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暖晚泽 by 苏子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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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暖晚泽 by 苏子由(2)
·“天佑北离,父皇洪福齐天·”·“陛下洪福齐天·”众将士应声附和道··泰安帝亲自扶起宁王,“来人,赐酒·”·这日的阳光热烈地有些刺眼,沈云眯着眼,看到在旁的墨雪微微有些不耐,似是厌烦头上的大红绸。
他安抚地轻拍了几下,墨雪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这马,大概与他一样讨厌极了这些··宫里的庆典持续了一天一夜,及至结束,沈云累的一句话也不想说,独自回了相府,发现相府挂起了满门的缟素。
这才知道,西南粮草之事,皇帝大怒,命大理寺少卿张铮彻查此案·张铮抽丝剥茧,上了一份详细的人员名单,为首的正是安王··西南战事本就是泰安帝心上的一块伤疤,战事吃紧,还发生如此荒唐之事,如何不怒加之戚家世代忠良,不结党不营私,奏折来后,泰安帝更加雷霆震怒,即刻下令削了安王的爵位,贬为庶人,余党一盖革职,终身不再录用朝廷。
沈方正是其中一员·大夫人听到沈方终身不能再入仕的消息一蹶不振·而沈梦听到安王被削爵,气急攻心导致小产,身体一落千丈,没几日就去了·大夫人受不了这一而再的刺激,没多久也走了。
沈云虽对沈家没什么感情,仍是不甚唏嘘·他去灵堂给大夫人上了一炷香,端正地叩了三个头·他曾因着自己娘亲之死,对大夫人从未叫得出口一声“大娘”,如今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是是非非,最后都化成一抔黄土,随风而逝。
沈复神思恍惚地穿着素服,坐在厅里·沈云问安之时,他亦是有气无力,心不在焉·看着这位曾经狠心抛弃自己的父亲如今的样子,华发丛生,雪鬓霜鬟,垂垂老矣。
这短短几月的时间仿佛老了十岁,不复是他走时那老成持重的宰相··沈云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扪心自问,当真不曾怨过父亲么·他也曾幻想过父亲抱着他玩耍,教他读书写字,幻想过母亲为他灯下补衣,为他做饭布菜,然而这些常人的天伦之乐于他都是奢望。
他回来,是放下了对母亲之死追究的执念,放下了对父亲薄情的芥蒂·朱门大户之下,他过的隐隐忍忍,故作洒脱,离情去恨而冷眼旁观·他深知自己只是沈家一个多余之人。
曾经门庭若市的相府,如今却是门可罗雀·皇亲国戚如何,圣眷隆恩又如何,雕龙大座上的一句话,足以颠覆一切·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风云变幻,波诡难测。
你方唱罢我登场,斗争无休无止·前番翻云覆雨的弄潮人,如今却只能悲坐在此泣对牌位,这样还及得上那些过着荒斋小酌,清欢有味的普通人家么·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可他对着沈复,隔着一十八年的空白,说不出什么安慰之言。
心下重重哀叹,嘴上只简单说了“父亲保重”··夜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当日离去之时,只因放心不下心中唯一的牵绊,尚且潇洒,如今归来见到沈家的结局,想到沈复苍暮的样子,不免心中有世事无常之苦,加之如今身体欠佳,再也无法重思营汲,留下来是给璟泽平添了后顾之忧。
可若是走了,璟泽往后的处境必定不如当初那么轻松,他一个人是否应对的过来...·一时间,他的脑子里也是七上八下,没有决断·没想到,隔了几日圣旨就下来了——擢沈云为吏部尚书。
罢了罢了,天意如此,这样也好·只是在太医院领闲职,喝花酒的逍遥日子是再也不会有了··安王贪墨一案,牵连甚广·要说重臣里受影响最深的,当属相府。
沈复虽未参与进这场泼天大案中,但因着一双儿女皆与安王有要紧联系,他的地位亦是岌岌可危·谁知,当初诨名在外的相府三公子,走了趟西南,就立了大功,二十不到的年纪就官拜正二品。
相府就此又稳住了地位·原本安王走后,应是瑞王一党独大·但不知为何,并未出现此种局面,反倒是许多朝臣开始摆出中立的态度·如今宁王带着军功归来,局面就又逐渐微妙起来。
“恭喜云儿高升·”沈云在走马上任前,终于和璟泽见上了一次面·璟泽回来后,宁王府夜夜灯火通明,来人络绎不绝,十分忙碌·沈云不便来找,何况自己也是千思万绪,因此两人回京后一直未曾见上面。
“我要去国安寺求个平安符·”沈云愤愤地说道,顺手折了一枝白樱下来··“…”·“吏部前任尚书因安王贪墨案落马,再前任尚书因科场舞弊被革职,再再前任尚书因卖官鬻爵被抄家…这个位子上善终的尚书还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
沈云痛心疾首地说着·“不行,一个平安符不够,我要多求几个·”·“嗤…”璟泽见到沈云这般样子,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云儿,你若真不想做这个官,过段时间…”·“别,我知道你想什么·你如今风头正劲,做什么都无数双眼睛看着,不要为了我妄动关系。”
沈云打断璟泽,说道··“何况,我沈三公子还没正经做过官,做个吏部尚书过过官瘾·”随及,抖抖腿有些无赖地补充道·说话间,他找了个素净的花器,把刚刚折下的白樱细心的插在里面,摆在桌上。
沈云做这些事总是格外的认真上心,不厌其烦··所以璟泽知道的,沈云重烟霞轻权势·他爱山间的清风明月,爱四季的霜风霁雨,爱河川的草木荣华·他若真想做官,凭他相府三公子的身份,早可以和他大哥一样,在父亲的安排下入朝为官,凭他的聪明才智,早已是朋党中的肱骨。
这个人,这个人是为了他,才愿在朝堂的大漩涡里,浮沉不由自己,隐忍不问前路··过了两天··“喏,给·”璟泽趁着夜里,穿着夜行衣摸进了沈云的院子里。
沈云的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夜里只有一些虫鸣声似近又远地听得分明··“什么”沈云十分莫名其妙地拆开了璟泽递过来的纸包。
“…你真去了·”沈云扶额,原来纸包里包着十来枚平安符…·“恩,带着·”璟泽别开眼,脸上露出一抹羞色·他不信神佛,只是为了沈云,他不得不以十分的虔诚踏进庙门。
“恩…带着…”沈云说着,把平安符都小心翼翼地收到了匣子里··吏部原属安王理辖,自安王被废,这块势力群龙无首,成了一盘散沙。
来了这位态势不明的新主子,吏部众人对这位新尚书也是态度暧昧·沈云接旨之时便明白,若是在这个位子上公然支持璟泽,未必不能引导朝中一些人的态度·可璟泽至今并未流露争储之意,他明着依附或许会坏了璟泽的部署。
·于是,面对态度暧昧的众人,沈尚书充分表现出了一位依仗父亲权势,实则全然不懂官场的纨绔官二代·天天打着哈欠来吏部点卯,点一到就准时走人,去干吗去遛鹦鹉。
某日,沈尚书上街,一眼相中一只虎皮鹦鹉,买了下来·虽说鹦鹉根本不用遛,只不过沈云觉得长得这么好看,不拿出去献有些可惜·于是,每天从吏部进进出出就带着一只鸟。
他用心地教了这只鹦鹉一句话,然后把它挂在门外·这句话是“等等,等等,沈尚书在忙·”这位新主子如此荒唐闲散,两位侍郎看不下去,几番劝诫沈云要尽早谋划,沈云都打着哈哈假装听不懂,心中警惕起两位侍郎。
众人看着这位新尚书似乎也是混日子的一位闲人,想着大概也就是医术有点说法,政治是不行的··沈云装起这等无能的样子,可谓是得心应手·实则,他暗中留意吏部上下,对吏部众人背后之人也都摸得清清楚楚,更是借着职位之便,遍阅朝中大臣的履历背景,对朝中态势越来越明了。
这段时间,他从不饮水,杯子里装的永远是参茶药茶·做官一事劳神伤心,他身体不佳,只好靠些外物吊着精神,他打小就讨厌参味,刚开始喝的时候难受的脑子里一抽一抽的,过了段时间才渐渐好起来,不过对这味道始终喜欢不起来。
自他上任后,几乎与璟泽断了联系·只因朝中一度盛传沈云为宁王心腹·尚书之职,乃是宁王为自己心腹所谋…他很郁闷,他倒是想成为宁王党呢…可是璟泽简直打定主意不让他沾染朝中污糟,到现在为止他连璟泽的一点布置都不知晓,还宁王党…他说不定知道的事情比宁王府的下人还要少。
只不过由于他近来表现十分“出彩”,吏部做事渐以拖沓出名,终于让众人觉得这位年轻的尚书大人是个不知轻重的贵公子·那与宁王走得近的传言应该是假的,哪个王爷会养这么个只会赏花遛鸟的闲人,不是在吏部打瞌睡,据说就是在尚书府打瞌睡…·于是过了段时间,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原先的那些鸡鸣狗盗潜规则也都出来了。
沈云等的就是这一天,冷眼看着群魔乱舞··作者有话要说:·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过了写作蜜月期...写起来简直太艰难了...五个小时憋出一章·第18章 第十八章·十八、·年轻无为的沈尚书很烦,因为尚书府的门槛快被来说亲的媒婆给踏破了。
最近回家,天天脚上跟挂了俩大铁球似得,门都要跨不进去了·他自从当了尚书就搬出来住了朝廷配的府邸·关于选府还有段小插曲··当时,管这事的官员见沈云家世显赫,又据称与宁王有密切联系,便选了一座地理位置极佳又正气又合乎身份的居所,以示讨好。
结果沈云进去转了一圈出来就跟人说要换套小点的,意思自己受之有愧,这种府邸要留给劳苦功高的老臣·实际上,是因为沈云一进那大房子的院子里,东西南北的不认路…这官员倒是大吃一惊,沈三之名他早已风闻,以为是房子没合这位主子的心意。
于是又拿出几张营造图纸给沈尚书看,沈云拿着图纸像模像样的看了一番,就选了套方方正正的府邸·管事的一看,图纸根本拿倒了,而且选中的房子是给正五品的臣子分住的,沈云一个正二品的尚书,规格低了…揣摩了一番,觉得自己没出篓子,就算要怪罪也不会怪罪到自己身上,就给他换了这处三进的宅院。
沈云开府后,逐渐成了京城媒人关注的对象·不及弱冠,官拜正二品,可说是平步青云,身后又是正一品的当朝宰相父亲,家世显赫·再看长相,虽有些文弱,但也是仪表堂堂,没话说的。
虽然过往有混账的名声,但那是年轻不懂事,于是京城里很多世家夫人都动了心思,想把女儿许给这位尚书大人,攀结丞相一门··原本娶亲一事是父母之命,可沈复自从家中变故后除了朝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断了交游,隐约有些避世的念头。
于是,媒人们都来了尚书府,请尚书大人自行选择··沈云看着一波又一波的来人,实在是烦不胜烦,又不好没由来的发火·落到最后,自己只能从尚书府的后门进出,府里的闲杂来人教苍竹全部应付打发掉。
想他堂堂尚书大人,沦落至此…若是躲甚么仇家,也还说得过去,这躲媒人算得什么名堂…但就算如此,还常有不死心的,蹲守在尚书府门外,伺机而动··春去秋来,匆匆就这么几个月过去了。
尚书府里··十月初十,是沈云十九岁的生日·然而,忙的焦头烂额又被堵的心力交瘁的沈尚书实在是没精力过了·这天沈云穿着家常便服,累得躺在房间靠窗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声响以为是又是谁来找··“苍竹,放过你家少爷我把·不见不见,谁都不见·就说少爷我身体不舒服·”还没等来人出声音,沈云已经开始念叨,想了想,又补了句“随便谁,都不见。”
“谁都不见,沈尚书如今好大的官架子·”一听这声音,沈云连忙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几月未见的宁王,璟泽走到紫檀木桌前,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皱了下眉,还是咽了下去。
嘴里发苦,沈云这杯里的是药茶··“云儿,你病了怎么喝这个”·沈云拿过桌上另一个壶,给璟泽倒了杯清水,说道。
“没病,深秋进补·”·“…”璟泽端起杯子,把嘴里的苦味漱了漱··“沈尚书我劳心劳力,需要补补身子,宁王殿下要不也多来几杯补补。”
“…多谢沈尚书美意,本王身体康健,尚且不需进补·倒是尚书大人,近几个月来把吏部治理的名声在外,确实辛苦·”·“…”·璟泽得意地一笑,沈云撇了撇嘴,嘴角的酒窝透露着主人的不甘。
他和璟泽对弈,从来没赢过,就算用上各种不光彩的手段,也只能保证略输几子·他和璟泽打嘴仗,也几乎没赢过…某些时候,沈云真是怀念当初那个刚救回来怯生生的璟泽。
“不见谁呢”·“恩…闲杂人等·”沈云一听这问话,有点心虚··“是那些求亲之人吧·”·“你怎么知道…”·璟泽回来后,宁王府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自有要提前表忠心的臣子。
他忙着应付,抽不开身,又不敢贸然来访·朝中那些流言,他都是知道的·所幸沈云与他有默契,两人便以鸿雁尺素来往,虽总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只要看到沈云的字,璟泽就心里欢喜。
·他暗中派人关注沈云,接到消息来报都忍不住脸黑一层··“京城盛传新晋尚书沈云沈大人家世显赫,又年轻有为,风度翩翩,医术高超,还会怜香惜玉...”·“什么怜香惜玉…我有过吗”·“…重点是这个吗”·“是啊,我哪里有过怜香惜玉”沈云怎么没听出璟泽语调奇怪,但他打算装傻卖呆。
“…我怎么知道,云儿自己不是应该最清楚么”璟泽咬牙切齿,这个笨蛋还没听出他的意思··“…”这装傻好像也没装对,沈云思忖着,在想怎么接话。
“没有没有,我哪有怜香惜玉,我都给挡了回去…”他摆摆手说道,说完又觉得不妥,好似自己在炫耀一般·“也没多少人…”似乎越描越黑了…觑着眼看了眼璟泽,自己已然有些心虚。
沈云清了清嗓子,“今天来有事吗”·“怎么,没事不能来找你吗”璟泽没好气地回道··嗗着看了眼璟泽的脸色,沈云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了话。
“啊,我有份东西正好要给你·”说着去了书案前,把藏在落地花瓶里的一封密折拿了出来·“喏,不过还没理完·”·璟泽打开一看,竟是一份完整的对朝中诸臣的分析。
沈云这几个月遍阅朝中众人的档案,加上他从小过目不忘,许许多多庞杂的信息在他脑子里被他捋出几条线,做出来一套详细的解析,含着每个人的背景党群,朝中的政务关系。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还没全部好,这里是全部京官和各地巡抚,待我这份具结后,我要再做一份江南道的,我料想这两年里,江南必定有事·”沈云边说边偷偷地观察璟泽的脸色。
原本他是想等全部做好之后,再交给璟泽·刚刚那么一搅,他也只好提前献出殷勤·只是璟泽低着眼,沈云什么也看不出·璟泽抬起头来之时,沈云立马别开眼,没遮住眼里偷看理亏的慌乱。
璟泽突然拦腰把沈云抱坐在他腿上,将脸埋在沈云的锁骨处·沈云一惊,不知所措·“别动,让我抱会·”说话间呼出的气弄得沈云身上痒痒的。
沈云闻言,只好任由璟泽抱着··“云儿…真的要娶亲吗”璟泽的声音从锁骨那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的颤抖·沈云愣了,他从未说过自己要娶亲啊。
“不娶…好不好”·“我…从未想过要娶亲啊…”沈云仔细想想,他对璟泽的心意从未挑明过,璟泽对他…是否如他一样,他不敢确定。
只是,这般模样的璟泽他不忍心,若是…若是他一厢情愿,也罢…说出来吧,若真是…也好绝了念想··他扶正璟泽,托着璟泽脸的手微抖着,见到璟泽眼眶略红,他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在璟泽眼里,说道,“我不会娶亲,我喜欢你,我从七岁开始就喜欢你,做你的臣子也好,做你的朋友也好,我想陪伴一生的人只有你。”
他如释重负般的呼出一口气,别开眼,不敢面对璟泽的回应·年少相交之时,两人都是懵懂的年纪·璟泽走后,沈云原以为只是少了一个玩伴,直到他年岁渐长,才懂得那样的牵肠挂肚失魂落魄是情,是纵生死也难却的情。
可是沈宁的身份并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生在皇家,这辈子由得了己的事情有多少相府三公子,当朝亲王,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身家背景,纵使他无畏自己相府三公子的身份被人诟病,可是璟泽呢…于是他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以友人的身份随在他身侧。
直到今日,他听到璟泽那近乎哀求的语气,终是将深埋心底的那些话说出了口··璟泽一听这话,狠狠扣住沈云的肩膀,“云儿,你说什么…”·“我…我…”那样的话,沈云只积攒了说一遍的勇气。
只是还未等沈云再说出口,璟泽已经吻上来了,狂风骤雨般得急切,像是要确认什么·沈云被吻得晕头转向,心跳如鼓,身体却失了力气,葛藤一样紧紧攀附着身后。
他犹如被一阵巨浪拍打着小舟,无法掌控帆桅,只能随着风浪东西·又像是落在棉花堆里,眼前花白一片,身体绵软的不知轻重·当璟泽叩开他的贝齿时,他慌然无措,粗笨地回应着…·这个吻如此绵长而热烈,直到两人分开,沈云如涸泽之鱼,靠在璟泽怀里喘息不定。
第19章 第十九章·十九、·对李璟泽来说,他的人生唯一的变数就是沈云·这个人,在他九岁那年,施施然走来,带着清洁的爱,给了他人世间第一份没有机心没有算计的感情。
当他离开之时,他不再是卑微的苟活于世,而是有了清晰的活下去的目标··那三个月的生命仿佛是一道分水岭,往前是幽微惘然,往后是隐忍坚强·他受的所有的苦,都因为这个目的而变得不那么苦,后来再看倒像是一段段值得玩味的记忆。
相隔十一年后的重逢,最大的惊喜莫过于你心里的人真的长成了你曾幻想的那样··然而,这样的人注定是土里的明珠,掩不住的光辉·所以,当璟泽收到第一份尚书府去人求亲的消息时,他心里,时隔很多年,又一次掠过了惊慌。
