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色 by 枕安故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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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色 by 枕安故土(2)
·待到走累了,小娃娃会一把抱住苏萧离的小腿,把胳膊和腿都缠上去,让苏萧离带着自己走,苏萧离也乐得和这个小鬼玩,拖着他在庭院里处逛··阮容起远远地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直到苏萧离不经意抬头,看到了他。
目光相接的时候,有一些情感在流淌,可惜一瞬即逝··“阮将军,有什么事吗·”苏萧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清冷··“有些事情想要向皇上禀报,不知微臣可否去屋内和皇上细说。”
阮容起一边走近,一边问道··苏萧离冷着脸,抱起了苏永思交给了纪公公,转身走向了屋内··小娃娃懂事得很,从来也不哭闹,只是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面前的阮容起。
阮容起望着这幅天真无邪的面孔,浅浅一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才跟着苏萧离向屋内走去··“你想和朕说什么”苏萧离问道。
“你到底在气什么”阮容起的语气有些许不快,“你不是从来就不想当这个皇上吗”·苏萧离听着这句话身子颤抖了一下,衣袖一抚,桌上的茶壶茶碗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我不想,可不代表我不在意·”苏萧离指着阮容起的鼻子,咬着牙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要宁王替代我杀了我这个昏君你继续做你的大将军,扶持一个开明有头脑的君主,流芳千古”苏萧离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这么多年来他的内心一直被阮容起习惯性的沉默与隐瞒压抑着。
阮容起吸了一下鼻子,两手箍住发疯似的苏萧离,轻轻在他耳边道了一句:“我喜欢你·”··    ·    ☆、第二十三章 新的开始·苏萧离彻底呆住了。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听阮容起说过这句话,不管他曾经怎么恳求,怎么威逼利诱,阮容起就是不肯说·这句话他盼了好久,却在本不应该出现的时刻出现了··“那这一切又是为什么”良久,苏萧离才抬脸望着阮容起问道。
“为了离开·”阮容起答道,“为了你我都能安然从这里抽身·”·苏萧离鼻子很酸,红了眼睛问道:“我们一起吗”·“一起。”
阮容起回答得很轻很短,但这两个字已经足以··苏萧离吻上阮容起的唇,心内花开满庭芳·几个月来,他真的很想阮容起,思念弥漫,终是在这一刻找到了归途。
床幔和着微风轻轻飘着,带着些许花香,甚是醉人··苏萧离轻轻摸着阮容起肩上的一道伤口,听着阮容起讲起了一段故事,当然关于先帝的一些事情,他略去了,只是向苏萧离讲着自己和江家的一段血色过往。
·苏萧离听完沉默片刻,握着阮容起的手道:“回去吧,去看看阮容且·”·再次踏进将军府,阮容起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唤江茴,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你还知道回来呀·”阮容且的声音响起,“我以为你积郁成疾,死在外面了呢·”·阮容起听着这张不饶人的嘴不停地唠叨,倒是忽然觉得很心安。
阮容且不知道又在家里种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植物,正费力在地上拔着,见阮容起不语,而是满眼担忧与愧疚地看着他,便道:“除了哪里都找不找他,我还是挺好的,你不必做出那样的神情。”
费了好大的力气,阮容起总算是把那株植物拔了出来,抖着它根部的泥土笑着说道:“其实我是应该谢谢你,谢谢苏家人的·要不是你们,我肯定也遇不到那家伙。”
阮容起低头,看着地上的一颗石子,用脚轻轻踢着··“他会回来的,他很喜欢你,只是他需要时间·”阮容起用力一脚踢开石子说道。
阮容且哈哈笑着骂容起天真,听得阮容起心里很酸楚,其实他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心里也藏了不少伤痕,笑着掩盖着,成了习惯··“我给你顿了只□□,你得好好补补,你身上可还藏着毒呢。”
阮容且笑得一脸女干邪··阮容起的胃瞬间打成了一个结,脸又泛绿了··“今晚喝些酒吧,□□下酒还是不错的·”阮容且又道。
咽了一下肚子的的酸水,阮容起豁出去了··阮将军府其实并不大,阮家的人丁打从一开始就并不兴旺,连仆从都没有几个,几年前,阮容起将后院多出来的几间空房拆掉了,在空旷的地上种上了一棵桂花树,几年过去,已经长得有些粗了。
·前庭的那棵老柳树怕是有很多个年头了,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每到春季,柳絮都会飞得到处都是有点恼人·阮容且甚至曾经想拿斧子砍了它烧火用,但是苏萧离不干,总是说树是有灵的,不能妄动,阮容且又不能连苏萧离一块儿砍了,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这树茂盛,让人看着喜欢,阮容起就在树下放了张石桌,几把藤椅,偶尔会来坐坐··柳树的枝条很长,缀满了弯弯的柳叶,随着夜里的微风轻轻摇着,偶尔会有几只萤火虫低低地绕着柳条飞,阮容且总是惦记着这玩意儿能不能入药,每飞过一只就要试着去抓一下,抓了几只瞅了瞅,又觉得这虫子长得不好看,又给放了。
阮容起一杯又一杯地喝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你少喝点·”阮容且责道,“小心毒发哦·”·阮容起放下酒杯,轻轻笑了道:“说说吧,你当初到底怎么想的,给我下那种毒”·阮容且放走了手里的最后一只萤火虫,转过脸来道:“恨你呗,恨你和苏家呗,就是要让你和那小子不能得到欢愉。”
“可你这毒,看来药效并不强啊,那种事,我们可没少做·”阮容起笑道,语气轻快,还透着些许得意··阮容且白了他一眼,撇撇嘴说道:“那药我制得仓促,还没试过效果,你最近才毒发了一次,可能是因为毒性潜伏太久了的缘故。”
“哦那这么看来,这毒性哪日心血来潮,我就会归西了·”阮容起叹道··“嗯,早作准备,买好棺材墓地,我可不会帮你弄。”
阮容且道··其实阮容且早就不恨自己的大哥了,当年他在南疆行医,深山老林中,从没遇到过危险,他知道是有人在暗中保护着他,他知道那是大哥派来的人。
他不恨了,他知道很多事情,大哥也是无奈,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很不甘,或者说是很委屈,他不愿承认,继续伪装着自己··后来他给阮容起寄的那张药方其实是他制出来的,对于阮容起体内之毒的解药,这药很是特别,可以在苏萧离的体内被吸收,通过*合这种特殊的方式转给阮容起。
阮容且知道这药肯定不能完全清理大哥体内的毒性,他也一直在研究怎样将大哥的毒医好,但他没有想到这药还会有依赖性,不过几个月的分离,阮容起竟会毒发··那药方的秘密,至今还藏在阮容且的心中,他不愿说,因为至少对于苏家,他还没有完全原谅。
阮容起听了容且的一番话,哈哈笑着,又饮尽了一杯酒,眼神有些迷离,大约是醉了··阮容且脸上又挂上了女干笑,拿起筷子,夹着盘子的不明生物就向阮容起的嘴里塞去,阮容起一定无法想象自己这一晚上都吃了什么,他若知道,怕是要直接把阮容且扔出皇城去。
第二日,阮容起早起觉得头有些晕,借着阮容且昨天晚上给他喂的那些东西,身上倒是很有力气·穿好衣服,便上朝去了··他想着有些事情,该去做了,毕竟他在心里认为,自己可能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他希望至少能带着苏萧离从这里全身而退,至少不要把他独自一人留在那个冰凉的龙椅上不知所措···    ·    ☆、番外 带孩子好难·苏萧离觉得带孩子真的好难,尤其有阮容且在身边就显得更难。
苏永思就算是再乖也是要哭闹的,毕竟还不会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冬日天寒地冻,三个人懒洋洋地在屋内烤着火,就着些热茶和一些点心,倒是舒服得很,这么一舒服,仨人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阮容且和苏萧离两个人随意地趴在桌上就睡去了,小娃娃蜷在床上,肯着手也甜甜的睡去了。
炉火在一旁轻轻地摇着,直到苏永思的哭声响起,吓得炉火都颤动了一下,苏萧离更是跳起来要去抓扇子了··“饿了尿了”阮容且倒是挺淡定,揉揉眼睛,拽着苏永思的衣襟把他拎起来瞅了瞅。
“纪公公·”苏萧离喊道··可也巧了,纪公公见屋里的几个人睡得香,也就没打扰,刚带着身边的几个小太监去到后院准备再搬一些点心和炭火来。
·阮容且把小娃娃的屁股举到苏萧离的面前道:“你闻闻·”·苏萧离“哦”了一声,很听话地拿鼻子吸了一口气··“臭吗”·“不臭啊。”
“那应该不是拉尿,只是饿了·”阮容且得意地说道,估计认为自己的推测很厉害··苏萧离无语··苏永思继续哀嚎··“喂奶啊。”
阮容且见苏萧离没有反应便催促道··苏萧离简直哭笑不得,道:“你要我拿什么喂”·“算了算了,你能堵住他的嘴就成。”
阮容且道,伸手就要扒苏萧离的衣服··“你干什么”苏萧离捂胸口··“哎呀烦死了,这孩子再哭就背过气去了。”
阮容且吓唬道··“能行吗”苏萧离怀疑··“他分辨不出来·”·苏萧离不情愿,但是看苏永思哭得是真的伤心,还是解开了衣服。
阮容且托着苏永思的屁股,把他怼到了苏萧离的胸膛··得,这娃娃还真不哭了,不过门倒是吱呀一声开了··纪公公怕屋里的炭火冷了,又怕吵着皇上,这才自作主张推门进来了,结果正撞见皇上坦着胸脯和阮容且面对面,之间还夹了一个孩子。
纪公公此刻恨不得瞎掉,退也不是,进也不是··“需要一个奶娘”苏萧离吞吐着道··“嗻。”纪公公答应得无比爽快,赶紧逃离这地方去喊奶娘了。
苏永思这货,此刻倒是在苏萧离的胸脯上乱啃得正欢··    ·    ☆、第二十四章 认爹·宁王就算是喜怒不形于色,捏着一纸皇谕,心中也难免有些激动。
“恭喜王爷·”川忌似乎是看出了宁王的心理,在旁边拍着马屁··“我叫你去打听的事情你打听得怎么样了”宁王问道。
“打听过了,阮将军的弟弟名叫阮容且,只会医术,不会武功,住在阮将军府中·”川忌恭敬地回答道··宁王点了点头道:“多多派人留意着。”
“是·”·春日的阳光都泛着一丝新绿,照得人心情大好,宫里种的桃树开着粉嫩嫩的花,风一吹花瓣扑簌簌地落下,铺了满地,煞是好看。
苏永思在桃花树下打了个滚,沾了满身的花瓣又跑到苏萧离的腿旁蹭着·桃树多虫,粘在小娃娃身上的两条毛毛虫也一起蹭到了苏萧离的衣摆上··阮容起有些炸毛。
苏萧离弹掉衣摆上的两只毛毛虫,笑着把苏永思抱起来对他说道:“我怎么很少听你说话,别是哑巴才好·”想了想又道:“你跟我学啊,叫爹,爹。”
“啊呀·”这小娃娃脆生生地应着··阮容起暗笑··“嘿,就不应该让阮容且带你,他那性子你倒是学得挺快·”苏萧离笑着责道,把苏永思放下,由着他又去滚了。
“你当真是很喜欢这个孩子·”阮容起说道··“谁让你没法给我生呢·”苏萧离笑答··阮容起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后说道:“你也不该和我那弟弟呆着,那人把你也一起教坏了。”
“不过说来,你打算怎么处理严儒”苏萧离问道··阮容起本来是倚在柱子上的,听了苏萧离这么问便直起了身子,看着不远处桃花树下玩耍的苏永思道:“严儒是个文人,文字狱是最好的方法。”
“结局呢你要杀了他”苏萧离又问··阮容起勾了勾嘴角,以一种极为随性的姿势坐在了殿前的台阶上说道:“不,交给林乱吧,听他的。”
苏萧离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紧挨着阮容起··小娃娃这时又是滚了一身的花瓣,粉嘟嘟的像个大团子,踉踉跄跄地往这两个人的身边跑·待跑到两个人的身边时,苏永思用一双大眼睛望着阮容起缓缓放慢了脚步,有一些怯懦,有一些好奇。
苏萧离笑着把他抱过来,拍了拍他身上的花瓣和小虫,又把他转过来,塞到了阮容起的怀里··阮容起有一点错愕地望着苏萧离··“看我干嘛,你抱一会儿,我累了。”
苏萧离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好像干了多重的活似的··阮容起低头,正迎上苏永思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小娃娃两只手轻轻抓着阮容起的衣襟,微张着小嘴样子时分招人疼爱。
阮容起看着这张小脸下意识地收了收手臂,环住了苏永思·苏永思身上软软的,阮容起感觉这小家伙抱起来很是舒服,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温柔的笑··苏永思被阮容起抱着似乎也是心安的,缓缓把头靠在了阮容起的胸膛上。
苏萧离从来没有看过阮容起如此温和安然的笑容,也从没感受过他眼底的这份温柔,这会儿倒是开始吃醋了··“我小的时候你有没有这么抱过我”苏萧离问道。
“你这么大的时候估计还在宫里被各种妃子娘娘抱呢·”阮容起轻轻摇着苏永思道··苏萧离扁嘴··“你这吃的哪门子醋”阮容起看着他这幅表情笑道,“不过一个小毛孩子。”
“你都没对我这样过·”苏萧离委屈道··阮容起笑得温暖,俯了身子,含住了苏萧离的唇··小娃娃刚刚睡着,又被阮容起这一动吵醒了,睁着大眼睛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两人的胸脯夹着怪难受的,便扬起了脸,看到头顶上两张嘴粘在了一起不由得“咿呀”地唤了一声,大概是怕这两张嘴分不开了,伸出小手便去摸。
·苏萧离听了他的那声吟语就忍不住笑了,但是阮容起却是不肯放开的,以至于小娃娃拿手来拍的时候,他竟一转头轻咬了一口小娃娃的手··苏永思愣了一下,又忙抽回了手,转了个身子抓上了苏萧离的衣襟,不再去理阮容起了。
苏萧离摸着他的脑袋笑··“若是他知道事情的原委,又不想跟林乱走的话,我们就把他带走吧·”苏萧离道··阮容起用手指在小娃娃的后脑勺弹了一下,挺响的,吓得小娃娃直往苏萧离的怀里钻。
“也好·”阮容起回答··或许几年之后,在一个僻静的地方能有这样一户人家,简简单单,一方院子,一片山水,一点喧闹·其实这些不过是平常人家所拥有的东西,但是他们要穷尽一身的力气去追寻,不过还好,他们不是一个人。
小娃娃听了他们说话,忽然转了头深邃地望向远处,苏萧离刚想问他怎么了,就感觉自己身上一湿,小娃娃机灵,尿完后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着苏萧离··“我收回刚才的话,他要是不跟林乱走,咱就把他丢到山里喂老虎好了。”
苏萧离无奈地说道,把屁股湿淋淋的小娃娃递给阮容起道:“举着·”自己则到屋子里换衣服,并去叫纪公公了··阮容起把胳膊伸得老长,嫌弃地举着苏永思,苏永思一脸天真无邪地望着他,奶声奶气地道了句:“爹。”
阮容起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毛骨悚然过,差点就要把这娃娃直接扔出去,还好这时纪公公来了,接过小娃娃给他换衣服去了··阮容起“惊魂未定”,不过想着想着倒是自己笑了。
阮容且看着自己的大哥最近的起色很好,就知道他和苏萧离最近也相处得不错,也就顺带减少了每日添加在他饭菜中的药沫··这天天气挺阴的,阮容且本想着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但看这将要下雨的天气,还是选择猫在了屋子,闲来无事里翻起了放置多年的医书。
在自己屋子里翻得没意思了,就去江茴曾经住过的屋子里翻··这屋子阮容且基本上每天都来,打扫得和江茴在的时候几乎一个模样,阮容且此刻懒卧在榻上翻着书,忽听窗外雨声阵阵,连带着几道闪电和奔雷。
他索性扔了书,抱着膝盖蜷在榻上一角数雷声··    ·    ☆、第二十五章 墨迹·春雨伴雷,梦归惊蛰··阮容且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空落过,做什么都没有兴趣,便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强迫自己窝在榻上睡觉。
