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暖晚泽 by 苏子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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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暖晚泽 by 苏子由(3)
·借颜如十个胆,他也不敢现在回去·知晓书房里那位根本就是放不下心,现下两难,也只好站在沈云身边,时不时的再劝上几句··沈云知道颜如的为难,也没再说什么。
过了约是有两个时辰,沈云发现视野越来越模糊,天和地都在眼前打着旋的转,颜如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忙截住了颜如的话头,“颜公公,劳烦您去给陛下递个话,就说沈云知错了。”
“唉,是是是·沈大人早该这样了·”颜如看到沈云被自己劝动了,松了口气,小跑着去给皇帝回话,回完了赶紧回来搀起沈云·知道沈云跪了几个时辰,必定腿麻了。
沈云的确是跪的已经没了知觉,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人已经迷迷糊糊的··“沈大人,你的手怎么这么烫”颜如小声的惊呼。
沈云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的,只摆了摆手··“颜公公,不必送了·”说完,转身要走,结果人直挺挺的就倒下了·转身的瞬间沈云还在想,千万要支撑到出去,不能晕在这里。
还没倒下之时,已有人疾身过来,揽他入怀·璟泽触到沈云的那一刹就感觉沈云身上烫得吓人··“马上叫严煜过来·”·“喳。”
颜如一路小跑去了太医院,大冬天的愣是跑出了一脑门的汗·他深知当今陛下一旦遇到沈大人的什么事情,耐心都要打个折··三更半夜,严煜被邓全从床上拖起来,一下就猜到是沈云的事情。
“寒热之症,没什么大碍,吃两贴药烧压下去就好了·”看看沈云身上都- shi -透了,知道刚刚定然是在外头受了凉·忍不住多管闲事,又说了两句。
“他如今身体你也知道,要好好静养,受不得什么刺激·”·“那有什么办法”璟泽闷闷地问道··“他这...又不是病。
你也知他而今心头有多少事,重思总是耗费心血,除了静养之外别无他法·”·“知道了,你下去吧·”·窗外的雪下的越来越急,呼呼的风声衬的园子里更加安静,大地银装素裹。
御书房里地龙暖着,到不曾有寒意·璟泽却想起了曾经他和沈云在白云居的那段岁月·那时候的日子比起现在的锦衣玉食,确实清苦·可那段日子,是他至今唯一无忧无虑的一段岁月。
他和沈云盖着一条被子,睡在一张床上,他就这么静静的听着沈云在他耳边的聒噪,天南地北的扯着·彼时的他,心里的万年坚冰也被那样可爱的沈云捂化了·他们,两人一心走过了许多风雨。
然而,在他登基后,许多事仿佛脱离了控制,他们之间的关系因着旁人越来越紧张··沈云脑子烧的一阵阵迷糊,身上一会热一会凉,睡梦里又是梦魇不断·一会梦到了师傅,梦里那个小小的沈云抱住了师傅,和师傅撒娇说,师傅,云儿好辛苦。
师傅摸了摸他的头,慈爱的对他说,云儿累了就回家歇歇·一会又梦到璟泽战场中蛊毒,自己眼看着璟泽毒发身亡,无能为力,只好一直不停地叫着璟泽的名字,企图将人叫醒。
璟泽见沈云不停的叫着自己的名字,昏睡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刚想俯身查看,沈云却突然死死抓住了他的手,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一样,而后眉头才渐渐舒开·沈云的手又冷又- shi -,却下了死力气握住。
璟泽挣脱不开,索- xing -躺下,把沈云圈在怀里,一面细碎的吻着沈云,一面不断地安抚着沈云··沈云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年轻的帝王为了陪他,对外宣称身体不适,停了一天的朝觐。
璟泽看到沈云快要醒了,竟闭起眼睛假寐·沈云醒过来的时候,侧头就看到璟泽的睡颜··他收回目光,直愣愣地看着顶上的床笫·提得仓促了,他心想,要有个万全的方案才行。
他又侧过头去,目光灼灼得看着璟泽,灼热的让璟泽闭着眼都能感受得到·璟泽做六皇子之时,只以绝世的容颜闻名于朝·当了九五至尊,从此也没什么人能与他直视,倒是可惜了这份独一无二的仙人之姿。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想到这,沈云有些得意起来,得意于自己得赏天颜的便利·他记得有人说美人三天看厌,他想一定只是不够美而已,否则这么许多年他怎么还是看不厌璟泽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璟泽的右颊,又怕惊醒璟泽,轻轻地啄了啄璟泽的嘴角·小声地说,“何苦呢,我走了对你才好·”·原本璟泽正享受于这番小动作,听到这话,顾不得装睡,一下睁开眼睛,倒是把沈云吓了一跳。
看璟泽眼神清明,哪是睡梦里刚醒的样子··“你没睡”·“哼,我当然没睡,我睡了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璟泽捉回沈云要收回去的手,恨恨的说到··“...我不走·”·“那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算了...真没什么意思。”
“不准走,反正我不准你走,你要是敢走,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回来·”·沈云听到这有些孩子气的话,笑意晏晏地说“北离这么大,你每一处掘地三尺要花很久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是皇帝·”这话璟泽此刻说来,是负气之词,却也是大实话··“好大的志向,不过这样陛下的子民们找人之余,倒是还能垦荒,发展农业。
我是不是也算做了件好事·”·“沈云,你够了·”·“好好好,我不走·”·“你说真的”似是不信沈云转变得如此之快,怔怔得看着。
“哧,当然是真的·沈云见到璟泽露出这样好玩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声·“你这样子好像小时候我骗你吃药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怎么不记得,你还好意思说。
每回都骗我·”·“其实一开始你还很好忽悠的,我说什么你都信我·后来被我骗的多了,长了点心,可是每每到后来仍是被我严肃认真的样子所骗。
那时候,你真是又漂亮又可爱·哪像现在,算计好城府深·”·“现在才好,那样的我怎么能保护你·”·沈云闻言,再扯不出其他,一头扎在璟泽怀里,抱紧了身侧之人。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三十四、·过了会,沈云突然翻身压在璟泽身上·他先前穿的衣衫都被雪浸得透- shi -,璟泽便拿了自己的给沈云换上·沈云和他虽只差半个头的身高,身材上沈云却因不习武的关系要单薄的多。
原本璟泽的衣衫给他穿就有些大,最近沈云瘦得一把骨头,衣服里显得空落落的,中衣随着他的动作就从肩侧滑了下来,露出白皙的肩头和分明的锁骨·这样,却已让璟泽心头一紧,起了反应。
沈云目光盈盈的看着璟泽,他的眼睛本就妩媚有神·如今正逢病中,眼角染上几分苍白的病意,倒显出些别样的美·被沈云如此一撩拨,璟泽越发的情动,只是顾忌沈云近来心事重重,身体又一直不好,因此强拿理智压了下去。
“云儿,”他摸了摸沈云的脸,沈云闭上眼睛蹭了蹭,他又是一阵心猿意马,悻悻地撤了手·声音沙哑地开口,“别闹,你身体还没好…”·沈云趴在璟泽身上,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着璟泽的身体,一下就感受到璟泽下面的变化。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何况宁哥哥你明明就很想要·”说完,隔着中衣又蜻蜓点水般的抚过璟泽胸前··璟泽最后的理智断了线,一个抱转,就将沈云压在身下。
这么一翻身,沈云的衣衫彻底落了下来,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那边,看在璟泽眼里真真风情万种·他迫不及待地吻上去,沈云嘴里一股苦涩的药味传到了他的嘴里,这苦味中带着沈云特有的味道,令他眷恋。
两人都是禁欲已久,彼此又都深知对方身上的敏感处,忄生事自然来的激烈·沈云只觉得从头到脚趾都快燃烧起来,虽已十分疲累,却仍然坚持迎合着璟泽·他深知不会再有多少机会能够如此。
可他的体力毕竟无法和落冥神功练至顶层的璟泽相比,泄了两回后也只随得璟泽了·沈云见璟泽如此好的体力和技法,被弄得舒服之余不免气闷·两人明明是同一个起点,甚至是同样的经历,可是每一次都是他先丢盔卸甲,处在下风。
他并不知道的是,璟泽早已肖想他多年,加之宫里藏书丰富,又有专门教习嬷嬷,虽是龙阳之好,只也是一通百通的道理,早已是占尽先机··璟泽自问不是一个耽于忄青欲的人,可每次和沈云欢好起来,又是贪得无厌,怎样都觉着不够。
只是念着沈云大病未愈,得了两回也就停手,给沈云清理了一番,搂着睡了··他自己尚无睡意,撑着头看着身旁的沈云,心里久来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前段时日看着沈云一心一意为璟清守丧,他明白他永远也争不过他的七弟,璟清以一死让沈云的心里永远有一块位置留给他。
所以,璟泽的心里一度陷于要失去沈云的无底恐慌中·他这一生也只得沈云一人··那日沈云因点他睡- xue -之事,虽未开口责怪他,只是临转身时的那个眼神,深深地刺痛了璟泽的心。
他甚至不敢安慰沈云,不敢提起关于璟清的只言片语·他无法不介意沈云心里有别人,可只要沈云陪着他,不说离开,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介意·他是一国之君,富有四海宇内,却爱得如此卑微。
而后,沈云开始恢复得越来越好,对朝中漫天的流言不闻不顾,继续做启明帝的臣子和情人·月里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原来的工部尚书告老还乡,启明帝把沈云从吏部尚书平调成了工部尚书。
对着沈云的流言诤谏,因着一件大事逐渐没了声息·吏治改革的推行,掀起了北离开朝后前所未有的一阵强风大浪·拔除朝中几位重权党魁,剔除因人而设的司府衙门,清点各地人员编制等诸多的政令,如同枪林弹雨,打的人措手不及,引起满朝哗然。
此举确有敲山震虎之效·一些投机取巧的官员们不免胆战心惊,深怕顶上乌纱换人,开始端正姿态,守职正言,为民请命··沈云跟璟泽告了几天的假,回了白云居拜祭张晞朴。
白云居距离京城约是两日的车程,可回京这几年,沈云却一直没有回去过·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无甚颜面·玄心谷曾经因为师祖错信一位朝廷重臣的话,几近覆灭。
所以师祖曾经要师傅发誓,终身不入朝廷,与官权划清界限·师傅差点命丧于此,却选择坚守诺言··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师傅虽不曾要他起誓,或许也是顾忌沈复的关系,到底还是希望他能无忧自在的过这一生,不受政治倾轧。
不过,他自己倒是做朝廷的走狗做的坦然·因着这样,他始终不敢回来扫墓祭拜··这里是沈云的家,他至今都是这么觉得的·他在这里长大,和师傅相依为命地过了十五年,只是来不及偿还师傅的恩德。
他一直知道他师傅毕生心愿就是让玄心谷再扬名江湖,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做到,凭他的医术即使不能说独步江湖,也是难逢敌手·只是俗世纷扰,世事难料,他以为不难的事情,如今变得遥远起来。
他跪在师傅的碑前,仔细地拂去青石碑上的浮尘,又描深了经年褪色的碑文,拿出亲自做的几道菜,供奉在祭台上,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师傅,徒儿不孝,才回来看您。
前些日子,云儿梦到师傅了,师傅您老人家还是那么年轻英俊,对徒儿还是那么好·徒儿无能,如今已是二十有一的人了,还没做到答应您的事·不过,徒儿不会忘记的,请师傅放心。”
“徒儿这次回来看看您,或许又要很久不能来了·师傅,徒儿对不起您,徒儿很想你·”·沈云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他对着师傅的墓碑心里万分的委屈都涌了出来。
他是沈公子,是沈三,是沈尚书,可他也是沈云啊·是那个在师傅的悉心照顾下,会看着山中云卷云舒发呆,会在春日里躺在树下享受飞花点翠的青衣少年··艰难世间路,憔悴感年华。
京城三载,让这一切成了如梦浮华·与世隔绝的白云居里静的能听到沈云掉下眼泪的声音·他就这么一直跪着哭着,任由情绪宣泄开来·此刻的他只是沈云,一个简简单单的沈云。
哭了一阵,他总算觉得舒服多了,对着师傅的墓又絮絮叨叨了一番·扫完墓,他又费力气把屋子打扫干净,换上了新的防尘布·整理了师傅的药库和藏书阁,带走了白云居里所有玄心谷的残本和丹药。