他忽略了这样的事实——沈云已到了适婚之龄·沈尚书,相府三公子,这样得人心的地位...他认真审视沈云对他的感情,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惧··他始终没有攒起跨进尚书府大门的勇气。
他的自怜自哀,原以为已经消逝了的,终于又一次慑住了他全部的心神·终于,他等来了沈云的生日,这个他放在心里独自庆贺过十一个年头的日子·所以,他来了,给足了自己借口。
沈云的话,不在意地,却让他字字诛心·他害怕卸下自己的防备,卸下那脆弱伪装成的铠甲·他满眼发涩,看着沈云递的疏奏,心里并没有好起来·他以为,那不过是来自一个朋友的帮助。
东边日出西边雨,那一番告白,终是雪霁天晴··“你今天找我有事吗”沈云缓了一阵,终于找回了神志··“给你过生辰。”
“...我都忙忘了·这一下我也十九了·”沈云不禁感叹道··他靠在璟泽身上,仰着头,继续说道·“这样算起来,明年我就到及冠之年了,你帮我带冠吧。”
“好·”璟泽含笑应着··沈云叫苍竹弄了几个简单的菜式,然后叫府里下人给他去城东的酒肆打了半斤白酒·两个人,闲话家常地,吃了一顿昃食。
这么平常普通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却都是极为难得的··沈云从容地倒着酒,只是璟泽有了前车之鉴,深怕沈云再喝过头病了,几乎是心悬着在陪酒·沈云微微有些醉意,瞟了眼璟泽,突然像下定什么决心似得,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前没走两步,被自己绊了一下,眼看要摔个狗啃泥,被璟泽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小心...别喝了,又要醉了·”·“嗯...我...就再喝一杯。”
沈云刚刚那一眼下定的决心被自己一绊绊没了,想要再来一遍·此刻被璟泽抱着,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跳...伸手胡乱一抓,没抓到酒杯,倒是一手要抓到菜里。
璟泽堪堪截住了·“哎...你啊...唔...”话没讲完,沈云突然亲了上来·相比于喝醉的不省人事,这半醉半醒的状态下人是最大胆最有气魄的。
沈云的吻如他不知所措的心情一样胡乱没有章法·但是,璟泽依然是如此的措手不及·及至他反应过来后,两手搂住沈云,慢慢地引导起来·月色明暗,璧人沉醉。
沈云悄悄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月下美人,手缓缓摸进了美人的衣襟里··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触到皮肤的手带着一点微凉和颤抖,璟泽倒吸了一口冷气,瞬时起了反应。
“云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他捉住了沈云的手,呼吸不稳地说道·上次趁醉得手,他颇有些问心有愧·这一次,他怕沈云又是醉后无知。
沈云不知该回什么,一下脸红透了·他有些赧然却又清明地看了璟泽一眼,无声地应着··这一眼在璟泽来看,是千种风情··璟泽忽地抱起沈云,往房里走去。
“这可是你招我的·”·沈云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晌午,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混沌·他见璟泽笑的荡漾,颇像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自己甫一翻身,尾椎一阵刺痛,不禁想起了昨晚的纵欲,顿时脑袋像被天雷劈了一样糊了。
璟泽很早就醒了,只是不愿意起身,他侧着身看着身侧之人,脑子里不自觉地一遍遍回味昨夜的滋味··“云儿以后都是我的人了·”璟泽吻了吻沈云的鬓发、双目、眉角、鼻梁、两颊,最后一个落在了嘴角。
“恩,其实一直都是·”这话搞得璟泽差点又想禽兽··沈云醒了没多久,又累的睡了过去,结果最后璟泽陪着他在床上躺了一天·这一天,没有世俗的约束,没有礼教的枷锁,没有朝堂的争斗,是如此的闲适,闲适地让他们不再是宁王和尚书,而像是一对平凡的夫夫。
“我们好久没这样了·”·“嗯”·“小时候,我们也像今天这样·”·“恩,没变,我永远是云儿一个人的宁哥哥。”
“那要是以后你娶亲怎么办”·“我不娶亲·”·“这事你又说了不算·”·“我李璟泽在此发誓,这辈子只有沈云一人,若有负于他,天打…”·沈云捂住了璟泽的嘴,“够了。”
璟泽见沈云一脸心切,□□地舔了舔沈云的手心,舔的沈云一阵心乱··沈云想了想,说“我沈云今日也在此发誓,此生此世只爱璟泽一人,若有负于他...”他捉住了璟泽捂上来的手,“万劫不复。”
他能给的,他都会给··作者有话要说:·其他老地方看··晚上还有一更··第20章 第二十章·二十、·要说皇子里命最不好的,当属七皇子李璟清。
他是皇子中唯一拥有最正统出生的,生母是以德情端庄闻名于世的德庄皇后·只不过,天生是个残废,不良于行··德庄皇后在生李璟清之前误服了妇人下胎之药,那时候璟清在肚子里八个多月,太医也说只能想办法尽量拖到足月。
民间有俗话,活七不活八·结果,还是不到九个月就早产了··璟清生出来的时候,除了有些不足月的孱弱,其他并没有什么异样·直到到了学步的年龄才发现他根本没办法双腿着力。
皇帝对这个天生残疾的孩子自然是多了几分怜爱·甚至于觉得亏欠了德庄皇后,想再给她一个健康的孩子,可惜德庄皇后自生了璟清以后,不愿再有所出··对璟清而言,他就这样在夺储之争中早早地出了局。
他在皇后膝下养到了三岁,一直多灾多病,皇帝为此亲自上天台为璟清祈福,又请护国寺的得道高僧来念经,依旧没什么起色·再后来,德庄皇后忍痛把儿子送出了宫,让他跟着一老道四处云游,璟清的身体才渐渐康健起来。
这日,沈云准备要去静王府给璟清施针·原本静王的一应医案,都是由严煜负责,只是近日严煜告假回了落冥山庄,这才拜托沈云··沈云被静王府的管家引着进了府。
越走越发觉得,此处安静清幽的不似一座王府,倒像是一座古刹·院落的格局十分的简单大气,杂种着松竹梅,和极少的一些四时花卉,引着一条渠·阳春三月,水波粼粼,却还带着些冬日的寒意,梅树光秃秃的虬着枝丫,地上倒有些冒了头的竹笋,和一些半青不绿的竹叶。
唯有那松树直挺挺的立着,仿佛这四季的光- yin -来去与它无关··璟清住的院子也是一处竹园,桌椅板凳一应都是竹子做的·沈云进去的时候,璟清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
那个背影,沉静地与这一室的青绿,融在一起··“微臣沈云叩见静王,受太医院严太医所托,特来请针·”·“沈大人快请起身·”璟清闻声,推着轮椅,转了过来。
很多年后,沈云依然能清晰地描绘出两人初见的样子,并不是刻骨的,只是让人想着便无端的心安·璟清的容貌并不如璟泽那么精致,可是眉宇间那股端凝沉稳之气,如深潭静水,望之令人心安。
也许是跟着得道高人四处云游,他温润如竹,清泠静谧,却并不让人觉得疏离··这一瞬间,沈云突然想起了白云居里的岁月,想起了他曾经坐看云起时的自在,落花人独立的孤幽,想起了另一个自己。
“沈大人,在想什么”·“噢,抱歉,微臣想起了一些往事·”·“是什么样的往事”·“一些微末之事,不值一提。”
沈云露出了一个豁达的笑容,接着说道·“可否容许微臣请针”·“嗯,那就麻烦沈大人了·”璟清说着,将手腕翻了过来,方便沈云问脉。
“殿下身体并无见碍,微臣只需例行行针,帮助疏通经络即可·只是眼下还是春寒料峭,容易着凉,殿下请注意保暖·”·“多谢沈大人,本王会注意的。”
沈云下针之时,全神贯注,心无旁骛·他没有注意到璟清看他的目光··“好了,殿下·”·“辛苦沈大人了,留下喝杯茶吧。”
“好·”沈云到确实是有些渴了··沈云端起茶杯,只觉一股扑鼻的淡香,细细的品了一口,惊喜地说道,“珍红·”他自西南回来后,就不曾再喝过任何茶,因茶伤胃。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大人厉害,居然一口就喝出来了·”璟清带着几分赞赏··“恩,珍红难得,这茶产量极少·芽叶肥壮,条索争气,金豪显露。
泡开的珍红只有淡香,入口温和,回味悠长又绵远·细品之下,又会有甘甜清爽之感·这茶即使是冷后,依然水色不浑·况且,珍红极为难得啊·”沈云如数家珍地说着,他本是爱茶之人。
遇到这可遇不可求的好茶,更懂珍惜··“茶可以助诗- xing -而云山顿色,可以伏睡魔而天地忘- xing -,可以倍清单而万象惊寒·沈大人是懂茶之人,配得起这茶。”
“殿下过奖,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牛饮罢了·只我从来都觉得茶中亦有万象乾坤·”沈云看着杯底的珍红叶子说道··“大人所言不错。
这茶也需大人这样的知音才能赏透,不妄它在凛冽高山上长成的一番用心·”·以茶会友,两人相视笑了笑··沈云来前,听闻过一些关于这位七皇子的事情。
他倒和许多人看法不同,并不觉得这位天生不良于行的皇子多么可悲·自古都是福祸相依,不能走也未必不是福气,他的哥哥们每日都要疲于应对明争暗斗,而他却因为早早出局,云游在外,一直都是平安喜乐的。
或许人的本- xing -对那些自认为的弱者总是充满了同情和宽容·皇帝对这个儿子格外的恩宠,几位哥哥也总是定时来嘘寒问暖·兄友弟恭,父母双全·比起璟泽,璟清的命其实算很好了,起码他有足够的爱和关注。
那日以后,沈云除了固定的看诊,都会与璟清论上一会道,或者静静地品一杯茶,又或是一道抚琴谱曲·两人在一起话并不多,只是享受于与彼此相处的简淡蕴藉,安静清扬之感。
与璟清在一起,常让沈云觉得时间慢了·喝一杯茶的时候眼中只有那一杯茶,抚一曲琴的时候心里只有那一曲的调,这种感觉在他离了白云居以后很久都没有过了。
对璟清来说,他三岁离开母亲之时还是懵懂无知的年龄·师傅教他修道,以道心去抵御身体的疼痛·他始终没有找到一劳永逸的方式来圆融地解决生命里这先天的残缺,只是渐渐地养成了一片恬淡的- xing -子后,他似乎与自己的身体找到了微妙的相处之道。
每年,他只有过年回到皇宫,这是一年中唯一一次与父母相见的日子··宫中众人看他时那哀悯的目光,感受到父皇对他与众兄弟不同的怜爱,感受到母后见到他痛苦又喜悦的矛盾。
生- xing -敏感的他,感知到这些是胆怯的·随着道心日增,他明白了这些目光的含义,亦不再胆怯,只有心如止水的淡然·他十七岁时,师傅羽化,告诉他,唯有道心如一,才能心如止水。
他原本并不想回京,只是念及母亲的亲恩未偿,多年不曾承欢膝下尽人子之责,才不得已回了宫·回来后,父皇见他- xing -子安静,给了他静王的封号·叫他选府邸,他选了这么一块清静的园子,朝臣们看着这位没有实权没有希望的皇子,到也没有烦扰到他。
府里的常客也只得严煜这么一位,每周都要来给他请脉行针··严煜告假前,来知会了一下他,告诉他接下去的两个月会拜托沈云来给他行针·似是怕他担心,提及沈云时直说医术在他之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清浅地笑着安慰严煜,不必担心·我这身体,虽活不好,也死不了·这话是十八年痛苦积累出来的淡然,含着他对这个残酷不公世界的谅解··璟清不曾关注过朝政,但对沈云之事,略闻一二。
他们同年而生,有着近似的命·丞相庶子,因命理之说,自小被寄养在外·十八年后,两人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模式回归曾经充斥着恶意的出生之地·一个隅居避世,一个流连尘情。
那日,在皇帝的寿宴上,他也曾留意过沈云·诨名响亮,真的是那个坐着百无聊赖的沈三公子的本貌么··初见沈云,一袭青衣,面容可爱,一双丹凤眼大而圆,让他想起了师傅观中常来吃食的那只白狐狸。
可是沈云下针的时候,果断又沉稳,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浑身的气质都是一个让人信赖可靠的杏林高手·奉茶之时,他未曾想到沈云竟是如此懂茶之人,顿时生出了流水知音之感。
他开始期待每一次沈云的来访,越来越沉浸于和沈云在一起的时间·与沈云论道,奏乐,品茗,每一件事他都要细细的回味·沈云说的每一句话,对他露出的每一个微笑他都要铭刻在脑海中。
熙攘人世,他找到了机趣相契,想要珍视之人·只是沈云走神的时候露出的温柔微笑和眼底里那不自觉的柔情,让璟清明白自己已然晚了一步,落于人后·他满心的苦涩,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心底无数遍百转千回的叫着云儿,面上却还止乎礼的唤着子逸··他修了十五年的道心,此刻都抵不上沈云的一个微笑·他想,他能做的也只是默默地陪着沈云,把这无妄的爱恋埋藏在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谢谢面包茶的地雷~~·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二十一、·泰安三十三年,在北离的史册上并不浓墨重彩·然而,看似平静之下,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缓缓前行。
相彼雨雪,先集维霰·草灰蛇线,伏延千里··这年,泰安帝的身体时好时坏,十日的早朝里总有一两日是休朝的·经过这么些时日,朝堂之上,宁王开始与瑞王平分秋色。
只是圣意难测,储君之位依然高悬··这年,江南道爆发了三十年难遇的大面积水患·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瑞王自动请旨,去江南治水·朝中多位官员应声附和,直道这是为民请命之举。
这一场戏落幕,泰安帝下了圣旨,瑞王即日出发··宁王府··“江南这次水患应该和堤坝年久失修有关·”·“恩,我这位大哥原本就把持着江南一块的朝政,这次去少不了在功劳簿上记上一笔。”
·“不过江南道台周庸人如其名,是个草包·江南是富饶之地,每年他贪墨了大笔税款,上供给瑞王活动关系·”·“云儿,你怎么这么能干,这都查到了。”
璟泽挑眉赞道··沈云瞥了眼璟泽,“你不都已经查到了么”·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恩,可我就是喜欢看着云儿凡事都为我打算的样子。”
说着又把沈云揽过来抱着·自从两人挑破了窗户纸,私下相处起来,耳鬓厮磨常有,搂抱调戏不在话下·只是沈云顾忌璟泽的处境,劝告璟泽做长远观,不要多作交游。
璟泽觉得有道理,便每晚夜深之后摸进尚书府里...·“我猜想这次瑞王过去,周庸已经给他打点好了,不日就会有给瑞王邀功的折子上来·你有何应对之策”·“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这位大哥也不见得真的治得好水患·”璟泽边说,边落下一枚黑子··“…”沈云觉得他的宁王殿下永远老神在在,他不用再闲吃萝卜淡- cao -心了。
“云儿,你又输了·”璟泽把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盒里··“...我看看·”沈云仔细斟酌了一下棋局,“哦,是从这里...”说着,凭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把那位置后下的全部棋子拨下了棋盘,“我应该下在这里。”
“...云儿,你又耍赖·”·“刚刚在聊天,分心了·”沈云淡定地补充说道··果然,正如所料·瑞王下江南后两个月,周庸就递了折子上来,宣扬江南官场上下在瑞王的带领下,如何同心协力治好了水患,杜绝了后续瘟疫的扩散。
朝会时,朝中诸臣也都盛赞瑞王的能干和效率·一时间,瑞王风头无二,将宁王比了下去·皇帝见长子如此长进,也是龙心大悦·待到瑞王回京后,大肆封赏。
连带着瑞王生母端妃都得了厚厚的赏赐·天平开始倾斜,瑞王一党坐大朝政·尤其宁王待任何示好的朝臣都是一样的客气疏远,如今局势已明,墙头草一样的朝臣自然就朝着热络的瑞王一面倒了。
这月十五,皇帝要去护国寺上香·浩浩荡荡的人马,路上封锁极严,有锦衣卫层层把守着·这时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两个人,一人身上浑身带血,却直冲着皇辇而来,躺倒在马车的下面,吓得马匹一惊,窜了起来。
车夫忙拉住了马,只是这车震动不下,惊到了皇帝··另一人直直的跪在皇辇前面,大声呼道·“求陛下做主,救救小民全家于水火之中吧·”·“何事。”
泰安帝被前面一阵的颠簸已搅得有些心烦,此番带着怒气,在车中问道·随侍在外的太监总管邓全忙回道,“回陛下,是一个刁民跪在皇辇之前,挡住了去路。”
“快点来人啊,将这等刁民拖下去·”邓全回完话,即刻向两旁的锦衣卫吩咐道··锦衣卫来了四人,分别要架走这两个人·跪在皇辇前的人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了锦衣卫的束缚。
这时,也不跪在地上,直接喊骂道“狗皇帝你昏聩无能,纵容江南官员为虎作伥·江南水患多月,难民流离失所…”还没说完,又来了四名锦衣卫,眼看这人就要被锦衣卫拖走了。
皇帝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骂自己狗皇帝,顿时火气就上来了·又听到这小民说到江南水患,出声道,“慢着,放开他,你且说说清楚·”·这人得了这句话,甩来了左右的锦衣卫,假意掸了掸身上尘土,正要开口,却被瑞王抢声道,“父皇,上香时辰要延误了。
这等刁民儿臣一会派个人处理下就行了·”瑞王方才听了这刁民的半句话,已然吓得冷汗浸透了后背,只盼皇帝转移注意,自己私下找人了结了这个流民··这人却直接跪下说道,“江南道台周庸连带着下面大大小小的官员,欺上瞒下,把修堤坝赈灾的公款贪墨进自己的口袋,为了防止流民四散走漏消息,竟…竟要求封城屠杀流民。