但是眼睛是闭着的,思绪倒是不听使唤,天上一脚地下一脚地乱想着,从前的事,将来的事··实在是睡不着了,阮容且赌气地起身,开了房门,站到雨中去了··春日的雨是冰冰凉凉的,又是这般的急促,不消一会儿就把阮容且浇得那叫一个透彻。
不过还好,大概是没做过过分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倒是没有被雷劈到··阮容且一直站到雨停,站到满天的乌云散开,阳光倾洒,站到天地倾倒,不知所以。
就算是身子骨再好,也扛不住这样折腾,阮容且于是大病了一场,他那身子本来就比较弱,这一病就显得更加有气无力了··“大下雨天的,你跑到雨里干什么”阮容起一边给他递茶一边问道。
“懒得烧水洗澡了,顺便外面下着雨就去洗了一下·”阮容且声音很虚,但还是很不正经地说道··阮容起叹了一口气说道:“相思成疾。”
阮容且只是笑笑,未答,他的嘴唇很是苍白,笑起来多少带了一分酸楚··一场春日急雨过后,原本盛开的桃花凋落了不少,成堆地黏在地上·苏永思撇着嘴在地上抠着花瓣,不太明白昨天还粉嫩嫩的花瓣怎么今天就变得这般脏兮兮的。
苏萧离在屋内看着一份奏折,这份奏折是今早严儒呈上来的,内容很是平常,不过是关于一些民间春耕之事··苏萧离提着笔,按照阮容起的意思在这份奏折上添了两笔,不,准确地说是添了一个点。
按照礼数,一片奏折上的“皇上”二字是要顶在一行的开端的,任何字不能压在这两个字的上面,如此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苏萧离此刻在“皇上”这两个字的上面多点了一个点,看起来就像是一滴墨水不小心洒在上面了一样,可就是这一小滴墨水,足可以拿来大做文章。
藐视皇权,这样的罪名虽然不至于把严儒拉下马,但也足以震慑他了··苏萧离搁下笔,叹了口气,其实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想过要害谁·就算知道严儒的种种监视,宁王的种种野心,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怎样利用自己的权利去限制他们。
可是如今他也要开始玩手腕了,也是被逼无奈,也是为了自保··古往今来,做皇帝的怕是都这么累吧··为了把那墨迹描绘得像,苏萧离提笔练了好一会儿,此刻觉得手有些酸,不免用另一只手揉了一揉。
苏永思带着一手的泥巴跑了进来,纪公公在后面跟着,以防他摔倒·小娃娃跑到苏萧离的脚边,张开小手,把一团小泥巴放在了苏萧离的手心里,用稚嫩的童音说了句:“花。”
苏萧离皱眉,看着手里的那团泥巴,又看了看苏永思满含期待的眼睛有点不解·用两只手指捏起了那一小团泥巴揉了揉,本是褐色偏黑的泥土露出了一点粉红。
苏萧离会意,将那一团小泥巴缓缓揉开后,露出的是一小朵还未全开的桃花··或许再不堪的经过也终会孕育一个完美的结局··苏永思踮脚,摸了摸苏萧离手中的那朵桃花,一双眼睛充满了好奇和希望。
苏萧离笑了,将一手的泥巴涂在了苏永思软乎乎的脸上··那朵花洗净后被苏萧离夹在了书里··第二日早朝,苏萧离捏着那本奏折坐在龙椅上,佯装生气地把那奏折重重地摔在地上说道:“严大人,你这奏折好得很啊。”
严儒听着皇上这语气倒是有些吃惊,缓缓向殿中央迈了一步道:“皇上,微臣愚钝·”··苏萧离冷笑了一下道:“你自己看·”·严儒拾起地上的奏折,翻开,一字一句地看,直到看到那个墨点,额头微微冒出了一些汗,他可以确定自己上奏的时候是没有这个墨点的,所以他心里清楚,今日这事,他必定是栽了。
严儒微微抬眼,瞟了一下皇上的表情,却发现皇上正在死死地盯着他,他立马又低下了头··文武百官望着这样一幕有些不得解··“严大人,你可看见朕这头上顶着一个好大的墨点。”
苏萧离挖苦道··严儒立马跪下,服软总比硬着嘴和皇上顶好一点··“皇上,臣罪该万死,臣是一时眼瞎,铸成了大错·”严儒一边说着一边磕头,那声音听得苏萧离都替他头疼,但还是要装着很生气地演下去。
“我怎么知道严大人是真瞎还是装瞎·”苏萧离继续冷笑着问道··严儒听了这话当真是哆嗦了一下,连阶下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深深低下了头,他们不知道皇上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朝堂上都是阮容起说的算,结果阮容起近日告假来都没来,本以为这两天的朝堂会舒服些,谁成想竟比之前可怕了百倍。
“来人,给严大人看看眼睛·”苏萧离高声道··“皇上,皇上微臣知错了·”严儒还是磕头··苏萧离看他这个样子,叹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说道:“这样吧严大人,你身为一国的宰相,是朕的得力助手,你若真是瞎了就不好办了,但是这事若是白白过去,朕哪里还有威信”·“是是是,皇上说的是。”
严儒只得点头··“罚你一年的俸禄,另外写一封悔过书,七日后张贴在城中,供人观赏·”苏萧离继续说道··严儒吐了口气,这比瞎了好多了。
退了朝,苏萧离走回后殿,阮容起正在屋内翻看一本书··苏萧离的神色有些疲惫,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都按你说的做了,不过你真的能从他的悔过书上挑出点什么吗”·阮容起合了书,看着苏萧离道:“我不能,可是有人能,朝中文臣可有得是。”
苏萧离又喝了一口茶道:“你真该去看看,我活了这么久还真没看过谁把头嗑得像捣蒜一样·”·“你可是皇上,就算有人在你面前嗑得头破血流也是应该的。”
阮容起道··“真残忍·”·阮容起笑着摇头,苏萧离不知道,当皇上的,只能残忍···    ·    ☆、第二十六章 宰相落马·流云阁二楼隔间儿。
“啪”··这一声响得清脆,林乱的脸煞时就多了一个微红的掌印·严儒这在朝中受了气倒是发在林乱身上了·林乱动都没动,只是垂着眼睛站在他的面前。
严儒看林乱完全不理他,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讨了没趣便转身走了,回去研究他那篇悔过书去了··严儒刚走了没多大一会儿,阮容起进来了,各小厮很殷勤地唤着“老板”。
林乱面色平静地道了声“将军”··阮容起看着他脸上红的这一片问道:“严儒来过了”·林乱点头··阮容起也没再说什么,上了楼上去,嘱咐林乱一会儿若是有人找他就直接领到楼上去。
·来找阮容起的是朝中的一位言官,名为孟之安,骈文辞赋写得极好,也颇被朝中大臣称赞··二人相互问候了一下,对坐了下来,林乱为两人斟了两杯热茶便关了门退下去了。
孟之安此人寡言,此刻只是坐在阮容起的对面望着他,似是在等他说话··阮容起抿了一口茶才道:“阮某今日有一件事要求于孟大人·”·“阮将军客气了,请讲便是。”
“弹劾严儒·”阮容起的语气很决绝,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让别人去做或许有些困难,毕竟是去弹劾一国的宰相·但是孟之安一定会去做,不仅是因为他为人廉正,更是因为他是汤大人的同乡加挚友。
果不其然,孟之安答应得很爽快,阮容起微微笑着,颔首向他表示感谢,只等七日后,严儒那纸悔过书贴出来了··这几日来,阮容且的病已经大好,又是活蹦乱跳地鼓捣着他的那堆玩意儿。
惊蛰过后,百虫复苏,他是又有的忙了·冬天他埋在那棵柳树下的小虫子顺着他的召唤一只一只地爬了出来,排着队在他的脚下绕了一圈儿就各自散了,这散也是要有规律的,不久皇城中的各个角落几乎都将有这样的一只小虫。
阮容且就静静地看着这些小家伙散去··柳树又开始飞絮了,弄得阮容且鼻子痒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你这病到底是好还是没好·”阮容起跨进院中,听见他的喷嚏声问道。
“这絮子忒烦人了,我早晚要砍了这树·”阮容且掐着腰指着院中的柳树骂道··阮容起笑着摇头,这话他听了有许多年了,这树不还是完好无缺地在这儿长着。
入夜,阮容且趴在桌子上看着他早上放出去的那些小虫子排着队在他的面前爬过,没有哪只有特殊的反应,大概是哪一只都没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吧··阮容且叹了一口气,颓然地把脸枕在了桌子上,看着桌面烛台上跳动着的火焰竟是睡着了,而且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这个姿势简直累人,阮容且落枕了,脖子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只能把脸偏向一边减缓疼痛··阮容起看着他就一直在憋笑,容且现在瞪他都没办法好好瞪了,必须要转过身子才能给他一个白眼。
阮容起这一口粥在嘴中差点喷了出来··一桩接一桩的,阮容且最近也真够倒霉的,可是他最近再怎么不顺,恐怕也没有严儒不顺吧··当朝宰相居然会写悔过书,还要张贴于市街之上,这样轰动的新闻,不出一日就全城皆知了,严儒的威信可谓一落千丈。
·文章一张贴出来,百姓就围了个水泄不通,部分百姓并不识字,就有那识字的人大声读着·孟之安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也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面前的这篇文章暗暗思衬。
第二日,皇上的手中便多了这样一份弹劾严儒的奏折,这奏折一连列出了严儒的十二条罪状,从悔过书的格式开始挑刺,又引申到严儒平时贪污受贿,再到后来的勾结大臣拉帮结派,最终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苏萧离看完了折子缓了一下才说道:“不能得罪文人·”·阮容起笑道:“看来我真是没找错人,孟之安写的这些罪状倒是条条有据、件件可查,想必是对严儒不满有很久了,又一直隐忍不发,如今有了机会便抓住不放了。”
“这些就能够扳倒严儒”苏萧离有些不信··“这就要看皇上你了·”阮容起凑近了苏萧离,吐着气息说道。
严儒再次于早朝上被皇上点了名,迈开步子出了队列就开始冒冷汗了··苏萧离将孟之安的那份奏折递给了纪公公,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出来··纪公公应了一声,打开折子,用他那招牌公鸭嗓子大声念着这份奏折,把宫外的麻雀惊得飞了起来。
一篇奏折念毕,严儒有些恍惚,直到苏萧离开口说话··“严大人,朕今早派了人去你家搜查,黄金白银倒是比你的俸禄多出了不只几倍·往来密信也是不少”·这句话一出,阶下又是有几个大臣哆嗦了一下。
严儒此刻倒忽然平静了,抬头向皇上望了望,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未见阮容起的身影,冷笑着说道:“皇上最近之举真的不像皇上了,国家怕是早晚有一天归到阮将军手中吧。”
严儒这话说完,满朝堂寂静得连掉针都听得见,其实这话,满朝文武哪个不想说,可哪个敢说··“朕还是朕,只是严大人野心有些大了,管的有些宽了。
这官,严大人就不必做了,牢中暂住,等候发落吧·”苏萧离听了严儒的话也不恼,平静地说道··“微臣,谢主隆恩·”严儒大声道,最后一次磕头,很响。
有了孟之安的开头,这几日弹劾严儒的奏折多得苏萧离都看不过来了,其中弹劾得最欢的倒是往日里的那些严党,真可谓是树倒猢狲散,不对,不光是散,还要往树上尿一泡再散。
阮容起用三个字形容了一下这些大臣:墙头草··倒是孟之安,此刻上书是为了辞官··他是一直在等着严儒下马的那一刻,为友报仇,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无需再留,至于朝堂之中还会有什么样的风云变动,他已不想再理。
苏萧离准了他的辞书,带着敬意··孟之安在好友的墓前流连了片刻,归乡了··作者有话要说:丹顶宜承日,霜翎不染泥··    ·    ☆、第二十七章 柳暗花明·大牢里真的是又潮又湿,连带着春日泥土返潮的味道,极是不好闻。
严儒哪受过这份罪,此刻窝在牢房里的一个角落里,用衣服捂着鼻子发呆··“严大人”··严大人听着阮容起的声音就像是听到了一记响雷一般,抬眼睨着他。
“走吧,有个人想要见你·”阮容起说道··严儒有些怀疑,但是一想到能离开这个早晚让人患风湿的地方就跟着阮容起走了出去··一路上,严儒都在想阮容起到底要带自己去见谁,直到看到了流云阁的牌子。
流云阁门口,苏萧离还是穿着他那件紫色衣袍,缓缓摇着手中的扇子,那扇子上的扇坠洁白无暇,透着温润之感·林乱则站在他的旁边,着一身素色轻纱的衣服,衣袂在微风中摇摆,恍然若仙。
严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样子的皇上他倒是真第一次见,没有了皇上的架子,倒是多了几分灵气,或许他本来就该是这样的··“萧公子,阮将军,严大人,请把。”
林乱说着便把各位引进了流云阁,又转身合上了流云阁的大门··“皇上·”严儒只踏进了门槛没有再往里走,他实在不知道苏萧离这是要干什么。
“今日不是我找你·”苏萧离说着用下巴指了指严儒身后的林乱道,“你今后的命运应该由他说了算·”·严儒转身,很苍白地冲林乱笑了一下道了声:“林公子。”
“严大人,我可以回家了吗”林乱问道,这是他一生的执念··严儒点头:“何必再叫我严大人呢,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让你进流云阁。”
“严儒,是打一开始你就不该扰了林乱的生活·”阮容起说道,“严党已经溃散,这些天来没有一个人为你说话,严大人,损人注定不利己。”
严儒苦笑,“这句话,我也回送给阮将军·”·“好,我记着·”阮容起邪笑道··“林公子,但凭发落·”严儒对着林乱说道。
林乱听了这话倒是望向了苏萧离,其实他只想回家,至于严儒,他不再想去管··“严大人,别再回皇城了·”苏萧离知道林乱的心思,柔声说道。
“谢皇上·”·严儒说完此话便走出了流云阁,此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林乱,你可以回去了·”望着严儒走远了的背影,苏萧离说道。
“萧公子,阮将军,多谢·”·阮容起从桌上拿起了一壶酒,自顾自地喝着,微微点头··其实苏萧离本来是想让林乱等些日子的,等苏永思再长大一些,让他看看自己的父亲,可是他看得出来,林乱归心似箭,谁都留不住。
“明日我会来送你,待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你家坐坐·”苏萧离道···林乱笑得很安然,道:“随时欢迎·”·第二日清早,苏永思这小娃娃还没有完全清醒,拽着苏萧离的衣角,懒懒地靠在他身上。
“这小孩子是谁”林乱问道··“阮容起生的·”苏萧离朗声回答,阮容起无奈地敲他的头··林乱见苏萧离没有明说也就没再追问下去,蹲下身子,摸了摸苏永思的头,温柔地笑。
小娃娃看着眼前的这个美人才消了一点儿困意,松开了抓着苏萧离衣角的手,环住了林乱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拥抱··苏萧离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了苏陌,想着她若在,该有多好。
待小娃娃抱够了,林乱才起了身,他没有带任何的包裹,只带了一些碎银子当盘缠,就这样离开了皇城,踏着朝阳雨露,回家了··苏萧离蹲下身子,指着林乱已经走开了很远的背影对苏永思说道:“那是爹爹。”
苏永思也不知是否听懂了,扑到了苏萧离的怀里埋起了脸··“回去吧·”阮容起轻声说道,“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苏萧离点头,起身,一手挽着阮容起,一手牵着苏永思往回走去。
天色还早,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追着地上斑驳的光影··日子还得继续,希望走会有的··至少阮容且相信这句话,因为他今儿个早上一开门就看见了那张折磨得他又是受寒又是落枕的脸。
江茴面无表情地在门外站着,身后背着他的那把剑··阮容且有些头晕,好不容易才站稳了,绕着江茴转了两圈儿,最后在他的背后停了下来,提起自己衣服的下摆,抖了抖腿,对准江茴的屁股,一脚踹了上去。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啊·”阮容且一边踹还一边骂··江茴被踹了两个趔趄,气道:“那我走了·”·“你敢·”阮容且指着他的鼻子道,“我只允许你离开我一次。”
江茴笑了,张开了双臂抱住了阮容且··“这段日子,你到底去哪了”·屋内,阮容且恨不得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摆在江茴面前把他供起来。
“你找我来着”江茴笑着问道··阮容且瞪他,明知故问嘛这不是··“我回了山上去看看我师父,告诉他我已经报仇了。”
江茴咽下嘴里的团子后说道··“我大哥你不恨了”阮容且小心问道··江茴摇了摇头··阮容且顿了片刻,柔着声音说道:“别再走了。”