其实也不多,书都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些丹药是要紧的·他清点了一下,确认他此行想找的药已经找到,而后自己下了山回京··又过了一个月,启明帝觉得他现下的生活称得上和谐美满,朝中吏治改革有条不紊的在推进,床笫之间沈云对他又是那么的百依百顺。
“云儿,你这里真是越来越妙…”璟泽说完,故意地顶了一下沈云·又顺着沈云的背摸下去,按住了他的尾]椎上的一点··“唔…”沈云被刺激的哼出声,攀住了璟泽。
两人如今几乎是夜夜颠鸾倒凤要弄上一通,因为璟泽说要沈云提前补偿未来几个月的思念·沈云自请要去江南管春汛的事情·江南的河务积弊已深,河防工程长久失修,破烂不堪,加上去年瑞王欺上瞒下,联手周庸贪墨掉大量的修堤筑坝工程款。
江水溃决,良田欠收,上缴的税银比之前几年又少了几百万两··先帝叫瑞王把贪墨的银子还回去,原银原用·后来瑞王谋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江南不是兵家重镇,却是鱼米之乡,富饶之地。
这也就导致江南官场上囊虫丛生,上下官员沆瀣一气,把修堤筑坝的工程假账做的滴水不漏,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每任江南太守最后都莫名其妙被拉下了水·璟泽很是头疼,尤其江南每年的税款直接影响到西北的军饷,将沈云平调任工部尚书一职,也是想让沈云帮他查查清楚江南河防如今的真实情况。
可江南上上下下,在这块事情上不可谓不心齐,在京城查犹如隔靴搔痒,总是拿不住要害·璟泽就属意今年派个钦差去专案专管,结果他知冷知热的心上人主动就提出来要替他走一趟。
璟泽当然是不肯的,沈云身体刚有起色,怎么忍心让他舟车劳顿管这等破事·自己再头疼,也舍不得送心上人去吃苦··可沈云说的头头是道,民为邦治之本,最终受害的是江南千千万万的百姓,看着良田被毁,全家人失去赖以生存的根本,无法安居乐业。
何况如今吏治改革正在推行,朝中一时间人人自危,谁敢出手管这件事,谁能管好这件事··道理璟泽都懂,可只要关于沈云的事情,他并不乐意讲道理·自他们相认后,沈云从未离他这么远过,即使以往避嫌不常见面那会,心里总是知道人就在身边,想见是能见着的。
沈云似是知道他的忧虑,跟璟泽提了保证说三个月必定能查完回京·而后夜夜留宿宁云宫·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是个男人这道理也是一样的·终于有一晚,璟泽迷糊快睡着的时候,松了口。
第二天醒过来,启明帝看着身侧睡容安详的美人,揉了揉眉心,心里咕哝道,枕边风确实厉害,难怪历朝历代总说美人误国··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三十五、·三月初的时候,沈云即将成行,拿了璟泽御赐的尚方宝剑和密诏,对外宣称的是告假回洛阳祭祖。
他这一年接二连三的告假,不合官制,年稽时也必定通不过·加上与当今圣上之间还有些暧昧,朝中看他不顺眼的大有人在,只是现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对这些事不关己之事,也就高高挂起了。
这些也都是所谓人- xing -的弱点·在成熟政治体制的党群斗争中,圆熟老练,先求自保才是最好的政治手腕和生存技巧··此去江南,为了便宜行事,不能大张旗鼓,璟泽只好私下相送,两人有些十里长亭话不尽的感觉。
“身体不好不准逞强,有什么事情就叫姚子良去做·我已封了密诏于他,他会接应好你的·真不要暗卫”璟泽给沈云紧了紧披风的系带。
“不要,我去督办河工,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往后朝局不便明着用人的时候还多着,暗卫你留着用·再说,暗卫跟着我,我浑身不自在,而且也未必不会跟丢我。”
说着,沈云轻轻一笑·“我的五行八卦术,你的暗卫没一个摸得清·”·原先听着沈云为他着想,璟泽正忙着要感动,听到这最后一句状似威胁之语,顿时有些咬牙切齿。
情人太聪明,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便从牙根里挤出回道“那好吧”··沈云见璟泽别扭,故意丢着不理,装着没听到··只听璟泽又接着说道,“你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照顾好自己。
如果我发现三个月后,你病病殃殃的,我就直接把你接进宫养着,什么劳什子官都别做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云无奈的看着璟泽,“是是是,微臣遵旨。
你也自己多保重,这三个月我不在,你若是有事要商量,张铮算是信得过的·”·沈云是正二品的六部尚书,张铮是正一品的宰相,他这样称呼说话是逾矩的。
可私下里,他对璟泽都没上没下的·两人在品议朝政之事时,对谁都是直呼其名·若以官衔相称,时而还遇到同姓同职的容易说串,实在是太麻烦··“还有眼下要着手准备今年的科举之事,翰林院岑毓平可担此任。
吏该之事,到底开始的急了不在最佳时间·我知道你是为了替我转移注意力,还需多加小心,我见有些根瘤仍在蠢蠢欲动,有反扑之势·还有蒋雄在西北称大,自以为五十万大军是自己私有,加上又以你外祖自居,前番你虽厚赏了下去,不过也是权宜之计,不妨用戚正去震他一震。
不过军事实非我所擅长,你比我在行,还是再多做些考虑…”沈云一时间也是感觉说不完的嘱咐··“还有...”他正要说下去,看到璟泽眼含笑意的样子,转念想想,璟泽城府心机远在他之上,他想到的这些,璟泽也一定想到了,就住了嘴。
“朕的尚书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朕听着呢·”·璟泽最享受沈云这样一副昭然若揭的维护之意,以往他做皇子之时,沈云就是这样。
凡事总替他想在前头·如今他成了皇帝,沈云- cao -的心似乎也不比他少·偶尔他力不从心之时,想到沈云一副为他鞠躬尽瘁的样子,也顿时跟吃了十全大补汤一样,重又打起精神来了。
“这解郁安神包你带着,我见你近来有些燥气,烦忧甚多,配了些安神疏肝的草药,你随身带着,可有所缓解·”·璟泽接过香包,放在鼻下嗅了嗅·“甚是好闻,像极了你身上的味道。
不过…”·“不过什么”·璟泽说着把沈云拉入了怀里,在颈间落下一轻吻,“仍不如抱着你来的解欲·”·沈云却没了拌嘴的心思,听此轻浮之言,只抱紧了璟泽,在他肩膀处,闷闷地出声。
“那你…保重·”他心头的酸涩泛了上来,红了眼眶·此刻,他内心那复杂不舍矛盾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晓·京城三载,一场大梦,如今到了该醒之时。
常说舍得,有舍才有得·可他舍了自己,得了的是什么…·只是这样的沈云,看在璟泽眼里,却只是别离的伤感··“恩,你也是·我会数着日子等你回来的。”
那样的声音未及人走已是满的快溢出来的思念之味··两人依依惜别完,都是夕阳西下之时·璟泽看天色已晚想叫沈云再宿一宿(xiu),明日再走。
沈云想了想总觉明日还会这样,果断得让苍竹驾着马车走了·临走前,最后的那个回眸,一时间竟让璟泽生出一种一眼万年的诀别感,心里头突地跳了一下··这日的黄昏,天空如琥珀色般的光泽,一只落单的大雁飞过这橙黄的天空,留下一声声凄厉的哀鸣,听得寂然。
看着被夕阳镀上一层光的马车,听着马蹄声有节奏的越来越远,璟泽自我安慰着三月之期应当也是很快的··只是,三个月后璟泽等来的却是两封遗信··————————————————分割线————————————————————·圣上亲启:·夫天下,大器也。
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凡为国主,承天景命·陛下生为明帝,必有明志于天下·臣窃拙见,以数言蔽之:百姓素朴,狱讼衰息,则天下顺治,万民归心;海内之气,清和咸理,则名誉之美,垂于无穷;立经陈纪,轻重同得,则为万世法程,没为明神。
因此故,臣陈此疏,以表臣心··陛下擢臣理江南河道一事,臣即奉有认真筹办之谕,但使心力所及,必须详实查勘,不敢徒托空文·南江延袤数省,关系国计民生。
治河如治病,须先察其原·欲察其原,必先按脉理,方知病原之所在,而后可以施药·治河非旦夕之功,臣苦心钻研·于江南道三月内,栽藤种树,购地迁民,兼之疏通海口,修堤固岸,固筑险工,疏通尾闾,使洪涝顺势而下,流入江海。
然此不过为应急之法·臣以为,从长远观,需更河形以畅其流,缩河身以顺其- xing -,而后可保一甲子无虞··今世以奢靡相竞,捐廉耻之风日甚·臣以为,安着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渐然,不可不察也。
陛下推行吏该,实为纠此偏风之明举·《管子》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人主之所积,在其取舍,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礼义积而民和亲。
又定经扶制,以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孔子曰:少成若天- xing -,习贯如自然·闻正言,行正道·此业一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
若夫经礼不定,是由度江河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舩必覆矣··天下之势,万民皆以科举入仕为光耀门楣之举,虽今为太平盛世,臣仍以为不妥·臣于江南一道治水时,尝遇一民以水车灌田,其器制作精良,用法便利,非能工巧匠不能为之。
北离素有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之传统,以苦读圣贤经典,寻章摘句,科举入仕为正途·故因其非寒窗学子,亦无功名在身,视其精器为雕虫小技奇巧- yín -技,虽有能而未尝得以重用,皆以民尚文轻技之故也。
士农工商之论,实有偏颇·臣以为陛下应设技司府衙,纳能人之士为国效力,以正世观·文武技匠并用,垂拱而治··蒙先帝与陛下厚爱,使臣尝任吏工二部尚书,然臣自惟,上之,不能纳忠效信,有奇策材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缺,招贤进能,显岩- xue -之士;外之,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积日劳累,取尊官厚禄。
苟合取容,尸位素餐,愧对上下·今奏此疏,但求弥补一二,臣肺腑之言,款款之愚,拳拳之忠,望陛下明鉴··罪臣沈云绝笔于江南·宁,还请不要忘了曾与云在西南之时立下的约定。
————————————————————分割线————————————————·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吾友承安亲启:·云平生得你为挚友,实感大幸。
与尔切磋医技,余多有得益·医之一道,往往以经验累积,代代传承,成书成著者鲜少·民间笃信偏方多不枚举,然偏方一说,无根无据,以至常有- xing -命之虞,又以天命至此所叹。
吾以为实为无著述可依·余有著书立作之意久矣,然耽于俗事,未尝成愿·日后若尔得空暇之时,望能一尝吾之遗愿··天地,万物之逆旅,光- yin -,百代之过客。
浮生若梦,我之命途多舛,实身不由己·大限将至,无可奈何·我在世之牵挂,唯于璟泽最甚·他用情专一,心系于我,我恐他不能接受我离世之事实。
望你费心照拂,务必看顾他,以使他挨过最苦之岁时·友不胜感激··友云绝笔于江南·作者有话要说:·给璟泽的遗折,主要参阅了晁错《治安策》、司马迁《报任安书》、梁启超《悲情宰相李鸿章传》。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三十六、·偶尔回忆起四年前的事情,沈云总会生出些恍如昨世的感觉来··那年,他到了江南,终日地忙于查处贪官和督改河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他隐于两江巡抚姚子良身后的半个月后,严密的贪墨网中终于让他扯出了一根线头,寻到了突破口。
原本江南上下抱着天高皇帝远,又自觉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即使风闻皇帝要派出钦差查肃江南官场后,上上下下依然都是老神在在·由商会牵头,众人商量下来,无非就是税银,手松那么一点就有了一成,算是给了朝廷面子。
一成对沈钦差来说,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不便出面,事事都让姚子良出头·他来江南之前就知道,姚子良是儒林之后,那点儒士的清高他守得跟贞节牌坊似得。
先帝在时,看中他这一股清高,擢他做了两江巡抚·他也并非没有才能,只是江南的复杂,远非他能想象和应付·做了近三年,无功无过,只是这样,没有通融好关系,三年一稽也必定是通不过的了。
