的法术、法器都偏重防御治愈系等中看不中用的花把势,因此当面目狰狞、凶残可怖的三十万妖军突然杀到的时候,灵界新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几场大战下来兵力折损过万。
当时作为灵界的一个小校尉,鳴玉带领的小队也遇到了妖军主力部队的猛烈围剿,在雪域高原上身陷瘴气迷雾的灵军小队伤亡惨重,就连校尉自己都受了重伤,原本败势已显却不想在最紧急的关头被一个人扭转了乾坤,而那个人就是小公子”·君无泪鼓着腮帮子,手上倒也没闲着,一只硕大的东海龙蟹已经被他卸了壳,雪白的蟹肉在小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丘。
“……说起来呀,小公子是上古神族后裔的事也是从那一场著名的战役被传开了·据老人们说,那一年口念神语的小小人儿身披彩霞,背后百花齐放,天地间瘴雾消散,一派月朗气清,漫天飞舞着的桃色花瓣宛若九天落下的粉霞,洒向硝烟弥漫的灼灼焦土,被云雾花海所包围之中的小少年美得让天地失色·……时局就这样奇迹般的被扭转了,那一仗成为灵界史上最关键的一场胜仗。
自此,妖军全面撤退,灵界大获全胜,功臣鳴玉被老灵帝夕言封为灵界战神——“大将军”,在凤栖城封爵建府,而小公子也搬进了将军府,日夜与其朝夕相对,两人感情更是日渐深厚了,几乎形影不离,真真羡煞旁人呀。
哎,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神勇的大将军鳴玉与风华绝代的灵界第一美人花霏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也是凤栖城中最耀眼的一道风景线”·君无泪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喷了自己一鼻子龙蟹味儿,他冲店小二招了招手又点了一壶桃花酿,歪在椅子上两眼有点发直。
……转眼之间距离上一次灵妖大战又过去了近千年,就在大家渐渐放下担忧以为战争已经远去,喧嚣的战火还是在众人措手不及的时候再次卷土重来了,由妖王含章亲自率领妖军五十万,八大邪妖,十大悍将倾巢而出,出战阵容比千年前那场战役庞大得多·彼时,老灵帝夕言钦点战神大将军王鳴玉挂帅出战,然而敌众我寡,前行凶险。
临行前小公子恳请他答应实现自己一个愿望,由鳴玉将军为其举行及冠之礼,老灵帝思其功绩,怜其孺慕之情,准许了此事··唉,你们大家都知道,及冠之礼在咱们灵界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啊,行礼之前二十一日,行礼双方需更衣沐浴,辟谷熏香,受戒聆训,而在行礼之日,双方则会行坦诚以对,毫无隔阂的渡行灵气,已达到气血相通的境界。
嘿嘿,那场面啊,常常惹得双方隐忍难耐啊·通常行过礼的两人,以后也多为情侣,因此很多人都会找自己有意的爱慕对象为自己加冠行礼··咳咳,话说回来,那一日,鳴玉将军在雪山之巅上为小公子加冠行礼,山谷间万千士卒兵甲粼粼气势恢弘,天开劈日风云涌动。
第二天晨光微曦,一记金甲自岩洞内飞驰而出,百万雄师紧随其后,霎时间地动山摇,天地皆为之动容”·君无泪掂了掂手里的酒壶,叮啉咚咙好不清脆,他微眯着眼睛,脑袋沉甸甸的,抬头朝阁楼上那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说书人瞥了一眼,黑压压的一片都是后脑勺,人影憧憧看不真切,单听那说书人声音倒很是生动倍俱感染力,引得楼内一片叫好声。
“……哎呀,要说到那一仗打得真叫一个悲壮相传鳴玉将军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气势奔雷,万夫莫当,曾有人用这样一首诗形容他——鼓声未绝酒尚温,跃马斩将万众中;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唉,命运弄人啊,那一日,浴血奋战直至剩下最后寥寥数百人,大将军身披重甲,跨骑怒马,威风凛凛地挥舞□□冲入乱军之中,蹈死无二志,丈夫何壮哉银鞍白驹,飒沓如流星,他面不改色地挡住所有的攻击,始终如铁壁般屹立不倒,悍战到最后一刻……”·桃花酿比不得醉清风,酒香而不腻,甘甜可口,飘香满襟,难怪花霏白那么嗜饮。
君无泪端着酒杯灌了一口酒,自嘲无比的笑了笑,心脏空落落的,脑子却满得快要炸开来·他不舒服的扭动着身子,软软地歪在桌上,眼神迷离··天作之合·“……据说啊,捷报与丧报几乎是同时抵达了皇城,当日老灵帝夕言手持两捆箴信,坐在御座上面色凝重,随行军官高声宣布大将军已殒,此役大将军居功至伟,感念其功劳,在其身后追封外姓王爵,成为凤栖城之主——凤凰鳴王。
那日,狂沙翻卷白绫裹车,铺天盖地的素缟白皑皑地刺盲了众人的眼,然届时将军府内鸦雀无声一片死寂,唯见白绸飞扬飘零·届时已束发戴冠的小公子屏退仆众,一袭素袍卧于棺椁一侧,不食不语,面白如雪,血色尽褪。
再说,七日之后,殿堂之内空空无物的棺椁上血迹斑驳,得以入室的女婢方知小公子诸日来拥棺无眠,泣血不休,心神皆损,所谓大悲无泪正是如此啊……后来,小公子把大将军尸骨带上了无忧山,从此销声匿迹,留给众人无数的猜测,有说为大将军殉情的,有说避世隐修为其守身的。
可谁知,若干年之后,鳴王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大殿上后来有人找到曾经在无忧山上守门的小童,据悉那小童嚎啕大哭,说出小公子卜卦先知求得破解之法后,浸于冰棫寒潭足足一百日身受噬心冻骨之寒,忍受被抽筋拔骨之痛,为鳴王逆天改命的秘密。
从此,两人矢志不渝的爱情更被誉为倾世绝恋,流芳百世”·楼上那哥们儿做了总结性的发言,唏嘘声不绝于耳,听客们无不感动得大呼受不了了,几位心灵脆弱的女孩子哭得几近崩溃,嘤嘤啼泣,手帕都用湿了好几个了。
君无泪从怀中掏出钱放在桌上,拿起剑,越过喧闹拥挤的人群,面无表情地朝门外走去……·第7章 第七章·“唉,常道是,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真是天意弄人啊,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一段短短的恩爱时光,这对生死不渝的坚贞爱侣再一次面对命运的不公”·说书的人唏嘘了一声,没有留意到门口无声离开的少年,刚要抬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听客们敦促的往下讲。
“各位莫急,听我细细道来·关于灵界一系列重大的变故,咱们的话要说回到两年之前,鳴王与新王君共同主持的那一场空前盛大的祭天大典说起……”·祭天大典当天,浩瀚空灵的云海之巅,金色的阳光普照万里山峦海潮,喜乐大悲咒高扬在深深幽谷之间,低吟的颂祈之音贯穿长虹,通达西天极乐大殿。
金色与嫣红两个最夺目的身影出现在万丈高崖之端,祥云环绕,紫霞漫天,引领众人颂吟大悲咒,祈祷灵界万世太平,远离战火动荡、饥饿疫病,万恶之念……·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远方一处岩石上,身穿明黄色帝服的新上任的灵帝忽然抬起了手,目光投向了天际。
高高的云端上渐渐聚集了一团巨大的黑气,突然从天穹之上降下一道擎天之雷,正朝周身萦绕着曜曜金光的凤凰鳴王劈去·只有离他一步之遥,身披繁耀七彩凰袍的新王君看得一清二楚,在降下天雷的那一瞬间将鳴王紧紧抱住,以背相迎,生生受下那一道擎天之雷,当场血溅懿光岩,经脉尽断,灵识破散·“不,霏白——”·震惊不已的鳴王怒视苍天,一双凤目中满布血丝,几欲淌血,恨不能将人揉碎在怀里,颤声厉喝,大地皆震·灵帝池羽收回了手势,眼神悲悯地望向高崖上相拥的二人,神情晦暗不明。
天庭之上降下一道传音术,用法力将声音传遍整座山岗——·擎天雷霆,降于逆天改命之人·花霏白私自纂改天命,有悖伦常,触犯天规,不容姑息,身历天劫,以儆效尤。
原来,这道致命的擎天霹雳竟然是新王君的天劫,而鳴王亲眼目睹了新王君倒在自己怀中痛不欲生……两人共历无数劫难,终换来这生死相隔的局面·莫不道一声长天无情,恨意绝。
悲,悲,悲·大悲亦是大恨·抱着爱人染血的身躯,凤凰鳴王仰天长笑,乌发迎风张舞极尽癫狂之态,唇边扬起了诡异的笑容,狭长的凤目透着刺骨恨意,眼角尚噬着点点泪水,却冰冷无温。
他展臂,右手直指岩石上的灵帝池羽·——老灵帝对臣有知遇之恩,多年委以重任,臣没齿难忘,所幸不辱使命,守住了灵界每一寸土地,亦曾以命相偿,再无相欠。
如今新帝继位,臣全心辅佐新帝,振兴灵界绝无二心,但新帝却对臣百般刁难,无论如何容不下臣,臣亦无怨言·然而今日,尔狠戾无情伤我爱人,此恨今生难消,灵帝池羽,从此你我恩断义绝,两为陌路人。
待他日再见之时,鳴玉势必与尔兵戈相伐,取尔性命,誓起·言毕,一抹金色的身影纠缠着一袭红衣自懿光岩上翩然飘下,落入‘坠尘潭’湍急的漩涡中,再不见踪影……·“灵界的坠尘潭,与妖界的三重业海相连,连通灵妖二界。
鳴王抱着新王君双双坠崖成妖,从此红尘空回首,只剩下烟波渺然中那份惆怅与潸然,灵界无人不为这段可歌可泣的千古绝恋而唏嘘不已··要说新帝池羽与以凤凰鳴王为首的功臣派的矛盾,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近几年来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老灵帝退位后,新帝由天庭钦点登基,执掌了至高无上的朝权,然而军权仍留在军功赫赫的凤凰鳴王的手中。
多年征战积攒的威名,令他在灵妖二界拥有极高的威望,很多人只识战神凤凰鳴王,不知新帝池羽,加上有心人的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更令新帝心生芥蒂··你们大家都知道,凤凰鳴王率领部众用鲜血拼搏出了今天的太平盛世,他英雄盖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如今他手中令旗一挥,麾下百万亲兵将前赴后继地为他冲锋陷阵,死而后已,哪怕他无不臣之心,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会有这个结局也就不奇怪了··尽管鳴王一再退让,主动上交了兵权,收敛了自己全部锋芒,但功高盖主还是犯了新帝的忌讳。
灵界之主永远都脱离不了那颗猜疑的心,哪怕手握兵马大权,依然觉得抵不过鳴王振臂一呼,日夜心烦意乱,寝食难安,一直想找机会除掉心头大患··可是鳴王威望太高,新帝无从下手,于是决定敲山震虎,遂上天庭供出了新王君曾施法替鳴王逆天改命一事,玉帝得知后震怒,下令降下天雷,方才有了后来出现的那一幕。
天作之合·咱们话说回来,坠海成妖的鳴王很快就整合了追随他一同堕入妖域的部众,连夜偷袭了妖都一举打入了皇宫·当年的妖王含章已死,后来的年轻妖王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被一只千年狐女迷得团团转,多年来只懂得纵情享乐,颓废- yín -靡,早就不理政事了。
听闻那阵子,年轻的妖王突然暴毙身亡,妖域红光大盛,火光冲天,群魔尽出祸乱人间,整片大地俨如人间烈狱……鳴王脱离了灵界堕入妖域,重新成为了七重妖域之主,历史从此被改写了”·当最后的话音落下,酒楼里鸦雀无声,连尖针落地的声音都变得异常刺耳,陷入遐想中的听众神色惋惜,久久回不了神。
妖域,死亡谷··密布的乌云散去,滂沱的雨势渐渐变小,眼前的景物终于不那么模糊了……·君无泪拨开挡在面前的一截枯枝,抬手抹去脸上冰冷的雨水,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湿软的泥土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巨型石阵,一面面焦黑的岩壁仿佛一张张大口,等待着要将他吞没。