江茴笑,“不走了,舍不得·”·阮容且听了这话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又把一个团子硬生生地塞到了江茴的嘴里··作者有话要说:月满西楼,映轩窗。
风过荷塘,满庭芳··    ·    ☆、第二十八章 夜·有些人,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拆不开的··阮容起看着院子里老大不小了还跑来跑去的两个人便坚信了这一点。
“阮将军·”江茴停在阮容起的面前轻声叫了一句··“回来了·”阮容起道··江茴点头··“都过去了。”
阮容且也走过来笑说道··江茴侧头,看着身边的阮容且,眼里一片清明·阮容且也笑得满足,这些年来,心里总算是有了一个安处··自打江茴回来,将军府就又热闹了起来,江茴还像以前一样作为阮容起的亲信跟在他的左右,也像以前一样总是被阮容且捉弄。
这一夜阮容起未回,两个人在房里说着话··“江茴,我一直有一个想法,我们离开这里吧,去别的地方·”阮容且一边说着一边向江茴的茶杯里放蚂蚁。
江茴皱着眉看着杯里游动的蚂蚁问道:“去哪里”·“随便哪里都可以,去过我们的生活·”阮容且答道··“阮将军呢”·“他还有他的事情,况且他还有苏萧离呢。”
江茴把杯里的茶倒在了桌子上,茶水四散开来,那只蚂蚁终是触到了平坦的桌面,拖着长长的一条茶水痕爬走了··“好·”江茴看着那只蚂蚁答道。
阮容且笑了,蛇一般趴到江茴的背上耍赖··江茴拗不过他,背着他摔到了床上,翻身压上·两人虽然彼此深深吸引着,但那件事情倒是迟迟没有过··江茴微微有些脸红,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怎么,这种事也要找你那阮大将军示范一下”阮容且挑衅般说道··江茴拿手肘怼了阮容且的肚子一下,疼得阮容且轻吸了一口气。
“少废话,现在可是你在下面·”江茴语气恶狠狠的,阮容且倒是很爱听··“你要不”·这话还没说完,江茴就用唇堵上了阮容且的嘴,然而这还不够,江茴牙齿用力,一股血腥味弥漫在了两人的唇齿间。
血的味道,阮容且尝过很多,腥的、咸的、苦的,大都带着悲伤与绝望·可是今日纵然嘴唇有些痛,这血的味道竟是甜的··江茴觉得自己有些狠了,带着一些歉意舔着阮容且的伤口,直到它不再流血才停了下来,抬起头望向阮容且。
此刻□□正浓,良辰正好,阮容且才舍不得停下来,支起了头在江茴耳边说道:“残暴一点,别停下来·”·江茴听了这话脸又红了一红,但是动作倒是没停下来。
江茴毕竟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壮的,一夜下来倒是把阮容且折腾得够呛··“不要了·”阮容且喘着气哀求道···“不行·”江茴语气坚决。
“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吗”阮容且悲哀着语气质问道··“你拿虫子作弄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心疼我一下·”江茴问道。
阮容且没话了,合着江茴是拿这么个办法惩罚他呢··“我错了还不不成吗,你今儿就放过我吧,我又没有你那样的身板·”阮容且道··江茴扳正了阮容且的脑袋,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眼笑了下道:“还没够。”
“留着慢慢来·”阮容且说道··“这可是你说的·”·阮容且忽然感觉自己这下半辈子没有好日子过了,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一番,才扯着笑点了点头。
江茴这才放开了阮容且,躺在了他的身边给他盖好了被子道:“睡觉吧·”·阮容且扭了扭酸痛的腰,侧身而卧,看着面前让他无比心安的这个人··“好,睡觉。”
烛火怕是也困了,火苗跳跃了两下就慢慢地暗了下去,直到满屋只剩下一片柔暖的月光·一夜寂静,连梦都是安然的··两人怕是昨夜太累了,第二日起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了,江茴揉着朦胧的眼看见旁边的阮容且笑得魅惑众生不由得再次红了脸。
“你脸红什么,昨天晚上那股子劲儿哪去了·”阮容且笑话他··江茴瞪他,一边穿衣一边低声嘟囔道:“早晚让你起不了身·”·这话把阮容且逗笑了,起了身故意赤条条地在江茴的眼前晃悠。
江茴气哄哄地将阮容且的衣服拿起来,团成一团摔在了他的脸上··“你好烦”江茴吼道··桃花落尽,苏永思好像有点舍不得,桃花的花期并不长,他怕是还没有赏够,有的时候回去桃树下晃悠一圈儿。
“明年还会再开的·”苏萧离摸着他的头说道,“明年你就长大了一岁了·”·苏永思似懂非懂,好奇地扯着阮容起衣角上的流苏,把他们打了好多个节,乱七八糟的分不开。
阮容起又是拿手指弹了他的脑门,脆生生的响,听得苏萧离都直头疼,苏永思倒是不在乎,又把那流苏打了几个节,使出吃奶的劲儿,系得紧紧的··阮容起笑了,道:“这孩子倒是够拧的,比林乱都拧,快赶上江茴了。”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江茴·”苏萧离想了片刻说道··阮容起拎起了苏永思放到了一边道:“你也许久没有回将军府坐坐了。”
苏萧离听了这句话亮了眼睛··“回去看看吧·”阮容起继续说道··确实,很久了,自打苏萧离坐上那把龙椅就再也没有回到过从小长大的那个将军府,阮容起虽然几乎每日都会来找他,但是偌大的皇宫把家的气息几乎完全稀释掉了。
苏萧离不是不想回,但他知道阮容起心里是有顾虑的,也知道顶着个皇上的名头,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的·从前他觉得只要阮容起在,哪里都一样,但是今天这个话头一起,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什么时候去·”苏萧离的眼睛现在怕是泛着绿光,语气焦急地问道··阮容起看他这幅模样无奈地笑了,道:“就这么急着回去我那小宅小院有什么好。”
“当然好,哪里都好,那里才是人待的地方·”苏萧离说得有些激动··阮容起听了这话微微皱眉问道:“这里呢·”·苏萧离微仰着头想了想道:“不过是寄宿之地。”
·    ·    ☆、第二十九章 一家四口·院里的老柳树还是那么茂盛,浓密的树荫下站着两个有些惊讶的人··“皇上,你怎么来了”阮容且惊讶道。
江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谁”他惊讶地问道,实在是想不出这个看起来并没有比他大多少的翩翩男子竟然就是当今天子。
“你聋吗,这就是皇上,见了皇上你怎么不跪下喊万岁·”阮容且逗他··“你怎么不跪,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捉弄我·”江茴反驳。
苏萧离笑了,转头对身旁的阮容起耳语道:“真配啊·”·“绝配·”阮容起也笑道··苏萧离潇洒地合了扇子握在手中,向前一步跨出,对着江茴简单说了一句:“我叫苏萧离。”
此番气度,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况且苏萧离三个字在江茴已经听阮家二人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皇上”·“叫我萧公子就好·”苏萧离打断他。
“萧公子·”·阮容且抻着头向苏萧离的身后望了望:“没带你那小娃娃”·苏萧离摇头道:“今儿就由着奶娘带去吧。”
江茴瞪圆了眼睛看了看苏萧离又看了看阮容起道惊呼道:“小娃娃你你,你们的娃娃”苏陌的事情,江茴并不知道。
“对,他们俩生的,要不要我也给你生一个”阮容且很无奈地白了江茴一眼说道··“所以我说,跟他们两个呆在家里我很头疼。”
阮容起对着此刻笑得弯了眼睛的苏萧离说道··“皇上这属于微服私访,江茴你可得好好接待着·”阮容且对江茴说道,“还不赶快做饭去,越丰盛越好。”
“哦·”江茴傻应,就跑去后厨忙活去了··“做饭这事也是人家来,容且,你可够欺负人的·”苏萧离笑道··阮容且想着江茴昨个儿晚上在床榻上做的那些事儿,说的那些话,皱了鼻子说道:“他就应该被我欺负着。”
·“行了,里面说话去·”阮容起说道··苏萧离绕着将军府是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每一样一间屋子,每一个物件都和他记忆里的样子相重合。
阮容起就默默地陪着他逛,阮容且在一旁喝着茶看着他们,有些头晕··“不想回去了·”苏萧离转了脑袋对阮容起说道··“这事儿恐怕不行,至少现不行。”
阮容起摇了头··苏萧离撅了撅嘴道:“那你得答应我,这地方一直留着·”·阮容起微微笑了,点头··“诶诶诶,我说你们两个,就这么一块儿地方你们转够了没有。”
阮容且不耐烦了,“过来吧,该吃饭了·”·落日余晖中,两人相视而笑··“来啦·”·估计是被阮容且逼出来的,江茴这手艺真是没话说,肥而不腻的东坡肘子,鲜香味美的清蒸鲈鱼,清脆爽口的凉拌三丝,花花绿绿地摆了一桌子,连苏萧离都对他赞不绝口。
“你以后得天天给我这么做·”阮容且吞下一大块五花肉说道··“你慢点,小心噎死·”江茴责道··“那还不是因为平时你不给我做,你自己看看我都瘦成什么样了。”
阮容且说着就撸了袖子,把自己那小细胳膊在江茴的眼前晃啊晃··江茴很是无奈,刚想说些什么倒是听阮容起在旁边接了一句:“你那还不是想江茴想的。”
“想我”·“我呸,谁想你,离了你我还不活了”阮容且嘴硬道··“不知道是谁整日躲在江茴住过的屋子里不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大雨天的犯相思病跑出去找雷劈,把自己弄得病了好些时日。”
阮容起夹了一块白嫩嫩的鱼肚肉放在苏萧离的碗里说道··“我说了我是想洗澡,大哥,你可不能这么胡编乱造·”阮容且狡辩道··阮容起未理他,又是淡淡地吃着自己的饭。
江茴此刻却歪着个头看着阮容且,脸皮向来很厚的阮容且被他这么看着倒是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有多想我”江茴轻缓地问道,声音似泉水静淌,令人发醉。
“你走得那么决绝,哪里管我想不想·”阮容且耨着鼻子说道··“但是我回来了,因为我想你·”江茴道··苏萧离此刻停了筷子,嘴巴张成了一个圆,他可从没看过这样的景象,这样的阮容且。
此刻阮容起听不下去了,夹了一段竹笋塞到了苏萧离张着的嘴中问道:“你尝尝今日这菜,是不是酸得很·”·苏萧离回神笑了,嚼着竹笋道:“酸是酸了点儿,但是还带着一点儿甜,怪好吃的。”
阮容且瞪了自己的大哥一眼以示不满,但又转过身,为他和苏萧离一人斟了一杯酒··“我和江茴说了,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走了·”阮容且放下酒壶说道。
“走为什么去哪”苏萧离有些吃惊地问道··“大概是在这里待得累了,想换一个清净的地方,至于去哪儿,还没有确定,可能会走很多的地方吧。”
阮容且回答··苏萧离的眼睛里透过一丝黯然··“既然你们两个都想好了,何时动身”阮容起接过话头问道··“这倒不急,方向以及路线还要再考虑考虑,应该是会陪你们两个再过一个年的。”
阮容且笑着说道··阮容起点头,饮尽了杯中的酒后对江茴说道:“江茴,我这弟弟可交给你了,他不会武功,你该打就打·”·江茴笑了,他知道阮容起的弦外之音,举了酒杯道:“将军放心。”
苏萧离也饮尽了杯里的酒,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说道:“可要时常回来看看我,给我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好好,一定·”阮容且满口答应着。
夜风拂过,几个人似都有些醉了,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偶尔听着阮容且和江茴两人玩笑打架··眼前的这番场景让苏萧离有一些恍惚,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很多年了,他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暖过全身的感觉了,即便是知道眼前的一些人在不久后就会道别,他也还是觉得很心安··阮容起在苏萧离的用手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斗嘴打闹,泛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看得苏萧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此生所求,不过一人··作者有话要说:山巅,清庭,我提一壶酒,斜倚着树··满木花开,我待你归··    ·    ☆、第三十章 忽怀·晨鸟在枝头欢快地鸣了几遍,叫醒了还在梦乡沉溺着的人们。
苏萧离仰卧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看着站在床榻旁的阮容起,与往常的风格不同,容起今日着了一件暗灰色宽袖长袍,上面绣着墨色祥云的花样,映着清晨微光·平时冷峻傲然的一个人此刻倒添了些许文弱静雅之感。
“你醒了·”阮容起见那人睁了眼问道,伸手拿过椅上苏萧离的衣物,提起展平,“起来吧,还要早朝·”·苏萧离听着早朝两个字心里就开始发堵,把头缩回被子里,闷在里面喊了一句:“不去。”
阮容起看着他这幅耍赖的模样摇了摇头,抓了桌上的一个冰玉茶杯往被子里申去··那茶杯触到人的皮肤上凉凉的,冰得苏萧离的身子猛地一扭,这才伸出了脑袋瞪他。
“你能躲到哪里去”阮容起捏着手中的茶杯道··苏萧离叹了一口气抱着被子滚下了床,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好好好,不躲不躲,都听你的。”
阮容起笑笑,拿了梳子为苏萧离束了发,没有宫里的那些繁琐规矩,阮容起只是随意地将他的头发在后面扎成一束,额前些许乱发就由着它去了,虽是不齐不工,却透露出一种江湖浪子的感觉。
··“这样束发最是舒服·”苏萧离笑道,“以后也是你来给我束吧·”·“吃,早,饭,去·”阮容起一字一句,容不得别人拒绝。
汉白玉阶,百官齐呼万岁·敢问天下自古又有几人能够坐到这样的位子··可是对于苏萧离来讲,这一句句万岁倒是叫得他直犯困·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并没有在自己记忆中留下痕迹的人。
苏萧离不清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在画像中见过他一面··画中的人不苟言笑,清瘦但不失凌厉·如果有机会,苏萧离很想问一问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只把他扔在阮家问也不问,为什么本是毫不关心却要把皇位传给他,还有,他的母亲到底是谁。
苏萧离出神思考着这些问题,倒是忽然想起来苏永思,他没法确定苏永思之后会不会同他的想法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留他在身边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一张金黄的龙椅之上,苏萧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皇上,再过几日可就是您的生辰了,皇上不如在宫里办场宴席热闹热闹吧·”·早朝过后,苏萧离正耷拉着脑袋往回走,纪公公则在旁边轻声说道··苏萧离微微抬了头,眼里有了一些光彩,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您忘了老奴可不能忘·”纪公公拍着马屁··“纪公公,你在这宫里呆了多久了·”苏萧离忽然问道··“哟,那可长了,自打我十岁净身进宫以来,大概是有四十五年了。
“那你可曾见过我母亲”·“这个,未曾·老奴哪有那个眼福·”纪公公道··“那你可曾听闻过什么关于我母亲的事情吗,一点也好。”
苏萧离追问··纪公公把头埋得很低,道了句:“也未曾·”·苏萧离灰了心,知道就算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他也不知道今日自己这是怎么了,忽然很想知道一些事,忽然很想。
“罢了,阮容起都不会告诉我的事,问你怕是也没有什么用·”苏萧离叹道··纪公公这才微微抬起了头··他在宫里待了四十五年了,四十五年来从来没有出过这高高的宫墙,先帝的事情他当然清楚,至少比阮容起要清楚得多,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很长也很难忘。