姚子良也听过不少关于沈云的风言风语,当日那场弹劾风波,他作为地方长官虽没参与,只也已经先入为主,觉得沈云是个投机取巧巧言令色的人·可钦差毕竟是代表皇帝而来,无论他是好是佞,话总还是要听的。
沈云见姚子良对自己颇有几分矛盾情绪,反倒是放心让他去落实部署种种安排··江南道贪墨的问题,积弊已久,细察起来,也是有因可循·此地物产丰饶,官位在朝中最为吃香。
多得是重臣的门生族亲被安排在这里,又因利益结成私党,官官相护,以致上下皆腐·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在江南,却远不止这个数··以往官员查起贪腐问题,总从官场着手。
查到后来,又因关系盘根错节,或不了了之,或引火上身,总没个结果·沈云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从河工工头查起,毋庸置疑,这河工自然也是与某些官员沾亲带故。
可再怎么沾亲带故,也是一介布衣,遑论与沈云背后的势力作比··俗语说,夜路走多了,总怕遇到鬼·这河工也是个禁不起吓的,沈云命人装神弄鬼一番,河工就招了全部。
这样撕开了一条口子,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起来·过了一阵,人心惶惶,几个关节的重要人物都活动起了关系·沈云要的就是如此,他隐在姚子良背后看的一清二楚。
明账暗账两套账簿到手,上下被一锅端了,牵连甚广,几乎将江南官场换了一遍血,也替璟泽的吏治改革添了一捆柴,让其烧的更旺··方此,姚子良才全然放下对沈云的芥蒂。
而后两人着力合作,督办河工,将南江的堤坝一道从南到北暗访了一遍,再细致核查各府报上来的修缮工期预算等等,赶在大汛前完成了所有工程··江南百姓有感于姚子良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做了像供起来。
却不知姚子良此番功成,几都拜沈云在其后出谋划策,指点一切·这样两件事合作下来,姚子良终是折服于沈云的风骨之下·他曾问过沈云,如何能猜对这环节中每个人每一步的走法。
沈云答他说,“我也并非猜得出,只是易地而处,多想些可能罢了·说到底,我不过是比旁人多花十倍百倍的精力·从来没有谁生来就是会做事的,我也不比旁人聪明,可用了心用对了方法总是能成的。
身居高位久了,多得是人只会玩些官场上的虚假恭迎,还有多少人记得民为贵这三个字,官亦是民,是从民中来,多听点民声,总是没错的·天下事穷则变,变则通。
子良,你记住,在其位谋其政·有原则是好的,可是要懂得变通·”·姚子良很多年以后,还能清晰地记起,这个云淡风轻的午后,这样的一席话从一个病弱的后生晚辈口中说来,如何醍醐灌顶地让他久来怀才不遇愤懑的心得到了平复。
他惭愧于自己曾经有那些世俗的偏见··他也发现沈云的身体似乎不怎么好·两人几次议事,沈云总是满头的虚汗,呼吸间急促不稳,有时拿在手中的笔都会掉下来。
可是无论如何,沈云总是缓一缓就继续下去·几次他都出于关切,想叫位大夫来为沈云看看·沈云却总是推辞,说陈年痼疾看不好了··只是即使是这样的身体,踏勘河道却是亲力亲为,甚至不要随从,一路暗访。
这一把病骨下是一位治世能臣啊,一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好官··沈云忙完这两阵,已是在江南两个半月后·离他答应回京的日期还剩了半月,足以让他谋划第三件大事,只是这事是为着自己的。
他到江南月余后,自己身体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原先他只以为是胃疾复发,才食不下咽·逐渐他开始有腹痛之症,且日日加剧,加之泛酸呕吐·他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夜里无人之时,沈云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还未有什么明显变化的肚腹,眉宇间温柔如水·那日他回了白云居,取得丹药里面就有一味药名唤“承嗣”。
根据《玄心记事》中所载,这承嗣是玄心谷的第三位祖师爷研制所得·那已是一百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位师爷亦是有龙阳之好·虽与心爱之人能双宿双栖,只是不得承孕延续香火总是遗憾,便着力研制出这丸药。
以身试药之过程,这位师爷却略过不曾写·最后只在《玄心记事》中留了八个字,“逆天之事,果不可为·”·这药不知何故,百年前散落江湖,引起江湖一阵动荡。
以故第五位祖师爷又搜集到些当年服用此药之人的结局作为案录纪录在册··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余十年间,足迹遍布四海八荒,寻得十余位曾送服生子药之男子。
其中只得三人平安产子,余七人皆命殒·此药药- xing -极为霸道,服下后与男子- jiao -合,承欢在下,数次可结得珠胎·孕期如女子,以十月为结·然前三月内,体虚气弱,腹痛如绞,如万把钢刀直剁下腹,命悬一线。
七人中,有三人因此丧命·怀胎四月后,胎力日强,渐感胎动,有孕吐妊娠之症·孕九月余后,产道渐开·男子以后]- xue -产子,奈何男子后]- xue -窄小,方此之时,又命悬一线。
得开八指,胎儿平安落地·如若不然,亦是命归黄泉·余四人因此殒·此药药期,余憾未得知·得子中有一人,于数年后又陆续孕产三子,皆父子平安。
适时,余方解师祖所言‘逆天之事,果不可为’八字箴言·望后世子孙得此手札后,以为诫·”·人在极端的情绪下,往往就会冲动起来·沈云便是如此,他服用这药时,全凭心里堵得一口气。
但这口气意指为何,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他也不能确定过了百余年这药是否还有药效·他那日从白云居下来就服了一丸,那段时间他与璟泽欢好次数并不少,身体并未有什么症状,他以为药效已失。
到了江南后,种种症状都指明他已有了身孕·此时他细想起来,方知自己当初那样是多么冲动·他原想着到了江南办完正事就不再回京,如今有了这孩子,他更是坚定了决心。
只是想着璟泽,他又痛心不已·只能想着,璟泽尚且还年轻,待走出悲痛后,总能重新振作起来·柳皇后与他,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何况,璟泽还可以有后宫佳丽三千。
他当日诈死离开江南,就回了玄心谷·玄心谷地处万州与瑾州交界处,暗合五行八卦阵,是集历代玄心谷传人玄门之术的大成之作·只有每任玄心谷传人才懂破解阵法的口诀,否则此处看来只是一处风景优美的普通山麓。
当年张晞朴临死前才将这口诀告诉沈云,因为这块地方对他的师祖陆郊来说是个伤心地,张晞朴念及师傅的感受,也始终都没有回来··一阵竹帘的响动拉回了沈云的思绪。
沈云回神一看,正是有人进来了··“爹爹…”沈桓撩开竹帘走了进来·沈桓正是沈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孩子如今三岁半的年纪,粉雕玉琢,白玉一般。
长得八]九分像了璟泽,尤其是眉眼之间,与璟泽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笑之间,虽不如璟泽的绝色倾城,但也已是隐隐的无双之姿·只是撇嘴之间露出来的酒窝和神情像极了沈云。
沈云看着这个自己拼着命生下来的孩子,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值得介怀之事·这些年,他在玄心谷内避世休养,从未出去过·幸好有苍竹一直替他打理一应的杂物。
他才可以专心整理药典、教养沈桓·他想想,而今的生活倒真是他想要的,又有了这么一个寄托,也算是上天待他不薄··陪着沈桓长大,他越来越有为人父的责任感。
兴许是这样坚定的责任感,才让他认真对待起自己的身体,经过这几年的调养,已好了许多·可到底之前伤了本源,加上逆天生子,身体总还是有些气血不畅,手脚冰凉。
“怎么了,桓儿”沈云抱起自家儿子··“苍竹叔叔说,我们要离开玄心谷,是真的吗”·“恩,是真的,桓儿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吗”·“可是桓儿担心爹爹的身体。”
“爹爹没事·”沈云看到儿子这么懂事,摸了摸沈桓的绒软的头发··“那桓儿要出去·”他歪了歪小脑袋,又补充说,“不过要一直和爹爹在一起。”
说着扭了扭小屁股,往沈云怀里钻了钻,拿自己莲藕般一节节的小手抱住了沈云··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三十七、·这次他要出谷,是因为收到他师伯连胜的一封信。
连胜并不知道沈云诈死之事,与沈云也是意外联系上的·当年沈云回玄心谷的路上偶遇了这位师伯··连胜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又觉得师傅偏爱小师弟,不肯将一身本事尽数传授给自己,留了封信就出走了。
陆郊膝下一共就两个徒弟,虽说有所偏爱,但也实在狠不下心来将连胜逐出师门·张晞朴曾经与沈云说起过这位师兄,心里许多歉意,觉得是因着他才导致师兄的出走。
连胜其实出来没多久,就后悔想回去,结果到了谷外发现师傅已改过阵法,他以为师傅这是逐他出了师门·心里悔不当初,但也只好自己硬着头皮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他从不敢在外人面前以玄心谷弟子身份自居。
岁月磨人,他也早已不复当年的心高气傲·也逐渐明白师傅何以偏心自己的师弟,他比起自己师弟缺的正是医者的一份踏实··那年,沈云从江南办完事回谷,路上救治了一位已入膏肓的病人被路过的连胜看到了。
连胜一眼就看得出沈云的手法是出自玄心谷,却又更为精妙·看着少年年轻而陌生的容貌,连胜忍不住上前询问了一番··这才晓得,眼前的青年是自己师弟的嫡传弟子,玄心谷的第十一代传人。
沈云告诉他,师傅和师祖都已经过世了·白驹过隙,年少时的任- xing -,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那份尘封了多年的愧疚突然被打开来·又从自己师侄口中得知当初的变故,师傅改的阵法的起因是要封了玄心谷,并不是逐他出师门,心里高兴不已。
这块压着他几十年的大石头,沉甸甸的,终于落了地··沈云将玄心谷的口诀告诉了连胜,告诉连胜随时都可以回去·连胜却不想再回去·他说故人已逝,那处现在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普通的山谷。
沈云明白连胜的意思,便将白云居的位置告诉他,说师祖和师傅的墓都立在那里··那次话别后,两人再未见过面··月前,江北爆发了大面积的瘟疫,连胜在江北忙的焦头烂额,却仍未能解决,这才想到请在谷里避世的沈云出面援手。
这次出门,保险起见,沈云易了容·他在外面是一个已亡人的身份,若是遇到相熟的,不免摊上是非,毕竟他曾是朝廷二品大员·沈桓看着陌生容貌的父亲,有些不能适应。
可他早慧的很,总是体谅父亲身体不好,因此从不刻意的去问··沈云把沈桓和苍竹安置在一处疫区外的客栈,自己做好准备工作就进了疫区·当地太守算是有些担待,把自家的一座别院贡献出来做了疫民收容点,沈云在那里见到了连胜和姚子良。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连胜见到沈云如同见到救星一样,大步迎了出去·他作为江北瘟疫的主治大夫,已是日夜连轴转·可瘟疫来势汹汹,病患日积月增的,他实在是有点螳臂当车的无力感,才想到自己青出于蓝的师侄,就请他相助。
“师侄,你来了,你快来看看·”连胜言语中的急切不加掩饰··“是,师伯·”·姚子良看着连胜对这年轻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大感不解。
连胜已是江北极有名望的大夫,在这次的瘟疫中耗费大量心力也救回了不少人·听他称一声师侄,应是后生晚辈,可这态度怎么看都像是对前辈才有的恭敬··经过一番查探,沈云心里有了底。
“师伯,患者是否都有发热、头痛、恶寒,重者有脱水之症·”·“不错·”·“你是否以柴胡、黄岑、黄连为主入药·”·“不错。
可有问题”·“没有·师伯,你予我三日,我需查探下,证实我的猜想·”·“好·”·“除了服药,师伯,你可再试试用谷里的金针之术,刺激气海、天枢二- xue -。”
“不错不错,师侄说得对,我怎么没有想到·”连胜眼神一亮··“慌则乱,师伯是忙的无暇分心·”·“不过瘟疫必须从源头查断,若不然永远没个尽头。”
“不错,师侄尽管去,这里我会照应好的·”·姚子良听着这一番对话,顿感来的这位可能是救星,心里开始生起希望·比之连胜,他近段时间更是劳心劳力,除了收容流民,还要安抚人心,杜绝流言四起。
江北之地,官场虽不如江南复杂,可水上多争端,也着实不太好管··加之瘟疫一事,已是兹事体大,当今陛下都发话要求尽快妥善的处理,妥善二字让他的压力又重了许多。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用下下之策·他始终都记得曾经那人说的——多少人还记得民为贵这三个字·这位师侄大夫,听着应是极有把握的··“这位大夫如何称呼”·沈云这才注意到姚子良,他有些惊讶。
转瞬又隐去了目光中的惊讶··“敝姓沈·”·沈云当日在给连胜的回信中,就言明自己过往与官府有些纠葛,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故改称沈逸之。