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腥香扑面而来,惨白的月光透过岩壁上的枯枝,零星的落下一串串光点,却无法落在湿滑的泥土上·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淡淡在空中飘浮,一股糜烂的臭气隐隐的在空气中弥漫着。
这两年多来,君无泪心中一直秉持着坚定的信念,一定要见到花霏白·几天前,当他第六次硬闯妖域的心脏地带——万妖城,与守城的妖兵激战了一番后不敌,负伤逃入了城外巨石错落的死亡谷。
原本这次的伤不算什么,因为比起前几次闯城所付出的代价,他身上只有几处灼,伤势也不算太重,但不知道是否因为这次守城的火焰鵰身上带毒,被火烧过的皮肤变成了紫黑色,不但火辣辣的疼,几天来他一直高烧不退,人浑浑噩噩的。
他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咬着牙移动着脚步,感到胸口憋闷仿佛全部空气都被挤出了体外,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就在清明远离的时刻,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红色人影。
他喉头一动,刚想开口呼叫那个熟悉的名字,眼前倏地一黑,人彻底失去了意识··热,很热··空气里充斥着焦灼的热度,嘴里充斥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铁锈腥味,熏得君无泪只想反胃,整个人晕晕沉沉的,身上如灌铅了一般,重的很。
他觉得身上无处不疼,体内似有一股很强的气流,急于冲破偾张的血脉破体而出,却找不到方向般在五脏六腑里乱窜,撕扯着自己每一寸神经·“嗯……”他难受得从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热得满面红霞。
持续的高烧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很快他又一次失去了意识,陷入更深的昏迷··睡梦之中,君无泪觉得漆黑的眼前逐渐变得鲜亮起来,整个人轻飘飘的不带一点重量,视觉也越来越辽阔清晰,有一种从上而下自高空中俯视的奇异感觉。
他诧异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眼前是一片苍茫无垠的雪域高原,放眼望去天地宛若混为一体,皆是赤晃晃的雪白,白得惊心,万物寂绝··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由远而近,君无泪定睛望去,只见一个小黑点在雪雾中快速移动着。
当他再次集中注意力朝那一处看去的时候,原本朦胧的画面却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只见一名少年在雪地里狂奔··少年身上裹了一件松软的浅褐色裘皮衣,迎风飘展的袖摆在雪雾中格外显眼,虽然厚实却轻盈得好像没有重量,显然是一件稀罕的宝物。
飞驰的少年手脚都冻得僵硬红肿,雪白的脸蛋上满是焦虑,步履蹒跚地在雪地中奔跑,好几次因为身形不稳而摔倒在雪里,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来迈开脚步·他身后印出了长长一串凌乱的脚印,很快就被风雪掩埋了,不留半点痕迹……·君无泪觉得那双澄净的眼眸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出在哪里见过,正当他讶异于这名少年散发出的熟悉气息时,只见他加快了脚步,不断四下张望,脸色格外凝重。
渐渐他身边的密林多了起来,也愈发难以前行了,他拨开一截枯枝,正要踏出脚步的时候,忽然像被一股力量扯住了,再也动惮不得··漂浮在高空的君无泪集中了意识,再一次将画面拉近,等他看清楚横在少年面前的情景时,竟也愣住了。
只见在前方一处白雪皑皑的高崖之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一群身着黑色盔甲的妖军正对一小股白衣人进行猛烈的围剿,被包围在其中的白衣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渐渐失去了还手之力,眼看着一步步被逼到悬崖边缘,而崖下是一片浓密的雾瘴,显然用不了多久就要全军覆灭了·一骑银鞍照白驹,领头那人身著金色铠甲面目俊朗气度不凡。
他身形高大,肩宽腰窄,仅是几句简短的话语,立刻就聚拢了本意溃散的军心,剩下二十几人马上集中在他身后,重新布阵·男子骑在马上,将一把□□挥舞得威风凛凛,敏捷的身手和巧妙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纵使有千军万马袭来,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接下所有的攻击,始终如铁壁般屹立不倒,成为同伴们最放心的依靠,让人险些忽略了他背上还插着三支乌黑而粗壮的箭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之气,浓烈的令人欲呕。
看着白衣人一个挨一个相继倒下,最后仅剩下不到十人之时,君无泪心中忽然犹生起一股悲壮难过的情绪,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两下,闷闷作疼·他刚想上前,忽然发现肢体似乎并不受自己控制,除了眼睁睁的看着杀戮的发生,什么也改变不了。
此时,一把略显青涩的声音骤然响起,正是由刚才那名少年发出的··只见少年双目紧闭,身上的皮裘不知何时被脱下,尚未长成的身骨在风雪中十分纤细·他口中颂咏着晦涩古老的歌谣,缓缓移动着脚步,发丝随着气流飘动。
他展开双臂,紫发红衣尽向後去,飘摆鼓荡,猎猎有声,开始迎风舞动起来·脚步规律的起落着,似嬉戏,似渲泄,随着口中的苍老的歌文变换着繁杂的舞步··他在寒云明月下衣抉旋舞,犹如升空飞环,时而铿锵有力,时而曼妙多姿,身影隐隐叠叠,若即若离,如展开的翅羽,迎着一轮皎洁的圆月,在白皑皑的雪雾中翱翔。
天作之合·那是磨灭在历史尘埃中最为古老的一轮祭舞,祈祷上苍净化尘世·风中乱舞的碎雪,在沈寂已久的天地间,飘向虚无的长空,沾在少年的眼睫上,凝挂成一双扬翼的玉蝶,眼角下的泪痣,仿佛一滴即将坠下的泪珠。
少年雪色的面容显得庄严而肃穆,口中吟唱着古老的祭谣,清越的声线在大风中若隐若现··他缓缓张开眼睛,一束炫目的白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随着风雪盘旋而上,象极一只翱翔天地间的巨鸟,盘旋夜空。
他紫发狂舞,广袖翻卷,脚下的舞步越来越急,已经到了不可能再繁疾的地步··突然,他腾跃而起,轻盈的象一缕风,一线光··悠绵,高远,耀眼之极,令人无法逼视。
那一瞬间,他身后风雪骤停,百花齐放,天地间瘴雾消散,一派月朗气清,漫天飞舞着的桃色花瓣宛若九天落下的粉霞,洒向硝烟弥漫的灼灼焦土,被云雾花海所包围之中的少年美得让天地妒恨失色。
在悬崖上,上万妖军被他巧妙的舞姿弄得目眩神驰之际,突然感到双腿无力,纷纷瘫软倒地,四肢抽搐两眼上翻,再也提不起气力··就在此时,突然一只通体乌黑的箭柄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射向长空,矛头直指高空中那如精灵一般舞动的红衣少年,中间再没有阻隔,已是避无可避·“霏儿——”·高崖上忽然响起一声怒吼,那把嘶哑的声音在君无泪的脑中重重砸下,把他敲得七零八落的,他好像与那人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恍惚之中,他竟分不清楚那声音究竟是谁发出的,也许是银盔男子,也许是自己,亦或只是他的一个幻觉··他用力地想要看清后来发生的一幕,但眼前的画面忽然变得支离破碎,接着眼前一片漆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君无泪猛然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阿霏——”·眼前光线阴暗,空气里还漂浮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他懵然地睁着眼,撑着身子从硬梆梆的床板上坐起来,眼中还蕴含着水光。
“不再装睡了”耳边忽然响起一把陌生女子的声音,一个阴影笼罩在他头顶上方··君无泪抬起头,待看清床前的人,脸上露出了黯然的神色。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昏迷前浮现的身影果然不是花霏白,一股疲倦涌上心头,顿时觉得身上乏力得紧,连手指头都懒得再动一下,疲惫地阖上了眼··“臭小子你糟蹋了老娘多少好药,在我这儿白赖了那么久,现在居然还敢再睡下去你当我这是开善堂的不成”·君无泪感觉自己被粗暴地扯起来,一股浓稠的液体强灌进自己嘴里,那腥锈的气味强烈冲击着他的感官,呛得他一阵剧烈地咳嗽。
脸上挨了一记耳光,让他止住了咳嗽,接着嘴里又被粗鲁的灌入先前的汤汁,直到他咽下去大半为止··君无泪难受的睁开眼睛,看见一名面覆薄纱的青衣女子手里拿着碗,里面还装着小半碗红褐色的液体,令人反胃的腥味正由此发出,又险些要吐出来。
青衣女子点了他的穴道,不耐烦道:“不知好歹的混帐东西是这样,隔壁那个疯子也是这样,没一个叫人省心的,姑奶奶我倒了大霉做这赔本买卖,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她愤恨地说道:“臭小子你给我老实点,我这千年龟麻、乌虫、白涟和凤尾子,搁你身上全都糟蹋了。”
“……你给我喝的什么”君无泪攒了点力气,皱着眉头看着那令他作呕的液体··“你自己不知道一连喝了十多天了,难道还用我告诉你吗”·君无泪回想起喉咙里腻滑的铁锈腥味,胃部翻涌……他扒着床沿就要大吐特吐,结果自然是又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呵呵,没错·自然是一个人最精纯的心头血,而且还加入了我数十种珍贵的药材,偏偏喂了你这么个废物·”·“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君无泪忍住胃里的恶心,扬起头。
“蠢货·你以为自己只是简单的烧伤吗火焰鵰的妖气乃是剧毒,灼伤正好引发了你体内血蛊的发作,要不是有人把你送到老娘面前,你早就见阎王去了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被一个狡猾的小辈摆了一道,惹了这一身的麻烦,老娘真是晦气”·君无泪敏感的听出她口中提到的人,应该与自己昏迷前见到那个红衣男子有关,满腔疑问仿佛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他是谁难道救自己的人是花霏白·是他,一定是他,只有可能会是他君无泪眼睛骤然亮了,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淹没,阿霏没死,他一定是还活着的此刻,他恨不能抓着对面的女子问个清楚。