有些事情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想说,甚至有些事情他打算就烂在肚子里好了··苏萧离仍旧是耷拉这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一开口倒是问了纪公公一个能够叫他吐血的问题。
“那什么,净身,很疼吗·”·纪公公听了这句话晕了一晕,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老半天才憋出了一个“嗯”字··结果阮容起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那,有多疼。”
纪公公想哭,这话题跑得有点儿忒偏了··“皇上你看,咱这宴席”纪公公试图把皇上的注意从那特别的话题上引开··“不办。”
苏萧离毫不犹豫地回答··意料之中,意料之中,纪公公安慰自己道··“那皇上打算怎么庆贺”纪公公又问道··“嗯就把将军府的人都请来好了。”
苏萧离答道··“成嘞,老奴当天吩咐御膳房多做点好菜·”纪公公殷勤道··“嗯·”苏萧离点头,“到底有多疼”·得,苏萧离今天这个话题算是放不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桃花落尽,你未归来··我树下抚琴,怎奈无人相和··    ·    ☆、第三十一章 打是亲·自打林乱走后,流云阁就交给那曾经跟着苏萧离出入的两个小厮打理,阮容起偶尔会过去瞧瞧。
经历了几次易主,流云阁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一个酒楼,曾经发生了很多故事的酒楼·林乱走后,苏萧离也再没有来过,这里怕是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吸引他的了。
苏萧离曾经派过两个密探跟踪过林乱,至少他想知道林乱住在哪里,过得安不安生·据两个密探说来,林乱现在过得很平静··再后来,苏萧离把两个密探召了回来,从此便没有再去打探过林乱的消息。
流云阁现在虽然只经营酒肆类的生意,却也是皇都第一大酒楼,无人敢与之相争,每日来往的商政旅人不计其数,流云阁也因此收入颇丰·除去工钱等等经营必须的费用开支外,剩下的银两自然是要归到阮容起手中的。
不过这银子阮容起倒是分毫未动,全都缴到国库中去了,用于日后的赈灾、土木修建以及战争··有了这样的保证,当南疆战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阮容起并不怎么着急。
该宁王出场了··“会赢吗”苏萧离问道··阮容起笑得意味深远,执着一颗黑色棋子,重重地将它落到了纵横交错的棋盘上,这才说了一句:“不知道。”
苏萧离皱着眉凝视着这片棋局·下棋,他还从来没有赢过阮容起,总是被他逼得无路可退,没有一点翻身的机会这才罢休·苏萧离为了赢一局也试着耍过赖,偷藏过棋子,偷换过棋子。
甚至为了戏弄阮容起在棋子上涂辣椒水,结果被罚着扫了一个月的院子··总是赢不了,苏萧离也就认命了,他执着一个白子,在棋盘的边缘落了··“就要到你的生辰了,真的只想在这里过”阮容起又落了一黑子,问道。
苏萧离点了点头道:“就想在这里·”·“好,过几日我带那两个一同来·”·苏萧离抬头冲眼前的人笑了笑,眼神明亮··阮容起淡淡瞄了他一眼,把棋盘转了一圈儿示意苏萧离看。
·黑白相合,竟是在棋盘上拼出了一副图案来,苏萧离觉得这图案在哪里见过,想了片刻,才想起这是阮容起送给他的那个扇坠上面所刻的图案··“我不过是乱下的,你是怎么摆出来的”苏萧离不觉惊异道。
“摸清楚你下棋的路数并不难·”阮容起笑道··阮容起下棋下得脖子有些酸,歪了歪头,环节酸痛··苏萧离还在望着棋盘发呆··江茴是第一次进到皇宫里来,走进之后把脑袋摆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阮容且在他身边问道··江茴走着走着,脑袋摆动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道:“不过是,大了几倍的将军府。”
·阮容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话也就苏萧离听得,换了别的皇帝,早就把你拉到菜市场门口斩首了·”·阮容起早就到了,正在殿门口迎着两人,他看了看自己弟弟手里拎的东西黑了黑脸。
“你这,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阮容起看着阮容且手中还在滴着水的鳖问道··“新鲜着呢·”阮容且笑道。
“我没拦住·”江茴在旁边有些愧疚地说道··阮容起无奈地摇摇头··苏永思今天也不知怎了,一直缠着苏萧离,抱着他的腿就不放开。
苏萧离甩也甩不掉,便只得拖着他到处溜达,好让他早些耍困了去睡觉,此刻才总算摆脱了那小娃娃,从屋内出来了··“皇上万岁·”阮容且笑着道了一声,提起了手里的鳖就塞到了苏萧离的怀里。
苏萧离抱着一个鳖真是哭笑不得,阮容起看了他的那副表情微微侧转过了头偷笑··“你干嘛”江茴戳着阮容且问道··“送礼啊。”
阮容且理直气壮··没有救了,江茴心想,自己怎么看上了这么个家伙··还得是纪公公,此刻从皇上手中结果了那只湿淋淋的鳖,吩咐了下头的人在院内摆上酒菜,这才退了下去。
皇宫里的酒,自然都是市面上难以见到的陈年佳酿,皇宫里的菜,也自然都是举国上下顶尖的手艺,可是苏萧离却怎么也吃不出那日在将军府的感觉来,心下有些失落··“我说皇上,您这生辰要是就这么过的话可有一点儿平淡了,这样吧,让江茴给你跳段舞吧。”
阮容且笑道,还不忘给江茴使了个眼色··江茴皱眉,夹起盘子里的一块醋溜排骨,捏开阮容且的嘴塞了进去··阮容起则看着江茴身后一直背着的剑,放了筷子说道:“江茴,不如我们再比试一下。”
“将军”·“你的剑术应该大有精进了,让我来见识一下如何”阮容起说着便起了身··江茴见状也站了起来,问道:“将军还是,不拿兵器”·阮容起摇头。
江茴想了一下,冲阮容起点了点头,伸手拔出了背上的剑··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响声·不得不说,江茴这两年来剑术进展得很快,无论是从出招力度上还是身法速度上都有了一个很大的飞跃。
清冷的剑光围绕着江茴,看起来颇有江湖侠客的风范,一招一式极尽潇洒··阮容起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一直在躲避,似是在试探江茴的功底,尽管江茴的剑已经快得肉眼难以辨别了,还是没能伤到阮容起一分一毫。
待到江茴气力稍懈,动作开始变慢的时候阮容起才开始反击,他立了手掌,向着江茴的手腕击去··“我家那位要是受伤了,我可是要心疼的·”·不远处静静观看的阮容且对苏萧离说道。
苏萧离转头对他笑笑,道:“放心,不会让你心疼的·”·说罢,便朝着两个身影中间掷出了自己的扇子··阮容起用余光瞄到了这把飞来的扇子,手掌立刻收力移位,在江茴的胸口轻轻地推了一下,让他向后退了几步,自己则转了一个身,用另一手接住了扇子。
“我跟你打怎么样”苏萧离一边向阮容起走去一边说道,脸上带着忍不住的笑意··阮容起将手里的扇子扔给了苏萧离,也笑道:“可是很多年没有和你切磋了。”
阮容且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一把干果,把一旁发愣的江茴拽到了一边,塞给了他一半的果子,说道:“看戏·”·作者有话要说:西出阳关飘零客·    ·    ☆、第三十二章 庭院深深·苏萧离接了扇子,刷地展开。
“还和从前一样”苏萧离问道··“好·”·阮容起话音还未落,掌已带风而出·苏萧离合了扇子,转身闪过,执着扇子回手落向阮容起的手腕。
容起的反应力绝对不在苏萧离之下,挑起膝盖顶开了苏萧离落下的扇子··“他们两个谁更厉害·”江茴问阮容且··“苏萧离没赢过,至少在这之前还没有。”
阮容且眯起眼睛看着打得正欢的两个人,微笑着说道··不过是一把扇子,在苏萧离的手中倒是像一支短棍,阮容起未拿兵器,靠的都是拳脚功夫,又快又狠,带得襟带衣袂随着身形而飘飞。
苏萧离的招式则更加灵活,以守为主,化解着阮容起拳脚的力道··阮容起一步一式逼着苏萧离一步步后退,苏萧离虽退着身形却丝毫不显慌乱,扇子一张一合,防守得几乎无可攻破。
然而就在这时,阮容起忽然身形一顿,立在了原地,嘴角上扬看向苏萧离··苏萧离先是微微一怔,转而又笑了,向前跨了一步,半侧着身子,抬手将扇子抵到了阮容起的喉咙。
“你这是在让我”苏萧离笑问道···阮容起摇摇头,趁着苏萧离疏于防备,忽然飞起了一脚,踢落了他手中的扇子··苏萧离被他这一脚惊得退了两步。
“你诈我·”·阮容起拾起地上的扇子,走到苏萧离的身边,将扇子插回他的腰间说道:“还是我赢了·”·“嗯,我怎么觉得,咱们两个该回去了”阮容且吐出嘴里的一个果核儿对江茴说道。
“啊”江茴是有些没看够的,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你啊什么啊·走了回家·”阮容且起身催促道。
“哦·”江茴傻应··“我说二位,天色不早了你们就继续打着,我们可回去了·”阮容且冲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喊道,说完就拽着江茴往宫外走。
“将军,萧,萧公子,告辞·”江茴一边被拽得踉踉跄跄地,一边对二人说道,不消片刻两人就没了影··“他,他们走了·”苏萧离现在有些尴尬,阮容起拽着他的腰带没动地方。
“嗯·”阮容起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就剩我们俩了·”苏萧离又说道··“嗯·”阮容起还是没动地方。
太阳几乎完全沉下,夜色四起·很静,可以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苏萧离咳了一声问道··“怎么,你想让我也回去”阮容起把手从苏萧离的腰带上拿开问道。
“别·”苏萧离马上接道,倒是伸手抓住了阮容起的衣襟··阮容起在夜色中笑了笑,眼底的温柔不知道苏萧离有没有看见,“好,我不走。”
偌大的后殿庭院,只有他们两个人,暗夜无声,连灯都没有点上一盏··苏萧离攥着阮容起衣襟的手紧了紧,又用了些力气向下拽了拽,如愿以偿地触上了阮容起的唇。
还好只有他们两个,还好没有灯,苏萧离想道,不然他此刻的泛红的脸怕是会被阮容起笑话的··阮容起上一刻刚刚从苏萧离腰上离开的手此刻又放了回去,只不过不是再拽着腰带不放,而是环着对方,渐渐收紧。
“咳,外面,晚上还是挺凉的·”一吻下来,苏萧离有些气喘着说道··“不凉·”阮容起否定··“冷·”苏萧离有些咬牙,“屋里去。”
“我在,不会冷·”阮容起笑道··“你今儿个,怎么这么野·”苏萧离无奈了··阮容起未答,手上却不老实。
庭院虽空,四下无人,苏萧离也还是有些难为情的,直到阮容起挑着他的下巴问道:“怎么,怕了”·苏萧离被他气得叹了口气,道:“你今儿个,是很想玩喽”·阮容起用一种可以让人迷乱的语气说道:“就看你肯不肯陪我。”
苏萧离狠咬了一口那勾在他下巴上的手:“陪就陪·”·地上毕竟还是凉的,又有沙土,阮容起将自己的外衣解下,展开铺在地上,这才吧苏萧离压在了身下。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吹过来的晚风,轻轻凉凉的带着一片花香,又不知是什么花,许是百花香气,混在了一块,让人闻之欲醉··但是阮容起可不容许苏萧离就这么醉过去,不用□□烧得他肝肠寸断誓不罢休。
在这样一番奇特的场所之中,苏萧离自己也是兴奋得很,两人之间已经不是风月,而是灼烧··一番的大汗淋漓之后,夜风吹过是当真有些冷的,两人披了衣服坐起,仰望这无月的夜空,星辰河翰,竟是人间至美之景。
阮容起仰着头看着夜空,脸上还未消退的细密汗珠在星光下微微闪着··苏萧离转头看着他,挑起了他一撮披散着的头发,和自己的一撮系在了一起··“这叫结发。”
“那你也不用系成一个死结吧·”阮容起看着那乱七八糟的一团感到好笑··“那就是,死了都要在一起·”苏萧离想了片刻说道。
“你啊,还是先想想该怎么活好吧·”阮容起道··“也是·”苏萧离点头··阮容起捏了那一团乱糟糟的结起身,苏萧离没反应过来,那一撮头发被扯得生疼,哀嚎道:“啊呀,疼,阮容起”·“你不是要跟我结发吗,结了发就要亦步亦趋,来跟着夫君走。”
阮容起笑道··苏萧离气鼓鼓地白了他一眼··“走了,外面风凉,回屋里吧·”阮容起柔声说道··苏萧离笑了,道了声好,跟着阮容起回了。
结果他后悔了,阮容起这一夜就没消停过··同样是一夜不得安生的还有宁王,不过,人家是为了国家··宁王很清楚,要想在朝中立稳脚跟,这一战自己必须打赢。
此番对手是久居南疆的前朝遗民,连带着拐带的外邦小国,人数不少,但好军队并没有特别正规··朝廷的军饷粮草支援得很快,这也让宁王清楚,阮容起就是借着这次战乱来考验他。
所以只能胜,还要胜得干净利落··作者有话要说:花满心时亦满楼~·    ·    ☆、第三十三章 全军覆没·宁王能在先帝手下保全自己这么多年,不得不说谋略还是有的。
南部边界,正值春夏交替之际,天气还是比较热的,宁王命令部队轻装前行,不必穿得太过臃肿厚重·这一来可以提高行军速度,二来也可以防止士兵身上生病··只是这里的蚊虫忒厉害了些,那些士兵们就纷纷在行军途中经过的村庄里买了轻纱,罩在自己的身上,既不会太热又可以防蚊虫。
·离得远了看这些行军的队伍,飘飘荡荡的纱衣当真是奇特··南疆多平原,唯一可以借助的地理环境就是河流,可是宁王的这十万大军都是从北方分派过来的,实在是不怎么懂水性,这是宁王最为头疼的一点。
不过看着这轻纱飘飘,宁王倒是有了想法··叛军是很嚣张的,打着为民复国的口号却剥夺着南疆百姓的供养··不过他们倒是女干得很,靠一条河流庇护着自己的大本营,河流四周较为开阔,攻过来的人只会成为活靶子。
这河并不深,只是略宽了些,水流也不急,若是平日看来应该是一个很秀美的地方,可惜今日过后,这条河怕是要变为血红色了··大活人在这里总不能去隐身了,既然注定了会被当做靶子,那就不如在这靶子上做文章。
宁王的手中攥着一截纱衣料子,对自己的一个贴身军士说道:“传令下去,就地伐树砍木,造些筏子,再拿枯枝多扎些草人出来·”·“是·”·三日后黎明,战鼓擂响,叛军剑若雨至,却好像丝毫没有影响宁王军队的前进。
之间河上是数不清的筏子,筏子上立着兵士,兵士身上着着纱衣,河上风过,吹得纱衣来回飘飞让人琢磨不透··此刻的宁王士兵,全都趴在筏子中,身上盖着纱衣,那颜色和筏子上的稻草人混在一起,况且还是黎明时分,对岸的叛军根本无从看清,且这趴着的姿势也让很多从来没有登过船的士兵感觉舒服些。
待到筏子渐渐靠近了岸,叛军才看得清楚了些,不过怕是已经晚了··宁王兵士掀衣而起,这些在军营里呆久了,经历过不少战争的兵士很是懂得近战的要领·倒是像土匪似的叛军,看见这一场面倒是有不少被吓得够呛,很多都扔了手中的刀斧,跪地求饶。
兵士知这些人已经投降了就不再去管了,拎着战矛长刀去攻打那些依然在抵抗中的叛贼··直到,连他们的首领都跪地求饶,而那首领的身旁就躺着刚刚为保护他而牺牲的下属,被人割断了咽喉,血溅了那首领满身。
投降者被浩浩荡荡地压到了宁王的面前,那些人中脸色多是惊恐,甚至有的人脸色很呆滞·其实他们来做叛军多半是为了生计,打着匡扶天下的旗号,做着偷鸡摸狗的事情,就这样做着做着倒还真做大了,做得朝廷都看不下去了。
·当屠刀真的架在他们的脖子上的时候他们还是怕的··宁王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都杀掉吧·”·声音很轻,但是分量很重。
听到这句话的兵士怔了怔道:“王爷,他们都归降了,也要杀吗”·宁王睨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你想代替他们”·那兵士不再说话,令手下杀掉此刻跪在地上的俘虏。
那些人眼见着自己的生命是注定到了尽头,呼天抢地地哭,甚至有的还要最后再拼命一次,拔腿便跑,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宁王见状,冷着脸,拿过站在自己旁边的那名兵士手中的弓箭,拉弓射向那奔跑的俘虏。
一箭穿心,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时太阳已经高悬在了天空,天气好得很·厮杀声,恸哭声渐渐平息,一股血腥的气息混着泥土的味道在四周蔓延着··原本生长着青草的土地,此刻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有了鲜血的滋养,有着人皮人骨的肥效,这片土地明年怕是会格外茂盛吧··宁王把手里的弓箭归还给了那名兵士··“去起草一篇战况书吧,敌军全军覆没,我军伤亡,零人。”
“是·”·大军回还,还是那十万将士··快马加鞭,战况书不出几日就送到了皇上的手上··“全军覆没·”苏萧离口里嘀咕着,后背有一点发凉。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苏敬飞居然没折一兵一卒·”阮容起纠正道··“这人,该怎么对付”苏萧离放下手中的一纸战况问道。