我全家老小都被那周庸给杀了,请陛下为小人做主·请陛下为小人做主·”说完,向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堂堂七尺男儿落下了热泪··“瑞王,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满含愠怒。
“回父皇,儿臣一时也不知道·待儿臣了解清楚情况,再向父皇禀报·”瑞王一脑门的汗,心里有了计较,要拿周庸当弃子,只希望他的父皇不要再问,好让他回去仔细琢磨圆了这个谎。
“宁王,你去查·”皇帝转念,向璟泽吩咐道··“是,儿臣遵旨·”·“父皇,这事因儿臣而起,不如还是让儿臣去彻查吧。”
瑞王抢着说道··“不必了,叫宁王去查·这人你们安置下,起驾·”瑞王脸如白纸,此刻坐在马上已经丢了三魂七魄··如此巧合的御状,沈云自然不信没人在里面推波助澜。
他跟在随行的队伍里慢慢明白了整件事·大概璟泽早已洞悉瑞王在江南作的混账事,只是要等这把火烧的民怨沸腾,流民四起·想必这人能突破封锁到京城来,必有璟泽在其中出的一番力。
皇帝震怒,必定会叫大理寺或者他彻查此事,而大理寺少卿是他的人··告状之人虽- cao -着江南口音,只是这回话水平和临危不乱之程度,实在是叫人不得不怀疑是否真是流民。
而且这两人能从人群中流窜出来不被阻拦,一人知道躺倒在马车下,阻碍去路,如此缜密,想必也有璟泽的一番谋划··沈云只觉得一阵无语,自家这位六皇子的心机着实可怕。
他远远地看着璟泽的背影,转念想到他幼时受的那些苦,只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对喜欢的人的袒护,往往就是这么毫无道理··宁王在彻查案子的时候,同时下了命令,江南各地府衙不得拒收流民,每府每衙必须开仓赠粥。
若衙门力所不逮,想办法利用当地百姓力量分散安置流民·每接受流民暂时安置的百姓家可获衙门一两银子补贴一月,这相当于普通人家每户每两月的支出,是十分划算的。
同时,他要求密切关注流民中的病患,但凡查到有瘟疫之症即刻隔离·这样两条政令下去后,江南一道明显开始有了起色··而后,他花了不长不短的一个月,查出了瑞王和周庸联手贪墨和挪用公款之事,递了折子上去。
御书房里,皇帝大怒··“瑞王,你很好·居然和周庸联手贪墨了三百万两银子·”·“父皇息怒,儿臣可以解释·”瑞王扑通跪下,着急开口。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解释,好,你给我解释听听,这笔钱你用在什么地方了·”·“我…”瑞王一时间语塞,编不出什么合适的谎言。
他这一个月过的心力交瘁,和门下食客朝中心腹商量过各种办法,打听下来的消息却令人绝望·宁王手上的已有不少证据,他只觉得自己要完了,瑞王府里的东西给他摔了个遍,身边那些天天围着转的朝臣他也骂了个遍,可是想不出丝毫办法。
“瑞王啊瑞王,我派你去江南治水患,你在江南呆的两个月到底在做什么你倒是给我说说·还有你贪墨的三百万两干什么去了,你也在这说说。”
“我…儿臣…不知道周庸作的那些混账事,我只叫他好好把堤坝修好,开仓赈灾,他曲意逢迎,欺骗于我,这些事儿臣并不知情·”瑞王打定主意,下了决心要弃周庸,因此凛然地说道。
“哦,是吗那这些信是怎么回事”皇帝把手上一叠信扔到了瑞王头上·瑞王一看到信封,脑子一片空白,那是他写给周庸的密信,怎么到了皇帝手上。
“这…儿臣也不知道是什么·”他拿起信封,打开信封的时候手止不住的抖·“这是有人栽赃陷害,儿臣从未写过这种信·”·“噢,那信上这私章也是别人冒刻的啊。”
瑞王刷的一下脸上全无血色·这章是皇帝亲手刻的,每位皇子都有一枚··“父皇息怒·”这时,站在一边的宁王适时出了声·“想必皇兄也是一时糊涂犯的错。”
皇帝看向宁王,脸色稍霁,显然很满意宁王这一个多月的所为··“瑞王,给我把贪墨的钱退回去,自己回去闭门思过一年·”皇帝说道。
“跟你弟弟好好学学·”·“谢…父皇开恩·”·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很多年后,沈云长出了几根白发··“云儿,为什么我觉得你长出了白发好像很开心。”
“恩,白首不相离·以前只做到了三个字,现在做到了五个字·”·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二十二、·人间四月芳菲尽·桃花始盛,微风和乐。
尚书府里,璟泽与沈云啜茗清谈,享受这最好的时节·桌上放着一盘红梅杏,这是璟泽爱吃的·璟泽自小生长环境四面楚歌,养成了十分克制的- xing -格,对自己更是常常节制到自虐。
比如吃这件事,他虽喜欢吃杏,只是从来不说,即使放在眼前,他亦不会多吃·只不过,还是没瞒过枕边人的眼睛,何况沈尚书知冷知热,懂察言观色的厉害··“陛下这次似是有意放过瑞王。”
“恩…父皇本就是格外恩宠他·”·“同样是贪墨,瑞王动的银子比之废安王要多上数倍,然而处罚之轻重,实在是...不过,安王虽然名声在外,却根基太弱,是一个花架子,说倒也就倒了。”
“我这位大哥对父皇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恩,陛下对端妃娘娘的情意深厚,多年圣眷不衰,加上瑞王是皇长子,意义的确不同·而且端妃娘娘的生父又是你皇祖父时期盛极一时的名士重臣,桃李满天下。
据我所知,朝中正二品以上,一共二十七位,起码有十五位重臣是瑞王一党·瑞王即使再庸聩,这么些人也够扶住他了·”·“云儿,你这吏部尚书做的快成千古第一人了。
谋略城府,心机决断,样样出色·”·“富贵非吾愿·朝堂之上,要露锋芒则需择木而栖,隐而不发则落尸位素餐之嫌·”沈云抬头,看着阳光从松叶中撒下来,眯了眯眼睛,失神片刻,“今日阳光真好。”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那种直抵喉间的苦味,猛地让他清醒了过来·哦,是药茶·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拖长了音调,说道,“等朝纲大定,我要告长假出门踏青。”
“好,到时候我陪你·”·“空口大白话”·沈云白了一眼璟泽,嗔道··“哼,你怎知我做不到了·” 璟泽并没有错过沈云方才那片刻的愣神,在如今的朝堂里,沈云这样地无为不过是求全之道。
若他肯好好为臣,许会是千古名臣,可他到底还是喜欢江湖多一些·何妨呢,不管怎么样的,只要沈云想要,他李璟泽都能做到的··自从被皇帝要求闭门思过后,瑞王就在自己的府里醉生梦死。
“换换换,这种姿色的舞姬也好意思给我找过来·”瑞王此刻窝在软榻上,颐指气使地发着脾气·左右都跪着几名容貌美艳的侍婢近身伺候,闻言都惶恐地跪伏在地。
他方过而立之岁,身形却已有些臃肿,此时白净的脸上带着极深的醉意,蓄起的三络髭须随着面部表情的变化,透露出一股不甘的情绪·出口的话拉拉杂杂地,让人听不清楚。
“张利呢,你脑袋还要不要了·”张利正是瑞王府的总管·自从瑞王被幽禁在府里后,他天天如履薄冰地伺候着,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月,各式各样的玩意都已经轮了好几遍了,再加上他这位是个喜新厌旧的主,他已经快要走投无路了。
被主子的话一吓,顿时哆嗦地跪倒在地·擦了擦脑门的汗,“是是是,小人马上换,请王爷息怒·”·禁闭的房间内,是冲天的酒气,混杂着脂粉气,肉燥气,还有阿芙蓉膏的味道。
他是皇帝的长子,是他的出生让皇帝感受到了初为人父的喜悦,这份情感是他众兄弟所不能及的·加上端妃这么多年在后宫汲汲营营,地位稳定,外祖又在朝廷给他结交关系,他早已是众星捧月的储君人选。
后来,安王以贤王之名,名噪一时·又善于笼络人心,礼贤下士,许多谋士因而投奔他的门下,逐渐在朝廷与他有分庭抗礼之势·他心里恼火,可是及至他意识到要削减安王的实力时,安王与他,已是平分秋色之势。
他便想拉拢两位弟弟帮他说话,谁知宁王胆小怕事,不敢结党,静王更是明说不理朝政··幸好他背后有不少元老和重臣,这着实是他的一剂强心针·何况,漕运盐道都是他在把控,每年获的私利颇丰,足够他经营好手上的势力。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安王扣押粮草的事情,他帮了大理寺少卿张铮一把·门下诸多谋士也说,此事是天时地利之机,安王倒台后,朝中只有他的一方势力。
即使宁王有意争储,待他回朝后,重新布局根本来不及·他便高枕无忧起来··安王被流放后没多久,宁王得胜班师回朝·宁王成了他们之中唯一有军功的皇子。
也幸好,宁王在朝中无势力可言·他便想着拉拢这个弟弟··只是,宁王回朝后,似乎依然胆小怕事·在父皇询问朝政之事时,他极少发表自己的看法,总说听凭父皇和皇兄做主,一时间他竟以为他这位弟弟有的只是匹夫之勇,不是筹谋储君之位的人。
他收到周庸的信时,大喜过望·江南道遭遇三十年难遇的水患,正是立功的大好时机·父皇迟迟不肯立储,朝中众说纷纭,他想局势也并不是太复杂,宁王无意,自然就是他的。
只不过,他的父皇或许还需要些更强有力的说法·于是他自请下江南··他去江南的两个月,温柔乡里没少走,江南的美女本就是不能错过的美景·流民和水患,自是交给周庸去处理。
周庸这个门人,替他掌着江南,斡旋在如此复杂的江南官场之中,能保证每年该交的钱一分都不少,他是满意的··他玩乐之时,也就顺便听些汇报,了解个大概的局势,以便应付皇帝的询问。
他走过过场,治好水患,回去他又是皇帝心中的好儿子,又是朝中诸臣的依附对象··只是,他万没有想到周庸这草包,竟让流民去到了京城告御状·看到那个拦下御辇的流民,父皇又吩咐叫宁王查,他直觉就是要完了。
他听了谋士的意见径直去找宁王·谋臣说,宁王多年来未曾露过想争储君的心,或许晓之以情,靠着兄弟情谊和大量的好处是能够打动他的·只是,他几番去到宁王府,都没找到人。
宁王如同消失了一般,只有不断地命令下来··他便从周庸那头想办法·周庸第一时间被下了重狱,瑞王本想串通狱卒暗中做掉周庸,来个死无对证·结果周庸被秘密转移走了,关押的地方他竟也找不到。
这重要的两头关系,他一头也握不住,王府里天天灯火通明,门人谋士天天来来去去的出主意,却没有一个可用的··一月之期很快就到了··在御书房里,看到周庸那些密信,他脑子顿时就嗡嗡的响,根本没料到这些信怎么辗转到了皇帝手里。
他像泰安帝,可是内在却没学到自己父皇的一星半点谨小慎微·用了私章,又不知及时处理密信·他想到安王的结局·结果他的父皇却只叫他把贪墨的钱退回去,自己在家闭门思过一年。
走了豺狼,又来了虎豹·宁王居然如此不显山不露水·他甚至想到,当初自己助大理寺处理安王之事,简直就是与虎谋皮,为他人做嫁衣··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是否会生出变数,他无法预料·泰安帝的身体时好时坏,能否撑得过一年;若是撑不过,储君之位就旁落他人·他这个弟弟,幼时无依无靠,柔软可欺·想不到,到头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是,如果万事顺利,一年后,他还能东山再起·他的母妃并没有因为他的事受到牵连·那时候,宁王的功勋随着时间也慢慢地被淡化·而他仍有母妃有外祖,他的条件还是如此的得天独厚。
何况,以后他会小心提防宁王,而不会像以往那样当他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六弟··可惜,天不从人愿··在他闭门思过三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事·皇帝一日经身边邓全提醒,想到被关禁闭的瑞王,心下有些牵挂,想着若是这个儿子好好在府里思过,那就短他些思过的时日。
又怕拉不下脸,只悄悄了叫了邓全一起出来··瑞王府众人见到皇帝到来皆是神色有异·奴仆中暗中递着眼色,只见一跪在角落的仆从正打算偷偷溜走·泰安帝见状疑窦丛生,命所有人都不得通传跪在原地。
到了瑞王府的正厅,只听里面传来阵阵歌舞声、丝竹声,皇帝从门缝里窥见瑞王半靠在软椅上,后两个歌姬一左一右的递酒和果品,一脸酒色财气的样子,气血上涌,一脚踹开了门。
皇帝鲜少做这么失仪的动作··“瑞王,你在做什么”泰安帝满含怒气,质问道··一听这声音,瑞王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父...父皇,儿臣...在闭门思过·”·“你这是闭门思过的样子吗你看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嫌一年罚的太轻,那就再加一年。”
说完,泰安帝摔了衣袖,“邓全,摆驾回宫”·皇帝被瑞王这么一气,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众人得知瑞王加罚之事,太子之位的人选是谁,似乎已呼之欲出。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二十三、·“赵德建,我问你,真的都准备好了”毫无星光的夜晚,夜色如浓墨般掩盖住了一切·罪恶在晦闇中悄然滋长。
“回殿下,是的·九月初九,微臣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请殿下放心·”·“好·若是事成,你便是首功之臣·本王重重有赏。”
“谢殿下厚爱,微臣定会全力以赴·”·“好,没其他事,你先退下吧·”·“微臣告退·”·“还请殿下三思啊。”
“本王心意已决·两年之期,本王实在等不得·何况,京畿营二十万兵马,我已经全盘掌握·”·“殿下,赵德建是否可信。”
“请老师放心,赵建德是我外祖的门生,我外祖亲笔书信于我保荐他,何况他在京畿营做统领做了一十三年·办事绝无纰漏·”·“母妃,一切已准备就绪。”
“我儿,你..当真要这么做么·”·“母妃,儿臣,儿臣也是迫不得已啊·一年我还等的,两年,两年到时候皇位就要便宜了那个贱人的儿子了。
到时候,母妃你也再无立足之地啊·若是儿臣得手,不,儿臣一定会得手,届时您就是皇太后啊·”·“可是..可是…”·“母后,没什么可是,当日还请您细心挑选好当日景阳宫内值守的太监宫女,务必都要是我们的人。”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哎…知道了·”·九月初九,重阳之日,瑞王携京畿营一万兵众发动景阳宫政变,逼泰安帝禅位·时泰安帝正于景阳宫内纳凉,端妃陪同在侧。
见此变故,泰安帝痰堵了胸,一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宫内混乱不堪,太监总管邓全趁乱逃出,通知宁王··宁王连同三朝元老严正,及时赶至·时宁王以西南大将军之余威策反京畿营一众,在宫外形成包围圈,围困瑞王。
瑞王见状,心生歹意,欲趁乱扑杀泰安帝及宁王·宁王不顾自身安危,以身为帝挡下致命一剑·瑞王见大势已去,未及哀叹,为京畿营副统领一箭- she -杀。
端妃见爱儿身殒,承受不住打击,得了失心疯·这场狗急跳墙的闹剧就这么画下了休止符··泰安帝自此一病不起·弥留之际,下了两道圣旨。
一为处死瑞王,废了端妃之旨意·二为立储之诏书,立宁王为太子,于十月初十迎娶当朝大学士柳元之女柳菱为太子妃··朝中曾谣传,陛下年少时曾迷恋一位戏子,因皇太后阻挠,未曾迎到宫里。
始终心心念念,故拜托曾为自己侍读的柳元代为照顾·柳元而后连连得擢,终官至大学士·柳元一生不曾纳妾,只育有一女,据传此女尽得柳夫人之美貌··十月初十,正是沈云的二十岁生日。
去年的生日,他把自己给了璟泽,两人许了秦晋之好·今年的生辰,他就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迎娶别人·那带冠之约,仿佛仍在耳边,却已久远的失了颜色,随风而逝,化为齑粉。
沈云在吏部逗鹦鹉时,听到了这个惊天消息·浑浑噩噩间,他只听到迎娶大学士之女为妃,后面旁人说了什么,他都听不清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璟泽要娶亲了。
似乎还是前不久,他们巫山云雨,彼此发了誓·他不记得是如何走出吏部的,像被抽了魂魄,没了思考能力,双腿不听使唤·他走走停停,失了力气就蹲在墙角。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他茫然的抬头望着天,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了下去·忽而,伴随着几声的雷鸣,雨势加大,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他也感知不到··初秋的雨裹着阵阵的秋寒下了下来,他仰着头分辨不出那是雨水还是泪水滴下来。
雨水冲淡了他的空白,似乎这样淋着雨,就不用再想什么,真是痛快极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的尚书府,等他有意识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苍竹候在身边··“少爷,你醒了。”
“恩·”沈云睁开眼看着床顶,双目无神··“少爷,你饿不饿”·沈云摇了摇头,一句话都不说··“少爷,太子殿下和严太医昨天来过了。”
太子殿下,是啊,是太子殿下了·沈云猛地咳了一阵,喉间阵阵的血腥气泛上来,生生的呕出了几大口血··“少爷,你没事吧,我去叫个大夫。”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沈云的嗓子十分沙哑·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又是寒热,又是寒热·发不完的寒热,这破落的身体,太没用。
这样想着,突然忍不住就哭了出来·他看着落在床上的一滴滴泪,晕了开来,自嘲般的笑了笑·医家最懂养生之道·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大夫,天下大概也只他一位吧。