“哦,我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师侄,沈逸之·逸之,这位是两江巡抚姚大人·”·“姚大人,幸会·”沈云拱手作了个揖。
“一切就拜托沈大夫了·”姚子良并没有错过沈云眼神中的惊讶,可他仔细搜寻一遍记忆,也没能找出沈逸之这号人物来··沈云用了两日就查出来,江北瘟疫的起源在水源。
此地以南江水为主要源头,因着江水清澈,所有人皆饮生水·恰逢上游一处林原中死了好些染了疫症的鹿群,尸体腐化在上游的水里的·这疫病随着水流到了下游,那段时间饮了生水的人基本都感染了疫症。
防治的方法也很简单,不饮生水··姚子良急忙叫下面的人在江北全范围内发布通告告知居民,另要求各府各衙全面统计现有疫症百姓,开辟收容点进行收容,若有忙而不报或谎报者,杀无赦。
此告一出,颇具震慑,且姚子良在两江做了这么些年巡抚,名望在外,各地倒都是严格遵嘱而行··连胜经沈云的提醒,在治疗方面也提速不少·沈云自查出源头之后,就每日与连胜奔波于各府各衙救治,药方可以传给各地大夫,可这金针之术,却是玄心谷的嫡传家学,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上手的,沈云和连胜只好分头行动。
又这么忙碌了半个月余,总算是卓有成效··这日,沈云正与姚子良商量善后的事宜·当日托了沈云的福,姚子良如今已是在两江巡抚的第三个任期·沈云知道对付疫症最一了百了的无非是焚尽一切,姚子良却是顶着重压在救治,可见当日对姚子良的提点看起来是被放在心上了。
忽的听到门外一声,“皇上驾到·”·“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屋内的所有人都跪成一片·沈云的眼角扫到一片玄色的衣角,心不可抑止的狂跳起来。
“平身,赐座·”·沈云坐下后,刻意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一片混乱,连吸气呼气都不敢大声生怕引起那人的注意·心里一会想着他怎么这会出宫了,一会想着自己会不会被认出来。
又想着这会易着容,应该是认不出来的·旋即又后悔没再易容得深些·又下定决心早点离开,以免夜长梦多·他如坐针毡的难受,又不好发作·心里一时间百转千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璟泽和和姚子良的问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启禀陛下,这位是沈逸之,沈大夫·这次瘟疫幸由沈大夫和连胜连大夫联手,才止住了·”沈云听到姚子良说道自己,猛得回过神,低着头开口让道,“不敢,小人只是帮着做了些微小的工作,不敢居功。
救死扶伤本是做大夫的职责所在,此次若不是陛下皇恩浩荡,垂怜江北,拨下大笔款银安置疫民,加之姚大人深入一线,沉着应对,连师伯又已对症下药,小人不过是帮着师伯打打下手,不敢邀功。”
他此次出来,纯粹是受连胜所托,并不想沾惹是非,尤其是官权·这一番话把功劳全推给了旁人,不为其他,只是不想再与朝廷有所瓜葛··璟泽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沈云,露了些许赞赏之意。
这人是第一次面圣回话,思路倒是清晰,语气不卑不亢,为人又谦逊,倒是一个可用之人··“沈大夫不必谦让·你与连大夫都是居功至伟,理应受到嘉奖。
不知沈大夫可愿意入太医院为官”·沈云忙回道,“陛下赎罪,小人曾答应过师傅,终身不入朝为官·”此话不假,师祖有言要与官权划清界限。
原担心璟泽会心生不悦,沈云准备了一套说词去应对,却不料璟泽回道,·“即是如此,倒也不好为难了·那朕就赏赐黄金百两给沈大夫,替这江北的百姓略表谢意。”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谢陛下隆恩·”沈云吁了一口气,下了决心早日回谷··是夜,沈云回到客栈,桓儿已经睡下·苍竹守着门等他,进门就听沈云说“陛下来了。”
苍竹愣了愣,说,“那公子的意思是要走吗”·沈云点了点头,说“准备下,这里的事情我今日都像姚子良交过底了,明日我就向他辞行。”
“是,公子·”·第二日上午,圣旨和赏赐都下来了,下午沈云就来和姚子良辞行·姚子良这段时日和沈云合作非常愉快,竟让他找到几分当日在江南与那位尚书大人的合作之感。
看到沈云离开如此仓促,忍不住出言挽留·沈云却道,下个月是先师生辰,想赶回去上一柱香·既是这么说了,姚子良也不好再说什么··姚子良把沈云送至侧门外,苍竹雇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正巧这时候璟泽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涉及中医的内容纯属编造,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比心··第38章 第三十八章·三十八、·沈云只好陪着姚子良回府邸正门接圣驾,眼皮连跳了几下,心下总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不安。
行完礼,沈云依然是低垂着头·他两次见璟泽都不敢抬眼,虽说易着容,是认不出来的,可他自己心虚··“怎么,沈大夫要走了么”·“回陛下,是的,下个月是先师生辰,草民想赶回去为他上一炷香。”
“如此朕也不便挽留,就在祝沈大夫一路顺风·朕与姚爱卿一道送送你·”·沈云战战兢兢的跟在璟泽后面,与姚子良并行,一路出了门。
正巧在马车上的沈桓午觉刚睡醒,迈着小短腿钻出了马车·看到沈云所在,揉了揉眼睛,张开手要抱··“爹爹·”·沈云正待要抱起孩子,却有人先沈云一步抱起了沈桓,这人正是璟泽。
不知为何,璟泽听到这一声爹爹,心里头有阵说不明的悸动,想都不想就抱起了这个软糯的孩童··沈云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知沈桓将醒未醒时,很有些脾气。
深怕沈桓一哭闹惹得璟泽不高兴·结果沈桓不仅没哭,还冲着璟泽咧笑了笑,露出嘴角的酒窝和一口小乳牙··沈桓原先被陌生人一抱,是有一小阵想发脾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抱他的人让他觉得分外安心,说不上的熟稔,像是沈云抱他的感觉。
于是顺势就趴在璟泽肩上,一双小手抓着璟泽的龙袍··“好可爱的孩子,沈大夫是你的孩子吗”·“回陛下,是的·”·璟泽逗了逗沈桓,沈桓顿时咯咯得笑出声。
璟泽闻到沈桓身上的奶香味,心里涌起一股亲切的血脉之情··颜如在旁边赞道,“这孩子长得与陛下小时候像极了呢·”·“是吗朕不记得了,朕小时候就长这样吗”·“恩,这孩子除了比陛下嘴角处多了一个酒窝,简直就是与陛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璟泽也极为喜欢沈桓,听到这么说竟是几分欣然·抱着沈桓举了举,直把沈桓逗得眉眼弯弯··“沈大夫,孩子多大了”·“回陛下,三岁又五个月。”
“模样倒是很周正·”·“陛下过奖了·”·“孩子叫什么名字”·“沈桓,左木右亘,桓”·“桓儿,桓儿。”
沈桓听到叫自己,抬头亮晶晶得看着璟泽,一脸有何贵干的表情··“叔叔,要亲亲·”·沈云虽知是血脉力量,却仍出言阻道,“桓儿,不得无礼。
快下来·”·“沈大夫无妨·”璟泽心里对这孩子就是有份莫名的宠溺·“好,叔叔亲亲·”·沈桓见状,凑过去也亲了下璟泽,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璟泽被沈桓的举动逗乐了,捉着沈桓的小胖手,包在自己手里,“桓儿,喜不喜欢叔叔”·“喜欢·”沈桓怕说的不够,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璟泽又抱着逗了会沈桓,才递还给沈云,仍有些意犹未尽·他这么些年一直都没能有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么活泼可爱的沈桓,心里十分不舍·只是也看出来沈逸之不肯做官,一身的清远出尘,明白他是隐世之人,此处相别,或许也没机会再相见。
“桓儿,拿着,叔叔送你的·”璟泽解下腰间的一块玉璜放在沈桓手里··“陛下,无功不受禄,草民惶恐·”·“嗳,”璟泽抬了抬手,阻止沈云说下去。
“沈大夫,朕实在喜欢桓儿,此次相别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能再相见,这块玉璜就当朕提前送桓儿的四岁生辰礼物·”·沈桓接过玉璜,翻来覆去看了看,见他爹爹腰间也带着这样的石头,虽不明白是做什么的,但知道是重要的东西,就抓在手里,又亲了亲璟泽。
“谢谢叔叔·”·沈桓仍有些奶音,说话间口齿不是很清楚,璟泽却完全听得懂··沈云从璟泽手里接过孩子,眼角余光扫到璟泽肩前的发,竟是全白了。
他猛地抬起头只看到满目的白,急忙又低了头,没敢看璟泽的眼睛·这是两日来,看到的第一眼·只是这一眼他已看的泪眼模糊·接过孩子的手抖个不停,他连最后的一句有劳陛下相送都哽在了喉咙里,深怕说出来就出卖了他全部的情绪。
他驾着车飞快的逃走了··坐在车里心里也是乱七八糟的·他这四年间,对外界不闻不问,明白自己会错过许多那人的事情·只是,那匆匆一瞥的一头泠然,着实让他难受。
不免猜想四年间那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却发现根本无从想起,心酸又心疼··“少爷,我们回玄心谷吗”苍竹坐在车外问道··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云还兀自在想事情,心不在焉的“恩”了一声。
过了会,他却果断得说,“去京城·”·话及出口,他也不知道何以要去京城·当年他做了逃兵,如今还有什么立场再回去·只是那一眼,他那苦苦压抑着的思念已是如洪般倾闸而出。
他只觉得自己要去京城,就能离那人近些,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这思念之苦··沈桓在车里见到爹爹一路若有所思的样子,安静地待在一旁不吵不闹·他虽然很想问爹爹,还能见到那个穿黑衣服的叔叔么,可是犹豫纠结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或许因为沈云是生他之人,父子连心,沈桓总能直觉地查出自己爹爹很多情绪··到了京城,三人先找了个客栈落脚,白日里一起出门找能安家的地方·这日,大堂里来了一个人,一个沈云有过救命之恩的故人——顾思思。
当年,沈云在京城三位至交(其中两位是璟清和严煜),红粉知己只得这一位——怡红院的花魁顾思思··顾思思,京城第一花魁,自她十四岁第一次登台到二十二岁退居,京城花魁之座从未换人。
甚至有人说,京城应是四大美人,这第四位非顾思思莫属·她自有了场子后,越发成为传奇,最后甚至定出每月只接待寥寥三位客人的规矩·且这客人必得她亲自挑选,恩钱由她定,只谈风月,不卖身。
要说这么多年,看着这样“□□立牌坊”的事情,怎么没有人闹上一闹怡红院,实在是顾思思这么些年的积累,结交的达官贵人身后关系之复杂,实非常人所能想象。
市井无赖斗不过·做官的更是不敢,深怕得罪朝贵,传到朝堂上,污了名声·顾思思成名的年间,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斡旋在三教九流之中、觥筹于高门官户之间。
顾思思的生平,有三绝·其中两绝是画绝、艺绝,这自是名妓所必备的才能·却另有一绝是旁人都学不来的,是为心绝·但此一绝,非说她心硬不通情意,相反正是太通情意,劝下了多位曾为情所困来此买醉的蓬门学子,奋发向上,或出仕入途,或披甲上阵,皆重新振作起来。
因此,坊间传她有攻心之绝··思思的身世,如同很多被卖进妓院的女孩一样,是那风月场里的一段无足轻重·有个嗜堵的父亲,先是将她许了人家,骗了一笔钱,赌光了,又将女儿二卖,给了这风月场的老鸨。
老鸨头一次见思思,虽是贫苦之姿,却也看出孩子非池中物,就要她父亲签了十年的死契,买断了思思最好的十年··这样的故事说到这里,或许接下去的一段会是孩子进了这样的烟花之地,要死要活,断食禁水之类的反抗之路。
可是顾思思却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从容·她不做反抗,进去的头两年之内她甚至非常认真出色的学完了各种各样伺候的本事··十四岁她登台,一举成名拿下当年的魁首。
怡红院已是五年未出过花魁,这样夺回场子的事自然让老鸨十分满意·那样的一朵解语花,知情知- xing -的女子,谁不喜爱·女人活成怎么样都是自己的选择,只是大多数世家女子都活成了精致而空空如也的瓶瓷,却又不自知,而一味去埋怨那些欢场女人对自己的丈夫爱子使些狐媚手段。
可是思思接下来定出来的一整套规矩,又让老鸨觉得她过于拿乔,十分不喜·只是过了段时间,见她这套规矩为她这院里赚的个盆钵满地,也便不再多说什么,更是后悔少签了她卖身契的时日。
顾思思选择的路,荆棘丛生而又暗礁涌动·那些肯站在她背后为她撑腰的,又是哪一个好相与的·可她却还守得住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她那样风光的背后,是多少泪结而成的果。