“与其这样琢磨着,不如让你见上一面·”阮容起说道,“你应该还没有见过你这叔父吧·”·苏萧离点头···    ·    ☆、第三十四章 赴宴·宁王应着皇上的诏书来到皇城时,已经是初夏时节。
皇城门外,阳光微微有些刺眼··宁王微仰着头,眯了眼睛望着高高的城墙··他离开皇城已经有很多个年头了,如今再次踏上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不得不多了一些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改变了。
“王爷,皇上还在等您·”见宁王看着城墙发呆,负责接待迎接的宫人不得不催促道··宁王在心里叹了口气,收了很多思绪,开口道:“知道了,走吧。”
“皇上,宁王已经到了城外·”宫人向苏萧离禀报道··“他带了多少人来”苏萧离问道··“只是带了两个随行的下人。”
宫人回道··“准备一下,我们也动身吧·”苏萧离点了点头说道··“是·”宫人应着便退下了··苏萧离转身拿扇子敲了一下正在地上乱滚的苏永思的脑袋道:“我要去见你的外祖父了。”
苏永思滚到了苏萧离的脚边,乖乖坐好,用晶亮的大眼睛望着他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苏萧离笑得满眼温柔,弯下身子揉了揉他的脸道:“快快长大吧。”
苏萧离以家宴以及战功行赏的借口邀了宁王来,宴会的地点不在宫里,而是在流云阁··这天阮容起一早就来到了流云阁,吩咐了下人做些好菜,备上好酒,不能有半分怠慢。
待一切都布置妥当,阮容起清退了所有下人,唯吩咐了他那两个小厮在暗处候着,机灵着耳朵和眼睛,以备万一···流云阁面积很大,此刻只剩下阮容起在这里等待,显得异常的空荡,与以往的繁华相对比,很不相称。
天气有些热,阮容起独自斟了杯冰镇过的酒,等待着另外两个人的到来··将军府··阮容且正看着手腕内侧的那只小虫一点一点地撕开他的皮肉,钻进了他的血管里。
“啊”屋里有人哀嚎,不过那哀嚎之人不是阮容且,而是江茴··阮容且正死死咬着江茴的手,看着那小虫没入他的血管中才松了口。
此刻的他微微喘着气,面色有些发青,额头还有些细密的汗珠··江茴有些心疼地拿了药散和棉布帮他包扎还在向外涌着血的伤口··“我都说了让我来,让我来,你偏偏不肯。
你看看你现在那脸就跟个死人似的·”江茴一边给阮容且处理着伤口一边埋怨道··阮容且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现在能感受到那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有些疼,他在忍。
包好之后,江茴把阮容且的手轻轻放下,问道:“你跟我说实话,这蛊虫到底是干什么的”·阮容且此刻才适应了些,懒懒地抬起了抵在桌上的脑袋道:“总之,有用就是了。”
江茴一脸不悦,但看着阮容且有些疲惫的眉眼终是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说了句:“你等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去·”·阮容且贱贱地笑了,点头。
江茴不知道,这蛊虫名叫千针,以供养者的血肉为食,在其中生长·平日里饥饿之时会使宿主体味一下血肉被吞噬之痛外,倒没有其他的伤害,只是这痛楚突如其来,有时会难以预防。
不过这虫却是及有分寸的,绝不会过度贪婪致使供养者死亡··待到千针与供养者的血脉相合,便会听从供养者的召唤,从最开始的伤口爬出,以血为誓,召唤万虫,威力极大。
阮容且顺着自己的血管轻轻按动,可以感受到这蛊虫的存在,为了他和江茴之后的日子,他不得不多使用一层保障··宁王离着很远就看到了那座气派的楼宇,也看到了那个字迹潇洒的牌子:流云阁。
看到这三个字,宁王的心里还是颤了一下,这个名字是他起的··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宁王再心狠也是·这么多年他没见过苏陌,今后也不会再见到··可是一步踏出,退不回来了,就像现在,他跨入了流云阁的大门,想转身怕是不可能了。
“阮将军·”宁王作揖向阮容起问安··“宁王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请坐·”阮容起起身,抬了手示意宁王坐下··宁王点头,“多谢阮将军。”
“皇上还没到,王爷稍等片刻·”阮容起道··话音未落,门口便响起一句:“我到了·”·那人一袭淡蓝色广袖衣袍,镶着金色的流云花边,洒脱而不失大气,与当前的季节极为相合。
眉目俊朗,长身玉立,倒是看得宁王有些痴了,半响才回过了神··“皇上万岁·”·苏萧离摇着扇子笑道:“免礼免礼,我最厌这些繁文缛节。”
一边说一边蹋了进来,坐到了主位上··“又是就你一个人来的”阮容起一边关上门一边问道··苏萧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必他们跟着,忒不自在。”
转了眼向宁王道了句:“叔父·”·宁王起身作揖:“不敢不敢,折煞微臣了,今日皇上邀臣家宴,实是臣之幸也·”·“家宴”二字,宁王咬得很重,苏萧离听得清楚,阮容起听得也清楚,却不过笑笑,自顾自地坐下。
“宁王护国有功,朕敬你·”苏萧离端了一杯酒朝向宁王说道··宁王立刻举杯回礼道:“皇上过誉了·”·苏萧离挑着眉看了他一眼,手腕一翻,一杯酒却被浇在了地上。
“可是宁王曾起兵反叛,这杯酒我还是敬了祖先的好·”·宁王的脸色变了一下,跨出坐席,跪在苏萧离的面前道了句:“皇上恕罪·”·“叔父快起来,此为家宴,都是一家人,何罪之有呢”苏萧离也同样将“家宴”两个字咬得很重。
宁王在心里泛了些许苦笑,他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自己的这个侄儿,这样的对手再加上阮容起,有意思··阮容起倒是只顾着看戏,斜着身子很潇洒地坐着,斟酒,饮尽,嘴边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席间归了平静,所谈话题不过是一些人情风俗,阮容起偶尔也插上两句话,宁王此间毕恭毕敬,礼数周全,苏萧离当真是没看出来这是一个双手鲜血淋漓的人··很多人就是因为能隐能忍,才可怕。
·    ·    ☆、第三十五章 狐狸·三人就这样看似悠哉看似和睦地吃着饭,喝着酒,直到酒宴的最后苏萧离才说了句:“宁王不妨在皇都内多待几日,有空也要去城外的清灵寺看一看,那寺的后山可葬着一位奇女子。”
宁王咽下了嘴里的一口酒,他不得不承认这流云阁的酒是真的甘冽,凛入肺腑··“是,谢皇上厚待·”宁王只是应了这一句,不必多问,他都知道。
“天色也不早了,王爷就在流云阁歇下吧·”阮容起道··“有劳大将军·”·阮容起便唤了两个小厮,嘱咐着好生照顾宁王。
宁王起身,对苏萧离又叩谢了一通,这才乖乖地跟着两个小厮上楼去了,一路上听话得像一条狗··阮容起勾了嘴角朝苏萧离笑了笑,打开了流云阁的门··已是华灯初上,门庭楼阁在掩映在一片人声喧闹之中。
“出去走走罢·”苏萧离起身,走到他身边说道···喧闹的街上,只要你细心留意就会发现,有些人的神情和普通老百姓并不一样·他们的目光会黏着你,带着狡黠。
阮容起已经习惯了,他觉得宁王其实一个随从都不必带··阮容起抱着胳膊和苏萧离慢慢走在街上,穿梭在往来的人群中·因这两个男子气质极为不同,时常还会有人或指指点点,或回头相望,甚至有一个妙龄的姑娘塞了一个桃子在苏萧离的怀里。
“你觉得你这叔父怎么样”阮容起忽然问道··“他会杀我·”苏萧离抛接着手中的桃子,平静地说道··“嗯。”
阮容起表示同意··“那怎么办”苏萧离对阮容起这反应有些不满,抓了桃子把手收到身后,侧着身子问道··“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看到你死。”
阮容起微微转了下巴说道··“这算个什么办法,干脆我明天下个旨,把这皇位让给他好了·”苏萧离气道··“你以为,你这么做就不用死了吗”阮容起声音冷冷的,听得苏萧离后背有些发凉。
“我问你,你那汤羹还一直喝着呢吗”阮容起转了话题问道··苏萧离点头:“没断过,这你知道·”·“不必再喝了。”
苏萧离听了这句话愣了楞,问道:“为什么”·“你的脑子长好了,应该不用再补了·”阮容起说道,他认为如今他那个弟弟已经转了性子,那羹的威胁也就不在了,可是他不知道,停掉那羹才是威胁。
“你才要长脑子·”苏萧离嘀咕道··阮容起回头笑笑,伸手拽过路边一个面具摊上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扣在了苏萧离的脸上,仔细地端详了一下道:“好看得很。”
苏萧离隔着面具瞪他,从面具摊上扯下一个狐狸面具,扣到阮容起的脸上说道:“这个特别适合你·”·“好,那我就一直带着·”阮容起说着,却忽然瞥见苏萧离身后一个看似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裹着黑衣,疾行匆匆,阮容起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目光便不觉冷冽起来。
还好有面具挡着,他的这幅神情苏萧离并没有在意··“老狐狸,看什么呢你·”苏萧离付过面具前之后发现阮容起在发呆便问道··“我看旁边那姑娘看你看得出神。”
阮容起回了神说道,“下回出来你就带着这个面具吧,免得到处沾花惹草·”·苏萧离听着这番话笑了,摘下面具拿出手上的桃子狠狠咬了一口。
“真甜·”·宁王开着屋子里的窗子,几乎是一夜未眠,隔不了多大一会儿就会有一只松鼠爬到窗框上··眼线就像是蜘蛛网一样遍布在皇城内部,好不容易看见主子来了,自然要好好地汇报一番,绝大多数书信都让宁王就着烛火烧掉了,唯一留下了一张皇城的地图,这地图细致,连一个小小的普通百姓宅院都有明确的勘察标注。
宁王把这张地图看了几遍之后,贴身放好,眼看就要日出了这才合了窗子睡去··住在他隔壁的那顺风耳小厮此刻终于长长地熟了一口气,想着谢天谢地这王爷可算是睡去了,他这晚上不知道数了多少只松鼠,多少封信了,也很好奇宁王最后没烧掉的那封到底是什么。
第二日清早,宁王便来到宫中向皇上请安,是请安,也是辞行··“宁王何不多待几日·”苏萧离问道··“皇城繁华锦绣,不是微臣可以享受的,况且边疆还有很多的要务待处理。”
宁王道··苏萧离点头,半晌又问道:“你想不想,看看你的外孙”·宁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刚刚张嘴要说什么,苏萧离却道:“不给你看。”
宁王的手又握成了拳··“纪公公,好生送一送宁王爷·”苏萧离唤道··“谢皇上·”·皇城外,清灵寺。
宁王遣退了两个随从,独身一人跨入了清灵寺··这寺坐落在远郊,寺内清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息,偶有悠远的钟声传来,空灵飘渺,使人仿佛置身在蓬莱瑶台。
“施主可是江南宁王爷”寺内的一个小和尚仰着头向宁王问道··“我是·”·“有位施主说,若是您来了,就让我带您去后山见一位故人。”
小和尚说道··“见故人·”宁王苦笑着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好·”·“施主随我来·”·清灵寺后山种满了竹子,风一吹过,竹叶相碰沙沙作响,那小和尚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只留着宁王对着一块石碑发呆。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只有两个字:苏陌··宁王站在碑前抚摸着碑上的这两个字,又仔细地回想着,他发现自己连这个女儿长得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算了,不想了,逝者如斯,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宁王真就什么都没再想,吹着这山间的微风,听着这林间的树叶交响,直到傍晚,日头西斜,天边的云朵血一般红,火一般烈··苏萧离,你本是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无论是你还是阮家,都不应该再存活下去。
宁王一边看着绚烂的夕阳一边这样想着,心境与景色,很不相称···    ·    ☆、第三十六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些许日子下来,阮容且基本上摸清了自己体内这千针的活动规律,每九日,这虫便要吞噬一次血肉,每次吞噬当真如千万根针扎一般。
每到这个时候,阮容且都会借着引子把江茴支出去,自己躲在屋子里疼得打哆嗦去·盛夏时节,疼得流了一身的汗··有那么两次阮容且实在疼得忍不住便昏了过去,直到醒来时发现江茴正皱着眉头盯着他。
·“你回来啦·”阮容且故意打着哈欠说道·身上还没有恢复力气,他只能略微歪着头看着江茴··“九天,每隔九天你就要我出一次远门。”
江茴冷着脸说道··“是吗你怎么算日子还算得这么清楚呢”阮容且装傻··江茴把脸凑近,一只手在阮容且的身上摸着,先是轻轻抚过,到后来倒是越来越用力,改为按压。
阮容且这疼痛还没完全散去,被江茴这一压便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了一声·头顶立刻涌现了细密的汗珠··“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江茴怒视阮容且的眼睛。
“没有·”阮容且嘴硬这事儿,一定是江茴传染的··“是不是那个蛊虫它到底是干什么的”江茴几乎吼了起来。
阮容且咽了一下口水,道:“别别,你别生气,这虫又不会要了性命·”·“好玩儿是吗,疼得很爽是吗你这受虐的命”江茴还是平静不下来。
阮容且凝视着他的这幅样子倒是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道:“是,我就是一受虐的命,还不是因为你给的不够,若是给够了,我至于这样吗·”·“你”江茴气急,在阮容且的大腿内侧狠狠地掐了一下。
阮容且吃痛,微微弓起了身子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江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手有些过重了,脸色有些愧疚地给他揉着自己刚才掐过的那个地方,又腾出另一只手来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
“你既然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我知道你自有你的道理·”江茴软了语气说道,“不过下回你再发作,必须让我陪在你身边·”·阮容且看着眼前这人眼神里透出的担忧,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到时候可别嫌我的脸扭曲得难看啊。”
江茴撅了嘴,心里隐隐作痛,很想把阮容且揉碎了装进自己的心窝窝里,却还是嘴硬着说道:“本来也不好看·”·阮容且听了这话才开始有点力气,拽过江茴的衣领,立了眼睛问道:“好不好看”·“不”江茴大声回答。
“那你的手别动”阮容且也同样大声··“不”江茴答·一只手不老实,在阮容且的两腿中间揉着揉着就跑偏了方向。
阮容且此刻笑得像狐狸一般媚,半开玩笑地细着嗓音说道说道:“江公子,我这身下使不上力气,你可否抱着奴家来啊”·这语气听得江茴差点没吐出来,但还是二话不说地把阮容且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问道:“这样”·阮容且被天旋地转地猛然抱起有点不适应,眼前黑了一下道:“有点晕。”
“那你下去躺着·”江茴道··阮容且不干,分开两条腿缠住了江茴的腰,又把两只胳膊缠到了江茴的脖子上,活像一条无赖蛇··江茴浅浅笑了笑,轻轻地拍着阮容且的后背,无限温存。
阮容且把头搁在江茴的肩膀上,使劲嗅着他身上的那股阳光的味道,很想就这样待一辈子,不,直到下辈子,下下辈子,俩人儿和一起变成一块石头都成,就是不想分开。
所以俩人就这么抱着啊抱着,直到江茴轻轻说了句:“腿麻了·”·阮容且乐了,他笑江茴傻,翻身坐到了床榻上,不过这笑声还没落下,他的肚子竟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饿了·”阮容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有鱼,你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江茴笑问道··阮容且凝眉,听到“家里”两个字,他的心抖了一下,把头从江茴的颈窝里抬了其起来,正色着脸盯着江茴。