很早以前,他就懂得,这一生他本来应该守着这段不伦的感情默默地陪着璟泽·璟泽的身份,注定会有一位家世清白明媒正娶的王妃·可是,当他与璟泽互通心意后,他贪心了,他想要和璟泽相守。
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痴心妄想··沈云知道璟泽定会来找他,前几日他昏迷正好免了见面的尴尬·见了又能说什么呢,圣旨已下,任何都是徒劳,还不如就这样不见。
醒后第二日的早朝,他强撑着去了·他的脸色比他拿着的笏板还要白上几分·他一心想逃避,便想办法让自己忙碌起来·帝座无人,太子垂政·他踩准了时间进殿。
平日里习以为常的朝觐,变得如此漫长而痛苦·下了朝,他匆匆离开,自有朝臣会挡住新晋太子的去路说话··一连十几日,他都是这样·还有十日就是璟泽的大婚之期,他就想这么静静的躲着。
他知道璟泽会去尚书府找他,他就躲在吏部,躲在怡红楼,躲在静王府·以往,璟泽要知道沈云的踪迹很容易,可是这一次沈云有心要避开,璟泽无迹可寻··查了十几日,璟泽终于查到沈云在静王府。
“太子殿下,静王有令,谁都不能进去·”王府护卫总管毕风尽职的拦住了璟泽··“放开,就凭你也能拦住我·”璟泽此刻已临界爆发,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请太子殿下恕罪,这是卑职职责所在·”·两人交手,毕风在璟泽手下只走过了八招··璟泽双目赤红,眼膜里血丝盘结·他抢了进去,毕风只得跟在身后。
进了屋,终是见着了半月不见的沈云·沈云背对着他坐着,璟清则坐在侧门旁的窗前··“殿下恕罪,卑职没能拦住太子殿下·”·“你下去吧,六哥的武功远在你之上。”
“云儿,跟我回去,我有话要对你说·”璟泽烦躁的对着沈云说道··“可我没话对你说·”沈云平静的回道··“你....”璟泽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哦,忘了,还没恭喜殿下·”·“云儿,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么”·“我..是哪样·太子殿下请放心,你大婚当日的喜酒,我一定来喝的。
这段时间,微臣忙于部务,□□无暇·就请殿下放过微臣·”·璟清见到沈云情绪激动,眼眶发红·他想推着轮椅过去,可又担心会刺激到璟泽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于是,三人就这样僵持着··过了会,沈云见璟泽还不离开,心生退意·“璟清,我先走了·今日之事,实为抱歉·” 说完,径直朝璟清身后的侧门走了出去。
璟泽见沈云要走,三步并成两步,追了上去,璟清推了一把轮椅拦住了璟泽··“六哥,何苦呢你追上他要和他说什么”·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我...”·“这段时间,子逸躲着你,怕你为难。
这你难道感受不到么父皇的旨意已下,你能奈何”·“我…”·这么两句话过后,璟泽又失去了沈云的踪迹。
璟清这几日都陪着沈云,看着沈云失魂落魄,沉默寡言,他终于知道沈云心上的人是谁·他早该猜到的·沈云这样清远的- xing -子,怎么肯在污糟的朝廷里立身。
他那么懂茶,那么懂乐,那么通透,他一定是为了谁·是为了这个人,才让他心甘情愿在官海里沉沦·而这个人,是他的六哥··生在皇家,凡事都不由己。
这段无妄的爱恋,如同他对沈云的情感一样·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能做些什么,只能安静地陪着他,看着他…爱着他··十月初十很快也就到了。
太子大婚,举朝庆贺·沈云见到璟泽的时候,璟泽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袍,红的刺目·他跟在其他五位尚书之后,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储君大喜,热闹非凡。
举朝上下,皆来祝福·热闹的喜堂里,祝福之语此起彼伏·祝太子殿下早生贵子,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百年好合…他的心冷的刺骨·在这样的热闹里,他的咳喘声是那么微弱,几不可闻。
一桌的同僚,热闹地谈论着些什么,他听不到·他从怀里摸出布巾,淡然地擦去了手里咳出来的血··作者有话要说:·远目,等包子·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二十四、·夜阑灯火,烛光通明。
满堂的红,给所有的情绪披上了喜庆的外衣,掩饰了一切的苦悲·佛家说,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失荣乐,是为七大苦·那日的午后,读到这句时,沈云昏昏欲睡地想世人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他曾以为自己是豁达的,是能看轻看淡世间种种爱恨因果·到头来,是他以为··,·人如浮尘,游弋世间,聚散依依,是因为情·情,能爱人,能忧人,能伤人。
他茫然的随着众人举杯,喝下一杯杯浓烈的苦·桌上陈着红烧肘子、时蔬杂脍、白玉丸子、煎酿三宝、竹荪鸡汤…他看了这一桌子的菜,捡了两筷子笋丝和青菜吃,艰难地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
放不下,剪不断·爱不得,恨不得·他想着以后璟泽的身侧永远有一个女子伴着,他的心像被锥子锥了无数下·他可以一世不娶,可是璟泽不行·璟泽注定会有三妻四妾,会有三宫六院。
缘悭分浅,奈何奈何·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或许他本该坚卧烟霞,何苦来京城走一遭,受这一身的情殇·或许他本不该言明心迹,否则如何会落得此种难堪的境地。
匆匆又喝了两杯酒就悄悄离了场,独自去解那万斛愁肠·那样欢庆的气氛却不打算放过他,他走出门外,十里长街上还铺着迎亲时耀目的红毯··严煜追了出来。
璟泽和沈云的感情严煜知道一些,如今的局面谁都料想不到·他见沈云悄然离场,又是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出什么意外··“子逸,你要紧么”·“我没事,承安,你…陪我去喝酒吧。”
一醉方能解千愁,身体什么的顾不得了··“...好·”·严煜的院子里,沈云一杯接一杯的灌·好像他喝的是水,而不是酒··“你慢些。
如今你身体不好,我本不该让你喝酒·”·“你知道”·“恩,那- ri -你淋雨回府昏迷,璟泽很担心,叫了我去看看。
我发觉你脉象虚浮无力,身体受过重创·”·“那你有没有和他说”沈云一下激动起来,抓着严煜的手臂,急切地问道·这一刻都忘记自己借酒浇愁的缘由。
“没有·我试探了他两句,发现他并不知晓·我猜是你有意隐瞒于他,就没有多言,只说你需要休息·”·沈云这才松开了手··“到底怎么回事我听璟泽说过,你应该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到底在西南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救回璟泽的”·沈云抬头看了看,月色皎洁,夜空明亮,不久又将月圆。
月圆月缺,周而复始·终于没有了刺目的红·今日是他二十岁的生辰,他却被迫永远记得自己爱的人在这一天迎娶了另外一位女子·方才的一刻,他担心的竟还是璟泽知道了。
情爱啊,让人卑微的如同蝼蚁··严煜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沈云·那日回去后,他查过西南战役的医疗案录,沈云写医情医案都是巨细靡遗·唯独对救璟泽一事一笔带过:宁王身中毒箭,吾以数十种解毒之药草解其毒。
他原本翻看时,没注意到·如今再想想那一段必然是沈云有意而为之··“承安,那日璟泽中的不是毒箭,是毒蛊·”·“什么”严煜霎时站了起来。
他自学成才,旁门左道也懂不少,但与沈云一样,对苗疆蛊虫之事了解不多,但他知道的一点是——蛊毒无药可解·苗疆隐秘,巫蛊之术盛行,又为不外传之术,才使苗疆部落始终在版图上占有一席之地。
“恩,那是一种见血即溶的蛊,毒- xing -霸道狠辣·中的人活不过十二个时辰·”·“蛊毒无药可解·你...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严煜骇然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蛊毒无药可解,那就以蛊解蛊·”沈云自嘲般笑了笑,掸了掸身上落下的桂花·他素来风雅,以往看到这些落花都不会拂去·此一时的心境,彼一时。
“我曾因缘际会得到过一条傀儡蛊·”·傀儡蛊,人为傀儡,以身替之,一命换一命·多被苗疆部落贵族用于奴隶之身,以防自身不测·这是严煜来了汴京以后,在太医院的书库里读到过的极少的一段关于傀儡蛊的记载。
“不过我命好,原以为会死,没想到只失了百毒不侵的体质·”沈云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说着,眼睛里却氤氲着一层雾气··“什么只失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奇经八脉堵塞,血脉不通,肝、脾、胃俱受损。
你这,你这·”严煜忍不住激动地数落起来··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那能怎么办,放着不救·我倒希望那会阎王收了我才好。
何必留我到现在受苦·”沈云也拔高了声音回道,说完咳了一阵··严煜听得心惊,软了口气·“那你受此大苦,为何不告诉璟泽·”·“为何要告诉他。
我难道要说,我为你牺牲至此,你不要娶别的女人·”沈云笑了笑,“他爱我,我知道·可是他的图谋,他的身份都是不可逾越的障碍,横亘在我们之间。
我说了,徒增他的无力和难过·承安,你也是识过情爱的,你应该知道我的立场·替我保密吧·”·“我…”严煜定定的看着沈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自问做不到如此,沈云近乎无我的付出,又断然的不求回报·他的眼神里,有坚定有无奈,却没有一丝丝的后悔·即使今日是他这个师弟的大婚,他都不悔自己过往的付出。
他的情,坚贞纯粹,如涤尽一切的雨雪,澄澈冲融··璟泽和沈云年少时的偶遇他并不知晓多少,但他想着能拿出三粒内阳丹给璟泽吃,交情定然深厚·他知道璟泽和沈云感情的那一日,有些震惊。
但是转念想到,璟泽每每提到年少相交的那段经历都会露出怀念故人的表情,这份感情是早已注定了的··“好,皇天在上,我严煜在此发誓,今日之事,绝不向第三人透露半字,若违此誓就...”·“剩下的不用说了。
喝酒吧·”·酒入愁肠,化作离人泪·他喝得酩酊大醉,大病一场,才开始消停下来··这段时间,他夜未暗就闭门就寝,借着月光,几次看到门外踟躇的身影,深怕那人会敲门或是破门而入。
还好,他的担心并未发生·门外之人,只是夜夜流连驻足在门外··作者有话要说:·偶有江郎才尽之感····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二十五、·璟泽迄今为止走的每一步都走的天衣无缝,算无错漏。
从他有所图谋,到织起一张庞大而严密的网,用了六年·他前进的每一步动力,是内心错综复杂的情绪,这当中有幼时所受的凌虐之苦,又糅杂着沈云对他的柔情·冰与火的两头,轮着熬他冻他,最后使得他越来越冷漠而腹黑。
西南之事,一直是他父皇心上好了又发的伤,只需在原来的伤口上再轻轻切下那么一刀,这一刀不足以致命,却能让人感受到深深的焦虑·西南的粮草,因着戚家的威望,朝中从未有人敢动。
小心谨慎的安王,以贤王出名的王爷,竟然冒着大风险动了,还做的如此明显·他不过是给安王一党制造了些小麻烦,账面上出现了一两百万银两的亏空,这样安王就不得不对着巨额的粮草出手。
那黎,是他暗结了五年的一颗棋子·小人之交甘若醴,利益使得两人一拍即合·只不过,他在宫中这些年,早已学的小心谨慎,每一份信都动了手脚,最后变得无迹可查。
扶持那黎,兵不血刃收复失地,斗倒安王,笼络了戚家这一代神威侯戚正的心意·西南之行,一箭三雕··回朝后,他依旧表现平平无奇,不染手任何朝政,“全凭父皇和皇兄做主”成了他应对一切试探的对辞。
对于急着表态的朝臣,一律拒之门外·这让他那个做了一辈子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梦的父皇,十分满意··瑞王收到周庸江南道水患消息之时,差不多时间他亦收到了。
他的大皇兄常年把控着江南道,此时必定急着要去表现邀功·他只是很好奇,沈云到底是怎么猜到近两年江南道会出事·他的心上人,对政事的预测把握,对人心的洞悉实在是令他汗颜。
瑞王是好大喜功之人,他便料到瑞王会糊弄·当初先斗安王,亦是因为瑞王的背后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相比之下,安王的党群要不稳定的多·他从中小小的推了一把,就像一捆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燎着。
告御状,他到底谋划了很久·如何把握好当日的每一步,让他的父皇亲口把调查之职交于他,的确费了不少心思··同样是贪墨之罪,他的父皇明偏心的如此明显。
十根手指都有长短,何况是儿子呢·从小泰安帝就喜欢极了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这个让他享受到初为人父喜悦的长子·这个大哥,占着皇长子的名分,有端庄贤淑的母妃深得宠爱,外祖又是几位重臣座师,这样的显赫足以让这个贪墨之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样的喜爱未必不能利用,他料到他- xing -喜奢靡铺张的大哥不会好好闭门思过·那么只需使些小小的手段,就能让皇帝对这个儿子彻底的失望·他叫邓全寻个时机给皇帝提个醒。
自己则不紧不慢的渗透到政事里去··瑞王被加罚一年·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他的大哥乱了阵脚·他决定为乱了阵脚的瑞王再添一把火,他叫人暗中与瑞王的几位门客说,泰安帝病重,大限将至。
他这外强中干的哥哥,愚蠢至极的想到走政变之路·病急乱投医,他急切的心里促使他只相信身边那些馋臣·在他的眼里,他与那宝座只是一道圣旨的距离。
不,只是一个玉玺印章的距离·京畿营的线人告诉他,政变定在九月初九··璟泽自然早已部署好一切等这出戏的上演·他拉上了三朝元老严正,让他见证这一切。
那么,即使他的父皇再有心包庇,依然敌不过这位曾做过二十多年严御史的笔和嘴·一切都如他所料的在进展着··未曾想到,他父皇如此震怒,直接下令处死瑞王,废了端妃。
瑞王一败涂地,他去狱中见这位大哥之时,他大哥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他没有料到败在了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弟弟手里·没有母家的扶持,没有自己的势力,没有出色的才能,瑟瑟缩缩,是卑微的存在。
午夜梦回之时,那细细竹鞭抽在身上的疼,那来自兄长的恶意戏弄,无数的梦魇积在心里化成了他心里最深的恨·他快意地告诉瑞王,安王亦是栽在他这个卑微下贱的弟弟手里。
他活到二十岁,见他父皇的面甚至都没有超过二十面·他卑微的甚至比不得那些宠妃宫里的一株宫草·如果不是沈云的出现,他仍是宫里那个任人欺凌的六皇子。
他从死牢里出来径直去找了沈云·只有在沈云身边,他才会有安全感·他迫切的压着沈云做了一通,他听见他心爱之人一遍遍地重复着你有我,我在,我一直都在,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终于,诏书来了·与此同时,出来了他的第一个意料之外,他的父皇给他封了一位太子妃·他能做些什么诏书下来后,他心急如焚想去找他的父皇收回成命,可是入主东宫繁琐冗长的仪式让他抽不开身。
再见到皇帝,已是诏书下来后的第三日··“父皇,儿臣求父皇收回太子妃诰封的成命·”·“太子对朕封的太子妃有何不满”·“儿臣...儿臣不爱柳姑娘。”
“菱儿会是一个值得爱的太子妃和皇后·”·“儿臣...儿臣不能娶柳姑娘·”·“这件事没有商量·”·“父皇,若不收回成命,儿臣便在此跪到父皇同意为之。”
“放肆,太子注意你自己说的话·”·“儿臣说到做到·”·“反了这是,给我滚回去,好好面壁思过,想清楚再来见我。
邓全,这几- ri -你去给我看着太子,他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给我回话·”·皇帝风烛残年的身体,因着这一阵动气,又不得不召了太医院会诊。
璟泽一进东宫,就有人来报,沈云三日前昏倒在路上·他闻言急转出门,邓全拦住了他·“殿下,我不是要阻你,但请您记得慌则乱,大局初定,万事小心为上。”
只是他现下一刻也等不得,换了身下人衣服,装作小厮的样子,混出了门·他不知如何向沈云解释,见到烧的昏沉的沈云,迷迷糊糊地呓语,说着的还是——我在。
他一阵阵的心疼,唯有这个人牵动的是他全部的柔软·他急急忙忙叫了严煜来看,严煜又说没甚大碍,只是普通的风寒,休息几日就好··他如此急于想和沈云讲讲话,不管说什么都好。
他焦急地坐在沈云的床前,希望他早点醒来··他看着床上无甚生气之人,觉得人清减了许多·摸着他的眉眼,才发现已经瘦的棱角分明··他想到他义无反顾地陪他去西南,为他衣不解带的解决难题。
想到他和他在汤县的第一次,初识□□的味道·害得他一连发了几日的烧,他又对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他想到他每次对弈都要耍赖,想到他为他认真谋划的样子,想到他们是如此的相依为命,想到...不知何时泪盈于睫。