而,思思就这样成了京城风月场地的传说··沈云与顾思思的相识实属偶然,但这偶然中又带着些必然·要说当初沈三如此声名远播,以至一段时间成为世家百姓争相当反面说法之事上,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归结于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成了顾思思的关门座上宾。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三十九、·这事要从当年沈云回京后伪装纨绔说起·那时他一心一意要拿出个浪荡子的样子,又不意让自己真的堕落,认真思索过各种方法,最后想出十二字,出入衣香鬓影,流连烟花之地。
要说起来,这的确也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越是人多的地方约是口杂,能一传十十传百,且越不容易让人看穿他的目的··思思这样的美人,足够树大招风,沈云自然是心向往之的。
他拿着相府三公子的名头,千金买笑,终于是约上了一回美人·沈复虽看不惯沈云的作风行径,却没拘过他用钱之事·实在是沈家这么多年的积累,这些钱也算不了什么。
他找了几位有此嗜好的世家公子一同前来,这样既方便将名声传出去,在妓院里也不至一人窘迫··那天的初遇,倒让两人对彼此有了些各自身份外的印象。
要说沈云,再如何心思缜密,也不过是十八岁的年纪,何况他未通人事,又是离尘之人,对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处事自然少不了拘谨·无论他如何的强作淡定,以思思的眼力,第一次见到沈云就知道他在这醉生梦死的欢场里是在逢场作戏。
这个男人眼里的笑意带着刻意,神情更是带着常人不可查的疏离·而沈云第一次见到思思,就看到了这个风尘女子身上的倦色和傲气,那不是滚滚红尘中会有的东西。
只是两人却又都各怀着心思,沈云只想要打扮好沈三的形象,而思思对这样的世家公子也是敬谢不敏,根本没有什么才子佳人的佳话··真正的相识却是一次偶然的相救。
某日沈云独自出门,路过这怡红院的门口,见有一大拨看似地痞的人守在门口,门口看进去的几位姑娘都坐在一处,面露恐惧之色·彼时,沈云虽一颗心随着璟泽走了,只是怜香惜玉却是风流少年的本能,顿时就一脚跨了进去。
自然,是被人棍棒相拦了·老鸨见沈云前来,马上一脸谄媚得迎了过来,只是扶着沈云手臂的手,带着些许颤抖··“你们这些个不长眼的,沈相的三公子也是你们敢拦的。”
门口把守的众人听这身份,迟疑一下,不再阻拦··沈云进门后,见老鸨欲言又止,面有难色,眼神朝楼上不时撇去·顿时会意,上楼走去·此时,大堂里虽仍有恩客,但都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显得这楼里氛围极为怪异。
到了二楼才明白过来,有人对着顾思思耍酒疯·思思定的门槛,自然有人看不得,故作清高假正经·此时,房门大开,沈云走过去,只见那人背对着他,将顾思思身上的衣服暴力地撕扯下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在骂骂咧咧。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云正在思索如何救人,只见思思用尽力气一下推开了身前作恶之人,这人急急倒退几步正撞到沈云身上·眼看时机到了,沈云淡定地扶了一把,指间银光一转,这人没喊一声就倒地不起。
“兄台,兄台,你怎么了”沈云假意急切地说道,顺势拔出了方才刺入这人顶心的银针·随这人而来的仆从连忙上来查看情况,想要耍一通流氓。
只见自家主人呼吸平稳,竟是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了·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下去叫了几人上来,合力把人抬回了家··老鸨见沈云一扶之间把人弄晕了,心里更加害怕。
“沈公子,杨公子不会有事吧·”·“杨公子”·“就是方才那位公子,那位是当今瑞王的小舅子·”·“难怪如此嚣张。
放心吧,他只是被我弄晕了,没什么事·”·老鸨这才放了心,又忍不住吐了吐苦水·“沈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杨公子几次三番求见思思,思思不知何故都不肯相见,这回他恼羞成怒,叫了一帮混混来砸场子。”
“这样啊…那他醒了之后,必定还会贼心不死·”沈云随手掏出怀里一张三千两的银票,“下次再遇到那位杨公子,你就说思思姑娘被我包了。
钱不够了,派人来相府取·”·“好好好,谢谢沈公子·”老鸨原本见今日是躲不过去,她院里这最大的一棵摇钱树要毁了,心痛不已,可是她们这样的风尘场所,又斗不过这样深的官家背景,只好认命。
谁知峰回路转,来了个沈云,不但没发生任何意外,竟还让她大赚了一笔,这会笑的眼都花了··沈云料想,瑞王要拉拢沈复的势力,这位瑞王的小舅子绝不至要和他争一个风月女子。
以防万一,他还命苍竹去查了下,原来这位瑞王的小舅子只是瑞王媵妾的哥哥,只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遇到这真金白银的沈三公子,早已缩的不知哪边去了··沈云知道自己方才是冲动一举,他到不是心疼那些银子,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死物,只是他想到这样他也罔顾了思思的原则底线。
他正坐着胡思乱想一番,坐在窗边晒着阳光有些昏昏欲睡·顾思思理好了仪容,来见了沈云··沈云第一次与一个女子独处一室,心里竟说不上的尴尬·顾思思见沈云如此的拘谨,善解人意地先开口打破了一室的沉默。
“思思多谢沈公子替我解围·”说着,替沈云倒了一杯酒·沈云看了看酒杯,没拿起来喝··“思思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只是方才我也是冲动之举,若你不愿意,沈某绝不勉强。”
思思抚了抚鬓旁的碎发·“沈公子,思思登台至今,这样的险事也屡见不鲜·不瞒你说,在你之前也有几位好心的公子愿意这样包下我,以保护我为名,只是要我委身与他。”
思思璀然一笑,接着说道,“我不愿意·”·沈云刚要张口辩解,思思却又说道··“我知道沈公子并非要我如此,只是思思不知沈公子所图为何,也不便轻易答应。”
“姑娘洞察人心,沈某确有私心,也是想借助思思姑娘的名声,让我这风流名声再传的广些·”·思思愣住,她见过形形□□的人,却没见过沈云这样一心要假做成纨绔子弟的。
只是她也在许多朝臣中来来往往,明白这朝中之人总有些不得已,也不意多问··“沈公子,你倒有趣·只是这样,你包下一段时间也就够了,我与老鸨签了十年死契。
你若是包完,花费不菲,也不值得·”·“钱财身外物,对我来说真没什么·思思姑娘就当我是英雄救美·我虽与英雄有些差距,对美人的心是一样的。”
“沈公子,你言重了·顾思思只是一介风尘女子,不值得沈公子这样的付出·”·“值不值得,也是沈某说了算·思思姑娘若是有感于沈某的付出,何妨为我抚上一曲,就要上次听得那首琵琶曲。”
这位沈公子提的要求倒是别致,只是也不算什么难为之事·顾思思心想·“那沈公子稍等,我去取我的琵琶来·”·要说沈云对顾思思的心意,那倒是天地日月可鉴的清清白白。
他听过许多关于顾思思的传言,有些虽有坊间夸大成分,只是不妨碍沈云对她的欣赏和叹惜·方才的一段对话,更是让他对顾思思多了些敬佩·这样的女子,有才气有傲气,坚强自立,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个- xing -,真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光风霁月的,是个人物。
思思端着琵琶,做了一个起手式,开始弹了起来·初时柔缓,如泉水叮咚,雨滴潇飒,突然转了一调,眼前忽现奔腾澎湃之状,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银瓶乍破,铁骑枪鸣。
嘈嘈切切之间,又夹珠落玉盘之声,似是诉不尽的壮怀·忽而又转轻拢慢捻之姿,音容颤颤,声音时远又近,如远山石径,如孤松盘桓·渐远渐消之时,又有一轮江心月白,流光照人。
·“好曲·思思姑娘,这曲子有名字么”·“不过是信手乱弹罢了·”·“哦(第二声),即是信手乱弹,两次竟不错一个音。”
思思惊讶地看着沈云·这曲子是她费心做的,只是这样高亢的曲子,却迎合不了来这买欢的人·那日她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才拿来弹,谁知被有心的沈云记住了。
“乐能识人心,姑娘的曲快意潇洒,婉转动听,可见姑娘是识情之人·还是取个名罢·”·“能得沈公子的赏识,思思实感荣幸·”这些年,这句话,顾思思说的不少。
这一次却没有丝毫逢场作戏的客套意思··她听过的誓言,真真假假的,亦是不少·心里的几分情意早就磨没了·可沈云只是简单地几句话,让她竟有了多年不曾有的宽慰和感动。
“沈公子,思思今日能与你相交一场,是生平一大快事·这杯酒,我敬你·”·“谢谢思思姑娘·不过在下也不瞒姑娘,我酒量不行。
只是这一杯,我是要喝的·”说着,端起方才的酒杯一饮而尽···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云与思思的交往中,愈发敬佩这个女子的心胸,也就越发的可惜她托生在这样的地方。
和老鸨谈了个价儿,加上拿相府三公子的身份相压,一直包到了思思卖身契到期之日·顾思思虽然感怀于沈云对她的尊重和爱护,对着沈云却也没生出什么绮念·她生来就不是丝萝,不会去攀附乔木。
两人就是君子之交··当年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倒成就了坊间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大家都以为,思思的卖身契一到期,沈三公子便会迎她进门·谁知,还未等到思思契约到期,沈云已成了“入土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停更三天,攒稿子··第40章 第四十章·四十、·看顾思思的一身打扮用的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布料,显然已是脱离那烟花之地·沈云见惯了她光鲜亮丽的盛装荣姿,倒是第一次见她布荆钗鬟的打扮,这样的装束显得她十分的普通亲切。
沈云虽认出了她,思及自己如今易了容,犹豫半晌没有打招呼··只是顾思思眼尖,待沈云反应过来时,她已是走了过来,先开口寒暄道··“沈公子,四年不见,你可还好”·“这...思思姑娘是如何认出我的。”
“公子,我们女人有个直觉,往往都是很准的·”思思轻掩着嘴,笑说道··“着实厉害,哈哈·”·“想不到一别就是四年。”
思思感慨道··“是啊,想不到一别已是四年·”·“当日,我从别家公子口中听说沈公子在洛阳大病无法回京时,我还不敢相信。
如今见你一切安好,才算放了心·”·“当年,我也是一言难尽·”·“谁都有个过往,只是沈公子如今这样,改容易貌,想必也是开始了新的生活罢。”
“嗯,算是吧·”·“说起来,思思还欠沈公子一句谢谢·”说着,顾思思向沈云盈盈福了一礼··“嗯”·“当年还要多谢沈公子留的信物,帮了思思的忙。
公子当年所料不错,院里的老鸨见我还有可图的价值,不肯按期放我离去·我不意与她苦苦纠缠,就拿了你留的信物去了尚书府找你,结果府里的管家说你回乡祭祖,要几个月后才会回来。”
沈云想起思思卖身契之事,算算日子,正好是他去江南那段日子里到期··“我正要离开,结果一位自称也是姓沈的公子见着我拿的信物就问我有何事,我如实相告后,这位公子说即刻便派人帮我处理。
他找了个人送我回楼,然后老鸨第二日就放我离去了·”·沈云一听就知当日出手之人是谁·那个人啊,他的事都放在心上·虽然他与思思的一段佳话,传到那人耳朵里,被他很是小题大做了一番,到最后更是在床上拿来借题发挥。
只是沈云知道,他从来都是相信自己的,否则也不会出手相助··想来那段时间,他去了尚书府里照顾后院里的花花草草·当初为了他夜探尚书府的便利,沈云辞退了府里大部分的下人,以致后来偌大的府邸冷冷清清的,无人照料园景。
沈云闲来无事之时,便自己动手锄草浇水,时间久了就生出了心远地自偏的心境·璟泽见沈云伺候花草伺候出了禅意,也来凑一番热闹,说是忙碌之余享享清净··一晃已是四年过去了,若非遇到顾思思,这样的往事真是如烟般散的干干净净。
“爹爹,你快吃,菜都凉了·”这时,沈桓趁他们二人说话的间隙,插了一句提醒沈云··思思讶异地看着这稚气白嫩的孩子,她着实没有想到四年未见,沈云竟然已有这么大的孩子。
沈桓见思思在看她,抬起头,对着思思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忘了向你介绍,这是犬子沈桓·桓儿,这是思思姑姑·”·沈桓奶声奶气地叫了声,“思思姑姑,好。”
“沈公子,你的孩子竟已这么大了·”·“是啊...一言难尽,一言难尽·”·思思见他们主仆三人,没有带着女眷,并不多嘴。
她总是识微知著,言语之间有十足的分寸··“那公子如今是该如何称呼”·“思思姑娘好心智,在下如今改名沈逸之·如今遇上故人,沈某却有一件要事相托。