蒙面女子却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几乎是一瞬间,他已经象一个破布偶被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险些浑身散架,疼得钻心··数十道金针陆续刺在他的神庭、四白、天冲、璇玑、中府、气海、承光、人迎及太乙等多处大穴上,他只觉得一股霸道无比的外力自他的经脉被注入,在他气海之间横冲直撞,激得他哇的一下喷了一口血。
突然眼前一黑,他很快失去了意识··君无泪再一次睁开眼睛,窗外已是艳阳高照,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气味也已经消散了不少·他躺在床榻上,活动了一下手臂,沉重拖沓的感觉没了,头也不疼了,身上舒服多了,但还是没有什么力气,灵力象是被完全封印了,无法从体内聚拢。
他靠在床上,屋外烈日歹毒,却奇异的不能带来温度,屋内处处透着冰冷阴沉的气息,仿佛置身在一座千年不融化的冰窖,冻得他用力抱紧散发着霉味的被子··来到这个无不透着诡异的地方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在这期间,他曾无数次尝试逃跑,结果均告失败··‘阎沙幻境’正如其名,由强大的法术幻化而成,三步机关,五步玄阵,他往往还离开屋子不到不及半柱香的时间就会被发觉,被‘老妖婆’捉回来,被毫不留情地狠狠修理·天作之合·‘老妖婆’名叫——魑女,正是大名鼎鼎的阎沙幻境的主人,也是一名对自己的容貌极为痴狂的毒娘子。
她性情暴戾乖张,阴晴不定,一切均随自己的喜好,毫无伦理道义可言·此人虽然毕生追求永驻容颜的秘术,却极为记恨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无论是事还是人,只要一个不顺眼就必然毁之,手段残忍阴毒,性格极度扭曲,是一个十足疯癫无理的女人·她还有一个特别独特的爱好,就是喜欢研制天下剧毒,并以解毒为乐,所以被戏谑称为毒娘子,然而解毒的过程与手段却十分歹毒残暴,往往把病人折磨得奄奄一息痛不欲生,仍被吊着一口气死不了,直到她觉得无趣之后才会被医治或直接弄死,单凭她喜欢。
在这三个月里,君无泪被折腾得人瘦了一圈·早上泡药坛,下午灌血药,晚上还被金针扎成了刺猬,恨得他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气得背地里直骂娘·自从那天过后,魑女再也没有跟自己谈及过那个将自己送到这里的人,每当自己开口询问必定激得那个疯女人一通发作,泄愤似的让自己尝尽苦头,所以尽管君无泪心中极渴望能得到有关花霏白的消息,却苦于消息闭塞,一直无法如愿,心情更加郁闷了。
此刻,浑身无力的君无泪正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只见一名身材矮短,家仆摸样的男人手上拎了一个桶,刚好从院子另一侧的东厢房里走出来,水滴顺着桶壁流到地上,溅起淡红色的水花,挂在桶沿上的一截厚厚的纱布,上面染着猩红的血迹。
君无泪的视线落在那一座窗门紧闭的东厢房上,皱了皱眉头,目光微凝··虽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人,除了进出的仆役也从未见到有人出来·但能使变态的老妖婆天天乐此不疲的耗在那屋里的人,必定不简单,而且还特别经得起折腾,任她怎么玩都吊着一口气死不了。
魑女除了每日例行到自己屋里巡视,再给自己灌满嘴恶心的药汁,几乎一日大半时间都泡在那人房里,神秘兮兮的,也不露面··在这里疗伤的日子苦闷而漫长,治疗的郁闷让他偶尔会把注意力转移到东厢房上头。
头两周还那边还很安静,不见有什么动静,后来渐渐从房里传来流水声,锁链声,鞭挞声,甚是碎裂声,还有毒娘子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有好几次君无泪睡梦中被进出东厢房的仆役们忙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给吵醒了,不得不翻身,打了个哈欠再次进入梦乡。
本来就与对方莫不相识更无牵连,君无泪自然不会操这份无谓的闲心,浪费自己的同情心·只是最近他大概身体已经适应了老妖婆老掉牙的套路,神经仿佛也变得大条起来,心态好得不得了,白天居然一沾枕头就着,睡得跟只猪似的,但结果就是,造成了晚上的悲剧——失眠了。
最近他发觉,偶尔在半夜,会从东厢房传出低沉压抑的□□,似有若无,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但在寂静的深夜,却被无限放大了··阵阵急促的喘息,伴随着无意识的呓语,虽然微弱,却不时冲击着君无泪粗线条的神经,会让他觉得心里莫名烦躁,说不出来的不舒服,翻来覆去的在床榻上烙煎饼,直到天亮……·此刻,院子另一侧的东厢房内。
憋了一肚子的魑女,一张粉颜透着铁青,眼中折射出刻骨的阴戾与不甘,直把自己精心保养了近百年的娇美容貌扭曲得不成样子,狠厉的眼风射向面前之人,恨不得要将其千刀万剐·造成她失控暴怒的对象,正是如今被她囚禁在百药池中的男子·那人披头散发,已憔悴得不成人形,一对琵琶骨被食指般粗的铁锁链对穿了吊在房梁上,腰部以下浸泡在黑漆漆的水里,上身青青红红不辨肤色,有的已经半愈合,有的还在渗血,有多无从辨认的奇怪伤痕,怵目惊心。
他身上两百余块骨骼曾被她用内力全部震碎后重接,五腹六脏更是被她兴致勃勃的从头到尾挨个儿玩了个遍,如今那人莫说站立不能,里里外外连一块好地方都没有·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随时就会倒下的人,却依旧面色平静,情绪丝毫不见起伏,那颀长的身体跟着晃动的锁链轻轻摆动,在青烟缭绕的药池里,姿态轻慢随意,一双桃花眼淡漠地望向窗外。
尽管隔着紧闭的窗门什么都无法得见,那人只是轻轻侧着头,傲然直挺的身姿,却透着绝尘般的飘逸,风骨铮铮,散发出一股波澜不惊的沉静,令人打心底生起一种肃穆敬畏之情,压根没让魑女讨到半分便宜。
此人的身体对药物极是敏感,性子却傲骨卓绝,诚然是魑女遇到的最为优质的‘试药人’,无论从视觉上的冲击还是对于耐受力而言,他的表现都极具观赏性,甚是可圈可点。
然而,这个一次又一次配合自己用匪夷所思的手段试药的人,也一次又一次令魑女尝到了深深的挫败感,甚至超过了从他身上获得的那种令自己激动得血脉偾张的成就感,很是过瘾,更是欲罢不能,使得她每一次下手都忍不住加重分量,甚至前几日让人在给他送去的流食中,添加了自己的得意之作——锯魂散·锯魂散,顾名思义是一种撕裂神经、紊乱记忆的虎狼之药,从而达到最终摧毁人意志,癫狂崩溃的目的。
初期,服食者表现出食欲不振、肠胃衰弱、夜不能寐、精神萎靡·以头疼为例,最明显症状就是会感到脑子里像被一寸寸钉入钢钉一般,头疼欲裂,异常痛苦··中期,则开始出现幻象,被激发出深藏于内心深埋的恐惧记忆,反复打击服食者的心智,令他陷入永无止境的梦魇一遍又一遍面对自己最厌恶的情景,逐渐丧失求生的意志。
后期,服食者往往困在梦境中出不来,身体和意志变得虚弱,但感官却异常敏感,因此能清晰感觉到就像有一把尖尖的锯齿,在一点一点地切割自己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煎熬。
魑女满心以为要不了多久,那人便会低下他高傲的头颅,果然据看守的仆役回报称对方陷入了深度幻觉,甚至会在半夜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显然精神已经很是虚弱··只是没想到,今早当她兴致勃勃的步入东厢房时,见到那人原本还剧烈痉挛的肌肉放松了下来,随后那张毫无血色、且大汗淋淋的脸就转向了自己,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轻蔑。
天作之合·“别忘了你我的约定……我不求你能善待他,但希望你会信守承诺·倘若食言,我必会让你付出代价,你应当牢牢记住·”·男子声音难掩虚弱,但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威胁之意,以及对掌控时局的自信。
哪怕此刻,他浑身湿漉漉的,被穿了琵琶骨吊挂在百药池中,身姿依旧曼妙挺拔,分毫没有流露出本应有的落魄··两名仆役依照指示,卷高铁链把男子从药池里拉出来架到一旁的藤椅上,打开钳制他双手的精密机关。
一旦双手可以自由活动之后,男子便抬手,三两下扯掉用来缠绕在胸前,包裹伤口的纱布,露出早已伤痕累累的肌肤··另有一人端着一个托盘垂首立在旁边,托盘上,一把精致的小刀泛着刺眼的光芒,旁边放了一个雪白的瓷碗,小巧玲珑,用来盛他的血。
男子看也不看那人,拿起托盘里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如银蛇在左边胸口一闪而过,温热的鲜血稍后喷薄而出,旁边立刻有人用小碗仔细接好·他轻轻垂眸,任由心头热血缓缓地滴进碗里,一滴一滴,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声音格外清晰,鲜血落进无暇的白瓷里,鲜艳猩红,触目惊心。
屋内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只是他取出的血却日渐减少,原来只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装得满满的一碗,如今,大半个时辰过去,也不过勉强小半碗··……直到仆役手捧着好不容易盛满的药碗退出屋去,男子才直起了微微前倾的身体,捂住胸口,就再也支撑不住,瘦削的身形重重一晃。
伤口尽管已经重新裹上了纱布,但依旧不住往外渗血,很快就浸湿了前胸一片·他收回了落在门上的视线,眼里终于染上了一丝疲惫,失去体温的唇死死的抿住,似乎在抵抗着身体的虚弱。
魑女一旁冷眼看着,那人明明脸色这样苍白,额头满是豆粒似的大汗,却偏偏不肯昏厥了,咬牙强撑着,姿态却不卑不亢,根本不往她的方向看上一眼,只当她不存在,看得她心情大坏。
虽说是各取所需,这人自愿为自己试药,而自己则达成他的愿望,合情合理,显然也是一宗不亏本的买卖·两人并无间隙,自己也让对方吃尽了苦头,怎么说来她都是赚得盆满钵满,应该觉得得意,但阴戾狭隘如魑女,又怎甘心趋于劣势,即便对方不过获点口舌之利,也让她吞不下这等闲气。
刚才男子那番话已激得她气血上涌,加上他竟敢对自己这般漠视无礼,顿时令她火冒三丈,不得不出了这口恶气,凝聚了七成功力朝那人身上结结实实地拍上去·霎时间,男子胸前不久前刚被接驳好的肋骨又一次被刚猛的力道给震断了,逼的他生生咳出一口血来,溅撒在漆黑的水纹上,好似一朵朵绽放的红莲……·“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魑女收回掌风,冷眼看着水里的人,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意。
“……咳咳,你不会杀我的·”男子趴伏在藤椅上,艰难地扭动了一下头,痛苦的表情真实而强烈,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沫,语气依旧很淡。
“哦好大的口气啊”魑女仔细观察着他脸部表情,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起伏都能给她带来极致的享受··“可笑我为何要听你的只要是我想做的,从没有一个人可以阻止。”
她脸上笑意更大,细柳样的腰肢微颤,像听了一则了不起的笑话··“不,你别无选择·”男子重重的喘息,试图平复体内乱窜的气息,眼神中划过一丝轻蔑:“试药人必须出于自愿,否则血不纯,入不得药。