·几日后,皇帝病危的消息传到了东宫·邓全急急忙忙回宫随侍,他亦不得不出现在病重的父皇面前侍奉汤药·他的父皇终日都不再清醒,反复念着的两个字是“艳秋”,那是当朝大学士柳元正妻当年在梨园中的名字。
他在静王府里找到了沈云,这个躲了他十几日的人·他这时才明白,沈云并非不知道那些在暗处的暗卫,他只是刻意表现出了让他放心的不知·璟清问的对,追上去后,要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却又那么地无从讲起··这是父皇的心意,不是我的,我不想娶,却不能抗旨·这些矫饰的话,如此的虚伪,他说不出口·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开了沈云,他看着沈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他感受到了不受控制的无力。
他麻木地奔波于朝政和大婚的事宜·上朝之时,他清晰地从众人跪安的声音里听到了沈云的,下了朝沈云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背影··他夜夜徘徊在沈云的门外,看着一室昏暗,想进却不敢进。
是他,先破了誓言··这年的年末,泰安帝驾崩·他以谨小慎微的名声在北离的历史上留下了一笔·太子继位,改年号启明··启明初年,当了二十六年丞相的沈复当朝请辞,满堂哗然。
很多人都说,沈相此举保全晚节·一朝天子一朝臣,此时急流勇退正是时机·也有人说,沈复这是在给沈云让位·沈云是新帝心腹之事不知何时,在朝中不胫而走。
也因此,有人感慨,沈家两代人都目光狠辣··沈云回相府看沈复时,沈复正命下人整理扫除·他打算到洛阳的祖宅去养老·沈氏一族因着沈复在朝为相的关系,成了洛阳的名门望族。
不知何故,却在一年年的人丁凋敝··“父亲·”沈云恭敬地作了一揖··“坐·”沈复客气地招呼了一下··“父亲此番回族,车马劳顿,注意安全。”
“其实我早有隐退之意,只是陛下待我恩重如山·”·“孩儿知道的·”·沈复此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云··“我儿,为父此生做的一大错事就是误信谗言,将尚在襁褓中的你托给晞朴。
待我明白这整件事是有人刻意引之,已是为时已晚·是我对你娘亲不住,对你不住,你怨我也是应该的·”·“孩儿无怨,父亲宽心·”他早已过了怨怼之年纪。
“你比你大哥聪慧隐忍识大局·你大哥总是恃才傲物,自以为有惊世的才能,妄自尊大·也兴许是我太纵着他,该是落得这样的下场·”·“父亲言重。”
“往后我离了京城,望你多多照拂你哥哥,他如今也只得在京城的一间小书院里当个教书先生·他毕竟是你的大哥,我犯的错,错不及他·”·“父亲放心,我记得了。”
沈复欲言又止,沈云并不着急催他开口·过了一会,沈复说了八个字,字字珠玑·“宦海风波,实难久恋·”·沈云了然一笑,“多谢父亲提点,孩儿都明白的。”
“哎,好好好·得空来祖宅看看·”·“是,父亲也请一路小心·”·沈云从西南回来之时,见到沈复只觉得他几月之间老了十岁。
如今再看看,卸了担子,人精神了不少,步态之间从容了许多··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周五意图立个flag,周末三天保持三连更,还好没立·:-D·这是改的第三稿了,太有强迫症。
·泪目··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第26章 第二十六章·二十六、·柳菱既聪明,有心机,又懂权势·她爹是当朝的大学士,她娘亲虽出身低微,却攀上了世上最有权势之人。
她爹更是因着她娘亲的关系,坐上了朝堂上最高的虚职·而她,是当朝大学士的独女··她爹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因此教了她一些《女诫》、三从四德之类的也不教其他。
而她的娘亲从小就培养她歌舞艺才取悦男人之道,又让柳菱只交往些名门夫人小姐,以摆脱她自己低贱的出身·所以她虽识字不多,但对后堂之事,别有天赋··毫无疑问,她爱璟泽,爱他无双的容貌,爱他至尊的地位。
她自信以她的样貌和品行,定能得到璟泽的垂怜·可是大婚当夜,璟泽连新房的门都没踏进一步,没有为她掀起红盖,没有与她喝同衾酒,没有与她完成礼节·她成了东宫之中众人的笑柄,怒火中烧的她,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体贴懂事的主母样子。
一日又一日,她始终没等到璟泽的临幸·璟泽对她,始终冷冷淡淡·她自嫁过来起,就被无形的打入了冷宫·如此明显的冷落,她自然猜到璟泽在外面有人。
她着人去查,查到的消息让她难以置信——当朝的太子竟然会喜欢一个男人··男色之风,在本朝并不盛行,甚至于说,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可她嫉恨沈云,论相貌她是京城三大美人之首,无人出其右。
论品行,她温良恭俭让无一做的不出色·论家世,她的父亲是当朝大学士,她是家中独女·沈云呢,即使是宰相公子,不过也只是宰相不要的一个孩子·长相呢,不过清秀有余。
他凭什么和她争璟泽··可她学的种种城府却没有一种能应付这样状况的·她只好在东宫之中一边嫉恨一边先培植自己势力·在这期间,璟泽继位,她成了北离的皇后。
身份的跃升,并没有为她带来多久的喜悦·她的母亲来给她道贺,悄悄地问她肚子是否有消息·她面色铁青的说皇帝还没有碰过她·她的母亲面色难堪,留了合欢香给她,提醒她趁皇帝还没有大选秀女的时候,快点诞下皇长子。
放眼这如今尚空空如野的后宫,她明白是该要使些手段·她买通了皇帝寝宫的一个太监,叫他找时机燃这个香后通知她··璟泽并未住皇帝本该住的宣室,另起了一处格局简单,幽深清妙的寝宫,起名宁云宫,让沈云题了匾。
竟日,沈云正巧来宫里议事·他自圣旨下来后,不曾再私下与已为太子的璟泽相见·如今,璟泽已登帝位,他无法再回避君上的召见··“微臣参见陛下。”
“不准跪我,不准叫我陛下,不准自称微臣·”·“君臣之礼,怎可回避·”·“我是皇帝,听我的·”·“那不叫陛下,该叫什么。”
“原来怎么叫还怎么叫·”·“...”·李璟泽从头到尾没有自称过一声“朕”··“你进来没迷路吧。”
“回...没有·”沈云不知该称什么,只好略过了称谓··“你看着我回话·”·沈云抬起头,依然回避着璟泽的目光。
“我...没有迷路·”·“那就好·去宣室的路太复杂,我怕你记不住·”·“...谢谢...关心·...召我来何事”·沈云觉得自己话中的口气,没有称谓显得很是不敬。
吸了一口气,补充道“陛下召我来何事·”·“你到底要在称呼上纠结多久·”·璟泽看到沈云如此表现,知晓沈云这是刻意与他划清界限,心里一阵阵酸楚,不得不主动迈出一步,在沈云自己画地为牢前,将他圈进自己的牢笼里。
“罢了·云儿,你说你父亲这位子谁坐合适·”·“微臣以为,朝中堪当此大任的当属大理寺卿张铮·张铮做事,极有分寸,止其所当止,行其所当行。
他是泰安二十九年的鸿胪,候补两年后,录了大理寺少卿·因妥查废安王之事,升至大理寺卿·其身后关系简单,非名门上士之族,利于制衡朝中各方势力。
微臣以为,朝堂正需要这样的人才·”·沈云说起正事,头头是道,几忘了方才称谓之事的窘然··“你与我想的一样,只是我担心他方当而立,是否资历浅了些,震不住朝中那些牛鬼蛇神。”
“恩·那你可是年方二十二登基为帝·”·“你方才说什么”璟泽的语气带上了喜意··沈云才觉方才之话,出自喉下,不曾经过脑子,是大不敬之话。
顿时,一撩锦鸡朝服下摆,要跪下来请罪··璟泽却快一步的将人掳到怀里,抱了起来··“你你你...你放开我·”·“这才对,什么微臣陛下的。”
“我我..我是臣啊·”·“可你也是我的心上人·以后,不要叫陛下,叫宁哥哥·”璟泽说完,将头埋到沈云的乌发里闻了闻,压抑了许久的心情顿时明朗了一些。
正巧这日,柳菱买通的小太监当值,燃上了合欢香·沈云被璟泽抱坐在香炉旁,顿时觉察出这香味暧昧,方才离得远他只以为是自己身体有些微恙·此时距离沈云进这宫殿已有段时间。
他身体开始有了反应,脸色潮红起来·反观璟泽,倒是内功深厚,没受什么影响··他伸出手,掐灭了香头·手上被烫出一个红泡,却不足以使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从璟泽大婚后,便下定决心将这段感情埋回心里,不再与璟泽有什么瓜葛·此物,必定不是璟泽所为,他对他从不施这些拙劣的手段·那下手之人,必定是冲着璟泽而去。
“云儿,你怎么了这香有问题”·“璟泽,你这宫里香被人动过手脚,这是- cui -情的香·怕是宫里有人意图不轨。”
他的身上越来越热,使劲的掐了一把虎口定了定神,再睁开的时候,还是恍惚·他必须马上离开··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我先告退了。”
他从璟泽腿上站起来时,险些跌坐在地上·双腿无力,情氵朝涌动·璟泽连忙扶了沈云一把,沈云却拍开他的手··“不要碰我·”·“你现在回去想干嘛冲几遍冷水澡还是找个女人纾解掉”璟泽见沈云如此,火气上了头,口不择言起来。
“我沈云还不至于如此卑劣地利用别人·”沈云亦是口气恶劣··璟泽见状,不意多言,打横抱起沈云,进了后室··这小太监并不知合欢香只需一点就足以让人动情动欲,他燃的远远过量...只是沈云意志非常人可比,此情此景还找回些许理智。
“你放开我·我不要·”·璟泽抓住沈云推开他的手,“云儿,你究竟在介意什么”·“我是启明帝的臣子,宁王和沈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那宁哥哥和云儿呢”·“我...只能做你的臣子·”·“可是我不能·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行。
柳菱是父皇强加给我的,我从未碰过她·”·沈云听到这句,终是无力地垂下了手·双目紧闭地,任由情谷欠占领他的身体··“啊,你轻些。
恩...恩...”·“唔...就是这里·”·沈云被璟泽弄了三回还是四回,自己已经记不清了·到后来他身体已是垮了一样,累得不行,直接睡了过去。
璟泽替他清理完,抱着他躺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沈云的背,自己却睡不着··沈云与他定好了楚河汉界,不打算越雷池一步·今日若不是这- cui -情的香...他筹谋这些年,到最后竟守不住一段感情么。
他明白沈云只是觉得自己在误他·沈云只是一手成就了他,而后又心甘情愿地把他拱手相让··我偏要让你专宠,让你成为我的皇后·你这辈子都别想逃离我的身边。
他看着怀中睡颜安静的人,暗暗地说道··柳菱得了小太监的消息立马就盛装赶过来,生怕耽误一时半刻的药- xing -·到了门口,却被邓全和颜如拦在门外。
邓全继续做着太监总管的位子,服侍了两朝天子,成了宫里的老人·站在邓全旁边的,是新上任的副总管,是当年于璟泽有赠书饭之恩的太监颜如··“皇后娘娘,陛下吩咐了谁都不准打扰。”
太监独有的绵软的声音带着邓全不卑不亢的语调说了出来··“大胆奴才·本宫今日有要事见皇上·”柳菱见被人拦住去路,柳眉倒竖,娇声责斥道。
“娘娘恕罪,只是皇上有命,请不要为难奴才·”·柳菱见两人坚决,又换了态度··“两位公公,我真有要事要与陛下商量·”·邓全眉头不抬一下的回道,“娘娘,请不要为难奴才。”
“狗奴才,给我让开·”柳菱见两人软硬不吃,趁机出手推开两人的阻拦·这时,从两边飞身而出两个暗卫,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用来视人视物的眼睛也是藏在斗笠之下。
两柄明晃晃的剑交叉成十字,拦住了她,“娘娘请回·”声音平淡的不带一丝感情,又充满了威慑··柳菱此刻气的鼻子嘴巴拧在一处,失了形象。
她见状败兴而归·气冲冲地回去后,马上着人打听是便宜了哪个贱人·又是沈云·一个生不出龙种的贱人,白白承了恩泽·我倒要看看你身败名裂后待如何。
柳菱摔了一地的珍宝,心生毒计··作者有话要说:·高产的一天·_(:зゝ∠)_被自己感动到了··第27章 第二十七章·二十七、·直到第二日酉时,沈云才醒过来。
身侧之人,正极用心地坐在床头批阅奏折··“醒了为什么不说话”璟泽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怎知我醒了”·“气息。”
“...武功高就是好·”沈云撇撇嘴说道,“我想喝水·”·璟泽隔空摄物,将桌上一杯子引到了沈云手中··“还真方便...”·“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要,习武太辛苦,要出很多汗·”如此标准的沈三答法·然而其实他身体根基已毁,根本无法习武··“...”·“再说我就是觉得这样隔空摄物比较方便,打打杀杀什么的不适合我。”
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有你在·”·“恩·”·沈云正要坐起来,才觉后腰一阵酸软,□□也有不轻的痛感·只好趴回榻上,嘟哝着说,“都怪你。”
“为了给你解药- xing -啊·”璟泽无辜地回道··“明明中途已经解干净了·”·“可是我也中了·”·“...你内功深厚,这些手段对你根本不起作用。”
沈云抽出璟泽手里的奏折,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璟泽小人得志的样子··璟泽见自己被戳穿,也不怒,躺下将沈云抱在身上·沈云倒也没有挣扎··“现在什么时辰了”·“酉时。
饿不饿,传点膳”·沈云摇了摇头,两人安静地处在一室,一时谁都没有起话头··“等过两年朝纲稳定后,我就辞了尚书之职吧。”
“好·”·沈云惊讶地支起上半身,“你同意”·“我为什么不同意,我早知你无意朝政,不然宰相的人选,我才不作他想。”
“我才不要做宰相·朝中那帮老顽固,要是知道我以色侍君,肯定说我凭裙带关系做宰相,你到时候就成昏君了·”沈云说完,低低的笑了一声。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以色侍君我怎么毫无感觉·”·“嗯,就是·微臣明明是凭真才实学的,所以请陛下不要被微臣美色所迷。”
沈云淡定地回道,捉住了璟泽乱点火的手·“京官的人事关系折,前番我已经给你了·地方的,我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什么时机动什么人,就请陛下自己决定。”
“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卸职后打算干嘛”·“这有什么好问的,反正你干什么,我都与你一起。”
“那我要出去周游呢”·“那我一起·”·“...你不打算理政了”·“天天坐在这里就管得好了”·“也是。
不过我也不会一直在外·”·“这么说,你是同意与我一起了”·“我同不同意,你不都已经想好了·”·“...还是云儿了解我。”
沈云抬起眉毛觑了眼璟泽·璟泽无赖地朝沈云笑了笑,内心窃喜,沈云与他讲话,终于又无上下君臣··两人举重若轻地把之前的事情揭了过去·沈云却是哑巴吃黄连,他最后还是将自己置在了佞臣的位置上。
他连一个子嗣都不能给璟泽留下,也就注定要夹在他与众多的妃嫔之间·柳菱只是第一个让他清醒过来的人,而以后还会有许许多多个柳菱·他爱上的人,是一国之君,注定他爱的卑微。
可他又在这段注定不能有结果的爱恋中失去了自我··沈复辞别之言,言犹在耳·宦海浮沉,实难久恋·他怎会不知·可他每每总是放不下心来抽身离开,再等两年吧,等朝政稳定了,现在蒋雄在西北称大,朝中腐朽之气弥漫,璟泽一个人的话,太辛苦了。
他感受到身下之人传递过来的温暖,闻到那熟悉的龙涎香·只是这样,他已然舍不得,甚至不需璟泽说任何一句,他已然走不开··朝堂盛传,吏部尚书沈云以色侍君,魅惑当今圣上。
男色之风,只曾盛行于前朝·前朝的亡国之君正是为蓝颜一笑,一掷千金,虚耗国库,最后才导致入不敷出,民不聊生,国家灭亡··因此,本朝圣祖皇帝开国后,虽没有明文禁止男风,然郑重告诫子孙要以前朝之事为戒。
所以,本朝的朝臣和贵族间即使有些有豢养娈童优伶的习惯,但都是玩物的- xing -质·况且,启明帝至今未有皇嗣,那么这件原本可大可小之事,就变得无比重要。
一时间,弹劾的折子如雪花一样飘到了皇帝的案桌上··一个不愿意参与到朋党之中的人,往往就被所有人都视为眼中钉,而皇帝的宠爱也加剧了其他人的妒意·沈云幸得没有表露才能,只是这样仍然是被各种各样的弹劾理由弄得目不暇接瞠目结舌。
弹劾最多的是他以色侍君,迷惑君上之事,其他还有什么玩忽职守,尸位素餐,作风不正,流连妓院,甚至还有以往在太医院挂名白拿俸禄之事··十八岁以前的沈云,看到这些大约会一笑而过。
可惜,入世已深的他,只能装的面上不介意·说的人太多,他也没法去一个个去计较和回击,何况多数也算是有的放矢·每日早朝,众人指指点点,让他如芒在背。
这样的日子里,让他分外享受在静王府的时光·踏进静王府的大门,仿佛一切的劳心劳力都被留在府外··“好听·”直到最后一个尾音消逝在松林间,沈云才踏进了院门。
“我抱着琴,不便与你鼓掌·”·“无妨·你来了·”璟清的声音总是给人微淡的感觉,就像是风穿过竹林间,那直而通透的君子抖了抖身上的叶片,那样的声音使人安静而忘却尘染。
“还是你深谙抚琴之道·”·“贵乎心境·”·“不错,宁静致远·我已经做不到了·哎,不说这·今日我带了把好琴与你。”
璟清见沈云珍而重之地打开了手里青底杂花的麻布袋,露出了里面清漆封底,蚕丝为弦的七弦古琴·暗色的红木,让这把琴透着古重之味··“这是...”·“这是天下第一斫琴师徐皋老先生的隐退得意之作。”
·“什么这是...”璟清难得带上了上扬惊喜的语调·转而,又疑惑地问道,“可这琴不应该是在他弟子的手中么”·沈云点了点头。