我们三人有意定居在此,需要找一处二进的房子落脚,希望姑娘帮我留意一二·”·“这有何难·说来也巧,我隔壁的邻居打算远行,卖了京城这处的房屋,是处二进的小院,倒是合意,我与房主还有些交情,今儿回去就帮公子问问。”
“那真是麻烦思思姑娘了·”说到此处,沈云一怔,蓦地想到从良的女子总会另取一名,以示和那段不堪的过去划清界限·相见至今,他始终叫的是思思在怡红楼的名儿。
“思思姑娘如今的名儿叫什么”“·“沈公子不是思思姑娘叫到现在了么”·沈云被如此打趣,面上大窘,他确实疏忽了。
思思见沈云这样,连忙说道·“沈公子,你别介意,我是开玩笑的·思思没有改名,不过是一个名儿罢了,改不改都是一样的·前尘往事,不过是我的一段儿过去,我何必要为此而介怀。”
·“姑娘是个通透之人·”·这番豁达,沈云心折·这样的女人,犹如一只火凤凰,涅槃前已是美的不可方物·重生后,这美更是添上了一份大气。
她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位置,可是她却懂得在绝境中成长,正如山中幽兰,凌霜傲雪也罢,夏雨秋风也罢,她默然接受这周遭的种种,不需要刻意的呵护,独自长成。
沈云想起当日有幸听得的那首琵琶曲,那四弦二十四品中诉来的断然是一个刚柔并济的女子·俗世无常,四年的时光擦身而过,在思思这样的女人身上,留下的是从容的痕迹。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两日相别当日,思思就替沈云去问了房子的事·屋主也是个爽快人,与思思做了四年邻居,一直和睦,又听得买房的是位大夫,当场就答应下来,说愿意见上一见。
思思就替两人约了第二日的未时相见··第二日,沈云退了客房带了苍竹和沈桓一道去了·这处的房子在长安大街的街尾,门外种着五棵柳树,与主街道有段距离,十分闹中取静。
沈云看的合意,当场就决定买下来·屋主见沈云文质彬彬的样子,又听得沈云愿意一次付清房款,干脆自降几两,把房契地契立时给了沈云,银货两讫··两人一道吃了顿饭,一事为买卖促成,二也算是为原来屋主践行。
饭桌上沈云才又从这屋主的口中知道了些顾思思的近况,才知自己把自己的红粉知己想的狭隘了·他原以为顾思思二十二岁脱离青楼后,应已经嫁了人·他听屋主讲了才知道,思思从怡红楼脱出后,自己拿着积蓄开了一家糕饼店,如今在京城已是小有名气,许多糕点都是要提前预定的。
不仅如此,她还收养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又拿出糕饼店赚得的一部分钱,供养穷人家的孩子读书,至今没有嫁人··沈云听完这些话,不免自嘲一番自己的短浅,思思这样的女人活的肆意而不平凡。
那些世俗的想法,他竟拿来放在顾思思身上··席间两人相谈甚欢·毕竟沈云曾经作为两部尚书交际应酬不少,往往说上几句就能投其所好的聊下去·屋主也十分欣赏沈云的谈吐,也更为放心将自己感情深厚的老屋托付给沈云。
这天的夜里,沈云他们三人就在新买下的房子里将就睡了一晚·原来的屋主也是个读书人,房子归置的简单大气,沈云按着自己的喜好,略微该动了一些地方,就此定居了下来,和顾思思成了邻居。
顾思思见沈云忙完房子的事,才邀请沈云来家里吃饭,算是帮沈云接风洗尘·沈云也不却,帮着顾思思一道做了一桌菜,两家人就坐在一起吃了饭·两个孩子,一个是只有爹爹,一个是只有娘亲,如今坐在一桌上,和和融融的像是一家人。
这段时间,沈云和苍竹忙着布置房子,而沈桓已是和顾小龙玩的十分相熟,但更多的是顾小龙剃头担子一头热·沈桓的- xing -子,说不出的高冷又不动声色·他第一次见到顾小龙时,顾小龙一身的泥巴朝着自己飞奔而来,他急急退了几步,顾小龙却没看出来沈桓的嫌弃,热情地又往前几步牵住了沈桓的手。
沈桓蹙眉,犹豫一下,没有挣脱顾小龙的手,由得顾小龙带他出去·两人天天玩在一起,沈桓虽不喜欢这样,只是也不说,总是被动地应着,而在顾小龙看来沈桓只是不太会玩。
顾小龙比沈桓大了半岁,两人的心智却有些天差地别·小龙是一个普通的四岁孩子,爱玩爱闯祸,沈桓却永远是不声不响地打量算计,只有在沈云面前才会表现出乖巧的一面。
曾经的朝廷二品大员和曾经的京城的第一花魁如今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交流最多的是照顾孩子的心得··“沈公子,桓儿的生母一定很漂亮·”·“......”·沈桓的“生母”是他,生父倒是另有其人。
“桓儿娘亲的确很漂亮...”·“桓儿像娘亲·”沈桓突然地冒出来一句··沈云失笑,“桓儿记得娘亲的样子的么”·“...不记得,但是桓儿觉得是和漂亮叔叔一个样子的。”
漂亮叔叔就是璟泽,沈桓自那次和璟泽相别后,总是时不时地问起还有没有机会见面,沈云不忍心打击孩子,总是支吾过去,沈桓却十分聪明,听的懂沈云未讲出口的意思,逐渐就不再问起。
沈云心里感叹,难道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明明他什么都没和沈桓说过··思思没注意到沈家父子之间的这段对话,忙着给顾小龙布菜·顾小龙正是最皮实的时候,他父母当年上京求医,最后穷困潦倒花光了钱,双双病死街头。
他被客栈的老板扔了出来,思思见他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就领回了家·她教育孩子有些果断泼辣,该打就打,该说就说··“小龙,吃青菜·”·“不要吃,我要吃肉。”
顾小龙打小就讨厌吃蔬菜,嘟着嘴和自己娘亲唱反调··“不行,不能光吃肉不吃菜·”·顾小龙伸手就抓了一块五花肉吃,思思伸出筷子打了一下。
“说过多少次了,不准用手拿,我的话你是不是不听了·”·顾小龙看了看思思的神色,不敢再多说一句,把碗里的菜扒拉进了嘴巴里··沈云见顾思思母子二人的对话,才觉自己真的许久都没有体味过这样的世情人伦。
尘世的味道,总是带着些动如参商的无常,可这份无常又牵动着人的七情六欲·难怪世人总是囿于柴米油盐的琐碎,又甘之如饴··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
桓儿比起他的父皇,腹黑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四十一、·沈云安顿好住处,找了一间药铺做大夫·攒了些钱自己又另外再赁了一家店面,辞了原来东家。
老东家见沈云医术高超,不舍得让他离开·沈云要走的那天极力出言挽留,沈云直言不讳自己身体状况,怕有一日自己医出来糊涂账耽误了东家·老东家为人和善,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见沈云确是身体欠佳体虚气弱的样子,不再勉强,送了沈云一些养生药材,惋惜送走了人。
要说沈云执意要离开原来的药铺,也因为他医术高超逐渐医出了名声,每日求医之人络绎不绝,实在是身体有些不堪重负·他这身体- cao -劳过度就要病上几日。
原本他也不太在意,现在有了沈桓这个牵绊,也就求个细水长流··及至自己开了间回春堂,日日人满为患·刚开张的一段时间,忙的三餐不继,最后自己病倒卧床,连累沈桓担心,每日侍奉在侧,沈云心里过意不去,最后只得定出三日开一次门的规矩。
·这日,沈桓午觉睡醒了,沈云抱着他上街玩耍·没抱一会,沈桓扭扭身子,告诉沈云自己要下来走·他知道沈云身体不好,自从自己会走之后就不太再要沈云抱他,自己走累了也不会跟沈云撒上一句娇。
沈云都看在眼里,对沈桓的愧疚感愈发的深··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桓正是对什么都好奇之际,面上却总是不露痕迹·他拿着麦芽糖做的小兔子,舔的时候还万分注意形象,深怕吃到脸上。
沈云看着沈桓这样认真的对付手里的糖兔,心想难道璟泽小时候就是这么个德行·他在沈桓这个年纪之时,活泼好动又异常顽皮,常常搅得自己师傅一阵阵头疼··“爹爹,我们还能再见到漂亮叔叔吗”·许是玩的高兴了,沈桓又把这一直惦记的事问了出来。
“恩...应该不太会·桓儿为什么很想见漂亮叔叔吗”·“不知道,大概是漂亮叔叔抱我的时候和爹爹抱我的时候是一个感觉。”
沈桓仰起小脸和沈云对视着说道·沈云看着这与那人相似极了的小脸,忍不住感慨真是血缘的力量,桓儿素日对旁人都不怎么上心,对只见了一次面的璟泽却念念不忘的。
“逸之,桓儿·”·听到这声音,沈云回过头·沈桓却已经跑了出去,嘴里已经亲切的叫上了“漂亮叔叔”·来人正是璟泽。
璟泽一把抱起沈桓,沈桓十分兴奋趴在璟泽的肩头,连往日最喜欢吃的麦芽糖都丢掉不要了,为得空出两只手回抱住璟泽··璟泽一身紫色便服,身后只跟着颜如一人。
沈云想着这样的装束摆明是微服出宫,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在这大街上行礼··“逸之,不必拘礼,此处打眼·”·“是·”·“叔叔怎么知道我们来京城了。”
“叔叔不知道,可是叔叔心里一直有个声音说,桓儿想我了,叔叔就来了·”沈桓被说中心事,有些不自在的在璟泽怀里扭了扭,却没否认··说来也是父子连心。
这天璟泽脑子里总有个念头催促他出宫,心绪不宁了半天,议完政后,换了身便服就出宫来了·出了宫,一路沿着长安大街走,就遇到沈云和沈桓··“逸之如今是定居京城了么”·“回陛...李公子,是的。”
璟泽看了看大街四周,他们正处闹市之间,嘈嘈杂杂实在不是一个聊天的地方··沈云见璟泽张望,立马接口说道,“李公子,草民的寒舍离得不远,不如去寒舍小坐。”
“好·颜如,你先回去,告诉菱儿我今天不去她那里用膳·”·“是·”·沈云听到璟泽最后的一句吩咐,想到他来京城这段时日,听到的一段佳话。
当今陛下连拒三年选秀,一心一意待正宫娘娘柳皇后·两人举案齐眉的恩爱之情,成了举国典范·想来是真的·他笑了笑,四年是足够长了,长到改变了很多东西。
沈桓此时腻在璟泽怀里不肯自己走,撒娇耍赖活泼天真之状,是一个三岁孩童该有的样子·回去的路上,用自己会讲的为数不多的话和璟泽聊天,璟泽竟未嫌孩子啰嗦,一路都回应着。·沈云听着沈桓一路的聒噪,倒是有些青筋直跳,也总算是有点明白他师傅那会的感受了·这时,他才有了点儿子像他的感觉,这么两相比较下来,好像还是像璟泽好些··璟泽看到沈云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出言问道··“逸之,怎么,似乎有心事”·“哦,没有,我只是在想桓儿这孩子到底像谁”·沈云心不在焉的回着,说完有些后悔。
他没和孩子正经说过身世之事··“说到这,我到是还未见过逸之的拙荆·”·“哦,苍竹叔叔说桓儿的娘亲生桓儿难产就死了,桓儿很可怜的,从小就没有娘亲。”
说着,看着璟泽,露出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他这么一句话,有些故意地卖惨,转移璟泽的注意力··沈桓敏感地知道,这个问题是他爹爹一直在刻意回避着的。
他一岁多的时候,被苍竹带下山过,那时才知道每个孩子都是有娘亲的,可是他没有·每每他看着沈云,不知为什么总是问不出口自己的身世··问了一直陪在他爹爹身边的苍竹,苍竹见沈桓小小年纪过于早慧,为了免得沈桓再问下去,就编了最简单的说法,说他的娘亲难产死的...可是沈桓心智已蒙,从未听过沈云提起过他的娘亲,也没看见过他娘亲的墓碑,便知苍竹是在撒谎,心里越发敏感,但也不再提及这件事。
果然,璟泽一听孩子的身世,心里越发怜爱这个和自己身世相近的孩子··没走多久,三人就走到了沈云的家··沈云的家,小而清雅·器皿桌椅,茶壶摆件,无一不透着雅致。
边匾上书着对联:“瓶花落砚香归字,窗竹鸣琴韵入弦”,正匾上书“逸情云上”·风流清远之意溢于言表·字颇有些北宋苏东坡的遗风,又有些不拘一格的洒脱,笔翰如流,如绛云在霄,舒卷自如,当真难得。
只是这字也有些眼熟,他总觉是在哪一处见到过··小院中种着一小片竹林,林里的放着一把琴桌,桌上是一把伏羲古琴,垂着青色的琴穗·另一处放了几盆园景,却不为了求美而刻意修剪出欹姿,只是被放任生长着,有着一番自然雕琢的美。
璟泽住在皇宫这些年,早已习惯·只是看了这处,他才觉得皇宫富丽堂皇却处处都是人工干预的痕迹,少了几分天然之意,这里虽小,可是布置之人十分用心,尤其是院中那几竿萧疏的淡竹,翠色]欲滴,绿意盎然。
这样寥寥两次的见面,让璟泽对沈逸之已有了极深的印象·或许是因为他的举手投足,或是因为他这样的居所布置·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脑中蓦然浮现了“如沐春风”四个字。
他又一想,总觉得这春字有些浮华,不适合沈逸之,“如沐清风”才更贴切··沈云沏了一壶茶给璟泽·璟泽品了一口,回味甚甘·看了一眼,茶叶只是普通的龙井绿茶,可不知是什么缘故,他喝着比宫里进贡的雨前龙井还要香。
“这茶何故如此好喝”·“陛下,茶叶只是普通的绿茶,可是泡茶的水汲的是东山顶上的泉水·泉水的味,越高越美·且煎茶用的柴,是松花柴。”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竟有如此讲究·”·“陛下若是喜欢,草民将烹茶之法写下来于你带回宫里·”·“不必了,下回朕来,你再泡与朕喝。”
其实想来,璟泽从未喝过沈云泡的茶·四年前的沈云,拿不出如今的心境··“逸之现今在何处谋职”·“回陛下...”·“以后在外面省了这些个称呼。”
“...是,我...草民...赁了一处店门,开了一家药铺营生·”沈云仍是斟酌了一下自我的称谓··“桓儿呢三岁了,是不是要准备送他去学堂开蒙”·“恩,等过了这个年就打算送他入学。”