我若死了,血中的药力便化为剧毒,你的容貌永远无法再恢复,一切前功尽弃·这个道理你自然明白,你没剩下多少时间了,所以你输不起·”·“你——”魑女憋红了粉面,猛的甩出一记鞭子,在距离男子不足半尺处落下,直把水面劈出一个豁口来,溅起黑色的水花·“好,好,好你真是了不起”·一叠声说了三个好字,魑女脸色由红转黑,一张少女般完美无瑕的脸庞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小的裂痕,如一条条扭曲纠缠的小蛇,原本雪白的肌肤也突然变得干枯,失去原有的娇嫩与弹性,浮现出一层土黄色的死气。
她的眼角、眉梢和嘴角都因皮肤的下坠出现了明显的皱纹,肌肤下青黑的血管若隐若显,一副漂亮的皮囊瞬间变成了被风干了的土坯,泛黄的皮屑如雪花般唰唰飘下,样子十分可怖·“啊——不,不我的脸快来人啊,把肌研水取来,快去,快”魑女掩面嘶叫,声音尖利刺耳,整个人披头散发的,宛如从地狱里爬出的厉鬼。
折腾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在众人手忙脚乱之下,魑女总算恢复了冷静,脸上裹了一层黑纱,神情凶狠而不甘··她紧紧盯着斜靠在藤椅上的人,咬牙切齿的问道:“说吧,你有什么条件”·男子低垂着头,似乎耗尽了力气,半天没有开口,直到失去耐性的魑女第三次冲他吼叫后,才略偏了一下头,但没有看她,目光淡淡的落在紧闭的窗框上:“他……可还好”·“哼,比你好了不知多少,你有这份闲心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吧”·“……他身上的血蛊,你可有把握”他的脸上,含着隐隐的欣悦。
·“笑话我若让他三更死,阎王爷不敢提前收他的小命”·他扬起唇,似有思愁:“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想做什么”魑女疑惑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一时揣摩不透他的心思··男子抬起头,脸色苍白如雪,眸子比黎明前的夜色更为黝黯,沉默而悲悯,气度冷漠得浑然不似真人。
“请你,让我……见他一面·”·魑女看得心里一突,原来觉得这个男子漂亮的眼眸,总是萦绕着迷离的情意,眸顾眄之间即是风情,似乎是一个与世无争,与兵火无涉的画中人;如今看来,他的眼神,蒙着一层萧瑟的清冷,倒像是在他摇曳心神的俊美表象下,掩映的是一个苍老的心,早已从丰盈走向了枯寒,剩下千疮百孔的荒凉。
天作之合·然而,这副容颜……注定能解她的毒,却解不了他自己的毒;如此执着,如此癫狂,注定遭苍天嫉恨,不得善终··哪怕当真被他熬过了此难,也不会是如今这般谪仙一般的人儿了,再也不是了……·“好,便如你所愿,我答应你,让你们见上一面。
只是,你别忘记答应我的事·”·魑女将心头的异样感敛去,脸上浮现如猎隼盯住猎物般的笑容,眼中射出嗜血的光芒,难掩兴奋激动的情绪……·第8章 第八章·这天早上,君无泪一睁开眼睛就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经脉中绵延不断的疼痛也消失了,整个人变得轻松了不少。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临睡前被灌的那一碗汤药与往日不同,带有奇特的香气,自己似乎是一喝完就陷入了昏睡,人事不知了··不容他多想,已经被几名婢女从床榻上拉起来,团团围在中间,一人服侍他沐浴,一人为他宽衣,另外一人端水供他漱口,最后一人为他束发系带,不多时就将他打理妥当。
但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竟没被喂食化灵散,那可是从他来到此间后每日不曾间断的过的·一套黛色的长袍衬得他神清气爽,年轻的面容透出不同往日的朝气来,看得屋内一名看着年纪不大的小仆小脸一红,低着头说今日有贵客到访,主子邀他前往西园一聚。
“贵客究竟是谁来了”君无泪朝小仆走近两步,眉毛微微挑起,不知道老妖婆又要玩什么花样··“小人不知,但主子说此人公子必是愿意见的。”
小仆踌躇了一下,想想又补了两句,“主子还说,今日机会难得公子应当珍惜,往后便不会有这般优待,请公子不要犹豫了,速随小奴前往西园·”·虽说,明知道那老妖婆没安什么好心,而且处处透着诡异,让君无泪忍不住心生疑虑。
但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渝,他权衡利弊,决定还是前去那个什么破园子探查一番,也好想个应对之策··于是,他不再犹豫,随着小仆步出幽禁了自己三个月的屋子。
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人,偶尔几个青衣仆役也均是垂首无言,快步从他们身边走开·君无泪跟在小仆身后,在蜿蜒曲折的长廊上穿行,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原来这座阎沙幻境,竟是由一种异常强大的灵术幻化而成,一层幻象连接着另一层更加高深复杂的幻象,不想此间主人能把五行象术发挥至极致,往往刚才眼前还是一片漫漫黄沙,几个脚步后,瞬间就又幻化成一派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幽然幻境。
这也难怪自己前脚刚踏出屋子立刻就会被老妖婆发觉,自己卖弄的那点所谓小聪明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简直就一派胡闹,如同小儿般令人啼笑的把戏,她若想要来自己的小命,大概就如碾死只蝼蚁般易如反掌吧·君无泪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句‘该死的老妖婆’,直到小仆的频频敦促下,才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了六条回廊,终于来到一座石柱雕琢而成的园门前,牌匾上‘顾西园’笔锋凌厉苍劲,显然出自大家之作··带路的小仆嘱咐了两句后便离开了,君无泪眯着眼睛,略微踌躇了一下,也举步迈入了绿意葱葱的顾西园。
走了不知道多久,君无泪觉得置身在一片幽谧的山谷之中,身边草丛中虫声繁密如落雨,一只草莺站在枝头啭着它的喉咙,空气中漂浮着野菊花的淡淡香气,让他觉得有点微醺。
他侧身掠过茂密的灌木丛,忽然停住脚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嘴唇一动,却没发出声音来……·风里,柳絮无声飞扬,就像浅绿的雪花在飘,就像神奇飞到春日里的花瓣。
林中,一人背对着自己站在一株盛开的海棠树下,枝头的海棠花已经开了,每一朵都开得很大,纯洁的色泽,肥硕饱满的花瓣,非常漂亮,给树下那素色的背影增加了一抹生气。
他没有穿一袭如火的红衣,而是身着月白长衫,一头银紫长发如瀑布披散了满肩,手从靛蓝绣花的衣袖中伸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阿霏”熟悉的背影叫君无泪当场定住身形,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
男子循声回首,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他眼睛长,笑起来眼窝弧度较大,眼尾细而略弯,唇线轻轻抿起,任是无情也动人;不笑的时候,不经意的回眸顾盼,温润的目光静静的望着你一个人,象灵山秀水间沉静的暖玉,无法描摹的动人,仿若天上的星辰也黯然失色。
他的一颦一笑皆扣人心扉,这样一个谪仙般美好的人物,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笑纹更深:“无泪,过来这里,我很想你·”·君无泪身子一震,向前跨出两步,却不敢走向他,只能傻了一样呆呆的望着他。
“怎么,你不想见到我吗”他柔声道··君无泪迈开双腿,如一头小鹰飞快地扎进花霏白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他:“阿霏你没死,你没死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一道破雷劈中的该死的,那些人怎么能这么恶毒地咒你”·那一刻,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不忿都在这个男子面前化作了一滩泓水,无影无踪,浓烈的委屈与眷恋倾斜而出。
他如孩童般固执的把脸埋在花霏白的胸前,仿佛只要将这人圈禁在自己的双臂里,他就会不再欺骗自己,不会戏弄自己的感情,更不会抛下自己与鳴玉落入‘坠尘潭’,从自己的生活中销声匿迹这一切就像一场冗长的噩梦,现在梦醒了,他们就能如过去一样,继续相依为命,患难与共·花霏白连退了两步,后背抵在树干上才堪堪站稳,君无泪感觉他气息一窒,双臂软得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忙退开了些讶异的抬头,只见花霏白正注视着自己,眼中流淌着温暖的笑意。
·“对,我没事,你摸摸看是不是热的”见君无泪固执地仰着头等待着他的答案,花霏白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笑着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天作之合用力摸了摸,又捏了捏,君无泪终于满意的吸了吸鼻子说到:“你还活着,却不来找我,是不是因为我伤了你的心其实我早就后悔和你吵架,那时候被妒嫉冲昏了头脑才会说那些话来伤你,我并不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你的。”
“无泪,不要说了,我都明白·”·“我不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阿霏,我真的一句也不相信,所以我想去万妖城找你·现在你就站在我面前,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们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跟我一起回无忧山,好不好”·花霏白没有回答,手指拂过他的耳廓,唇色很淡,声音却依旧清润悦耳:“你长高了,身子骨也变结实了。”
离得近了,他的身上仿佛带着淡淡的潮气,让君无泪有一种淡烟水气缭绕的朦胧感觉,顿时鼻根发酸,眼角泛红:“阿霏,你怎会瘦了这么多,脸色好难看。”
“小傻瓜,不是我瘦了,而是你长大了,也结实了·”花霏白笑涡很浅很浅,一阵风吹过,吹散了枝头上粉嫣的花瓣,带着浓郁的海棠花香气,旋转着,飘落到泥土上。
花霏白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透着宠溺:“对不起,害你担心了,你生气了”·“不是……我只是……唉,算了,不说了。”
君无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索性赌气不说了··花霏白也不强求,垂下手,目光从他脸上转开,安静地望向远处的树端,不再言语··君无泪见他没有回应,诧异回首,只见树下的男子,侧脸还如记忆中般柔和,肤色呈现出空灵的白皙,薄唇微微扬起给人清傲的感觉,有淡淡的疏离感。
他心中一动,将花霏白的手合在掌心中,发觉他的手指比记忆中还要柔软,如春末的潮汐沁出一丝冷意··君无泪其实有无数的话想要对眼前人倾诉,但两人分别后各自经历了很多,并非三言两语说得清楚。