“江茴,咱们的家到底在哪”·这一句话,问得江茴有些迷茫,问道:“什么意思”·阮容且叹了一口气,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年过完就离开皇城了吗然后呢,去哪儿呢”·江茴和顺了眉眼,抓过阮容且的手在掌心缓缓揉着,侧着头想了一会儿道:“你跟着我走吧,去我自小长大的那座山,我和师傅住的房子如今还在,院子虽然小,但是足够咱们两个住了。
主要是风景秀丽,我带你看遍春夏秋冬可好”·阮容且听着江茴说这一席话后,眼睛笑得像柳叶儿一样弯,用不着说别的字了,只答了一句:“好。”
“嗯,所以清蒸还是红烧”江茴问道··“红烧,多放些香料入味·”阮容且的口水快淌了满地了··“好好好,你把舌头缩回去。”
江茴看着阮容且这幅模样哭笑不得,起身去厨房忙活去了··阮容且看着江茴去给他做鱼的背影,觉得自己这辈子其实不必再求什么了··他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幻想着和江茴之后的日子。
或许春日会有漫山的桃花灼灼,或许秋日会有满园的瓜果飘香,或许粗布衣衫清粥小菜,或许两人望着晴空白云,相视一笑,心下了然··心上装着这样一个人,哪里不是家呢·不过是,·此心安处。
·    ·    ☆、第三十七章 血香墨香·苏永思那娃娃跟他那闷闷的父亲一样,虽然已经会说不少话了,却极少言语,偶尔冲着苏萧离哼唧两声,不是渴了就是饿了。
这一寡言少语的主,倒是淘气得很,自打会走会跑就这里拍一下,那里掏一下,除了吃饭睡觉一刻也不曾闲着··这天闹得苏萧离烦了,便提了他的领子,把他放到了高高的桌案上,自己则起身对着窗子抻了抻久坐的腰。
小娃娃猛地被抓到了这么高的地方,四顾回还,适应了片刻,蹬着两腿儿就站了起来,好奇地拿了这桌上悬着的毛笔,抚摸着华润的玉玺,目光在游转,停留在那方乌黑的砚台上了。
·墨汁的味道说香不香,说臭也不臭,算是天下别无二致的·小娃娃好奇,扔下了手中的毛笔,使着吃奶的力气端起桌上的砚台,就着其中未干的浅浅一洼墨汁,喝了一口。
苏萧离听见了细小的“噗”的一声,转过身便见苏永思抱着一方砚台,满嘴墨汁,皱着眉吧嗒着嘴··“苦·”苏永思的眉毛快拧成麻花了。
苏萧离看着他这副傻样笑得直弯腰,骂道:“活该·”·也是怕着这孩子吞墨汁吞坏了肚子,笑得够了便连忙倒了碗茶给他漱嘴··上品的提神红茶,配着苏永思嘴里黑色的墨汁,吐出来液体的颜色就像是中了毒一样。
所以阮容起走进来看见这一幕时,心中顿时惊了一下··“怎么回事宁王你中毒了没有”阮容起一步跨上,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把苏萧离问得有些蒙。
“毒什么毒”苏萧离反问··“装什么糊涂,这孩子怎么在吐黑血”阮容起责道。
嗯,很好很好··苏萧离刚刚好不容易憋住的笑又一次爆发了出来··砚台对于苏永思来讲还是沉了一点儿,此刻是终于抱不住了,“咣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这小烦人精的衣服被染得乌黑,怕是要重新洗了。
“纪公公,你把这小孽障给我扔出去,越远越好·”阮容起反应了过来,吼道··苏永思这小家伙消失了有一会儿了,苏萧离还是坐在椅上,淡淡看着阮容起,用扇子挡住脸轻轻偷笑。
“你再笑,我立刻就走·”阮容起威胁道··“别这么小心眼啊,我这不是看你来了高兴么·”苏萧离合了扇子道··阮容起冲他翻眼睛。
“说实话吧,你是不是特别怕我死”苏萧离脸上的笑意还是掩不下去··“皇恩浩荡,小的还得指着您飞黄腾达呢·”阮容起夹着声音说道。
“老不正经·”苏萧离轻叱··爱意太浓,有的时候会让人变成睁眼瞎,就像苏萧离此刻没有留意到阮容起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血气腥甜,一股一股地往阮容起的喉头上涌,只是此刻他还强忍着让面色平静。
砚台里的墨汁还没有干透,阮容起伸出食指在在其中蘸了两下,涂到了苏萧离的鼻子下面,变成了两撇黑黝黝的胡子··“待你老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阮容起捧着苏萧离的脸笑道。
“我才不要留胡子,这样一喝粥,上面肯定挂满了米汤·”苏萧离一边拿扇子轻轻敲着阮容起的胸脯一边说道··被这扇子一敲,阮容起更难受了,但还是面不改色,缓缓地绕到了苏萧离的身后,伸出手,蒙住了苏萧离的双眼。
“做什么”苏萧离不解··“你先别动,等一下·”阮容起说道,声音平静,似千尺深潭,无波无纹··苏萧离就乖乖听了话,任双眼被阮容起捂着,一动不动地坐着。
阮容起见他坐定不动,也就终于忍不住了,一手撩起衣服的下摆覆在脸上,悄无声息地将口中腥甜尽数倾泻出来··那殷红的血珠缓缓地渗入到阮容起的衣服中,又缓缓地扩散开来,像一朵盛开了的火红牡丹,艳丽得让人胆寒。
自始至终,阮容起捂着苏萧离双眼的那只手一动都没有动,血液散发出来的腥气也被苏萧离鼻子下的那两道墨迹散发出来的墨香掩盖过去了··苏萧离平静地坐着面露微笑,全然不知背后那人的苦楚。
待到覆着眼睛的那只手移开,苏萧离缓缓睁眼适应光线,本该在自己身后的那人的声音却在门外响起,而且越来越远··“今日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苏萧离摇着扇欣赏着他这沉稳英朗的声音,眼睛还是没太适应,又转了转眼珠··桌角一点红色,小小的一点,像似女子用的朱砂,鲜艳而热烈地跳进了苏萧离的视线。
阮容起现在这模样着实是吓人的,虽说他长得好看,但也不能这样糟践形象不是么,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衣服招摇过市算是怎么回事··旁边的路人指指点点他阮容起倒是真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大摇大摆,走得那叫一个潇洒自在。
他倒不是为了出来吓人,叫小姑娘晚上做噩梦的,而是向全城各路眼线传递一个信息,变数发生,好自为之··这信息量太大,吓得江茴半天没说出来话,好不容易气顺了才蹦出一句:“阮将军,你杀人了吗”·阮容起歪嘴笑笑,道:“去叫你们家那口子过来找我一趟。”
“哦·”·江茴应下,转过身去找还在屋子里因为中午没吃到糖醋肋排而耍赖的阮容且··“大将军找你·”江茴推开门说道。
·“干嘛给我做肋排吃啊·”阮容且懒懒地问道··“别在这儿贫了,你快去看看吧,大将军衣服上好多血迹。”
江茴有些焦急地说道··“血他的”阮容且收起了脸上的慵懒,瞪着眼睛声音严肃地问道··“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大将军没说,你就快些去看看吧。”
“哟,这是今年官场上新开的花样啊,真是独特得很·”阮容且看着自己大哥身上的血迹挤兑道··那血迹已经干透,原本殷虹的血迹也已经变成了锈红色。
阮容起苦笑了下,道:“这花样怕是只有我能穿得起·”·阮容且现在才皱了眉,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我给苏萧离开的那副汤药给停了”·阮容起点头,道:“你既然已经对他无恨,他也就不用喝那药了。”
·阮容且攥了拳头,又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叱道:“胡闹”··    ·    ☆、第三十八章 无能为力·阮容起看着自己弟弟的这略微奇怪的反应竟是笑了,挑眉问道:“怎么”·阮容且咬了咬下唇,顿了一会儿说道:“那药本就不是为了害他,是为了救你。”
阮容起眉下一双眸子带着迷茫··“苏萧离命格很旺你应该知道,那药里的药材与苏萧离体内的阴阳之气混合,借他之体,压制你体内的毒性,少了他就你会发作,所以你赶快按我的方子重新让他服下。”
阮容且这一番话说得算是语重心长,话毕,拿了茶杯喝了口茶··“你就诚实告诉我,这毒最后终会怎样”阮容起其实倒是挺佩服他这弟弟的手腕的。
“精元化血,慢慢耗尽,无力而死,最慢不过三年五载,快则一两年·”阮容且道··阮容起琢磨了一会儿他这番话,笑得很释然:“那药苏萧离不必喝了。”
“你想死吗·”阮容且咬牙··“是药三分毒,这话没错吧,阮大神医·”阮容起说道··阮容且低下了眉眼盯着地面。
没错,这话当真是没错··纵然那方子里他调和了不少珍贵补药,但是药,毕竟是药··“他身子好,是长寿之人,这药毁不了他几年寿命·”阮容且道,语气有点虚。
阮容起用手撑了脑袋,离他近了一些,眼神似笑非笑··“你知道苏萧离是长寿之人,那你知不知道阮家向来都是短寿的命”·“什么意思”阮容且皱眉问道。
“阮家世代,最长寿的一个,也只不过是活到了不惑之年·此朝历代帝王也正是看中了阮家这一点才一直留阮家辅佐着,因为命数薄,无法撼动帝王之位·”·阮容起这番话好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阮容且的耳边。
半响后,他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开口说道:“你少顺嘴胡扯,爹不是活了很久”·“爹”这个字音阮容且发得有些生涩,毕竟那是他唯一杀过的一个人。
“因为那人根本就不姓阮,更不是你我的爹·”阮容起虽是笑容满面,看起来却有些狰狞··一声脆响,阮容且手中的茶杯已被他捏碎··阮容起抬起头继续说道:“先帝养了一群死士,这其中就有一个人的任务是模仿当时的阮将军,从声音到性格,以备万一。
爹走那年,你刚刚出生,我也才不过五岁,没法撑起阮家,那个死士就派上了用场·”·“不可能”阮容且反驳,“满朝文武不可能没有一个认不出来阮将军改了面貌的。”
阮容起轻笑,这是一个残酷的故事,亏他还笑得出来··“爹死后,面皮被割下,做成了□□,黏在了那死士的脸上·”·此话过后,死寂。
窗外江茴踏折了一段枯枝的声音倒是响得很··“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阮容且把那破碎的茶杯一片片拢起,轻声问道··“先帝告诉我的,他说待我做了好接任阮将军位置的准备后,那名死士就不必再留。
只是没想到,你下手这么快·”·“你一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阮容且问道··“是·”·“其实我也活不了太久。”
阮容且望着窗子的方向问道··“可能是·”阮容起忽然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阮容且苦笑了一声问道:“我知道,你一点儿都不想伤害苏萧离,可你若死了,他会怎样,你想过吗”·阮容起收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无能为力。”
好一个无能为力··要知人这一生,逃不过这四个字··“那好,那药不必再喝,不过今后我给你熬的药,你必须喝·”阮容且道。
“阮大神医,还是好好照顾一下你自己的身子罢,你既然是神医,就该有些办法,别走阮家老路·”阮容起越说语气越沉重,听得阮容且的心也一路沉了下去。
他忽然很想问问自己的大哥,心里还装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第二日,阮容起如约来到了宫里,雄姿英发,仍是威严冷峻的阮大将军··苏萧离正在院子在苏永思的脑袋上种花。
那一株艳红色的月季开在了小娃娃的脑袋上,夏日阳光灿烈,那艳丽的红晃得阮容起有点儿睁不开眼睛··苏萧离趁着阮容起有些眩晕的空当,掩去了眼中的一丝担忧,换上了满脸笑意。
“你再不来,这娃娃估计要被我埋掉了·”苏萧离道··阮容起眯了眼,道:“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苏萧离站起了身,映着耀眼的阳光问道:“怎么,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消息”·阮容起向苏萧离走近了一些道:“宁王没走,在清灵寺祭了苏陌以后,就在城郊外的一个小村落住下了。”
苏永思趁着两人说话的空当,将自己头上的那捧土,连带着那朵鲜艳艳的花都堆到了苏萧离的脚背上··皇城根旁,天子脚下··“你跟你那外公倒真是有些像啊。”
苏萧离低头对苏永思说道··像吗或许吧,谁知道呢·“兵临城下的日子快到了·”阮容起提醒道。
“所以是你快死了,还是我快死了”苏萧离抬眼迎上阮容起的目光问道··阮容起在阳光下缓缓阖了眼眸,慵懒着声音说道:“皇上万岁。”
·苏萧离笑了,道:“那朕命你活到一万零三岁,为我守三年的丧,我才准你死·”·阮容起睁眼,皱了皱眉道:“你这未眠太残忍了些吧,那我死后,谁给我守丧”·“那我可管不着喽,你爱找谁找谁。”
苏萧离摆了摆手道··盛夏,·当真是热啊,热的人有些想吐···    ·    ☆、第三十九章 孽缘·“你别这么盯着我看了行不行我又不会跑喽。”
 ·江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阮容且,盯了有大概一个时辰了,弄得阮容且什么事儿都做不下去··江茴此刻也盯得有些累了,眨了眨眼睛叹道:“孽缘啊。”
阮容且看着他故作深沉的样子“噗呲”一下就笑了··“你不用听我大哥胡诌,哪里有那么邪乎”·江茴摇了摇头,实在是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能醉且醉,重要的是今天,是此时此刻。
“看你忙活了半天了,到底在干什么”江茴转了转有些僵硬的头问道··“为了给我那大哥吊命呗,你不是也听到了吗”阮容且漫不经心地答道,执着一把草扇轻轻扇着炉火,药香伴着水汽青烟缓缓淌过。
江茴嗅着满室的药香,忽而想起一些往事,沉了声音开口说道:“我从前最怕闻这药汤的味道,每次生病我师父都会给我灌好多这样的药汤,喝得我直反胃·”·阮容且轻笑,道:“药这东西,有几个好喝的。”
“可是现在这味道倒是好闻得很·”江茴应道··阮容且从一片烟雾中抬了头看他,一缕白发顺着耳郭滑下,江茴似乎可以听见那缕发丝划过他皮肤的声音。
凝了片刻,江茴又道:“你从前的很多事情,还没有跟我讲过,比如,你那一身的伤疤·”·阮容且将药壶从炉上取了下来,又拿了一个青瓷碗盛了药汤,道:“你沏一壶茶,最好是清淡一点的,我把这药给我大哥灌了就回来和你细说。”
江茴乖乖地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你且悠着点,别硬给大将军灌啊·”·“知道了,我是那种人吗”阮容且应道,随即转身出了门。
你当你不是吗江茴在心里想道,起身,敲了一小块茶饼泡茶··不消片刻,茶香四溢,混着屋内还未散尽的药香,江茴有些醉··“多大个人了,喝碗药还嫌苦,下回我给你熬上一碗黄连灌下去。”
阮容且一边开了门一边抱怨着阮容起··江茴听着他的抱怨,掩着嘴笑了,想不出那阮大将军皱着眉头喊苦的样子··阮容且收了炉上的药壶和搁在地上的草扇,坐到江茴的对面,嘬了一口茶问道:“怎么你想从哪里开始听起。”
“打你记事起好了,反正我都没听过,你一件一件讲来给我听·”江茴答道··“哟,那可要讲好长时间·”阮容且笑道。
“我乐意听·”江茴催促道:“快讲·”·“好好好,我讲·”·阮容且放下茶盏,从阮家的祖上三代讲了起来,讲着阮家如何随着开国皇帝夺取江山,如何世代为将。
又讲了自己小的时候身子骨不好,有多讨厌练功,又是如何得到背上的那些疤痕··江茴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些自己没有听懂的地方,面色平和··阮容且对江茴没有一丝隐瞒,他觉得没有必要,曾经可怜的他,阴暗的他,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待讲完了这一大长串的话,重温了那些过往的日子,阮容且觉得他这些天都不想再讲话了,自己声带嗡嗡的震动声震得他头疼,长长吐了一口气便趴在了桌子上··“都讲完了”江茴轻声问道。
此刻夜已深,些许寒意透过窗子漫了进来··阮容且趴在桌子上沉默以作回答··江茴起身,绕过桌子来到阮容起的跟前,将他拦腰抱起,扛在了肩上··阮容且已经困得上下眼皮睁不开了,索性就不管了,任由江茴将他抱起,扛到了床榻上。
江茴给这人盖好了被子放下了帷帐,又吹熄了桌上的竹灯,自己则披上一件薄薄的纱衣,掩了门,出去了··夏夜星河极美,江茴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望着夜空,毫无倦意,呆呆出神,连阮容起来了都不知道。
“这夜用来睡觉还是可惜了些·”阮容起带了壶酒,坐在了江茴的身边··江茴正出神,倒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阮容起手里抱着的酒,皱眉说道:“将军你刚刚喝过药,不能饮酒。”
阮容起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大口地喝了一口酒下去,咽得“咕噜”响··于是江茴知道劝也没用,便转了话题,道:“将军那日所说是真的”·“你说哪句”阮容起问。