“桓儿,你想不想进学堂”·“想·”·“桓儿知道学堂是做什么的么”·“做学问的地方。”
“那桓儿做学问是为了什么”·“想帮爹爹,爹爹身体不好,桓儿想照顾爹爹·”·沈云摸了摸沈桓的头,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他如今为了沈桓,什么事都看得开··“逸之,桓儿将来必定是个孝子·”璟泽羡慕地对沈云说道··“那桓儿将来也帮叔叔好不好”·“好啊,叔叔你和爹爹一样也是大夫吗桓儿背得出爹爹药铺里所有的药。”
“嗯桓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沈云知道沈桓从来不撒谎,只是沈桓待在铺子里的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心里不免好奇沈桓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店里的伙计伯伯,每次抓药的时候都要先默念一遍药名才开抽屉拿药,我看了几天,就把所有的药都记下来了·左起第一格里放的是白术,最上一排的第一格里放的是夜明砂。”
药柜有近千格,方才沈桓说的两个也确实都说对了位置·沈云这才发现自己儿子的聪慧程度,已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作者有话要说:·离第二只包子,大概还有六章左右的距离。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四十二、·“逸之,这孩子如此早慧,你与你拙荆养得好·”·“...谢陛下夸奖·”·“逸之,不如替朕培养桓儿入仕罢。”
“我不要做官·”·“桓儿为何不想做官·”·沈桓转了转眼珠,苍竹曾经和他说过,他爹爹就是在官场上劳碌出来的一身病,可他觉得这话不能对着璟泽说,在心里转了一圈,出口便说,“爹爹身体不好,我要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逸之,你好福气·桓儿将来一定是堪比湘君的孝子·可惜朕膝下尚无子嗣,不然定将桓儿要了去当伴读·”·“陛下福泽绵延,定会子嗣丰沛。”
“恩·”璟泽不在意的回了一声·宫闱秘事,璟泽也不愿向外人道讲··“朕越看这孩子越喜欢,逸之,不如这样把,以后每月十五,朕派人接桓儿进宫住两日。”
“爹爹能一起吗”·“当然可以·”·沈云摸了摸沈桓的头,说道,“桓儿,爹爹就不去了,皇帝叔叔会照顾好你的,你在宫里要乖一点。”
沈云那会的冲动已经过去,冷静下来后明白和璟泽不该再有所瓜葛·如今沈桓和璟泽亲近他不能阻止,毕竟是血缘使然·何况,他无法告诉沈桓他的身世,见父子俩亲近他更觉得是对儿子的补偿。
沈桓听到沈云不肯一起去,心里雀跃的感觉一下子淡了下来,可他也想和璟泽亲近,心里的天平有些倾斜,鼓起了嘴巴思索该怎么办··“那好吧,但是爹爹你要准时来接我,不然我会想你的。
不对,是很想你的·”又转过身,对璟泽撒娇说道,“皇帝叔叔,我可以只和你住两日嘛,不然我会想爹爹的·”·“好,都听桓儿的。”
璟泽说着,刮了刮沈桓的鼻子,沈桓朝着璟泽讨好地笑了笑,又亲昵地靠着璟泽··璟泽自见到沈桓后,始终都抱着孩子,不肯脱手,父子两人人在一起玩着都忘了时间,反应过来时发现已经是日薄西山,沈云便留了璟泽吃饭。
他叫苍竹准备了几个家常菜,没有自己下厨,怕被璟泽察觉出端倪·因为人的情感往往缠绕在寻常的感官印象之上,而在所有的感官印象里,味觉记忆的残留是最持久、也最是强烈的。
只是他仍是漏算了一点,饭菜上桌后,他未意识到身份尊卑,十分自然地与璟泽坐着一道吃了·以往他和璟泽同寝同食过,早已成了习惯·璟泽虽意识到了,只是也没有提醒沈逸之,他觉得这样反倒是温情许多。
璟泽吃着菜,觉得不同于宫里精致的膳食,有种说不上的好吃·其实帝王的御膳,总是刻意地追求精致,而忽略了食材的本身·繁琐的工序完成后,食材往往已是面目全非。
而在这里吃的一餐,食材都是集市上新鲜买来的,加上苍竹跟着沈云这些年,学到了些沈云的手艺精华,才让璟泽吃的如此满意·璟泽想他这半天过得倒是几年来未有的舒心坦然。
“逸之,你家下人手艺真不错·”·“皇帝叔叔,苍竹叔叔不是我家下人,是桓儿的亲人·”·“是是是,是叔叔说错了·”·要说苍竹对沈云确实是像兄弟般的情感,他两岁时随同在襁褓里的沈云一道去了张晞朴那里,自此就一直照顾沈云长大。
原本苍竹家世世代代代人都该是沈家的仆从,只是当年沈云回了相府就找出了苍竹家签的世代为仆的卖身契,当着苍竹面烧了,还了他们全家一个自由身·又从相府拿了些钱给苍竹的父母置了一处宅子和几亩薄田养老。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苍竹十分感激沈云,原先就是同沈云一道长大的,在白云居里也不讲究阶级尊卑,拿沈云当自己的弟弟看待,这件事后,更是心甘情愿留在沈云身边照顾他。
说来苍竹是唯一一个看着沈桓出生的,也只有他知道沈云经历生产的种种辛劳和危险·当年若不是苍竹随侍在身边,沈云根本没法靠自己撑回玄心谷里·沈桓出生后,也是沈云和苍竹一道抚养的。
沈桓偶尔也喜欢捉弄苍竹,但一直是拿苍竹当亲人看待·此刻,他忍不住就要护短··凤仪宫里··“陛下去哪了,打听出来没有·”·“没...没有...陛下今日出门只带了颜公公一人,走...走的是小门。
陛下武艺高强,我...我们的人也不敢靠的太近,就...就...跟丢了·”·“一群废物,要你们干什么,都给我滚·”柳菱盛怒,护甲套在桌上刮出一撮木屑,又把桌上一个骨瓷茶杯,丢向了跪在地上汇报的小太监。
“娘娘息怒·”凤仪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齐齐下跪,齐声高呼·这样的场景在凤仪宫三天两头就要上演一次·这四年时间,柳菱宠冠六宫,后宫之中只有几位地位低下的更衣不成气候。
皇帝为了她,更是三度放弃秀女大选·看在别人眼里那是风光无限··只是她的肚子不争气,做了快五年的皇后,始终没有为皇帝生下一子半女·朝中早有风言风语,只是璟泽这些年积威甚重,一盖的弹劾诤谏都被压了下来。
加上柳元三年前告老还乡,带着正妻离开汴京回了祖籍,因此柳菱对朝中这些风言风语并不知道··四年前,她用计赶走沈云,那人身殒的消息传回京城时,她趁虚而入,使了点手段,让璟泽爱上自己。
可是不知何故,璟泽每次要与她行云雨之事,到了最后一步总是不行·她也曾偷偷的在凤仪宫里下- cui -情香、合欢散,但无论是何种手段,对璟泽都不起任何作用,以致两人做了这么些年夫妻却貌合神离。
她一度怀疑四年前下的药是不是没有效果,可观平日里璟泽对她疼爱有加,对柳家也是年年有所厚赏·为她拒绝选秀又是不假,且几乎每日都要来凤仪宫与她同食,加上几年来后宫无人受宠有所出,也便静待时机。
今日她派人暗中跟着璟泽,却是第一次把人跟丢了·她瞬时就怀疑宫外有哪个小贱人勾引了璟泽·这几年的独宠让她变得越发的目中无人,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璟泽本就该是她一个人的。
其实凭璟泽的功力早已察觉有人跟踪,只是他猜到是柳菱派的人,也就纵容着自己皇后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才故意没有甩开人·只是这次,他无故就是不想柳菱知道他的行踪。
但是不久,柳菱就知道璟泽那日的踪迹·因为这天正好是十五,是他与沈逸之约定好要接沈桓进宫的日子·他原想亲自去接,不巧这日有桩急事要处理,就派了颜如出宫去。
“啊,颜伯伯是你来啊·”这颜如到了沈云家里,看到沈桓穿了一件青色对襟小衣,脚上一双白色的小靴,已经坐在那里候着了·他在宫里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王公贵族皇子皇女,可风姿的确没一个比得过眼前的沈桓。
沈桓长相已是出众,与帝座上的那人几乎是有九]分的相像·只是璟泽在这个年纪时,浑身有说不出的- yin -郁·而眼前的这位,却是十分的活泼亲切,讨人喜欢。
其实颜如并不知道,沈桓小小年纪,- xing -格复杂,内心腹黑,实与他父皇是一类人·只是他很懂看人下菜,总是挑些旁人喜欢的- xing -格露出来··而且,沈桓心思机敏,察言观色的程度也不像是一个四岁不到的孩童该有的。
这不,颜如还未开口自我介绍,沈桓却已经叫的出名字了··“小公子是怎么认出来我来的啊·”·“那天我听皇帝叔叔叫了你一声,我就记下了。
颜伯伯,我没有叫错,对吗”·自从沈云给沈桓解释了一遍璟泽的真实身份,还有皇宫是个什么地方以后,他就改口叫皇帝叔叔了··颜如细细回忆了一下,当日璟泽只唤了他一声让他回宫通知皇后不一起用膳,想不到这孩子就记住了。
“哎哟,小公子,你记- xing -真好·”·沈桓听到夸奖,有点不好意思,就朝颜如露了个天真可爱的笑容·这样的笑容,他知道,是十分收买人心的。
沈桓听沈云说,去宫里要遵守礼节,走路目不斜视,坐姿端正危然…于是出了家门后,一路正襟危坐地坐在马车里,不旁视两侧·他想给璟泽留下好印象·颜如看着好笑,明明是好动的年纪,却故作老成。
只是他亦不出言阻止,想看看这孩子定- xing -如何·谁知,沈桓就这样一路端坐到了宫里面,头上虽出了一层细汗,屁股却都没挪一下··知道皇帝还没处理完政事,颜如就带着沈桓到太学附近转了转。
原本太学是给皇子读书用的,只是如今皇帝尚且没有子嗣,就召了几位一品大臣和其他皇室宗族的的适龄子辈、孙辈、曾孙辈来这里读书,着意培养··沈桓听里头的读书声听得入了迷,一时就停在门口。
里头正在授课的是当朝大学士王元潜·正说到《千字文》是要诸位公子倒背如流的·就看到颜如领着一个孩子站在门外·他虽不认识沈桓,却知道颜如是大内太监总管。
不知来是有何事,还是迎了出来·里头正在上课的众人,见到老师暂停说课又出了门,齐齐回过头,关注点却长得漂亮,又是笑盈盈的沈桓身上,一时都好奇地跑到门口张望。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四十三、·“王大学士,杂家没什么事,只是小公子方才听得入迷了,杂家才陪他在外面站了一会·”·王元潜看到沈桓的长相,与颜如是一个感觉,只是宫闱秘事却不是他等该揣测的。
说是这么说,好奇心却是人皆有之··“这位是…”·“这位是沈桓,是陛下一位布衣朋友之子·”·“大学士伯伯,方才你为什么要重复念好几遍《千字文》。”
“《千字文》是开蒙的关键,我是要求诸位公子都要倒背如流,因此多念几遍让大家熟悉·”·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哦…”·“怎么,小公子是觉得老夫念得多没用”·“不是的…我原来以为这样的文章,念一遍就都能记得住的。”
“这么说,小公子已经背的出了”·王元潜自小记忆超群,被称做神童,这千字文也是朗朗读了五六遍才背的出·见沈桓不过三四岁,又是未开蒙的样子。
听这孩子的口气,说一遍就能记得住,不免觉得沈桓夸大说词,小小年纪就撒谎,又知他只是布衣之子,便要沈桓吃个一亏长些记- xing -··“也乎哉焉,者助语谓,诮等蒙愚,闻寡陋孤,眺瞻徊徘,庄矜带束…“”·王元潜想不到沈桓一上来就是错的,听他背了二十来字就打断道,“一字也不对,小公子还需…”·王元潜话还没讲完,就听得四朝元老严正的孙子严真拿着书一一比对,和老师说道,“老师,他是倒着背的。”
顿时,王元潜脸色一阵青白,气的说不出话来··沈桓正是看出王元潜想要为难他,因此故意倒着背·此时,还不忘接上一句,“不是大学士伯伯说要倒背如流的么,要不要桓儿把剩下来的再背下去。”
·“好,还望小公子指教下去·”·王元潜觉得方才沈桓只是碰巧背上一段,又怪自己打断的太早,孩子应该背不下去多少,毕竟倒着背,不仅要熟悉全文,更是要逆着记忆。
王元潜要挽回自己为师的尊严,就决定强硬下去··沈桓面不改色,顺着方才的地方继续倒背了下去,一气呵成地背完了·只见王元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竟硬生生憋成了猪肝色。
结果,里头的众人听得沈桓这样背,一时来了劲,都纷纷学着倒背·背的最多的一人,也只倒着背上了十句··王元潜觉得脸上挂不住,沈桓见他这样,想到沈云嘱咐他进宫要听话,觉得不能玩得过火,便体贴地和颜如说想去别的地方走走。
甫一转身,王元潜便一甩衣袖进屋去了,看到众人还在门口张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看什么看,都背的出了·”·当天罚众人抄了十遍《千字文》。
沈桓方才是有意挑衅王元潜·因为他听颜如说,太学里读书的孩子都是皇亲贵胄,心里不知为何的吃醋,故意要大出风头,表现一二,借颜如的口去传给璟泽听··只是不需颜如传话,璟泽方才就站在远处把这里一段全头全尾地都听了下来。
他知道沈桓有些故意挑衅王元潜,虽不知孩子的出发点,只是孩子倒背的那一段着实是水平·沈桓还没有开蒙,已是如此聪慧,过耳不忘·三岁看到老,沈桓这样的孩子,真是万里无一,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必是栋梁之才。
沈桓被王元潜为难,想到他爹爹曾经与他说过的一段话,突然地和颜如说道,“颜伯伯,我爹爹说,为人要常怀谦逊·学问是为了治国明理,不是用来欺负人的。”
颜如贫苦出生,听到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听不懂也不知该回什么··这时,璟泽出声了··“桓儿·”·“皇帝叔叔。”