花霏白任由他握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身上的血蛊解了吗,魑女可有替你施医延药”花霏白望向他,一叠声连问三句,目光殷切。
“嗯,那个毒妇还没玩够呢,不过我还挺得住,定不会让她看了笑话·”·“无泪,你还是这般要强·”花霏白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小时候遭受过重创,精魂不齐,无法修习法术,却是承托血蛊的最佳载体。
那天你在圣泉边,被人种下的就是这霸道狠毒的蛊,怪我那时……灵力削弱,竟无法察觉,害你吃了这么多苦·”·短短几句话解开了君无泪的疑惑,让他忆起了当日的荒唐行径——“小贱种,今天小爷我就让你尝得这恩将仇报的恶处,你只管与那些护泉灵兽们捉捉迷藏,尝尝那欲求不满的噬骨滋味”·他还记得,一个冰凉的小玉瓶贴在自己的嘴边,牙关被粗暴的撬开,灌进了一瓶气味诡异的浓稠液体,瞬间融化在口中……·原来,自己竟被种下了血蛊,却不自知。
此蛊果然刁钻古怪得紧,他非但不觉得有何不适,甚至食欲大增,一顿饭能塞下八个大包子,啃一斤牛肉,照样天塌下来眼都不眨,四处惹祸,为祸众生··“阿霏,你……真的与鳴玉在一起吗”君无泪按捺不住,终于道出了盘踞心中多日的疑问。
“我们很好·”花霏白并未多言,望着他的目光,好似无忧山的溪流般清澈无垢,却让他再也问不出第二句话··“倒是你,这次病发得凶险,险被内体的蛊虫吞噬了心智,陷入幻境中永远无法醒来,直到被蛊母吞食了心脉而死。
这个蛊太霸道,只有取到阎沙幻境的镇殿之宝——‘水晶桑榆’的果实,并由□□圣手为你亲自施治,才能破解·”·“阿霏,那个老妖婆向来心胸狭隘,治人不异于杀人,我与她素不相识,更没有交情可言,她怎么会痛快的为我医治”压下心中的难过,君无泪狐疑地挑了挑眉,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被那个老妖婆捉来的吧”君无泪皱着眉头,越发变得紧张,怕他真的因为自己的缘故,答应了那女人什么变态的要求·“小傻瓜,别胡思乱想,我自有安排,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尽管得到了花霏白的回应,君无泪心下仍有些忐忑,表情不免显得严肃。
忽觉脸颊上一凉,花霏白的脸凑近了他,若有所思一般细细审视:“这脸怎么皱得像个小老头,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怪我不辞而别”·“……不,我没有。”
被揭穿了心事,君无泪神情有点不自在··花霏白望着那张难掩局促的脸庞,神情似有动容,手指拨开他的额发,穿过他微卷的发丝,轻声说:“对不起,无泪,我有一些苦衷,现在还不能说,但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别生气了好吗”·如此近的距离,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睫毛的颤动。
君无泪怔了怔,觉得眼眶肿胀得厉害,自己的脉搏动得更快了些··心头骤然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当他想去抓住时,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问题被忽略了,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无泪,今日见到你,竟然与我一般高了·”花霏白退开一步,偏过头望向远处的海棠花,目光沉静,缓缓开口:“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像一个矮冬瓜,身子软软小小的,还带着淡淡的奶香……那时候,我根本不敢抱你,真怕把你给碰坏了。”
花霏白的眼里含着清浅的暖意,漂亮的脸上浮现出柔和的弧度··那个奶声奶气的婴儿,会擒住他的手指含在嘴里,笑得咯咯直响,口水横流··那个稚气未脱的娃娃,拽着他在山谷放飞纸鸢,满山头乱窜还跌入泥潭变成泥猴。
天作之合·那个狡黠灵动的小孩,在他发病时在榻前看护伺候日夜无休,顶着黑眼圈小脸熬得蜡黄··那个翩若惊鸿的少年,偷了莲香楼的香酥鸡被打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把鸡捧到他面前,咧嘴傻笑的模样。
·闹市,山谷,粮铺,酒庄……时光仿佛骤然倒流,昨日重现眼前·记忆里那鲜活的身影再熟悉不过,少年清亮的嗓音在山谷间回响,时高时低,似在身边,又不可追寻。
“本以为你会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想到年幼时你竟这般调皮捣蛋,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魔头,实在让人头疼·”·“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不喜欢铁蛋,常常背地里戏弄它,追在后边拔它尾翎上的毛。”
花霏白回味一笑,眉梢感染的春意一如枝头怒放的海棠花··“哼,我如今也不见得多喜欢它·”君无泪闻言哼了一声,脑海中出现那只体型庞大、圆头贼脑的笨鹧鸪,整天追着花霏白的跟屁虫,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花霏白见他露出那种被人抢了宝贝似的孩童摸样,眯着眼,噙在嘴角的笑意,渐浓··那个时候,小小的娃娃,对枝头上趾高气昂的大鸟带着莫名的敌意,还趁自己不注意偷偷往鸟食盒中倒入辣子,呛得铁蛋拼命扑腾翅膀,不满得咕咕直叫,落了一地的鸟毛·那些日子里,年幼的小无泪粉嫩得面团儿一样,蹬着一双小牛皮靴,摇摇晃晃的朝自己跑来,抱住自己的腿口齿不清的喊着‘飞飞,抱抱’,流着口水眼睛笑得眯成了小月牙……·阳光有些刺眼,君无泪侧头一瞥,只见他站在树下,肤白胜雪,孑然一身,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长袍拢着窄腰,勾勒出线条流畅的曲线,露出的颈项,在柔光下泛着莹润玉光,在阳光下仿佛有光华流动,美好得令人屏息。
那一笑,依然风华绝代,君无泪却在他含笑的眼眸中,敏感的捕捉到一丝极浅的淡漠倦怠,浅到近似幻觉,就像那冬日里凝结在窗边的霜花,一触即碎··记忆中那饱含温柔宠溺的目光,如今却安静的凝视远方,清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甚至不曾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只余下风华燃尽后的死寂,看得君无泪一阵心惊,不安在心头扩大……·几缕散发落在额前,滑下极淡的阴影,更衬得他容颜淡然如水,冰雪一般剔透。
他偏过头看着自己,眼底划过一丝忐忑,脸颊上掠过极浅的红晕,语气有些犹豫道:“无泪,你喜欢小孩子吗”·君无泪还沉浸在思绪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望着他。
“假如有一天,无泪有了自己的……嗯,孩子,你希望是男还是女”望向君无泪的表情隐隐带着一丝难言的期待··“孩子我……从没有想过。”
君无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视线,只是觉得花霏白的假设天马行空,让人半点摸不着头绪,心里犯起嘀咕··“无泪,你总有一天要长大……也会成亲的。”
花霏白垂下了眼,看不见表情··“我不成亲,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君无泪急忙分辨着··“傻孩子,我是说等你长大以后,你急什么。”
“以后的事,那……随便吧,我无所谓·”·“男女都一样吗”花霏白垂首,喃喃自语,眉目舒展像是松了口气 。
“无泪,我现在还不能带你离开,等过些时日,你身上的血蛊就都解了就能离开这里了,耐心一点养伤·”花霏白唇边噙着笑,眼中的暖意未褪,流淌着细腻的柔光。
君无泪本欲多说,但目光触及到他憔悴的神情,心中又是一疼……·花霏白脸上神情坦然,看不出异样,只是雪白的脸,在以前就有一种天际神仙般令人惊叹的美,现在变得更透明了,哪怕近在咫尺,仍让人觉得遥远,如夜空彼方的星辰。
他伸手轻抚了一下少年的额头,撩开了他有点散乱的发丝,凝视了半晌,俯下头,在他光洁的额上落下一个吻··他的唇很凉,贴在肌肤上如蜻蜓点水般轻柔,带着缠绵的眷恋,炽热的呼吸吐在少年的面庞上,引起肌肤一阵微微的战栗。
稍后,花霏白拉开两人的距离,松散的紫发在风中飞舞,宛如飘絮··“我有些乏了,让我靠一会吧·”他轻轻敛眉,像是低低自语,又像是有些怆然。
“无泪,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身上只罩了一件月白的衫子,轻薄的贴在背上,清晰勾画出每一节脊椎之间微微陷下的凹痕,沿着玉白的脖子,一路向下延伸,没入紧束的窄腰。
明晃晃的日光从枝头穿过来,散碎成一圈亮斑,印在宽大的衣摆上,风一吹就显出纤瘦的骨架,白衣溶溶如同被搅碎的月光,更透出说不出的荏弱··这样的画面仿佛一颗小小石子投入湖中,在君无泪心中泛起一道道涟漪,久久不能消散。
他突然发现,原来眼前这个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身姿挺拔如青竹傲世的男子,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强大到坚不可摧,也会露出这么脆弱无助的神色,他的眼眶渐渐地湿润了。
轻轻点头,君无泪朝他靠坐过去,让他枕在自己肩上·耳边响起一声轻叹,低头看过去,他眼下绯红欲滴的泪痣,好像一滴永远无法坠下的晶莹泪珠··不知怎么,君无泪特别想要拥抱他,说不出缘由……·兴许是他形销骨立的身形让人格外揪心,·兴许是心疼他脸上的笑意淡得让人心惊;·兴许是因为分离被浓浓的思念缠绕心头,·兴许仅仅想用胸膛去温暖他寒凉的后背。
君无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林间回响:“阿霏,你等我,等我想个法子摆脱这个变态的婆娘以后就去找你·你快回去吧,小心别让那疯女人看见了”·回应他的是无声的沉默,君无泪疑惑的低头,发现他侧首望过来,唇弯了弯,漾开浅浅的笑涡,眼眸蒙上一层氤氲水光。
天作之合·“好,我等着你·”许久之后,他说的极慢,极清晰··“无泪,我一直都在等你,等你回到我的身边……”细密的睫毛轻眨,掩去了他眼底的倦意,化作了破碎的剪影。
他抬起头,和煦的微风,卷起满地的落花,遍地都是红泪般的花瓣,宛若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泪珠··天空,落下了丝丝雨线,成为天地帷幕中唯一的水墨,幽谧林园雾气缭绕,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海棠花香,沾湿了痴人的思念。
白雾中,凝望着少年离去远行的背影,花霏白靠在树上如被抽尽了气力,艰难地闭眼··不久,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道:“你不必多虑,我自会信守承诺。”
·未得到对方的回应,他略带疑惑的仰头,撞上魑女玩味的神色:“怎么样,这种绝望的感情,我想滋味一定很耐人寻味吧”·她话锋一转,眼神轻蔑,“哼,原以为被妖王捧在心尖上的人,必定是个心思缜密手段毒辣的狠角色,要不然如何能爬上妖王大人的床上自荐枕席,想不到你只是个感情用事的愚蠢之辈,倒是我看走了眼。”