“阮家人短寿·”江茴有点不愿说出这句话··“真的·”阮容起答得无波无澜··“哦·”江茴傻傻地应了句。
“抽身还来得及·”阮容起弯了半边嘴角道··“来不及了·”江茴摇头··阮容起正欲举杯而饮的手忽然停滞了一下,转了头迎上了江茴认真的眉眼。
“孽缘·”阮容起叹道··江茴微笑,一半欣然,一半苦涩··“我也要喝·”江茴指着酒坛冲着阮容起嚷嚷道··“要喝自己拿去。”
阮容起搂着酒坛像是搂着宝贝···“你不给我就让阮容且明天给你熬黄连·”江茴威胁道··阮容起咽了一下口水,想到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被江茴这厮威胁了·皇城繁华,皇城郊外的村落许是也不差,这村头客栈虽然不必城里的华丽,但是该有的倒是一样不差。
这客栈叫山泽客栈,倒是极富山水画意,这客栈如今的主人,是宁王苏敬飞··川忌其实是先于宁王来到皇城的,就着宁王的命令在城外寻了一家客栈盘了下来,准备以此为据。
客栈内来往的人并不很多,基本上都是些乡野脚夫,或是一些江湖浪荡客,或坐下点些酒菜充饥,或坐下谈天饮茶··“王爷,军队已经在悄悄分批北移了。”
川忌拱手在侧,缓缓说道··宁王点头,铺开了面前的棋盘,道:“来陪我下一盘棋吧,好好下·”·“是·”川忌的脸上有微微笑意。
苏萧离这几日没完没了的吃着桂花糕,连正常的饭食都不好好吃了··阮容起看着他左一块右一块地往嘴里放,想劝但又有些不忍··打小苏萧离就喜欢桂花的味道,每到一年的这个时候就离不开什么桂花糕桂花酿一类的吃食了,而且无论怎样吃都吃不腻。
阮容起带着些纵容的笑容笑了笑,道:“你在这么吃下去,脸都会吃绿的·”·苏萧离根本没空跟他说话,只是用眼睛白了他一下··结果这夜,苏萧离脸倒是没绿,肚子倒是先不干了。
·    ·    ☆、第四十章 桂花糕·“你今儿,到底是做还是不做·”·阮容起盘坐在榻上,已经去了束腰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在身上罩着,语气里充满了戏谑,挑着眉问道。
苏萧离两手揉着肚子蜷在椅子上,无比怨愤地看着榻上的阮容起说道:“你也不知道拦着我点儿·”·“不让你吃点苦头怎么行怎么,还想不想吃了”阮容起从榻上下来,走到苏萧离的身边,一边给他揉着肚子一边问道。
明知道苏萧离一看到桂花糕就忍不住,阮容起还是吩咐人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弄得苏萧离晚饭都没有吃一直在啃着桂花糕,待到胃里终于装不下了才喝了几杯茶解渴·阮容起这次实在是故意的,不欺负作弄这个人,今夏该多没意思。
苏萧离任由阮容起温热的手掌给他揉着肚子,这才感觉好一些了,没有了往日的公子气质,“大”字形地在椅子上张开了手脚,把最柔软的部位展露给了阮容起,没有丝毫的防备。
阮容起看了他这个样子,唇角微勾,本该覆在苏萧离肚子上的手缓缓下移,隔着衣服触到了苏萧离敏感的部位··苏萧离被他这样一戏弄,立马虾米一样弹了起来弓了身子。
“可不行,今天晚上肚子痛·”·阮容起轻笑,在他的□□狠狠地掐了一把,道:“明日让太医给你开两副泻药,让你知道什么叫‘一泻千里’。”
“你怎么那么恶心·”苏萧离皱着鼻子责道··“嗯”阮容起尾音上扬地质问,同时伸了手向苏萧离的后方探去。
苏萧离闷哼一声,把腰扭了扭想脱离阮容起的挑逗,结果阮容起抬过了另一只手,把苏萧离的腰身扣得紧紧的··苏萧离挣脱不过便又骂道:“你这混蛋·”·阮容起笑得愈发灿烂了,沉着声音道:“你这嘴。”
随即俯下身子含住了苏萧离还欲辩解的唇,用力吸着,直到苏萧离快透不过来气了,开始用手拍阮容起的肩膀这厮才松了口··“一股子桂花味·”两人这嘴离开之后阮容起便说道。
苏萧离那脸憋得通红,咳嗽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喘回了气,道:“你要亲死我”·“这死法怎样”阮容起腆着脸问道。
苏萧离鼻子都快气歪了,恨恨地道:“好,好得很·”·阮容起手上动作还是不停,苏萧离也终是忍不住了,拽过眼前的阮容起,两手抚开他身上松散的衣服,环住了他的背,将自己的胸膛熨帖在他的胸膛上道:“你可真是烦,白天烦,晚上也烦。”
“那你这么抱着我干什么”阮容起故作不解风情··“你少废话,带我到床上去·”苏萧离这身上是越来越烫了。
“怎么,你的胃不疼了”阮容起还是逗他··“早都被你气好了,你去不去”苏萧离快怒了,一口向阮容起的脖颈咬下去,当时就出了一排红红的牙印。
阮容起一边抱起苏萧离一边说道:“我明日就带着这牙印出去办事,皇上你猜别人会怎么说”·苏萧离管别人怎么说呢,今天这仇势必要报回来,一口不解气就多咬两口。
阮容起被咬出了些许戾气,甩了苏萧离在床上,不由分说地解了他的发冠,扯开了他的衣服,扔在地下,死死地把他压在自己的身下,以极近的距离望着他的脸··苏萧离见阮容起就只是这样看着他也不动作,忽然感到有些好笑,道:“猎物就在嘴边,你倒是真能忍。”
阮容起虽然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快就死去,但对于眼前这张脸还是充满无限贪恋的,他希望自己能这么一直看下去··“怎么,你忍不住了”阮容起听了这话,歪了歪脑袋问道。
苏萧离扭了扭被阮容起压制的身子,小腹痛胀,确实是有些难受的··“少废话,这回该我问你了,你是做还是不做”·阮容起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支了身子,掰开苏萧离的两腿,没有任何犹豫便没了进去。
苏萧离被这忽如其来的快感淹没了,随后醉生醉死,一欢千爱,什么也管不得了···待到云雨过后,两个人已经浑身是汗,苏萧离把头歪在阮容起的胸前,似睡非睡。
“皇上·”阮容起试探性地轻轻问道··“嗯”苏萧离还在迷离之中,声音也有些飘··“把皇位给我。”
阮容起道,声音坚定,不容拒绝··“嗯嗯”苏萧离听了这话反应了一下才感觉不对,困意一下消了大半,抬起有些沉重的脑袋问他:“你说什么”·“我说,你把皇位给我。”
阮容起又重复了一遍,把字咬得很清楚,一下一下敲着苏萧离的耳膜··苏萧离眨着眼睛看着阮容起平静如水的眸子,那里不曾波涛汹涌却暗藏逆流,片刻后,他才道了一句:“好。”
阮容起听他应得干脆倒是带着几分惊讶,问道:“你不问问为什么”·“我只知道你不会害我·”苏萧离道,眼里的坚定让阮容起心里泛暖,和缓了眉眼,将眼前这人拥到了怀里。
·“你准备,什么时候登基”苏萧离把脸贴在阮容起的胸膛上问道··“倒是不急,算了日子怎么也要两个月以后。”
阮容起把下巴垫在苏萧离的头顶缓缓说道··“理由呢,总不会让我直接让给你吧·”皇位不是小事,总不能说给谁就给谁,考虑到如此,苏萧离问道。
“这你先不必担心,到时候自有办法·”阮容起道··苏萧离“哦”了一声又道:“那这两个月我得过好皇上的瘾,该使唤谁就使唤谁,尤其是你。”
阮容起笑着用下巴撞了一下苏萧离的脑壳道:“好好好,但凭皇上吩咐·”·苏萧离侧耳听着阮容起的心跳声,抬头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道:“睡吧,晚了。”
“嗯·”阮容起虽应了这一声,却是听着苏萧离平静而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未眠··第二日清早,阮容起还是先起了,穿戴妥了之后推开了房门,眯眼看了一会儿刚刚露出些晨光的天空道:“纪公公,你一直以来藏得真好。”
·    ·    ☆、第四十一章 忠奴·殿外阴影处,缓缓走出来一个人,佝偻着身子,低低的帽檐遮去了他脸上的神情,声音倒是无限地恭敬。
“阮将军·”·“那日晚间,你怕是故意要我看见你的吧·”阮容起问道··那日与宁王的家宴,回来的路上他和苏萧离两人曾去挑了面具,也就是在那时,阮容起看到了与眼前这人同样佝偻的背影。
纪公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这样沉默地立着··“今日正午,流云阁·”阮容起扔下了这句话,转身便走了··待到阳光已经洒得刺眼,苏萧离才懒洋洋地起了床。
“皇上可想吃些什么”纪公公一边伺候苏萧离更衣一边问道··苏萧离揉了揉肚子,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道:“桂花糕·”·纪公公正系着衣带的手一滞,差点没笑出来,心想这还真是一专情的主。
快到正午时分,纪公公给其他仆人交代了些事,便换上便服出宫去了,他很少在白日里这样在大街上走着,看街上熙熙攘攘人群和乐,当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流云阁的人一如既往地多,阮容起那两个小厮与纪公公是相识的,见他跨进了门槛便迎了上去,不失礼数地将他引到了阮容起的隔间内便阖上门退下了。
两人眼神相交,阮容起示意纪公公坐下··“我只是想问,你是谁的人·”阮容起开门见山地问道··“先帝的人·”纪公公微微颔首平静答道。
阮容起皱了皱眉,他猜不出来纪公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纪公公貌似看出了阮容起的心事,开口说道:“先帝临终之前曾经嘱咐过老奴,说大将军您城府颇深,无法完信,若有一天您有一天,加害于皇上,便要老奴除了你。”
阮容起听了这番话怔了怔,旋即笑道:“那纪公公这么明确地挑明身份是要除了我喽·”·纪公公勾了嘴角,笑得谦和:“先帝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您和皇上会是这样的关系,老奴是想跟将军说,老奴也老了,以后的事也管不了了,阮将军,今后的事,将军放手去做就是了。”
阮容起听这话就知道,纪公公将昨晚他说的话听了去,虽知如此,倒也不闹不怒,反而很佩服眼前这个人··“纪公公若是能杀我,想必武功是一等一的。”
阮容起道··纪公公不答,仍旧谦和地笑,谦和却不显低下··“那么如此,我想求纪公公一件事·”阮容起接着道,“苏萧离这性子若是怒起来,可能也就纪公公拉得住。”
纪公公知道了阮容起的意思,说道:“阮将军但请吩咐,老奴定会尽力·”·从流云阁出来,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热得人心里发闷,一如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纪公公跟在先帝身边服侍有近三十年了,从年少,到年老,直到将先帝送走··先帝很少笑,从年少时起,眼睛里、心里就藏了很多事情,谁也不曾看透·作为长子的他顺理成章地登上了帝位,为了固位,削减了苏姓的各方羽翼,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甚至亲手杀了苏萧离的母亲,甚至这么多年来将苏萧离寄养在阮家,没有看过一眼。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纪公公没有见到先帝后悔过,从来是手起刀落的主··也就是在先帝去世的前几天里,纪公公才顿觉先帝这一生的落寞··一介帝王,纵是披着华丽的衣袍,背影却苍桑地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护好萧儿·”先帝对着清冷的月光说了这四个字···那是纪公公第一次听到先帝柔了声音,他知道那四个字的意味··“皇位还是传给萧儿,阮家那儿子辅佐着,不求他丰功伟业,你替我保他一世平安。”
纪公公应着··“还有,他母亲的事情,就不必告诉他了,有些事,他不知道反而更好·”·纪公公点头:“皇上放心·”·先帝又皱眉思了片刻,低声似是在自喃:“应是没有什么别的事了。”
几天后,苏萧离在懵懂之间坐上了那明黄色的龙椅··先帝叱咤了一辈子,心狠手辣,玩弄权谋,苏敬飞的性子倒真有些像他·先帝若是有灵,也不知对现在的局面满不满意,对他的决定满不满意,纪公公一边在日头下走着一边在心中想到。
微微直了直弓了多年的腰,纪公公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可是圣上,交给阮容起可能是最好的保护苏萧离的办法了··江茴数着日子,又是九天了··“你别神情这么紧张成不成,我什么疼没经历过。”
阮容且笑他··“你别逞能·”江茴打了一盆热水,放在了桌上说道··“诶诶诶,江茴你看你这像不像是我要生了,你来给我接生”阮容且看着玩笑。
江茴把刚刚准备浸湿的方巾甩在了阮容且的脸上,道:“疼死你算了·”·阮容且揭下脸上的方巾,嘿嘿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榻,道:“你过来坐吧,让我抱着你。”
江茴拿眼睛睨了他,却乖乖走了过去,坐在阮容且的身边··日头转了一圈儿,俩人也大眼瞪小眼地待了一天,结果阮容且今天身上确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我没数错啊·”江茴皱眉道··“嗯,你没错,可能人家不饿吧·”阮容且有些犯困,缠在江茴的身上迷迷糊糊地答道··“别是你在忍着吧,你难受就和我说啊。”
江茴捧着阮容且的脸摇着··“您高看我了,我哪能那么不动声色·”阮容且道··“那怎么办”江茴问道。
“你怎么还盼着它咬我呢这虫也有自己的脾气,无事·”·阮容且嘴上虽是这样说,心里却有些担忧,千针不再啃噬他,很有可能是已经和他的血液融为一体了,这辈子怕是都取不出来了,这是千针的一大风险,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幸运”地赶上。
见江茴那眉头都快拧出花了,阮容且笑着抓过他捧着自己脸的那双手,凑到他耳边道:“别想了江大侠,该干嘛干嘛吧·”·江茴红了脸,活脱脱一个害羞的孩子,不过阮容且可不这么认为,这家伙力气可大着呢。
·    ·    ☆、第四十二章 扇坠·“你喝不喝”·“阮容且,你一定是故意的,少放点黄连能死吗”·阮家两兄弟又开始吵了。
“我少放点儿你就死了,快喝快喝,别让我举着了·”·江茴刚收了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人··阮容起冷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接过了碗。
一晚药咽下,阮容起那表情都能去驱鬼了··“你还得多活两天不是”阮容且看着他这表情,坏笑着说道,“不过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高诉苏萧离”·“为什么要告诉他”阮容起反问,他那舌头应该还是苦的,说话的时候字都咬不清楚。
“你能瞒得住”阮容且听他这声音知道他苦得难受,抓起桌面上的茶壶倒了盏茶给他··阮容起一边将茶水在嘴里咕噜着一边点头,片刻后才将茶咽下,说道:“你和江茴,别等到过年了,今年秋日就离开吧。”
“怎么这么急你赶我们”阮容且不满··“嗯,我烦你·”阮容起平静应道··阮容且听了这话立马转身,对着看热闹的江茴道:“江茴你听见没有,大将军烦你了。”
江茴摆出了一副“我懒得搭理你”的神情,摇摇头走掉了··阮容且嬉皮笑脸地目送江茴离开,转过头倒是一脸严肃地对阮容起问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什么什么打算”阮容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回应道。
“别装傻,你快说·”阮容且催道··阮容起饮尽了茶,剑目眯得狭长,活像一只多谋的狐狸··“也没什么,只是这江山该易主了。”
阮容且微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这话的分量有些重,他不得不细细品嚼··“江山怎样变换我管不着,只是大哥,你真的舍得”·“不舍得。”
“永思·”苏萧离轻声唤道··“嗯”小娃娃那声音像是个糯米团子,又甜又糯,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对自己的名字做出反应。
“手里的东西给我·”苏萧离假装严肃地对他说道··小娃娃摇头,把手背到自己的身后,一步步后退··“快给我,小心伤了自己,真是一眼没看着你就会惹事。”
苏萧离嗔怪道··小娃娃手里抓着苏萧离的扇子不放··苏萧离索性盘了腿坐在地下··“顽劣·”·小娃娃眼里带了笑意,似一方琉璃般洁净,见苏萧离坐下了便一下扑到了他的怀里。
苏萧离趁势夺了扇子收起,可不敢再让苏永思碰到,若是触了扇上机关,这小娃娃可就不一定伤在何处了··苏永思此刻也不管那扇子了,用力向苏萧离的身前拱着。
·苏萧离被他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拱得胸口痒痒的,就势仰面躺在了地上,苏永思便也趴在了苏萧离的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上下缓缓移动··阳光倾泻有些刺眼,苏萧离打开了手里的扇子遮住了些许阳光才勉强睁开了眼,那白玉扇坠在阳光下晃荡着,似万年寒冰,不暖不化,不悲不喜。