“徐皋老先生多年前隐退时,将这琴赠与他最后的关门弟子管竹·我与管竹过去有些渊源,前段时日,他自感大限要至,便命人将琴送来,转赠与我·这琴名为‘绕梁’,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我想正是配你的·”·璟清修长的十指一点点地抚过琴·对抚乐惜琴之人而言,这样的七弦值得付尽一生·林间的老木,春蚕的嫩丝,海中的白贝母,他们从自然而来,组成这七弦的生命。
他抹了一下,琴上流出古朴清透的音应答了抚琴人··“好琴·”·“不妨抚上一曲·”·“好·”·午后的阳光透过树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衬的璟清的身影明明暗暗。
顺着阳光看到了璟清骨节分明的手·细碎的阳光投在他的手背上,还能清晰的看到手背上的青筋··过了会,沈云拿出挂在腰间的萧·璟清的琴声,让他摒弃了杂念,他趁中段音低时,和了进去。
他们并不需要听赏之人,因为他们已是彼此的伯牙与子期·每个音符都好似一条优美的弧线,或出于幽谷,或腾入云端··一曲完毕,两人都觉通身畅快·听着余音缭绕,而后渐远渐消,不需任何的言语。
沈云丢了规矩礼数,幕天席地地坐在参天大松的树荫下··“待我将谱子整理出来予你·”璟清说道··“好·”沈云回道。
他抬头看了看头上很有年份的青松·岁寒三友的松,四季常青,不畏严寒·他看着就出了神,“璟清,你说这松春秋冬夏都顶天立地的立着,会累么”·未及有回答,又自嘲般的笑了笑,“应该是累的吧,可有什么办法呢,它扎了根,再累也能活。”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璟清听沈云有此一问,又见他面色不佳,想来是为朝中那些事烦扰·“近日我正好习得一首新曲,奏与你听听·”·“好。”
璟清起手,捻出了第一个音·沈云逐渐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璟清却未停下来,一直弹到这一曲结束·而后挥手示意毕风进来,悄悄地推他出了院子。
他忍了一阵的咳,此刻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急急忙忙滚了出来·他怕吵醒院子里沉睡之人,尽力用手捂着··“王爷,你明知道弹《止水》伤身,你还奏完了整首。”
止水有凝神静气之效,然而弹奏之时却极耗奏乐之人的心血·璟清却摆了摆手手制止了毕风说下去··他虽不关心朝堂,可关乎沈云的事情他都是上心的。
这些时日里,沈云愈发的憔悴·可他却总是含笑晏晏,毫不在意的样子·他能为他做的,微薄地只有弹些静心养气的曲子陪着他,让他在这里能暂时的放下劳累。
他想到前些日子,他的母后如今的皇太后把他叫去商量他的终身大事·他看了看自己不良于行的腿脚露出一脸的悲怯,说不想耽误别人·他的母后不忍再苛责一句。
其实他知道他这辈子再给不出第二人自己的心了··沈云被这暖融融的春光罩着,在树下睡了好几个时辰·醒来后,觉得精神充沛,心情舒畅·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璟清从不出言挽留,他只默默地送沈云到门口·等关上了门,就躲在旁边的窗边目送着,直到沈云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转而不见··第28章 第二十八章·二十八、·[圣上明鉴。
臣本刍荛,见识于草莽,虽未曾进学,然得臣父抚育教导,又得先帝赏识,功起西南之战事,授吏部尚书一职·臣不胜惶恐,自授任起,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知足知止,谦虚纳下,赏罚公正,慎始敬终,正身黜恶。
倘遇急事难事,不辞急效微躯·臣不求有功,然自检亦无大过·任职至今,妥办大小部事百余件,亦曾得先帝嘉许··臣知陛下明德,爱惜文才·有志之士,或以才名见知,或以清白见赏,皆以陛下浩浩皇恩所照拂。
今流言四起,言臣下祸乱朝纲,臣实担当不起·清者自清,臣不意多作辩解,祈望陛下明朝秋毫·君臣之间,穆穆棣棣,是为臣唯一所泣愿··近来部事繁多,臣不甚劳累,身体欠佳。
故恳求陛下准臣月余假期以作休整··皇恩浩荡]·在蜚流漫天的时候,沈云不慌不慢地递了折子,装聋作哑地回避了大部分弹劾,又搬出先帝,以退为进的为自己作了陈情。
反驳是错,不反驳亦是错,不如就如此,将此事消下去··启明帝收到折子,心里大为赞叹·他的尚书大人嘴皮子功夫厉害,通篇不带指责,又字字暗含血泪,言朝臣搬弄是非,污蔑于他。
不日就朱笔御批一个“准”字回了下去,又命邓全带了“甚得朕心”四个字去回给沈云··对沈云来说,递这折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实在是受够每日早朝御史那一副面红耳赤死而后已诤谏他的样子,说的他活像是红颜祸水一样。
沈云对这些言官始终都有些消极态度,往往都是端着正朝纲奉礼仪的姿态,实则无事生非·然而,这些都是祖制留下的弊端,实非一日所能拔除的根痼··自得了准后,沈云开始晃晃荡荡,又有些沈三的昏样。
再说璟泽,自从那日与沈云和好后,又故态复萌,每日到了夜深就摸进尚书府·沈云实在是怕人多口杂,在如此风口浪尖又再旁生什么枝节,便辞退了尚书府里大部分下人,只留了几个老实可靠的下来。
沈云未曾想这如此私心一举,到让朝中众人觉得他收敛尚书府门风·于是,他又上了一道折子自请停俸放权,诤谏之风顿时小了不少··于是,启明帝简直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不过,新帝登基,事务庞杂,时而要忙碌到三更天·但不管多晚,璟泽像是点卯一样每日都要到一到·沈云见他辛苦,出言劝诫又不肯听·幸而,他最近闲赋,也就为他等着门。
这日,璟泽又是将近子夜才至,悄然推门而入,见到沈云已是撑着头在书案前睡着了·桌上陈着的笺上,胡乱地写着一句话:云,龙之所能使为灵也·他见砚台里墨汁未干,细思一会,在这句下面提笔加了一句。
沈云近来忙中得闲,虽仍有心事,只是也较以前睡得好了·被璟泽抱到榻上,都无知觉·璟泽替他细心地脱了外袍,掖好被子,点上安神香,坐着看了会才又悄无声息地回了宫。
第二日,沈云醒来,原以为昨日宫里那位夜深不至,终于消停下来·及至起来,见到他随意写的一笔笺下又添了一句,才知人昨晚已经来过了··然龙弗得云,无以神其灵矣。
他这一天看着这张笺傻笑了很久,后来找了个樟木盒子,再三找苍竹确认不会被虫蛀,才将信将疑地把这张笺放了进去,时不时地还要拿出来检视一番··沈云彼时告假期间,除了闭门在家休养,偶尔也上街散散心。
某日上街遇到了一位意料之外之人,导致后来又生出许多事端变故·这人正是他的大哥沈方··他自西南回来后,只有向沈复晨昏定省时,才会见到他这位大哥。
沈云初回沈家时,知道这一家子人几乎都嫌他是多余之人,连沈复都是抱着目的才找他回来·他这位天之骄子丞相公子的大哥,自然是十分看不上他的·因此,两人几乎从不见面,说不上什么话。
偶尔两人在回廊或是什么地方照面,沈方都是直接视而不见,沈云当然也不会自己拿着脸往上贴··等他到了吏部,才知他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哥,虽说有些才能,可为人实在心眼太小,时常拿着丞相大公子的架子颐指气使,又容不下比他优秀的人。
以致后来安王失势,谁都不敢出面保他,才落得个终身不再入仕的下场··北离一贯有轻民重官的传统,所以这对沈方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而像他这样受了罢黜的人,即使为民,都是抬不起头来的。
沈复便凭关系给他在书院找了个教书匠的活来糊口··“三弟,你近来好么”沈云见到沈方一身灰色布衣,脸色也有几分苍白,比之以往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消瘦了不少。
就连这声招呼都打得有几分踟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多谢大哥关心,小弟近来一切安好·大哥,饭吃了么,没的话不妨一同吃点·”沈云对沈家亲缘淡薄,可他到底是答应过沈复会照顾沈方。
“尚未,那就多谢三弟了·”沈方倒也不客气,他实在是吃不惯书院里的粗茶淡饭·两人便一起去了望江楼·望江楼的小二,一见是沈云,忙热情招呼了上来。
对着落势的沈方,视而不见··“沈大人,您来了·还是老规矩么”·“不,这次要个雅间·把店里的特色都上一遍。”
“好咧·您请·”·两人落座后,沈云见沈方面有怒色,想是为了方才小二冷落他之故··“大哥,不必介意·”·沈方不情不愿地挤出一个“嗯”字。
这些人的看人下菜,更是加剧了他对沈云的矛盾·一面他要开口求沈云给他疏通关系,一面他又看不起这个庶出的弟弟··沈云见这雅间位置不错,窗口望出去还能看到雾中如一条白练的大江,便发了会呆。
他知沈方今日必定有事要说,且多数不是什么好应之事,于是不想先起话头··拜沈三当日奢靡积的福,望江楼早就拿沈云当成贵客,上上下下都手脚麻利,不一会就把菜上齐。
沈方低着头,沉默着·手里细碎的小动作却出卖了他的情绪·过了会,他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起身给沈云跪下··“三弟,大哥有一事相求。”
“大哥,你先请起·有什么话坐下好好说·”沈云连忙扶起沈方,沈方顺势也就起来落了座·他本就是形式之举,他为丞相公子时不怎么跪过人,更是没跪过他轻视的那些人。
此举,不过是为了后面开场··沈方终于吞吞吐吐的开口了,“三弟,你知道,大哥身上有终身不再录用朝廷的禁令·”·“嗯·”果真是这事,沈云内心深叹了一口气。
“你可否想办法…”·“这...小弟也无能为力,这是先帝下的旨意·”·“我听闻你于当今陛下有救命之恩·你去求求陛下,这不过是改个禁令的事情。”
沈方急切的说道··他出生就是丞相公子,这么多年也没低声下气的求过谁·他自认天生就是属于官场的,如今屈居在一个小书院里教书为生,他每日想到的都是在丞相府与父亲谋划布局的大日子。
他喜欢在政治风波中占据重要的一席之地,他喜欢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感觉,而不是看人脸色,寄人篱下的做个教书郎··“大哥,你应该知道我们做臣子的,最忌讳的就是挟恩图报,何况是对当今天子。”
沈云站起来,一甩衣袖,背对着沈方,厉声说道,“若你有其他难处,小弟断然是义不容辞·但这件事不必再说,小弟无能为力·”沈云必须说开了断了他这个大哥的念想。
沈方低着头,隐在- yin -影中的脸上却有一闪而过的- yin -鸷·过了会抬起头,朝着沈云的背影笑笑说,“三弟说得对,是大哥要求过分了·三弟就忘了我刚刚说的糊涂话把。
来喝酒喝酒,我们兄弟俩还不曾好好地把酒畅谈过·”·沈云见沈方能想得通,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原本想,按着沈方的- xing -子,或许会不依不饶起来。
若是如此,他除了不断地开口拒绝,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别无办法,毕竟亲缘为礼教最重··他转过身来,又和善地对沈方说道,“大哥若是有其他困难,小弟一定尽力,父亲临走前,希望我们在京城一切都好,彼此照拂。”
沈方无奈的笑了笑,说“三弟言重,明明是父亲托你照拂我·哎,是我一时不能接受现今的身份,多想了·来,喝酒·” 沈方端起酒杯递给沈云。
“我先干为敬·”说着,沈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大哥·”沈云也饮尽杯中之酒,酒划过喉咙只余一股辛辣的味道。
两人随意的拉了些家常聊,吃完就各自散了··作者有话要说:·“云,龙之所能使为灵也·然龙弗得云,无以神其灵矣·”出自韩愈《杂说》·第29章 第二十九章·二十九、·沈云中毒了。
璟泽下朝得到消息的时候,心里顿时沉了下去,人几乎是六神无主地赶到了尚书府··“严煜,怎么回事·”·“回陛下,子逸是中毒之状。”
“他不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么怎会中毒”·璟泽此刻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住·满脸的急切,又还未理出头绪,问话也有些颠来倒去。
严煜思及对沈云发的誓,顿了顿,只好回说,“这…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可他确实是中毒了·”·“是什么毒可解么”·“是无色无味的毒,我...暂时还查不出是哪一种。”
说到此处,严煜也很是心虚,忙看了璟泽一眼,接着说道,“你先用落冥神功护住他的心脉,避免毒- xing -游走·”·严煜心里也很是沉重。
医家可以对症下药施针,然而这样的无色无味之毒最为歹毒,又最难追查本源·中毒之人皆是无声无息失去生命体征而昏迷不醒,身体一日日地为霸道的毒- xing -给侵蚀,直至最后毒渗进心脉殒命。
凡是此类毒[药,解毒之法,亦是下毒之法·若是下错了解药,便是等同加了一道催命符·更为棘手的是,沈云体质又较常人弱上许多·也故,即使查出是何种毒[药,他仍需费心考量下多少药去解。
哎,实在是难··“这种无色无味之毒必须追查到下毒之人,我才能配解药·解毒之法,亦是下毒之法·所以我不能冒然下药·”·“朕知道了。
两日内,朕必给你个答复·太医院药一应材尽管取用,务必照顾好他·”璟泽一时竟忘了追问沈云的体质缘何会中毒··“微臣遵旨·”·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璟泽叫了暗卫出来吩咐一通后,自己并未离去,留坐在沈云的榻旁,整夜地陪着。
及至第二日的寅时,璟清见他早朝将至,仍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出言提醒··“六哥,已是寅时,你是否要准备早朝”·璟泽听了此言,人却未动一分。
璟清见他如此,便知他大意这段时间是要罢朝了·沈云中毒一事,对他皇兄影响颇深·只是,关心则乱啊··“六哥,臣弟并非要劝你,只是前段时间才把子逸那段流言止住,你如今这样,岂不又将他至于风口浪尖,白费了他当日上的两道折子的苦心。”
“替我好好照顾他·我朝后便回·”·“好·”·沈云自回京后,虽有混账名声在外,可是在朝中却是一股清流,不与谁刻意结交。
朝臣虽羡慕沈云得新帝赏识,又有些男宠流言,但不至会下毒害他·因此,璟泽只花了一日就查出了下毒之人,沈云的大哥,原丞相的长子,沈方··“沈方,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下了什么毒”·“啐,”沈方吐掉口中的血水,不可一世的回道,“有本事自己去查,我无可奉告。”
璟泽一身玄衣,在死牢中与沈方周旋·沈方被四肢被锁在刑架上,鼻青脸肿的脸上已经看不太清五官,口中的牙齿已经掉落的七七八八·身上的囚服也因刑讯已经碎成一条条破布。
身上所露之处,无一不皮肉外绽,泛着可怖的脓白··- yin -冷的死牢里,没有任何的窗子,唯一的光亮来源于放刑具的桌上那一只蜡烛,黄色的烛光打在璟泽具是寒意的脸上,深若幽冥,又像地狱里戾气深重的修罗。
“你想求什么朕都可以满足你·”·“哈哈哈·”沈方此刻爆发出一阵寒惮的笑声·“我现在就想他给我陪葬。
不过看你这紧张的样子,看来关于那小杂种的传言是真的了·你们真令人恶心·”说完,对着璟泽,啐了一口··烛光一暗一明间,沈方的额- xue -上多了一根银针,咬紧了牙关,痛苦地低吟了几声。
璟泽下手狠辣,折磨手段尽出,却始终留着沈方一口气·沈方也猜出璟泽不敢杀他,便叫嚣起来··“有本事就杀了我啊,杀了我啊·杀了我,小杂种就没救了。”
“放肆·”璟泽暴呵一声,“他是你三弟·”·“我呸·一个贱人生的孩子也配做我三弟·他不过是我爹不要的一个贱种。”
“他并未有过对你不起,是沈家对他不起·”·“哈哈哈,他本就是一个多余之人,何来什么对不对得起·”·“沈方,只要你说出下了什么毒,任何条件朕都可以满足你。”
“哈哈哈,再说无数遍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要他给我陪葬·”·沈方此刻已是恨极·他不过是选错了人,走岔了路·原想着沈复老谋深算选择了安王,他只需追随父亲的脚步,做好该做的事,待到新皇登基,他的丞相之位必定是手到擒来的。
西南粮草之事,安王原本是叫他探询沈复的想法·几番试探,沈复都认为此事不妥·他想,他爹必是在朝久了过于保守·于是假传他爹的意思给了安王,里面一应事务具是由他出面。
谁知,此事惹得先皇动怒·永不录用的禁令,让他彻底失了势·当他去求他的爹爹时,他爹不知是不是受妻女死的打击过大,竟只对着他不断叹气,无动于衷。
朝中那些锦上添花,溜须拍马之人,见他落难,忙不迭地与他划清界限·以往交游的那些世家公子,高门大户,如今见他蓬门落魄,都避之不及··他出生就是丞相公子,心计谋略样样不缺,他怎么能甘心。
最令他不平的还是他那个三弟,出生卑贱又被沈复送养的沈云,竟然一直都是宁王的人·这位默默无闻了很多年的六皇子,一招逆转,多少人来不及应变·他那个三弟,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匹夫,没学过策论谋段的市井白丁,官拜正二品,又成了新皇的首功之臣,每日尚书府都门庭若市。
当他委身在一家小小书院教书时,他总是想起种种的不甘不平和愤恨·柳菱来找他,这个当朝最有权势的女人许了他所有他想要的,唯一的要求便是对沈云下毒·他虽厌恶沈云,但要下毒毒害他始终有些犹豫。
那日在街上,他是最后的试探·沈云的严词拒绝,让他想起了全部的他加诸于他身上的屈辱·当然,他下手了·柳菱给他毒[药时,便告知他,这药是慢- xing -毒[药,不会当场发作。
待到沈云在别处发作,与他无忧··他便在书院里安心地等待着柳菱给他官复原职·等来的却不是柳菱,而是启明帝的暗卫·当他被抓进死牢那一刻,突然迸发出无比的恨意,让他面对种种刑讯都不松口说出毒[药之名。