“尽管你天生便身负异禀,与常人不同,生得一双心脏,几乎百毒不侵·但被剜去一副心脉后,对你的身体必然损伤极大,加上我给你配的那些药物已经彻底伤了你的先天元气根本,何况,你现在身上……还怀有那样的隐秘,以后不但会性情多变,敏感易怒,脏腑更比寻常人衰弱,已非长寿之相。”
“为了那小子做到这一步,真的值得吗”·花霏白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却没有要答话的意思,形容冷淡,仿若未闻··血蛊——虽然难解,却不是绝症,然而解蛊之药却极难配制·水晶桑榆的种子宛如蛊虫一般霸道无比,需养在一副活人体内,每日吸收心血养分,直至七七四十九天后从人身上取出活心,再放入灵泉中方能开花结果,成为名震天下的绝世圣药,不但能解千毒百病,更重要的能重塑体内经脉五行,提升灵力修行甚至逆天改命·但服药之人需连续服食养药人的心头血三月余,才能逐渐的适应水晶桑榆强大的药力,不至于筋脉尽断瞬间毙命。
花霏白忽然晃神,耳边浮现梦中那千回百转的声音,那么熟悉,早已与自己的生命融为一处——‘有你守在此处,我的心无论走了多远都会回来的·霏儿,你是我的,我亦你的,等我回来之后,今生,绝不相负’·三生石上白头盟,皆是无法逆转的宿命,与他终是有此纠缠,逃不开,也躲不掉。
凡尘之中,有的人,如别人生命中转瞬即逝的烟花,有的人,却会为这份短暂的缘分吊唁无尽岁月··花霏白弯下腰,笑得浑身颤抖,就象一个处处裂纹的瓷器,也许再轻轻敲一下,就会整个崩溃,绯红欲滴的小小泪痣,好像一滴永远无法坠下的泪珠……·有谁知道,近千百年的孤寂,如行屍走肉生于尘世,只因答应了那个人,要等着他罢了。·“你答应过我,替他去蛊后就送他离开,绝不难为他。”
花霏白看着她,等她一句承诺··魑女皱着一对峨眉,终是不耐地点点头··“端上来吧·”他低声吩咐一旁端着匕首守候的小仆,唇色淡得几近透明。
握住匕首,抿紧了唇,花霏白对准自己心口的位置,一寸寸刺下去·风吹过,满树的花雨,纷纷落下,漫天旋转褪尽了鲜红……·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坠花湮,湮没一朝风霜涟。
花若怜,落在谁人指尖;谁焚烟,散了纵横的牵绊··水悠悠,繁华已过万重;再回首,人生咫尺千山路··《第一卷 完》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 完了。
大家给点鼓励的留言吧~ ·第9章 第九章·《灵界历年史》第七百五十卷 中,有此一记载: ·佛陀六千八百二十九年,有上古神族后裔,名曰花霏白,于懿光岩上身受天劫雷罚,重伤落入坠尘潭匿于妖域,后性情大变,骄横跋扈,持宠而娇,恶邪心生,为天地万象所不容。
遂遭妖王鳴玉忌惮,深恶之,欲灭绝,绑其于万妖城外,以一小刀,开瞠破腹,钩出其心,细细割下,心使蛇食,肠给狗吞,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为万世所诟之··黄沙漫天,浩浩渺渺。
碧蓝明净的天幕之下,一片广袤无垠的浩瀚沙海,狂风袭来掀起一阵灼人热浪,飞沙扬砾,带着滚烫的温度刮伤□□在外的肌肤··天地间逶迤连绵的沙丘之间,浩浩荡荡的白衣人御风急行,行走在莽莽白沙上,所过之处无不扬起一阵疾风骤沙,苍茫澎湃。
无数银蓝色的光影随着长长的队伍飞舞,彩带飘腾,灵气奕奕,宛若翱翔腾飞的凌雀,乘风破沙,尽显其飘逸脱俗之姿··行进至一处高地时,这支队伍终于在一座残垣断壁的孤城前面停下了脚步,隔着层层沙雾却仍是能看得出此城原本接踵而至络绎不绝的喧闹繁盛,但此时万籁俱寂,除了焦黑破损、血迹斑驳的城墙,空气中四散着令人窒息的濛濛烟雾。·威武的城门正中高悬着——‘银雀祥瑞’四个大字,昭显着过往的金碧辉煌,这座与妖域接壤的边陲小镇‘银雀城’,如今却成了一座尸横遍野、腐臭漫天的荒芜死城,如何不叫人震惊愕然,愤怒泣血·此刻,众人呆立在当下,心中无不是五味杂陈,纷乱非常,宛若被当头喝棒一般,实在无法将眼前所看到的一幕与受到万人崇拜的灵界第一战神,凤栖城之主——凤凰鳴王,那个祥瑞云端之上神祗一样的人物联系起来·‘恶贯满盈’、‘罪恶滔天’、‘天理不容’、‘丧尽天良’这么极端阴邪之词如何能与完美高洁的鳴王沾染上半分关联·天作之合·若是在以前,这也是绝无可能的,但妖灵两界近千年以来却已发生了太多令人措手不及的变故了。
五年前祭天大典上降下擎天惊雷那一刻发生的□□,时至今日仍让每一位灵界子民心惊胆寒·自发生了那次变故之后,已经过去了五年,灵妖二界再起争端,两派势力在两族交界的边陲小镇银雀城再次相遇,又一次碰撞出仇恨的火花·白衣翩翩的灵界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刚经历了战火硝烟后的银雀城,所到之处满目苍夷,孤鸿遍野。
正当众人心情沉痛,鸦雀无声之际,忽然有人高声喝道‘罪魁祸首的妖王尚在城内,快将其围堵在城内,以报屠城之仇’·众人哗然,循声望去,果然看到身披黑曜□□凤袍的男人立于一座城楼的围栏处,身上环绕着濯濯金光,纯厚腾跃的灵力·那一刻,天地都为之停顿。
天边晚霞萦绕天际,整座边陲小镇被映成了一片瑰丽,宛若如流动的鲜血·男人的衣抉迎风鼓动,迷乱了众人的眼,灵力不纯的人甚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竟是看得呆了……·突然,一声厉吼,将众人惊醒众矢之的,毫无悬念,无数刺目的火光直直射向城楼上唯一一抹丽色,宛如闪烁发光的火雨,天女散花般落下,密集而凶猛……·面覆狰狞鬼面具的男子,凤目紧闭,俨如毫无察觉,只是越来越多的金色气团从四周拢聚,将其密密包裹在内,除了空中翻飞的缕缕黑发,隔着浓雾却是无法辨其神情。
千钧一发之际,灵界大军的后方传来了一声地动山摇的轰鸣巨响,脚下的土地发出持续不断的颤动·大敞的城门外尘土飞扬,只闻蹄声阵阵,一千头风驰电掣的牦牛,从灵界大军的后方浩浩荡荡地冲过来,立刻引起了强烈的骚乱,将众人冲得四散奔逃·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为妖王解了围,奇迹般的扭转了原本不利的局势。
一阵狂风刮来,高楼上那摄人魂魄的身影也消失在浓雾后,再不可寻……·与此同时,银雀城内一座庙宇内——·尽管已经变装,君无泪心中依旧打鼓,出发前他特意挑了能使体型浮肿的蓝色鬼獒蛋,现在自己的脸肿得厉害,两眼鱼泡似的,五官挤在一块而,冒着两颗小虎牙外加八棱眼,总的来说跟个猪头差不多,甚至连骨骼都缩短了半尺多。
想来,面前这个神情冰冷的男子应该认不出自己来的吧·果然,除了初见时他时冷冰冰的一瞥,面覆半截狰狞鬼面的妖王大人不曾多看他一眼·所幸,或许因为自己放出了牦牛为他解困,对方竟默许了自己的跟随,君无泪睁着一双八棱眼,在黑暗中散发出狡黠的光芒。
眼前黑漆漆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与潮气混在一起,让人莫名觉得心悸·耳朵变得尤其敏感,君无泪仿佛还能听到石壁外众人喧闹吵杂的脚步声,定了定神,却仍难掩心中的忐忑。
谁又能想到,城西的一座废弃的古庙里会有这么一条别有洞天的密道·当城内灵界大军为大街小巷上如洪流袭来的牦牛们手忙脚乱之时,谁也不会留意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闪入了这么一座不起眼的小庙宇中。
脚下的密道仿佛是在坚硬的岩壁中间生生钻出来似的,仅能勉强容纳一个人前行,两层水洞与两层旱洞上下纵横,形成洞下洞,楼上楼螺旋结构,触手之处皆是玄冰的冷寒之感,冻得君无泪一个激灵。
他搓了搓手,十根手指头胡萝卜似的,身子臃肿,给他在狭窄的石道带来诸多不便,眼瞧着一个不及半人身长的岩洞横在面前,他眨了眨眼,然后愣是把身子塞了进去,一身“狗刨”的看家本事发挥得叫一淋漓尽致。
犹如个滚动前进的南瓜,气喘吁吁的跑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只见碧波澄澈、鸟翔鱼跃、丹峰竞秀、林木葱郁、危岩兀立、泉瀑争奇。
耳边山泉咚咚,眼前轻烟飘渺,俨然犹如置身仙境··没想到在长长岩洞的尽头,会是这么令人咋舌的一番美象·“不要再跟着我·”·正当君无泪晃神的时候,清亮浑厚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妖王鳴玉回头望着他,侧脸刀削般的英俊,下巴扬起一个轻微的角度,光线从云层里洒下来,洒下一片朦胧婆娑,仿佛屹立在天地之间的神祗,令人心生敬畏··只见他轻轻一抬手,天地之间的气流一时间浓郁了数千倍,数万倍,罡风大作,金气浩然。
刹那间,强烈的骤光在君无泪眼前炸开,如同一道白练横空劈来,势不可挡,直袭君无泪的天灵盖·弹指之间,天地变色,遮天蔽日··强大的灵力如同倾巢而下的洪流,剧烈的灵气堪堪在即将碰到君无泪的鼻尖时朝两旁散去,猛烈的气旋将他吹得东倒西歪的,若不是身后抵触着一面峭壁,肯定得满地打滚不可·第一次与死亡如此接近,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面对强大到难以置信的灵力,君无泪仍然目瞪口呆。
他非常笃信,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自己早就一命呜呼啦那一瞬间,妖王杀念已起,却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没有捏碎自己的脖子··抹了抹自己的脖子,君无泪裹才发现自己双手冷汗津津的,使劲咽下口水,“你……你为什么……不杀我”·“很遗憾吗”鳴玉嗤之以鼻,“没有死在我手上。”
他压低下巴,目光冰冷,仿佛在看一个不会喘气的东西,半点不象是在唬人··仅一瞬间,他身上凶煞之气已经收的干净,仿佛刚才场景皆是幻象,但君无泪却清楚的感受到刚才妖王像桔梗花般浓烈而绝望的惊人戾气……·“无论如何,你还是没下手。”
君无泪脸上流露出一丝欣喜与笃定:“这下你欠我一份人情·”·“愚蠢,我根本没让你多管闲事·”·不再看他,鳴玉转身就走,完全拿他当空气。
君无泪拔腿跟上,背后被冷汗打个透湿,长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胆子也肥起来··“那你要如何报答我”·鳴玉停下脚步,转过身斜睨着他,好看的凤目中带着淡淡的轻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天作之合·“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这一次,君无泪也没有避开妖王如炬的目光,声音掷地有声,“给我一个机会,你一定会爱上我·”·一句话说得不悲不吭,鳴玉终于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就凭你这么个丑八怪”·“就凭妖王鳴玉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辈。”
君无泪轻轻勾起了唇角,“也绝对输不起·”·鳴玉的目光霎那间冷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样··“你可以当作是一场游戏,如果我赢了对你而言不过一场风花雪月,而如果我输了。”
君无泪轻松的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我的命你只管拿去·”·“好我就给你三年时间,若三年中你不能让我对你产生兴趣,你就必死无疑。”