这扇坠苏萧离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虽是阮容起送的,但据他所说,那也不过是别国的贡品,他不过顺手给他带了过来··阳光穿透这寒冰一般的玉,苏萧离见这玉里面好似有些东西,不像是玉里的杂质,倒像是人为封在里面的。
苏萧离心生好奇,一把抓过还在半空中晃荡的那块玉,仔仔细细地看了遍,这才发现在这玉的上部和下部各有一个极细的小孔,苏萧离估摸着拿针线贯穿这两个小孔,这玉便是可以打开的。
想到这部苏萧离就急不可耐了,摸着胸前趴着的小娃娃的脑袋,毫不手软地拽下了一根头发··小娃娃被薅了头发,不乐意了,立马在苏萧离的胸口咬了一口··“你这娃娃,当真是小气,我就借一根头发。”
苏萧离轻拍着他的头一半安慰一半抱怨地说道··苏永思也便不再管他了,他在苏萧离胸膛上趴得正舒服··苏萧离把那根头发插入了小孔中,那玉在他的手中似是微微动了一下。
苏萧离手指缓缓用力,那玉便在苏萧离的手中变成了两半··那两半的玉中间各有两个墨黑的字··贪醉·好色·苏萧离看着这四个字,吃吃地笑了··“我以为,以你这蠢笨的模样,这辈子都打不开这玉了。”
阮容起的声音在苏萧离的脑袋上方响起,吓得胸膛上的苏永思抖了一下,支起身子坐在了苏萧离的身上··阮容起拎起了苏永思道:“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这姿势也是你能待的”·“不正经。”
苏萧离一边起身一边骂道,“这玉,是你设计的”·阮容起点头,道:“你觉得怎样”·苏萧离“嗤”地笑了一声道:“这几个字真是好。”
“你倒说说看,好在哪里”阮容起挑眉问道··“皆是罪过,逃不掉的罪过·”苏萧离用拇指揉搓着玉上的两个字说道。
·人性本- yín -,不必介怀,人生多欲,不必掩饰·没有几个人能逃脱□□二字,既然逃脱不了,何不痛痛快快地体验一番,或是□□焚身,或是求而不得,总比清清寡寡地徒留一世来得痛快。
苏萧离将两半玉又重新合在了一起,道:“我得好好留着,这可是一有意思的物件儿·”又侧弯着腰,揉着脚边立着的苏永思的脑袋说道:“没想到你还是有慧根的。”
·    ·    ☆、第四十三章 调戏·成天被阮容且灌着那堆苦药汤子,阮容起虽然没有再吐过血但是快要被折磨得吐胆汁了··现在他是一看见阮容且就觉得舌根发苦,于是最近这几日,几乎是天天就在皇宫里泡着。
苏萧离当真是乐意阮容起赖在这里不走,这段日子南疆闻宁王威名近来倒是安分得很,连带着今夏风调雨顺,真真是个好年头··于是这朝中下至大臣上至天子都乐得清闲,把苏萧离闲得都养起了蝈蝈。
那蝈蝈翠绿色的,日头照着屋里哇啦地聒噪一气··苏永思没事会随便拽了两根草去逗那竹笼子里的蝈蝈,那蝈蝈凶得很,被逗得急了便一下咬住了那草,在笼子里胡乱地跳。
“你小心些,别把手伸进去被他咬了·”苏萧离对那小娃娃道··小娃娃没有反应,继续和那蝈蝈就着一根草开始拔河··“得,反正你也听不懂,等到被咬到了就该长记性了。”
苏萧离又自言自语地叹道··苏永思和那绿油油的大虫玩得正尽兴,苏萧离也就不再去管他们了,转了脸见阮容起坐在椅上,手里虽拿着一本书却支着脑袋睡着了。
苏萧离嘴角泛起笑意,不自觉地勾画着这人白发苍苍,满脸沟壑的样子··苏萧离拿起一块寒玉放在了阮容起的身边,那玉采自天山,玉身终年寒冷如冰,这炎炎夏日捧上一块极是解暑。
不过苏萧离怕这寒气太重,没有将玉离阮容起太近,只是恰到好处地远离,丝丝凉意踏着暑气,舒服得很··也不知怎的,苏萧离总觉得阮容起最近很累,心里有好些疑问也没得空好好问问他。
阮容起睡得很沉,偶尔睫毛会动一下,许是做了什么梦吧,苏萧离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又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凌乱的思绪赶走··虽是夏日午间,苏萧离却没有一丝困意,想起待到秋日是要去静灵寺祭祖的,便在桌上铺了一张白纸,拿着一卷经书抄了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亲手把你杀了,那在临死之前,你会作何感想·”·阮容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静静地看着苏萧离写字,手里把玩着那枚寒玉。
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让苏萧离执着毛笔写字的手抖了一下,一个好好的“心”字被他这一抖写毁了··苏萧离索性搁了笔,挪去案上的虎头镇纸,提起那副字,一边抖着一边责道:“你看看,你这忽然的一句吓我一跳。”
阮容起未语,淡淡地看着苏萧离,直看得苏萧离后背有些发毛··“怎么,你还要我给你写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来称赞你杀得好么”苏萧离一边团着那张写坏了的纸一边说道。
“皇上若真肯写那就太好了·”阮容起调侃道··苏萧离放下了笔,又抽出一张宣纸问道:“你这是要,始乱终弃吗”·阮容起放下了手中执着的书卷,用鼻音嗤了一声道:“这万事之始,是够乱的,乱似烟云迷乱。”
·苏萧离铺好纸,又用手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底下眉眼说道:“这话你该在我死之前问我,你若真要杀我,记得给我留出些时间来对你嘱咐几句·”·阮容起目光深邃地望着苏萧离,手中得清凉之感袭上心头,一下连着一下地敲着。
苏萧离再次蘸好了墨,翻开了经书,执笔··可是手只是在半空中悬着,不知该如何下笔·那毛笔似是蘸了太满的墨,兀自从鼻尖滴下了一滴,落在宣纸上,绽开一朵墨花。
阮容起将眼前的这一切收了眼底,记在心上··气氛正一点点凝重着,苏永思却提了一个空空的竹笼子跑了进来,满头的尘土看上去甚是狼狈··苏萧离本是看着娃娃和蝈蝈闹得欢,怕吵到了阮容起,便把他赶到了院子里自己耍去了,此刻看了他这模样,苏萧离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和蝈蝈打架都能输,你这孩子也太怂了·”苏萧离边笑话他边向他走去,弯腰摘掉了这娃娃头上的两片草叶子··苏永思满眼的委屈,本来看那蝈蝈在笼子里挺闷的,想放它出来待一会儿,结果开了笼子,这大虫立马就跳走了。
苏永思追着它满院子的跑,还是让那大虫跑丢了··“看来下次不能养蝈蝈了·”苏萧离提着残缺的竹笼子叹道,又唤来纪公公带着这好似刚刚捡来的孩子去洗个澡。
阮容起眼观着这孩子,觉得这性子与平常人家的娃娃很是不同,一来执拗坚韧,二来又很少哭闹,早慧聪颖得很·这娃娃以后的发展当真是不好说··只是人各有命,难以左右。
阮容起在心里感叹了一番,起身,踱到了苏萧离的身后,张开双臂环住了他··“你干嘛,门都没关呢·”苏萧离道,语气中带着一点嗔怪··“无妨,不做,我只是想抱一会儿。”
阮容起道,说着便收紧了自己的双臂··苏萧离被这胳膊箍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借口道:“这天太热·”·谁知阮容起早有准备,抬了手臂,那快寒玉便从苏萧离的脖子处滑入,那玉触感级凉,贴着苏萧离一路滑了下来,冰得苏萧离弓着身子哆嗦了一下,也就不自主地往阮容起的怀里缩了一缩。
“你也太坏了点·”苏萧离一边扭着身子伸手取出那块玉,一边向阮容起骂道··“现在才知道可是有些晚了·”阮容起道,说话间呼出的气息尽数吞吐到苏萧离的耳郭,弄得他不自主地歪了歪头,轻笑了一声。
两人说话间,阮容起的一双手落在苏萧离的腰间揉搓,或轻或重,时快时缓,弄得苏萧离不住地用鼻音□□了两声··“好听·”阮容起声音沉沉,吐了两个字在苏萧离的耳边。
苏萧离听着这话煞时红了脸,连忙敛了那声音,微哑着嗓子说道:“你可是说不做的·”·“不做,我就是揉一揉,你最近可是圆了一些,好捏。”
阮容起说道,嘴边噙着一抹笑意··苏萧离这脸更红了,一直红到耳根··“最近事少,养胖了些,你捏就好,别说话了·”苏萧离道。
阮容起哪能答应,他这刚刚觉得调戏苏萧离是这么好玩的事情···    ·    ☆、第四十四章 下厨·阮容起在苏萧离的腰上揉捏,又觉得那束腰太碍事了,便一把扯了去,却还是隔着衣料揉着,待到揉捏够了,才一把将眼前这人翻了过来,揽在了怀里。
苏萧离被他捏得也是很舒服,自始至终都是红着脸,偶尔忍不住了喘息上一两声,此刻陷在阮容起的怀抱里,当真是求一场醉生醉死··谁知阮容起只是单纯地拥着他立了一会儿便抽身而出,重新坐回椅子上,除了唇边那一抹坏笑外,就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萧离这跟前忽然就没了人,甚是尴尬,有些结巴地对阮容起问道:“这,这,这就完了”·阮容起无辜状:“不然你还要怎样”·苏萧离知道自己被戏弄了,指着阮容起的鼻子道:“你,你你”·这一个“你”字就像卡苏萧离在了喉咙里似的,阮容起看着他这个样子笑意更深了。
苏萧离目光向下扫去,夏季的衣服薄,阮容起□□的欲望倒是暴露无遗,苏萧离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眯着眼睛对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憋着,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阮容起也不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苏萧离,一副神态自若,无欲无求的样子··苏萧离看他这个样子都快跳脚了,这厮把他的欲望勾了起来却又不管了,忒不负责任。
阮容起此刻也看出来了,再不动作,苏萧离非得咬他不可,起了身再次搂过苏萧离··“我可是说过不做的·”阮容起嘴上说着,一双手却伸进了苏萧离半敞开着的袍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萧离冲着阮容起的锁骨狠狠地咬了一口以泄愤,道:“你可不是个君子·”·“那我是什么”一双手缓缓地游走在苏萧离的颈间,无限温柔里夹杂了一丝霸道。
苏萧离开始有些飘然,语气略带快感,道:“- yín -子·”·“皇上谬赞了·”阮容起道,随即抬脚勾上了门,屋门缓缓而合,将这屋内的风景掩在尘嚣之外。
屋外九月授衣,一片炎炎烈日,却仍旧比不过屋内灼灼□□,烧得人体无完肤··阮容起握着那块天山寒玉在两人的肌肤之间摩挲,所谓冰火两重天,大概就是此番意味。
今日苏萧离这兴致高得很,阮容起心下奇怪,拿食指无限挑逗意味地勾了一下他的下巴问道:“这些天我可一直都在,倒是惯得你越发□□了·”·苏萧离拱了拱身子,即便是热得快要化了还是愿意往阮容起的怀里钻,边钻边说道:“许是温饱思□□,人之常情,我有什么办法,不然你给我找点事做。”
·“哦这话可是你说的·”阮容起道··苏萧离顿觉不对,抬眼望他,道:“怎样”·阮容起微低下头,道:“你也学着江茴煮饭给我吃好了,以后估计也是饿不死自己。”
阮容起这后半句话是真心的,苏萧离是饭来张口的命,他日要是孤身在外,恐怕根本没法照顾自己··“呵,我当你要叫我干什么煮饭这事儿,我还不是一学就会”苏萧离不屑地说道。
不过他后来后悔了··这日苏萧离给全御膳房的厨子下人放了一天的假,叫他们出宫去活动活动,那些厨子下人们领了命令,乐颠乐颠地出宫去了,整个御膳房就剩了苏萧离,外加门外监工的阮容起。
苏萧离今日这是打了包票的要给阮容起弄上一桌好菜,为这,还专门到御膳房视察了两天··不过俗话说得好,看花容易绣花难··难,不是一般的难··苏萧离只知道怎样用匕首,不知道怎样用菜刀,所以那菜丝切得都像是直接用手撕下来的似的,于是干脆放弃,红的绿的,直接放进了锅里,倒上水,这才想起来压根儿还没劈叉生火。
劈柴对苏萧离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把这一堆木头点着,更确切地说是让这火适合烧饭,可能有些困难··阮容起这身中带毒,也是精力不济,倚在门边儿看了一会儿苏萧离忙碌又笨拙的背影便就着纪公公搬来的藤椅眯了起来。
他这一眯不要紧,苏萧离差点儿就把御膳房一把火烧掉,原因是苏萧离不知道应该是在灶膛内点火再添柴火的,这厮把劈来的木头放在地上一把火点了··看着脸上一道道黑灰的苏萧离,阮容起真是觉得自己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干脆就皱着个眉等他先开口说话。
“咳”苏萧离尴尬地咳了一声,“就是火候没掌握好·”·“就是”阮容起质问··“咳,这真的不能怪我。”
苏萧离道··“哦那怪谁”·“嗯木头,肯定是木头不好·”苏萧离道,也不知是否是为了博可怜,摆出了一副委屈的样子。
阮容起看着他这幅表情倒是想起了当年跟在他身边的小屁孩,每次罚他举石头都是这样一副表情,百般不愿万般不肯的··只是岁月流转,那一份纯真已被尘事磨洗得看不见了,如今重温,恍若当年无忧无虑的生活又一次展现在眼前。
“那个,厨子都让我打发走了,我让他们明天再回来,这儿让我弄成这样没有吃的了·”苏萧离继续委屈··阮容起终是笑了,道:“要我说,你那御膳房的厨子还不如流云阁的,走吧皇上,移驾流云阁可好”·苏萧离听了这话,立马收起了那副委屈的神情,笑得比狐狸还狡黠。
“笑什么笑,洗脸去·”·“得嘞·”·苏萧离也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日子没有再来过流云阁了,不过是物是人非,百般变换··苏萧离不知是因为折腾了这么一通饿急了还是现下晓得做顿吃的不容易,在流云阁内吃得那叫一个香。
阮容起倒是没怎么吃东西,左一杯右一杯地光顾着喝酒了··“就算是贪醉,也不是这么个醉法,先吃饱了再喝·”苏萧离向阮容起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说道。
“你当真是富贵的命·”阮容起叹道,放了酒杯对面前那饕餮说道:“再吃下去就又要胃痛了·”·“看着你就下饭。”
苏萧离讨好般说道··阮容起表面上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却是俯了身子,在苏萧离的嘴边轻啄了一下··“吃饭还会嘴漏·”··    ·    ☆、第四十五章 秋·“王爷,咱们的人,一路北上很顺利。”
顺利这两个字,川忌自己说出来都有些别扭··虽说宁王这次确实是做得很隐蔽,令精兵强将化妆为市井商贾,一路低调北上·另外的普通人马、武器部队则带足了粮草,就着人烟稀少的荒村野岭缓缓前行。
虽说是考虑周到,可毕竟是几万人的队伍,想要完全不被发现也是不可能的,宁王甚至还听说他的队伍一路上得到了周遭不少照顾··宁王听着川忌这话也皱眉沉思,有些事情太过顺和就会让人生疑。
当然,以阮容起的能力,不会一点儿不知道宁王军队的行踪,只不过这确实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也是因为他的支持,宁王这军队行进,才担得上“顺利”二字。
阮容起这几日在国库中支了不少银两,分发给了军营里一些年龄较大的和家里不再有男丁的兵士,让他们拿着这些银两,回家讨日子去·这样下来,皇城的驻兵少了将近一半,不过留下的人基本都是身强体壮,没有太多牵挂之人。
阮容起虽对朝臣权贵不苟言笑,对自己的兵士却是相当好的·众兵士临归乡之前自发来到了将军府门前致谢··这些老兵跟了他许多年,阮容起虽然不能一一叫上名字,对他们却也是面熟的。
“回到家,便好好活着吧·”阮容起对他们说道··“切,人家倒是好好活着了,你估计死的比谁都惨·”阮容且在一旁接道。
阮容起眯了眼睛看着他,弄得阮容且不知被哪里来的野猫叼走了舌头··阮容起转过身对后面站着的江茴说道:“你明儿去军营里,带着余下的兵士们操练一下吧。”
“不行·”阮容且又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还没等江茴有什么反应,他倒是先不干了,冲阮容起嚷道:“你又有什么打算”·“你也不至于这么护着他吧。”
阮容起叹道,“就是让他替我两天而已·”··阮容且撇嘴··“将军”江茴有些不自信,“能成吗”·阮容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笑道:“放心。”
又对着一旁摆臭脸的阮容且道:“小别胜新婚·”·“好好的你精简了军队干嘛”苏萧离不解··“太平盛世,养太多的兵费钱。”
阮容起一边捏着苏萧离的脸一边说道··“哦,那要是突然有敌来袭呢”苏萧离问道··“那就把皇上你押出去,换百姓平安。”
阮容起道··“哦,好办法·”·阮容起那手在苏萧离的脸上滞了一下,四目交接··苏萧离的两腮被阮容起掐得凹了下去,连带着嘟起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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