他既然无望再入官场,好歹也要拉着沈云给他到地府开路··璟泽在死牢里已经与沈方耗了二十个时辰,每耗一个时辰,他心便沉重一分··“陛下,颜公公侯在外面,说有事要禀。”
“快叫他进来·”死牢在刑部最西北的角落里,狱卒一路小跑着将颜如引了进来··“陛下,严太医说要您速回尚书府·”·“可是云儿怎么了”·“尚书大人...尚书大人又吐血了。”
颜如只觉身侧一阵疾风略过,眼前只得一片衣角,再抬起头时启明帝人已不在室内··“严煜,你不是跟朕说护住心脉可保十日暂无- xing -命之虞么这才第四日。”
璟泽小心握着沈云细弱的手腕,冲着严煜吼道··“他...他心血煎熬,身体底子较常人差上许多·我已是用极品的药材吊着他的心血,但不敢多下,怕牵动毒- xing -。”
想到沈云为他尽的心意,点滴心血都是为他煎熬,璟泽面有痛色··“劳烦陛下再输些内功与他·”尽快查出是何种毒[药·后半句话,严煜看着璟泽一身的奔波疲劳,终是咽了下去。
璟泽亦不再多言,又输了一成的落冥神功与沈云··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前几日,柳菱的心情却都很好·对着凤仪宫中的下人,也有了难得的几分和颜悦色。
她慢条斯理地调着胭脂盒,又仔细给自己画了眉,试了试妝奁盒里各式的步摇发簪·屏退了宫里的下人,听小太监的汇报··“启禀娘娘,那位已经昏迷了几日。
沈公子说他下的药量,十日就能让人毙命·”·“好,很好·你去回沈方,就说本宫应承他的事情,月内会办好·”·“喳,小人告退。”
她心里讥笑着,一个男宠凭什么和我斗,有什么资格和我斗,死了一了百了·皇帝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直到她听到沈方被抓的消息,顿时心悬了起来。
沈方可以为了利益替她做事,自然也可以为了利益出卖她··“娘娘,我听闻每日给死牢里送饭的小厮是凤仪宫里粗使洒扫小宫女的家人·”说话之人,正是自小跟随柳菱长大的贴身丫鬟红瑾。
她一心帮衬柳菱,自也是做着跃上枝头的美梦·何况,璟泽胜过潘安之貌更是让人遐想疯狂··“哦消息可确切·”·“娘娘放心,千真万确。”
“好,该怎么做都明白吧·事成之后,重重有赏·”·“谢娘娘·”·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第30章 第三十章·三十、·柳菱到底是心机深沉,心思缜密的女人。
她让红瑾派人候在牢外盯着,还是给她等到了机会·然后买通了给死牢送饭的伙夫,叫他在给沈方的饭菜里动点手脚·她知道怎么许诺这些在她看来十分低贱的下人,要求就是伙夫送完饭以后即刻自尽。
璟泽再回到死牢来之时,戾气又重了许多,走路间带起的风都带着令人颤抖的寒意,让侯在死牢外的刑官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沈方见状,心下冷笑几声,知道沈云半只脚已经是踏进棺材里了。
正逢伙夫来送饭,沈方知道璟泽必定要留着他的一条命查出下的毒,所以对牢里送来的饭倒是不疑有他·见璟泽来了,权当视而不见,就着伙夫伸箸递过来的一筷子菜,吃了起来。
不料,他吃了没两口,突然腹痛如绞,口吐鲜血不止··璟泽见状,扣住沈方的手腕,一探就知他中毒了·他一把掐住了送饭的伙夫,“说,是谁派你来的。”
伙夫见状,连忙咬碎了口里的毒[药,未及一言就死了·璟泽再探,沈方也没了鼻息·最后一条线索也断了,他一时气急攻心,吐了一口血··严煜知晓这件事后,一言不发。
为今之计也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试药··“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试药·”试药,就是服毒再解毒,直到试出来解毒之药为止。
这种法子对身体的损伤极大,大沉大落,几乎是要去黄泉路走上一遭·何况沈云如今的体质要找个能试的准药的也很难··“朕给他试·”璟泽抢说道。
“不行,你服过三粒内阳丹,你试出来的药不准·”严煜欲言又止,面色变了几变,还是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那你说怎么办”璟泽给沈云掖了掖被子,烦躁得说道。
“先别急,让我想想·”·“朕怎么能不急·”·“那急,急的出来么”严煜提高了声音,他知道现在璟泽什么都听不进去,不免口气也强硬了许多。
“还有,你看看你的样子,快十来天了还没休息过·别到时候他醒过来,你自己倒下去了·”也就身为璟泽师兄的严煜,如今还敢对璟泽这么厉色。
璟泽这几日心神皆乱,也不肯好好休息·每日除了惯例早朝以外,所有时间几乎都消磨在尚书府里·彻夜不眠不休,熬得眼圈深重,眼里血管狰狞地像是要爆裂一般。
严煜实在是看不下去,趁璟泽晃神的瞬间,快速了点了他的睡- xue -,让人抬到房间里去好好休息··“承安,你刚刚想说什么”·“什么”严煜听到璟清在旁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自从沈云中毒,璟清就住在尚书府的别院里,他腿脚不便,本是不太离开静王府的·可沈云- xing -命垂危,他的担忧又不少于璟泽,不想来回浪费时间,就直接在尚书府住了下来。
璟泽每日都要在宫里和尚书府两头奔波,可璟清却是差不多日日十二个时辰都在沈云身边··“你刚刚欲言又止,没说的话·”·严煜愣了下,终于明白璟清的意思。
“我知道我这个师弟为了救子逸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可都是冤孽,子逸当年在西南为了救他落下了病根,要找个和他体质相近的人试药,有难度·”·严煜曾经是对沈云发过誓,不会让第三人知晓当年之事。
可现在情况特殊,加上他连日来也是异常苦闷,对着淡雅如竹的璟清,终是忍不住了··“什么你说清楚些·”璟清皱了皱眉。
“当年在西南的时候,子逸为了救中蛊毒的璟泽,以命易命,虽然人没死,不过身体也受了重创·唔...他现在和你差不多,肺脉、心脉、肝经、脾经、胃经,五脏皆损。”
璟清只知沈云身体一直不太好,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段缘由,心中不免愈加疼惜沈云··“那我给他试药·”·“什么不行。
你的身体你自己不是不知道,试药你未必能扛得下来·”·“你也说了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试药,你叫云儿怎么办,他怎么等得起·”严煜根本没料到璟清会想到这一出,他猛然反应过来璟清情急之下对沈云的称呼,“靖谦,莫非你…你…对子逸也是…”·璟清看了看窗内躺在榻上虚弱的沈云,苦笑着说,“是。”
“你…你…知不知道,璟泽他…他和子逸…”严煜咋舌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知道·可当我发现自己的心意之时,早已深陷的无法自拔。”
璟清看着严煜苦涩地说着·心陷囹圄,向来如竹般高洁清雅的静王此刻也不过是一个陷于暗恋之苦无法自拔的普通人··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承安,你也说了,云儿如今的身体和我差不多,我给他试药是最合适的。
只是这件事,还请你和皇兄不要与他提起·”璟清无意给沈云和璟泽之间造成任何困扰,他对沈云的爱,某种意义上和沈云对璟泽的爱是一样的,无欲无求,心头所愿的唯一就是爱着的人平安喜乐。
严煜失神的点了点头,他眼下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加上沈云的确拖不起了·“不过,靖谦你做好心理准备,下毒抑或是解毒,对你身体的损伤都是不可挽回的,你若是中途撑不住了,一定要说。”
“好·”·严煜采了沈云中毒的血,让璟清服下·世上所有无色无味之毒,进入身体后,融入全身的血脉之中,中毒之人的血带上了与毒[药相等的毒- xing -。
而后,开始着手让璟清试解毒的毒[药··璟清原也是病病殃殃的,着力保养才不致疾病缠身·此番试药,一连几种毒[药下去,对他身体的折损远之大,超出他的想象。
几日内,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无法视物,身上各处都像是被凌迟一样的疼,直到后来自己起身坐到轮椅上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叫毕风随侍左右··严煜两头都要忙,对璟清无法投入全部精力,只好吩咐毕风如果璟清有任何状况,立刻终止给他试药。
可璟清一味逞强不放弃,毕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心下两难,到底不敢拂了主子的心意,可看着璟清一日日的虚弱,他真恨不得能以身代之··终于还是试出来了··沈云醒过来的时候,觉得仿佛睡了很长的一觉。
他睁眼之时,璟泽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他一时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身上软的使不上一点力气·有些咳意,见到床边人的脸色,生生地咽了下去,又顿时觉得肺里一阵难受。
看到沈云要起身,璟泽忙扶了一把,让沈云靠在自己身上··“怎么了”沈云连喝了三杯水,才发出声音开口问道··“你之前中毒了。”
璟泽回道··“谁下的毒”·“你大哥·”·沈云勾了勾嘴角,想起那日和沈方的相遇,“是我大意了。”
“明天就搬到宁云宫里去调养,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人·”严煜昨日诊过一轮,发现毒已经解干净了·璟泽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这一日看着仍在昏迷中沈云苍白消瘦的脸,实在是再也管不了礼制这些东西。
沈云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什么回应·仿佛他昏迷的日子里发生了很多事··严煜来时,见沈云已醒又切了遍脉,确认人是没事了,终于也是放松了身心,好好地睡了一觉消弭连日来的积劳。
而璟清原本是想在尚书府里等到沈云醒过来,可他身体损得厉害,无故地吐血·深怕沈云问起,也就回了静王府,紧闭王府大门,自己好好休养··第二日,璟泽二话不说,就命苍竹把沈云的东西全部备好搬进了宁云宫。
他此举不啻于明着昭告天下他与沈云的关系·沈云仍十分虚弱,实在奈何不了璟泽如此霸道不顾礼制,只好任由璟泽摆布·接进宫后,把人养在眼皮底下,看着沈云一日日好起来,也总算逐渐宽了心,处理了前段时间积压的奏折。
沈云醒了几日感觉到身体又大不如前了·先前他一直注意养生,除了每日的药茶和药膳以外,他也刻意的不妄动情绪,身体倒是一直稳得不错·这番中毒折腾下来,身子又折损不小。
身体之本如同建楼筑台,师傅为他治出百毒不侵,成就他一座广厦高阁·他舍身解蛊,已是坍塌大半,回京后,每日透支身体,煎熬心血,又折损一些·这番历劫,几乎等于毁了一半地基。
寿命几何,更是成了未知··他不禁想起师傅当年折寿为他算的一卦,临死前依然不曾告诉他·只是师傅那敦敦嘱咐于他,不要耽于情爱之中,叫他忘情弃- xing -,不入三毒。
他亦察觉出话中之意,大抵是会因此遭些命数大劫,避不过此生也就到头了·然而情爱之事,由不得人,心不在自己身上了,命也早已交托出去了··对生的留恋,很多。
只是为着爱人,对死,也没什么恐惧的了·他为璟泽,便是如此··作者有话要说:·离第一只包子出现,倒计时六章··第31章 第三十一章·三十一、·严煜休息够了,才听说沈云被皇帝任- xing -妄为的接进了宫,他眼角抽了抽。
此番举动,连他这江湖人士都深知影响之重·不过转念想想,沈云经历了这番大劫,只怕璟泽再也放不开手·进宫看到沈云在园子里晒太阳·园子里是些雅洁自然之景,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都是合着沈云的品味来布置的。
坐着亭子里的人面色虽还是苍白,只是较刚醒时,已好上了许多,还带着一点点的红润··“承安,你来了啊·”沈云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严煜正跨进院子里来。
“恩,气色不错,看起来调养得宜·”·“恩,璟泽拿补品当流水一样的喂我,也不敢不好·我看太医院最近被他折腾的够呛,院首与我素昧平生,来见我这后生晚辈之时,那关切之情都快溢于言表了。”
沈云半是玩笑的说道··“那是必然·你不知你昏迷时他那样,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余悸·幸好你没事,不然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
“约是可以想象·”沈云笑了笑·“如今也只好这样了·我的身体情况,求承安你不要与璟泽多言·”·“放心吧,我不会多说什么。
之前的事我也只字未提·何况你此次毒全解了,身体好好养着,回到先前的样子是不难的·”·“说起来,我到底中的是什么毒·”·“鸩羽。”
“此毒无色无味,你是如何诊出来的·”·“不是我诊出来的,是小泽抓到了你大哥,问出来的·”严煜答应过璟清,不会说出他试药之事,三人便串了个说辞,对沈云称个谎。
“那我大哥现在何处”·“死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云听了这个回答倒也不意外,只是突然觉得对不起在洛阳养老的沈复。
“你知道你大哥为什么会对你下毒么”·“恩…他想继续做官,我没答应他,他就恼羞成怒了·”·“这…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开个口,璟泽不会不同意的。”
“我知道…可沈方也不是什么人才,当日他受牵连,朝中无一人为他求情,可见其为人·若让璟泽因我之故重新录用沈方,不过是让众人更抓着说我位高权重滥用权力,仗着陛下的宠爱胡作非为。
他登基以后要犯的难还少么何苦我再去添乱·他要推行吏改,我总不好让他先打自己一巴掌·”·严煜自小就在江湖中长大,他入了朝廷,也因为医术高超,被人捧着。
他并不太懂朝中那些勾心斗角·他原先只当沈云与他一样,潇洒自如,无意朝堂·这番话,却让他有些明白,沈云- xing -格里生长了许多东西,洒脱清远是真- xing -格,筹谋营思亦是一部分。
而其中种种不得已而为之的,都是为着他的师弟·为了璟泽,他可以放弃一切他自己所欲的所求的,而处在政治漩涡的中心·他亦有些明白,为何璟泽对年少的相交会如此念念不忘,以致结成如此深邃的爱恋。
为何璟清甘愿以命相搏,也要救回人来·沈云这样的人物,即使长相不是最为出众,然- xing -格里实在是风华绝代,无可媲美··璟泽此刻站在院外,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沈云最后的一段话。
他的手在宽大的龙袍下握紧成拳·微调了一下情绪,才走了进去··“咦,你是何时进来的·”沈云见璟泽以往来都是有太监通报·今日却是悄声无息的,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怕方才一番话被他听了去。
“刚到·膳食不合胃口”璟泽走到桌前,见午膳几乎是一箸未动,出言问道··“不是,补品吃太多了·”沈云调笑着说,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又不忍拂了璟泽心意,只好推脱。
璟泽坐下后,直接一把将沈云抱坐在身上,皱了皱眉·沈云越发的清癯,这么一抱便抱出一阵心疼·沈云见严煜还在此,有些羞赧,手忙脚乱地要推开璟泽。
璟泽却紧了紧放在沈云腰处的手·严煜见状,自知多余,连忙行了个礼告退了··“你用膳了没”·“尚未·”·“我去给你做点。”
“不要,你歇着·这些菜叫御膳房热热就行·”璟泽就着沈云用过的筷子,先吃了几口··沈云自搬来宁云宫后,两人几乎日日同寝同食,这般烟火气的对话像是妻子对丈夫的日常关心。
只是璟泽把一应的朝务都搬回御书房里去了,分毫都不让沈云沾手,实在是太了解沈云知晓后,必定又是为他绸缪,不利休养·沈云也感身体沉疴,深知当务之急是休养好,搬出宫去,少惹些是非出来,又体贴璟泽苦心,就装聋作哑一番,专心养身。
好不容易这一个月养的好了些,将将又出了件大事··这日,沈云如往常一样在亭子里小憩,却来了一位意外之客··“毕风,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沈云猛的站了起来,眼前一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说,请沈公子…请沈公子,去看看我家王爷,我家王爷快不行了·”毕风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着沈云··沈云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又站起来马上说,“快备车,我随你去。”
沈云仓促披了件披风,直接就随毕风去了静王府··马车上··“毕风,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毕风却吞吞吐吐,始终在犹豫。
沈云见毕风的样子,厉声斥责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肯说·你是不在乎你家主子的命了么”·听到这句,毕风的神经一下就断了线。
“沈公子,是...当日,当日王爷为你试药,伤了心脉·最近,他一直昏昏沉沉,有时候还会说胡话,可他清醒之时严厉命令我不准找您和严御医,直到前日开始他吐血不止,人一直不再清醒。
沈公子,你见了我家王爷,不要提起我刚刚说的话,他不想…他不想让你知晓这件事·”·沈云大病初愈,身体还未完全好,听到毕风的话,心里一股气一下涌上来,一阵猛咳,打了几个干呕,喉咙口泛上来阵阵血腥气。