“不是产生兴趣,而是完全爱上我·”君无泪认真地补充道··“哼,果然有点胆色,但愿你今后的运气也与你这张脸一样的‘精彩出色’”·忽略对方话中对自己容貌的讽刺,君无泪大大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谢谢,我的运气一向不错,同样我也相信我有这个命。”
望着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君无泪炙热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眼底的沉痛如流光掠过··阿霏,等我··作者有话要说:·努力更新中,喜欢就给我留言吧~~·第10章 第十章·两年后,七重妖域——·漆黑广阔的海域之上,狂风翻卷着乌云,掀起了滔天巨浪·浓密的乌云越来越暗,越来越低,向海面直压下来,海天交界之处电闪雷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呼啸而至的飓风袭卷着千层巨浪,狠狠拍向屹立海中的岩石岛屿,飞溅的浪波高高抛起,被卷入一层层滚烫无比的波涛之间,碎成大片尘雾水沫,仿佛愤怒疯狂的叫嚣,能将天地人间一切毁灭般狰狞汹涌·此海向东万里,又有一海,海水更为滚烫;东面还有一海,海水更加炽烈,浪涛也直袭天际,由此称为三重业海,而那里,则是通向妖都的入口·浮云蔽日,天地为之变色,一座庞大的城池出现在白雾环绕的高崖之颠,巨大的噬魂兽的石像直入云端耸立在城门外,面容威严狰狞的石兽目露凶光,蹲坐在一扇千斤重的玄铁门旁俯视着脚下一望无边的三重业海,威慑着任何企图接近的侵略者。
就在这扇千斤重的玄铁门之后,便是坐落在三重业海之后的妖都——万妖城·黑夜中手提火轮巡逻的妖兵分列在山峦之巅,仿佛夜的幽灵使者,星火点点。
浓重的迷雾包围着这座传说中的都城,看上去就像在云海中翻腾,若隐若显,神秘危险··高低起伏的山峦上升起一座屋檐交错重叠的庞大宫殿群,黑色玄彩的砖瓦在雾气中散发着五彩幻色,巍峨堂皇的主殿坐落在正中央,宛如一只匍匐在悬崖上的巨兽无声的咆哮着。
此时,巨大的主殿内人头攒动已经站满了人,只见一行人从殿门外行来,当头那人双臂反绑被两名妖兵押送入殿,立刻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引起殿内的不小的骚动,四下窃语不断。
被绑押的年轻男子身材高挑,脚步稳健,对周围或唏嘘或讽刺的目光无动于衷,从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便目光灼灼的望向长长的走道尽头那隐于黑纱之后的身影,仿佛有一种诡异的魅力吸引着他的全部注意力,尽管重重纱幔遮掩了高台之上那人的面容,仅能看出大致轮廓。
一行人停在巨大的台阶前面,身披赤色战甲的男子毫不犹豫就跪在了玉石上,但头却依旧倔强的仰着,紧紧凝望着台阶上方那个尊贵的人,腰杆笔直,目光炯炯··纱幔之后的人轻轻抬了一下右手,大殿内马上恢复了安静,静悄悄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跪在台阶下的男子身上移到高阶上那让人不敢逼视的身影,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稍后,一名身着灰色袍子面容肃穆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拱手对高台上的人作揖后挺直了腰板,高声道:“启禀尊主,此次君护法罔顾尊主旨意,轻率下令从南海三岛撤兵,以致灵界大将白虎子涧顺利脱逃,将难得的战机拱手相让,没有斩尽杀绝永绝后患,乃其大大的失职,恳请尊主下令责罚,以示惩戒。”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底下一片哗然,当即便有一位身着黛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从众人中站出来,朗声道:“启禀尊主,当时属下与君护法同在,对此事十分了解,应比常长老更有发言权才是。”
他看了面色不虞的常阁老一眼,从容不迫的开了口:“据早前派出的探子回报,灵界已派出两路人马前往落霞谷,并于几日前埋伏在尊主的撵驾将经过的山道中。
君护法果断下令停止与灵界的大军继续纠缠,撤离了南海三岛转赴落霞谷进行增援·若非如此,尊主一行定会与灵军狭路相逢,尊主与幼墨公子的周全将无法保证·念在君护法护驾有功,且英勇善战在之前历次战役中取得了辉煌的战绩,功可抵过,恳请尊主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老者听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一对锐利的老眼侧目望来,幽幽开口:“殿上无人不知祭司大人与君护法情同手足,难免意气用事,偏颇袒护·君护法虽然神勇,这两年来多有捷报传回,但如此关键的战役他居然选择不战而退,此举太不明智,请尊主定夺。”
年轻的大祭司立刻待不住了,上前一步道:“属下并非有意袒护君护法,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撤兵乃不得已之举,并非有意违背尊主的旨意,还望尊主明鉴。”
一时之间堂上两人剑拔弩张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使得气氛越发的紧张,随后又有几人加入了辩论,均各持一词,或讨伐或袒护,一场口舌混战逐渐变得无法收拾。
那个被众人争论不休的对象正跪在石阶前面,仰头望向石阶尽头的那个掩在黑纱后面的人影,对堂上的辩论充耳未闻··不久,一把低沉淳厚的嗓音在空中响起,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此事本王自有定夺。”
天作之合·堂下及时恢复了安静,个个垂首神态恭敬,就连刚才争得面红耳赤,德高望重的常阁老与大祭司朱绶都分立大殿东西两侧,谦卑躬身行了半礼,而大殿中央的君护法更是纹丝不动的跪在石阶下的,仿若石化了一般。
高台之上的妖王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与嘲讽··“君爱卿,常阁老的话你可曾听得清楚”妖王鳴玉斜倚在榻上,左手托着腮,隐在濯濯云雾之后的身姿卓越非凡,令人着迷。
“身为一军主将,擅自离开了战场,已是你的失职,本当千刀万剐百蛇穿心,但本王念你在妖灵大战开战后一直尽心职守,且尚无败绩,决定令你受五百鞭刑,你可愿意”·此话自然是对跪在堂下的男子说的,那人并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目光稍稍从高阶上移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俯身叩拜道:“无泪谢尊主不杀之恩,属下领命。”
妖王语气平淡,音调亦如他的情绪一般,毫无起伏:“都退下去吧·”·直到众人都退出了大殿,跪在石阶下的君护法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高台,眼睛里不觉流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垂下眼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对等在他身后的两名妖兵说道:“走吧。”
清脆如铜铃般的啼叫从一株苍天耸立的乌血黑松的枝头上传来,一只浑身翠绿的莺鸟抖了抖身上的翎毛,空气中散发着含香子清幽的淡香··君无泪闭目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细细由肺腑内吐出,原本压抑的情绪竟无端得到了舒缓,迎风举高了双臂,翻飞的发丝之下,每一寸肌肤都沐浴在湿润的风尖上。
柔韧的光束落在脸上带着点点寒意,透着与之毫不相似的孤寒,让人不得不清醒的了解到这眼前美好得不像话的方绝天地里,一切胜似灵界的美景皆是由极深的幻术演化而生的,让原本糜烂腐臭的妖域变成了春暖花开的桃源仙境。
他缓缓的睁开双眼,眉梢上扬·此刻,他正用充满着深意的眼睛,颇有兴趣的打量着面前犹豫的行刑官:“来吧,再不下鞭,天都该黑了·”·立在硕大赤岩上的行刑官下意识捏紧手中星云鞭,只觉得眼前的年轻男子身上散发着一股迫人的压抑感。
尽管他双腿早已被□□得不忍目睹,甚至散发着刺鼻的焦腥味,□□的胸膛也被带着倒刺的藤蔓划出繁密凌乱的血痕,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被手臂粗细的铁链吊在树枝上,却难掩肌肉的优美曲线,蕴藏了蓬勃的生命力,美好得令人移不开眼。
他不像个双足被锤入两根八分长的刺骨钉的受刑人,满脸痞里痞气的无所谓,反让人错认他是躺在一把舒适的摇椅上,叼着牙签、抠着鼻孔,一脸色迷迷地享受着美人香肩的二世祖·他勾了下唇角,原本面色苍白如纸,这一笑却有了一点血色。
“喂我说你没吃饭是怎么的倒是快点下手呀,饿死你爷爷我了,等完事儿了,你爷爷我还要赶到千君殿享受热汤美人,甜酒烤肉呢,你倒是别挡着爷爷我快活自在去。”
君无泪眨了眨眼睛,把掺了血丝的汗液从眼角挤了出去,嘴一歪露出他招牌坏笑,只是估计身上疼得狠了,竟是皮笑肉不笑,有几分狰狞的味道··或许是面容过于诡异可怖,行刑官浑身一哆嗦,右臂高抬,长约十米的星云鞭便猛然挥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甩在男子□□的后背上那皮开肉绽的鞭响听得人心惊肉跳,漫天飞舞的鲜血宛若空中飞舞的碎花细絮,升腾起一片淡淡的红雾……·远处,一座通体折射着隐讳玄光,由巨大的烈焰石堆砌而成宏伟的宫殿里,粼粼火光在空旷的廊道上四下流动着,橘黄色的光影变换着,流转在高昂的殿堂高顶之上,竟让人心中无端生出几分罕有的暖意。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人,别忘了留言啊~·第11章 第十一章·几个时辰后——·长廊深处,层层纱幔之后,流出了嘈杂的声响··突然一声尖叫划破暮色,准确的来说更像是鬼哭狼嚎的嚎叫。
“哇呀,朱绶你丫个没良心的,下手那么狠,真要从我身上拨下一层皮来不可吗……”·约两秒钟的沉寂后,再一次平地惊雷般炸了开来·“哎哟,我的亲哥哥呀不就是半个月前偷了你一小罐赵光酒罢了,还有就是那么小的一颗哒亚龙蛋,两瓶夙夜羔,三株杜心兰,四丸毒蝎子……至于让你下这么重手吗呀啊救命呀,来人啊快来救命呀……”·“我说你这摸我哪里啊妈呀,痒死我了,你还不如再抽了几鞭来得舒坦呢唉唉唉,别摸那儿呀……啊呀……哈哈哈”·“君无泪你小子把身板挺直了,别给老子乱动”朱绶用力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豪气的将衣摆朝身后一撩,一脚屈膝踹上床沿,指着榻上君无泪的鼻子落了狠话,“听着我警告你,下次做事再这般不经大脑的话,老子就犯不着费这奶奶劲给你上这千年难得的生肌膏了直接抗卷草席帮你裹尸埋人,就算是对得起咱俩这些年的兄弟情分了”·“哎哟哟……朱绶,好兄弟,好哥哥,好爷爷,好祖宗,算我求你了还不成吗,快住手……啊”·“君无泪你小子是属狗的吗,居然还咬人”·乒里乓啷一番乱响,愣是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屋里好容易才安静了下来,只是屋里已是一片狼藉,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朱绶撸了一把散落在额前的乱发,一屁股坐在了唯一还屹立在墙角幸免于难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捞起一旁的冷茶一口气就灌进肚子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才顾得上用力剜了眼榻上那个几乎要了他老命,被自己用纱布包扎成了白胖馒头的家伙。
“喂,我说小混蛋,你怎么又得罪常阁老那个老东西了那个老古板不但是地位最高的大阁老,脾气还很是古怪,他要是认准什么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怎么瞧都不像是个搓圆捏扁的软柿子,你说你惹谁不好怎么偏偏去招惹他呢栽跟头了吧,非把自己整这副猪头模样,丢人都丢到大殿上去了,看你下次带兵出战的时候谁还拿你这个‘猪头’护法放在眼里。”
天作之合·被结结实实包扎成麻花的家伙费力地扭了扭脖子,冲墙角那穿着黛青色长袍,眉目俊朗的男子努了努嘴,佯装咳嗽了两声··“……咳咳,我说你一晚上骂也骂够了,气也撒够了,怎么也该让老弟我也喘两口气吧唉,别光图自己痛快了,把我撂着就不管了,也给我来上两口吧。”
朱绶不屑地抖了抖脚,手支着脑袋,歪在椅子上端着烟枪很是享受地吞云吐雾,压根就不搭理他··他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的好哥哥,好兄弟,你就让我抽一口吧,我这浑身上下疼得难受。”
朱绶剑眉入鬓,斜着一双好看的柳叶眉,高挺的鼻梁将他衬得格外气宇不凡,看了他一眼,拗不过他的耍泼无赖劲儿,把烟枪递到他嘴边··当罂粟叶细密的浓香一点点渗入肺腑的时候,君无泪觉得血液里叫嚣喷涌的疼痛仿佛远去,一旦放松下来倦意袭来,软绵绵地靠在枕榻上,一时思绪万千。
想必自己酒醉后意乱情迷的那一吻是真的激怒了那个高高在上神一般的人儿,从此记恨在心,这才下令对自己重罚的,以儆效尤··说来也是自己活该,两个月前他刚刚荣升为大护法,率领妖域战力最强的战士成功重创了灵界大军。
回城的那一晚,在那场轰轰烈烈的庆功晚宴上,自己一喝酒就高,抱着一坛子‘十里西风醉断肠’就耍起了酒疯,在大殿上长臂一挥直指高椅之上的妖王,醉眼惺忪地朝他打了个饱嗝,高声吟出了一首打油诗《美人颂》,让一旁使劲儿冲他打眼色的朱绶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大殿中为助兴燃起的迷迭香气不但能增添酒趣,久闻之下还会让人产生一种迷离幻觉,甚至激发人潜意识里的欲望,做出一些超常的举动··所以,当他下意识的睁开双眼,与一双黑瞳轻轻相触的那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己竟当众轻薄了妖域第一尊贵的男子,因为唇上还残留着那人濡软的温度,一尝便永远无法释怀的美好。
一见钟情,相见恨晚——俗套而白烂的剧情,在广袤的妖域大地不胫而走,新鲜出炉的君护法大人顿时就声名远播··妖域之主,绝对的王者,宛若烈火騰焰又似寒冬严霜,迷雾一般神秘男子如一枚火石砰地一下砸入了护法大人的心湖中……·你去大街上随便找只小妖精问问,有谁不知道,护法大人恬着脸,屁颠屁颠地追在妖王的后面,整个一人形橡皮糖,甩都甩不掉。
他没事就托着下巴,呈一副花痴状,冲着妖王远去的背影哀怨的叹一声:美人啊,可惜了··“小混蛋,我说……你不会真喜欢上尊主了吧”·眼前突然出现朱绶放大了若干倍的俊脸,君无泪一晃神,脑袋一沉差点就撞向旁边的床帏,好容易稳住了跌势,还是因为伤口被扯开而疼得龇牙。
捕捉到他闪烁的目光和脸上瞬间显得有些僵硬的表情,朱绶轻蔑的撇了撇嘴:“哎哟,瞧你小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不会真被老子说中的了吧”·“谁说我喜欢他”君无泪努努嘴,鼻子和眉毛拧成了一团麻花,配上如今他这副浮肿得跟‘猪头’似的尊容,显得尤为面目可憎:“我对鳴玉那是真爱”·“什么,你是认真的”·朱绶气绝,一把揪住君无泪肩头上的白色‘蝴蝶结’,力道大得几乎能把他骨头都摇散架了。
“喂,你到底长没长脑子啊尊主是什么人,用得着我告诉你吗,你小子活腻味了不成你身为妖域大护法,厚颜无耻的向尊主频频示爱已是满城皆知。
如今外面都在疯传,说你妄想与当年的新君王平起平坐,七重域的众妖们早恨不得将你食肉饮血了,更别提那些当初忠心耿耿的追随着新君王花霏白从‘坠尘潭’进入妖域的原灵界三大圣兽,如今已是几大殿主了,你这么做对他们来说岂不是一种公然挑衅吗”·“再说了,尊主是谁,是你惹得起的吗当年名震天下的灵界第一美人花霏白,千年之前曾为凤凰鳴玉逆天改命,后来当天庭降下天雷时,又以身替之为他挡下了那一道擎天霹雳落入坠尘潭中,神力修为毁于一旦,身子亏损得狠了连床都下不来,深居白煦殿内院鲜好在众人面前露面。
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人言可畏,最终落得了个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罪名,不过短短几年的光景便恩宠尽失,甚至还被……”·朱绶忽然声量变细,四下眺望确定隔墙无耳后,才继续说道:“想当年新王君对尊主可谓是情深意重了吧轻则五脉俱损命不天寿,重则五雷轰顶毙命当下,可下场又是如何平日里倒是光鲜靓丽,荣宠不衰,被尊主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但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不让有心之人抓住话柄,尊主要牺牲他的时候,还不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丝毫未曾顾念过昔日旧情,绝情得令人胆寒离王君新丧才没过半年,他便新纳了新宠——幼墨公子,从此两人形影不离,俨然一双璧人。”
“即便今日尊主对你确有些兴趣,岂能是真心的不过是逗逗你,找点乐子罢了,你怎么这么傻,不撞南墙不回头,究竟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朱绶放开了他,拧着浓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
“再说了,尊主本元乃远古神兽‘凤凰’,命中注定只有唯一爱侣,且永世不改,可如今连风华绝代的第一美人花霏白都被弃如敝屣,真是……唉,哥哥如今坦白跟你说了吧,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费心地想要接近尊主,但你若心怀不轨,我朱绶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可如果你真的动了情,那兄弟我奉劝你一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否则注定后悔莫及”·君无泪被他摇晃得快吐了,好容易缓过神来,眼前还尽是没转完的星星:“是,是,是小爷我偷偷暗恋妖王,垂涎其美貌,在银雀城中设计救下了妖王,成功潜入了妖域,处心积虑的成为了妖王身边的小人佞臣,就是为了一亲芳泽。”
他顿了顿,嘴角划过狡黠的弧度:“上次庆功宴上,小爷我借着酒劲儿意图指染了尊贵无比的妖王,结果落到了如今这副下场·这么说,你满意了吧”·天作之合·“君无泪你小子那点花花肠子老老实实地在肚子里搁好了,老子不稀罕,你若是缺人泄火,老子就找两个小妖精扔你殿里又有何难你若只是贪玩,倒也无伤大雅,但别再执迷不悟的妄想得到尊主的恩宠了。”
朱绶略带古铜色的肌肤,在昼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朗俊··他支愣着脑袋,朝榻上的君无泪瞧了一会儿,忽地一指点在了他的眉心,仿佛手下是一颗烂白菜般使劲地戳了戳:“喂,我说,你最近吃了鬼獒蛋吗我怎么觉得你样子和过去不大一样了呢”·鬼獒蛋,盛产于第一域内壑堑崖的岩洞里,吃了蛋胚不但能易容换形,还能改变身长体貌。
“我说大哥,你倒是轻着点呀,我脑袋晕得厉害啊”君无泪哀嚎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了出来,“唉,对对,就是您老儿戳的这处特别难受。”
朱绶长袖一挥,掌中已多了一把铜镜:“别闹了,你自己瞧瞧·”·君无泪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鼻青脸肿的‘猪头’也眨了眨眼睛;他歪着嘴做牙疼状,那家伙也鼓着腮帮子惹人跟着难受半天。
“没毛病啊,小爷我依然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气度非凡,风采翩翩,人见人爱,轿见轿抬”·一个爆栗在他脑门上炸开,随后朱绶放大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我是说眼睛,眼睛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变长了,且眼角上扬,越来越锐利锋芒了”·君无泪被说得一愣,这才认真的朝星云里的人影望去,许久未曾照镜,如今面对面瞅着多少有点不自在,可正如朱绶所说,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这眼神,倒是有点像一个人·”朱绶喃喃自语,眼中似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不可能啊,这倒是稀奇了,难道说相处久了,连这容貌也会……”·“是我眼花了,一定是我眼花了哎呀,糟糕我忘了刚从龙域带回来的那条荷马小龙还拴住门外呢,我得赶快带它回去给它喂奶去呢”·换话音刚落,只见一片黛青色的衣摆从门口闪过,人就一阵风似的跑得没影了·留下君无泪揉着自己被戳的泛红的脑门儿,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指骨发白。
屋里剩下他一个人,君无泪才敢稍微显露出一些真实的情绪··几年前,他解了身上的蛊毒,离开了阎沙幻境,穿越了三重业海,因为心中那个执念踏入了妖域大地,又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朱绶,俩人脾性相投,一见如故,很快成为了挚友。
·自从服用了水晶桑榆后,君无泪发现自己体内迸发出来超乎想象到强大灵力,他凭借卓越的战斗力逐渐得到了妖域众人的认可,短短不到两年间便晋升成为了大护法,与大祭司并驾齐驱,成为享有妖域第一战将封号响当当的人物,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高台之上那个尊贵男子身边,成为他的股肱之臣终于,他又离自己的目标近了一步。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眼,他想起近几日鳴玉好像真的爱盯着自己的眼睛看,那一双凤目深沉而悠远,眸子比黎明前的夜色更加黝黯不明,让人琢磨不透··君无泪有些失神,镜子里的人下巴的线条愈发分明,时光洗净了他眼角少年的柔弱,筋骨日渐挺拔舒展,指尖触碰上铜镜,冰凉的感觉传到了皮肤。
究竟他是想通过自己看到谁呢到底谁才是他的软肋,要如何才能真正获得他的信赖,才愿意把身家性命交付到自己手中,才能让他尝到用小刀细细的片割心脏,抛喂禽兽的感觉,不会让那人……含冤九泉,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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