他心里愤怒又焦躁,严煜竟然骗他,如此大的事情,他们联手瞒着他·难怪自从他醒来以后再也没见过璟清··可想不到,璟清居然为了他试药·他知道鸩羽的解毒之法亦是下毒之法,顿时心中大恸。
到了静王府,看到皇太后的凤驾就在府外停着,他深知事态的严重- xing -··甚至还未踏进璟清的房间,就有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看到德庄皇太后坐在璟清的床边,眼睛已是哭得肿了起来。
他已经不记得要先行礼的事情,径直的奔到了璟清的床边··璟清这日难得有些清醒,靠在床边和自己母后说会话·病势凶猛,璟清的脸苍白消瘦的棱角分明。
见到沈云过来,瞪圆了眼睛,转而又露出了一贯清和的微笑·沈云见到这熟悉的笑容,心里竟苦涩的不能言语··“你怎么来了,咳咳”·“来看看你。”
“那你那么急做什么”·“很久没见你想你了,所以急了些·”沈云垂下眼睛,不敢直视璟清·他需极强的控制住自己落泪的冲动,才能好好说话。
“怎么这么久没见,你身体又不好了,快让我看看·”·说着就要去握璟清的手腕·璟清却刻意的缩回了手,避开了··“没什么问题,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么。
不过是最近天气转冷,身子骨一下子没抗住,冻病了,只是小问题·”他平静地说着··沈云闻言,没有坚持··璟泽已经知道璟清病重的消息,前两日来探望过,也命几位太医留守在静王府看诊。
当日璟清给沈云试药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也未曾阻止过·他到底是有私心的,在他心里沈云的命是最重的···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只是想不到,今日毕风去找了沈云。
于是他下了朝,也来了静王府·他见璟清精神不错,想是好了些·他与璟清虽不如和两位哥哥那般算计,只是亦算不上亲厚,问候了两句就回去了,沈云却和他说要在静王府里陪璟清几日。
璟泽虽担心沈云的身体,可璟清对他毕竟有救命之恩,知道沈云重情义,也不便阻止沈云··璟清清醒了没多久,又昏睡过去·沈云还是呆坐在床边,先前一阵妄动情绪,疾身疾心,他感觉到此刻身体里仿佛有一只猛兽摧古拉朽的在噬咬他的身体,不断的咳意呕意涌到了喉咙口,一阵阵被他压了下去。
他怕惊醒璟清··时至今日,他才明白璟清看他的眼神,一如他看璟泽的·他不知该怎么办,他待璟清如知己,两人因诗茶乐艺相交,甚至相似的经历让两人的- xing -子有些如出一辙。
他始终以为璟清待他,如他待璟清一样,是君子之交·他绝没有想到,璟清待他,已是情根深种··可他拿不出自己的心了,该如何·他承了这般如山的恩情,该如何。
谁能告诉他·沈云茫然无所措··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三十二、·趁璟清睡着时,沈云切过他的脉,知道他时日无多·心里纵有千万悲伤,可他在璟清面前都表现的神色如常。
他好不容易在宫里养下的一点底子,早已折光了,有时候自己疼得冷汗直流,也不管不顾,整日就这么不眠不休的作陪··璟清醒过来,他就与他一如往常的相处,一起在院中看看古木,随意的聊天。
璟清瘦骨嶙峋,手使不上力,已经无法抚琴·他便吹箫给他听,可他有时候控制不住得手抖,按错了许多个音,也幸好璟清昏昏沉沉的听不清楚··沈云每日都泡好珍红,一遍遍的,璟清想喝就可以喝上,因为这是璟清最喜欢的茶。
虽然知道璟清已经品不出茶味,可沈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璟清见沈云如此,清醒时不免怀疑毕风将实情相告·可已是弥留之际,他终于忍不住放纵自己贪恋在沈云的照顾之下。
两人皆带着一身的病痛,形同枯槁,却相互扶持着每天的日子·相依相偎之间,毕风随侍在侧亦看的很是心酸··过了几日,璟清是大限将至·回光返照之间,睁眼见到床边所有的人,平静的笑了笑。
他伸出手拉住德庄皇太后·吐字清晰,不似前几日痛的说话都不清楚··“母后,对不起·儿子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人就是母后,没能尽孝承欢膝下,还让母亲为我- cao -心至此。
只能每天为母亲念经祈福,期望母亲平安康健·若是有下辈子,我还想做您的儿子,报这辈子来不及报的亲恩,我们生在普通百姓家·”·璟清此生,亦为皇家所累。
他内心最为亏欠之人,便是他的母后·他不惹朝事,为己亦是为了他的母后·他知他的母后为他不愿再有所出,他为人子,能做的也不过是避身是非,保母亲一世的安平。
德庄皇太后泣不成声的应道,“好,清儿,下辈子我还做你娘亲·”德庄皇太后膝下只有这么一个亲儿子,从小也出于爱护之意养在宫外,如今却仍要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
悲痛,如潮涌··他看向沈云,眼神温柔而包容·“云儿,有言前世五百世的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璟清前世一定回够了眸,这辈子才遇见了你,这是我最为感激上苍之事。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若是有下一辈子,我一定要比六哥更早的遇到你·若是如此,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他执起沈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含期待地蹭了蹭。
“好,到时候我们就凭《清觞》相认·”《清觞》便是那日沈云和璟清一起奏的曲子,后来璟清整理出了谱子·那时两人心境尚且淡泊宁静·转眼却这般的狼狈,生死在即。
沈云红着眼睛回道,用另一只手搂住了璟清··璟清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眼沈云·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涌来很多回忆,都是他与沈云独处时的·那段澹然平静的岁月,是他此生最快乐的回忆。
“云儿,保重·”·璟清最后看了一眼所有人,松开了沈云的手,自己的手也随着垂了下来·沈云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闭上眼的璟清·他压抑了多日的眼泪决堤而下。
沈云站起来的时候,眼前血红的一片,而后晕了过去··“璟清,璟清…”沈云梦呓时不断喊着,睡梦中胸口还有一阵阵的痛·漫天的红雾中,他无力地看着璟清的背影一点点的走远。
璟清的葬礼,沈云没来得及参与·那日璟清咽气后,他早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终于是撑不住了,醒过来的时候璟清的头七已经过了·他心里木然,只晓得流泪,直到哭晕过去,反反复复,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的视力极具的下降,看人视物只得个轮廓,又不知日夜的待在静王府里,守着璟清的牌位,仿佛失了魂一样·只要想着璟清在他怀里咽气的样子,心疼的像刀割一样。
但他又忍不住要一遍遍的去怀念去回忆,不断地挖开伤口,连结痂的间隙也不曾给自己一分,直到每口呼吸都带着无法忍受的疼痛,疼到没有知觉··璟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是无力阻止。
无论他说什么,沈云都听不进去·他甚至点过沈云的睡- xue -,强迫他休息·可沈云醒过来,像只被激怒的幼兽,一言不发又回到了静王府里··璟泽知道璟清时日无多的时候,更加没有立场去阻止沈云陪伴璟清。
可他也察觉自己弟弟对沈云的心思,却为时已晚,只能看着沈云守着璟清不眠不休·他兀自害怕沈云会一直这样,将他隔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他早已惯于从沈云身上汲取温暖,那他要怎么办...·在他如此无助之时,以四朝元老严正为首的一批人又开始了弹劾沈云的折子。
沈云住在宫里的消息不胫而走,这等不合礼制的宠爱是昏君所为·然而,君上总是无错,错的总是旁人,一如误国的美人·于是矛头又一致指向了沈云··过了璟清的五七,沈云终于开始尝试走出来。
严煜说的一句话,点醒了他·璟清豁出一条命救你回来,你就是这样作践自己报答他么·伤口再疼,也要花时间去慢慢愈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回忆起璟清的时候,就像初见时饮的那一杯珍红,清淡甘甜的口感里是那绵远不散的气息。
再想到璟清的死,只觉得心里的苦涩直直泛到了嘴里,心里破了一个口,一喘气就呼呼的疼·在煎熬的两端,他不断要求自己寻得一个平衡··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这段时间原只做了挂名尚书,具体事务璟泽吩咐下去叫吏部侍郎暂代处理。
当他想要努力地再次恢复生活时,他强迫自己正常的睡觉吃饭处理公务,准时参与朝议··再看到那些较之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谏折和同僚们那些异样的目光及窃窃私语时,他突然真能不以为然地照单全收。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让他逃避的港湾已成了陈年旧事·他也拒绝了璟泽让他再住宫里的提议,也没再留在静王府,独自搬回了尚书府··他与软弱不断頡頏,想要振作起来。
却总有些措手不及之事,在他负了过重的轭的肩上再压上些担子·这日,他下朝后被一位小太监拦住了去路··“沈大人,娘娘有请·”·后宫之中,眼下只有一位娘娘,就是正宫皇后柳菱。
沈云也能猜到柳菱找他是何事·他做不到问心无愧,反倒是心虚不已·他总有对柳菱的一份歉疚,柳菱是璟泽明媒正娶的正妻,拜过天地入过洞房·如果不是他的介入,他们本来是琴瑟和谐的一对。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沈云按着礼节行了跪安礼·其实他私下从不跪璟泽·他原是要跪要守礼的,毕竟礼孝古来重之·只是璟泽觉得这样两人过于疏离心有不悦,他想着私下不跪影响不大,也就遂了璟泽。
逐渐,他也就有些忘了礼数,习惯有时真是可怕的一件事·如今,他跪柳菱,这一跪提醒了他,他与璟泽是君臣的关系·这一跪也在告诉他,他是如何不知廉耻地做了顽臣。
·“沈大人不必多礼,请坐·来人,给沈大人看茶·”·沈云坐下来后,看了眼柳菱·柳菱的汴京第一美女之称,他早有耳闻。
如今得见,只能说当得起这样的称号·她笑的端庄,妆容大方而不刻意,五官柔美而精致·举手投足,具是优雅·一颦一笑,皆是得体·若是没有他,柳菱和璟泽确确实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沈大人心思机敏,应该猜到本宫找你来的原因·本宫今日特意叫父亲联合几位重臣拖住了陛下,只是想趁机与沈大人说个话·”·沈云讶然,想不到柳菱一上来竟如此坦白。
他为臣者,更不好端着,便开口问道,“娘娘所为何事”·柳菱似是在拿捏说辞,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沈大人,陛下曾与本宫说过,他是真心爱你,这辈子不会再喜欢别的人,叫本宫死了心。”
沈云听得柳菱一面之词,以为璟泽直白地拒绝柳菱,将实情托出,顿时血涌上头,心头突突直跳,有些头重脚轻·再看柳菱,脸上已是堆满了哀慽··只听柳菱继续说道,“本宫虽与他成亲已有些时日,可陛下还不曾与本宫有过夫妻之实。”
听到这句,沈云猛地站起身,屈身下跪·此事皆因他起,他自问有罪··“本宫无意要拆散沈大人和陛下·只是哀求沈大人一事·”·“娘娘言重。”
“如今后宫空虚,陛下无意选秀·陛下若不满意我,大可以...废了我重新立后,我柳菱一介弱质女流,明白的道理也只是出嫁从夫·可如今我在这位子上,就该守着我要守的责任,沈大人想过以后…这皇嗣的问题,该当如何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微臣明白,但求娘娘再宽限些时日·微臣一定交出一个令娘娘满意的答复·”·常说祸不单行,沈云终是有了体会·打击接二连三的来,连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前段的伤还未疗好,精力不济,总是昏昏沉沉的。
现今柳菱的话又像一柄利剑直刺胸口,疼得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沈大人,快请起·本宫没有别的意思·本宫只是希望沈大人能劝劝陛下,不管如何,还请陛下以留下皇嗣为重。”
说着,柳菱搀起了沈云·沈云看了眼楚楚可怜的柳菱,愧疚的别开了眼··作者有话要说:·柳菱暂时不会死┭┮﹏┭┮需要她推动剧情发展,不过她也一直是个炮灰·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三十三、·过了几日,一封请辞的奏折躺在了启明帝的龙案前,启明帝盛怒至极。
他这段时间看着沈云为璟清全心全意的守丧,自己又被朝中一帮多管闲事的道德夫子压着,心里也积了一肚子火气,看到沈云请辞的奏折,他的脑子里崩的过紧的一根弦,终于被拉断了。
御书房里··“沈云,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请辞”绝色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怒气。
“陛下先前已答应过我请辞之事·”·“我是答应过,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你说等过两年朝政稳定之后,现在呢现在朝局尚未稳定,你这样是什么意思”·“...原因我已经在奏折里写的很清楚了,请陛下恩准。”
沈云说完,撩起朝服的衣摆就跪下了·他这次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什么原因,都是放屁,我不准我不准”·“陛下,如今朝堂之上您不是不知道,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微臣背不起...这祸乱朝纲的罪名。”
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在璟泽面前自称微臣,是的,他原就不该,以后也再不会任- xing -的回避君臣之名··他的内心又强大又软弱·他做沈云之时,道德礼仪对他来说不过比鸿毛还轻的东西,可如今他是沈大人,是吏部尚书,是启明帝的臣子,他身败名裂不过是一个人的事情,可是璟泽已是皇帝,难道要因着他背上昏聩的千古骂名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是柳菱为后的出发点·而他深知,若是一直无后,璟泽会背负怎样的压力和骂名,而北离也将因此再一次陷入争端·此刻那些轻于鸿毛的东西压的他喘不上气。
“三年了,我受够了朝堂之上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够了,不要再说了,反正我不准·”·“微臣恳请陛下站在微臣的立场看看微臣的处境。”
“云儿,你明不明白我的处境,许多事是我想为,却是时机未到·”璟泽软了口气,说道··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云明白璟泽的意思,待端稳了朝政,必定要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分。
可正是如此,他才不得不现在抽身,而不至于酿成大祸··“如若陛下不肯恩准,微臣便在此长跪不起·”沈云硬着声说道··“...好,很好,沈云,你学会威胁我了。
你要跪就跪,出去跪·跪到想清楚再起来·”璟泽见自己服了软,沈云却不领情,顿时火气上来,赌气命令道··“...微臣遵旨·”·这年的冬天特别冷。
地上的雪已经盈了深尺,天上却仍还在不断地飘下鹅毛大雪·沈云跪下去的时候,一股凉意直冲上头顶,他硬是扛住了没打哆嗦·璟泽看到沈云真的出去跪了,没由来的火气更甚,一把掀翻了御书房桌上的奏折,在殿中烦躁的走来走去。
“颜如,你出去看看·”·“喳·”·“慢着,带把伞出去·”·“喳·”·“慢着,把这件披风给他穿上。”
“…喳·”·“陛下还有其他吩咐吗”·“算了,你先出去吧·”·“喳·”·颜如是看着璟泽长大的,心疼他一路过来吃过许多苦。
他初进宫时受过梅妃的大恩,对梅妃唯一的儿子也就多了许多职责外的真心关切·与沈云之事,他一个做奴才的不好多言,却也明白两人是各有立场苦衷·得了璟泽之令,一刻不敢耽误地给跪在殿外的沈云披上了披风,打好了伞。
“沈大人,你这是何苦呢最近陛下本就被那些无事生非的奏折弄得烦不胜烦·您何苦再去触陛下的逆鳞·”·沈云看了眼身上的玄色披风,那是璟泽的。
他虽一时气上头,到底是舍不得·沈云心里苦笑·璟泽待他的深情,他何尝不动容·可柳菱的一番话时时在他耳边回响·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曾想过,又或是他想到又刻意的回避了。
·“颜公公,你不必劝我·沈云心意已决,你回去吧·”沈云眨了眨眼睛,他密长的睫毛沾上了不少小雪珠,随着他这么一眨掉下去了一些。
还有一些却变成了水珠,黏在了睫毛上,给他添了些楚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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