“参见陛下·”·“起来吧·”·听得沈桓方才的话,知道沈桓自觉受了王元潜的气,心里委屈·璟泽心里好笑,这孩子不觉得自己挑衅王元潜是有错在先。
只是璟泽对沈桓也舍不得责备,更是有些纵着他的意思,双手抱起沈桓,逗了逗他··“桓儿,知道你爹爹这话的意思么”·“知道,爹爹的意思是要桓儿好好学习。
等桓儿将来长大了,就能帮皇帝叔叔·”沈桓甜甜地冲璟泽说道,故意拣璟泽爱听的说··璟泽果然听得受用,十分高兴··璟泽抱着沈桓在御花园里散步,一路聊着天,璟泽听沈桓给他讲这段时间宫外发生的事。
沈桓见着池子里的锦鲤和花红柳绿的景致,也是开心的忘乎所以·他只有与璟泽在一起时,才真正露出一个孩子的天真活泼··柳菱在凤仪宫听说皇帝派颜如出宫接一个孩子进宫,她一惊以为是璟泽的私生子,还好汇报的宫人知道柳菱最关心的是什么,忙说这孩子是别人家的孩子,是皇帝上次出宫遇上格外喜欢就和这家人约定每月十五带他进宫玩。
柳菱迄今未有自己的孩子,对这问题也就十分的敏感·闻言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孩子,让皇帝如此牵肠挂肚·听闻两人在御花园,她就故意来了个巧遇。
这不看还好,一看柳菱就十分肯定这孩子定是璟泽的私生子,与璟泽长得如此相似·说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不过是养在宫外,如今时机成熟就领进宫,她是不可能容下这个孩子的。
“参见陛下·”·“起身吧·”·“想不到这么巧,陛下也在这里赏花·”·“朕在这陪陪桓儿,你也来坐吧。”
璟泽原在教沈桓下棋,先摆了几个简单的棋局给他看·沈桓正在仔细研究,却被柳菱这一声招呼打断了思路·他第一眼就直觉地不喜欢柳菱·待柳菱走的近了,一股冲人的香味刺激的他头晕目眩,挪了挪屁股坐的离璟泽更近。
他见璟泽礼待柳菱,更是吃醋,但也明白自己是在皇宫,不好随意发作··“桓儿,这位是柳姑姑·”·“柳姑姑好·”打着招呼,沈桓露出了疏离亲切的笑容。
柳菱心想,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也配叫我姑姑·嘴上却说道,“桓儿真乖,来姑姑抱抱·”·沈桓并不想柳菱抱他,不过即是腹黑的- xing -子,他被抱过去后也没有做声,静静听着柳菱和皇帝聊天,眼睛看着亭边似在发呆。
这盛夏的午后,阳光有些灼人,似有若无的微风吹到这里,让人昏昏欲睡·沈桓趴在柳菱肩头,就闭着眼睛装睡起来·璟泽见他睡着了,只当他玩的累了,吩咐柳菱抱着别动,以免吵醒沈桓。
过了会,柳菱却突然把沈桓丢给了身旁的宫女,自己花容失色的站了起来·看着裙上一滩深色,脸色煞白·沈桓尿了她一身·她今日穿的一袭艳蓝色软纱罗长裙,是苏州织造一年才织得出十匹的布料,就这么被沈桓毁了。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桓被柳菱一递,假装睡眼稀松的睁开眼睛·正巧看到柳菱杀气腾腾看着他的眼神,他瑟缩了一下,扁扁嘴就哭了出来·他这哭,八分是装的。
璟泽看到沈桓一哭,也不管他尿- shi -的裤子就抱过来哄··柳菱方觉自己刚刚的举动失了凤仪,可被尿- shi -的纱裙黏在身上,让她一阵阵的恶寒难受··“姑姑...对...不...起”沈桓酝酿完了委屈的情绪,开口向柳菱道歉。
柳菱正要开口责备,璟泽却先说道··“菱儿,你又何必和一个孩子计较·”·沈桓抽抽噎噎的给柳菱连连说了几句对不起,又把眼泪蹭在璟泽的龙袍上,一双像极了他父皇的眼睛哭的红红地在柳菱和璟泽之间逡巡。
柳菱生- xing -]爱净,此刻再怎么矫饰都无法掩盖眼中的厌恶·只挤出一句,“臣妾失仪,先行告退·”带着凤仪宫里的人气冲冲的就回去了。
沈桓腹黑又缜密的- xing -子真是像极了璟泽·他见柳菱离去,也没立刻止住不哭,只一点点的减弱哭声,状似哭的脱力靠在璟泽胸口·璟泽听得心疼,抱着沈桓在园子里走来走去安慰他。
沈桓这么一场做戏到真有几分累了,又靠在璟泽怀里,觉得跟他爹抱着是一样的安心,这下真的睡着了··璟泽见沈桓的裤子还是- shi -的,又是哭出一阵汗,怕沈桓穿得难受,悄声命颜如去寻一身衣衫给沈桓。
这宫里眼下没有孩子,颜如在司衣库翻了个遍也只找到一身孩童的衣衫,又不合适沈桓穿·这才想起,带着沈桓出门时,沈云替沈桓备了一个小包要他一道带去·去翻了出来,果然有沈云已准备好的衣衫。
·沈云原就想着,沈桓要进宫住两日,宫里又没有与他一样大的孩子,怕沈桓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便准备了两套衣服备着·自生了沈桓以后,沈云又是当爹又是当娘的,心细了许多。
璟泽给沈桓换衣服也不假手于人,他虽没照顾孩子的经验,可对着沈桓颇有点无师自通··“陛下,你看,桓小公子后肩这里也有个梅花胎记·”颜如指给璟泽看。
璟泽看了眼发现与他身上的真是如出一辙,六瓣梅形,这是梅家人的象征·梅家的先祖据说是梅花魂转世托生,也因此故姓了梅,每位梅家的后代身上都带着这六瓣梅的胎记。
只是梅家传到上一代,只有璟泽的母亲和舅舅两人,可他舅舅梅若迄今未成家,也没有心仪的女子·璟泽料想是沈逸之或是沈逸之的内人祖上应是出自梅家旁系·这么说起来,他与沈桓到应还有几分亲缘关系,这倒可以用来解释他和沈桓之间那无法言喻的亲近和相像。
璟泽看了看熟睡的沈桓,小小的脸蛋上还有刚刚哭出来的两朵红晕,长又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心头蓦然涌起了桓儿为什么不是自己孩子的遗憾··觉着沈桓快醒了,璟泽命御厨做了几个精致可口的点心,备了一些饭食。
沈桓不多时果然醒了,见到桌上造型别致的点心,开心地食指大动··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四十四、·“桓儿,喜欢叔叔吗”·“恩恩,喜欢。”
“怎么样的喜欢呢”·“就是像喜欢爹爹一样的喜欢·”·“那桓儿叫我一声‘父皇’好不好。”
“好,父皇·”沈桓边吃杏子,边叫道·沈桓并不知道父皇是什么称呼,他只是听着比叔叔亲昵·而且璟泽喜欢,他就叫了··璟泽听得激动,“桓儿,你再叫一声。”
“父皇,父皇·”·“恩,桓儿乖·”璟泽连听得三声“父皇”,心里别提多高兴,当下就决定认了这义子·他此番倒也不是心血来潮,只是在太学见得沈桓如此聪慧,便想收在膝下好好抚养,将来让他做个谋臣心腹,辅佐君主。
“父皇,你吃这个,这个好吃·”沈桓拿了一个红梅杏给璟泽··璟泽挑眉,接了过去,“桓儿喜欢吃这杏子吗”·“恩,这是桓儿最喜欢吃的水果。”
连口味也是如此相似...这实在是太巧合了·若不是他记忆中没出去拈花惹草过,他当真要以为沈桓是他亲生的孩子··璟泽和沈桓一起用完膳就看了会书,放沈桓一个人在贵妃榻上玩。
沈桓独处时,又恢复安静的- xing -子,看到璟泽看书便不出声打扰·又看到榻上放着一副棋盘,他正好还惦记着白天的棋局,就自己凭记忆把璟泽给他摆的棋局复盘了出来。
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没错,才一步步研究起来··璟泽虽说在看书,听到沈桓摆弄棋盒的声音,就偷偷的看着沈桓复盘,沈桓拿棋的手势在刻意的模仿他·可惜手太胖了,学不像。
他拿书挡着不厚道得笑了笑·可是转而又震惊于沈桓过目不忘的本领·他摆的局不算复杂,可沈桓只是听了些基本的弈棋规则,还未正经学过,又只看了一遍,竟一步不错的复刻出来。
这孩子的潜力真真深不可测··这下,他坐不住了·他自己棋艺了得,和朝臣下不过瘾,知道没人拿真水平出来和他对弈,这下动了心,想自己亲手培养一个对手。
“桓儿,喜欢下棋吗”·“喜欢,父皇教·”·“好·”·沈桓求知欲旺盛,到了该睡觉的点还是精神头很好。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秉烛到了深夜,沈桓最后终于撑不住,先是头小鸡啄米一样打盹,几回下来趴在棋盘边上睡过去了··两日后,颜如把送沈桓送到宫外,沈云已在宫门口候着了。
随着沈桓一道出来的,还有一车的赏赐,颜如就把璟泽认了沈桓做义子之事告诉沈云·沈云不曾想到只是这么相处两日,父子俩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相认了··他曾希望沈桓永远不要沾惹官场,希望孩子一生平安顺遂。
只是桓儿身体里流着那人的血,这样相认的法子,已是最大程度地弥补了沈桓亲情的缺失·但如此,沈桓与官权皇权是脱不开的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世上安得双全法,好了这样,不好那样。
沈云想得明白,见桓儿与他相处和睦,也就放下了其他无谓的担忧··再说沈桓,越来越期待每月的十五进宫,想学棋·他那日宫里回来后,缠着沈云想叫沈云教,沈云那点棋艺实在是不好意思拿出来班门弄斧,想当年他赢棋都是极不光彩的...磨不过沈桓,只好教。
结果沈桓看了几盘就鄙视上自己爹爹的棋艺,把沈云气的够戗,跟沈桓说找你父皇去教··宫里那人却有些懊恼,他觉得每月两日太少了·有时候他实在想桓儿,就自己出宫去找沈逸之父子。
他与桓儿相处快乐,与沈逸之的相处,却有些他自己都说不上的感觉··他喜欢沈逸之泡的茶,喜欢沈逸之家的饭菜,甚至有时看着沈逸之的背影,他会有种心疼的感觉,似是隔了很久的思念。
这样莫名却又清晰地悸动,让璟泽越来越迷惑·他想也许是因为对桓儿亲切的关系·在沈逸之家,往往一消磨就是一整日··这一日,璟泽吃完饭躺在摇椅上,在院子里纳凉。
抱着沈桓拿些历史人物的事迹当成故事说给沈桓听·正说到圯下老人赠张良兵书,沈桓却神来一段··“我爹爹说,伯夷叔齐都是笨蛋,要学就学张良、范蠡这样的人物。
若是有辅佐君主的大才能,就尽心竭力做好臣子,功成身退,隐居岩- xue -,全其形神·朝代更替只是天道衍存,真隐世高人就不该逃避天道赋予的大任·只是富贵如浮云,与君只可共患难。”
这话从一个三岁孩童的口中说来,真是说不出的怪异·明明是很严肃认真的一段话,孩子说来有些软糯可爱之感·沈桓还不明白沈云话中的意思,只是听得璟泽说起张良,想到这么一段,就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给璟泽听。
伯夷叔齐向来都被视为忠君爱国的表率,这样的观点,触了儒家正统的逆鳞·璟泽却听出了别样的意思,说话人分明是个豁达之人,不爱权不爱名,有责任担当,所求却只是本心。
他观沈逸之与他的交往中,有些拘谨,但这拘谨并不像布衣与天子阶级差别所引起的,反倒像是沈逸之故意在粉饰隐藏些什么·而且,沈逸之素日里总是和气悠然,但骨子里是个固执有原则的人。
听得这一席话,他愈发肯定沈逸之是过经历的人··这时,沈逸之洗好碗,走到了院子里,看得父子俩坐在一起乘凉,自己搬了把椅子,拿着蒲扇坐到了旁边,给父子俩扇风散热。
他侧着身,没有看到璟泽打量他的目光·三人一起看着满天繁星,一室的温馨,沈云终于问出了心里久来的疑惑··“陛下,何以头发全白了·”·“四年前的六月初九,醒来就全白了。”
四年前的六月初一,工部尚书沈云殒于江南的消息传入京城,天子罢朝九日··是因为他…·是因为他…·是因为他…·沈云再也问不下去…甚至不敢转过身看一眼身侧之人。
很快就到了九月十五中秋节人月两团圆的日子·沈桓自然想父皇和爹爹和他三人一起过·只是现实看来,皇家是有中秋家宴的传统,他的父皇是不能与他们过得。
璟泽知道沈逸之与桓儿相依为命,便也没有把沈桓召进宫,让他留在沈逸之身边··往年的中秋,璟泽和柳菱还有太后一起过,点上两出戏,吃一顿家宴·这类家宴原本是该皇后主理的,只是璟泽不喜欢那些繁琐冗长的仪式典礼,便叫柳菱弄得简单些。
要说理由,他也只是下意识地·柳菱原先并不肯,本就后宫空虚,她一脑子的宫斗无处施展·见这些事能让她在璟泽面前有所表现,自然不愿意放弃·只是璟泽为帝积威甚重,柳菱见撒娇不成,只好按着璟泽的心意- cao -办。
这年,德庄太后派人跟璟泽递了个信,说身体不太舒服,中秋家宴就不来了·璟泽后宫人丁凋敝,家宴少了太后,就只剩他和柳菱二人·这就与平时无二,只是多做了些应节的菜式,芋艿毛豆之类的。
柳菱席间说起桓儿,言语间颇为自责自己没给璟泽留后,又假意劝解璟泽一番,要他明年遴选秀女进宫·璟泽初登皇位之时,热孝在身,立下了一年不选秀的誓约。
有心的朝臣替当今圣上提前- cao -了心,到了启明二年就提议张罗准备选秀之事·璟泽彼时见了柳菱梨花带雨十分委屈的样子就拒了提议··听到柳菱这样说,璟泽也有些内疚。
他知道问题是在他身上,因此席上多喝了几杯酒·加之今年的酒似乎与往年不同,他并不知道今年的酒不同于往年的果酒,是百年陈的白酒·他为王为帝做事素来克制,深知酒后失仪是一件兹事体大的事,因此小酌几杯就罢手。
这天,有些情绪,便有借酒浇愁之意··璟泽自觉这几年对不起柳菱,宴席散了,就摆驾随柳菱一起去了凤仪宫·柳菱计谋得逞,席上的酒是她特意换的,一番话也想了很久,此时低眉顺目的搂着璟泽,在璟泽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璟泽抱着柳菱上了床,眼下后劲发作有些晕·柳菱却是深谙房中术,握着璟泽的手,一点点的解开了自己的衣裙,直到身上只剩了一件红色的肚兜·她这套礼服也是亲自监督绣工完成,为的这一刻抓住璟泽的欲望。
她双腿缠着璟泽,一双柔荑轻柔地解开了璟泽玄色龙袍,璟泽有意识的避开了柳菱的红唇,柳菱身上的脂粉香又是让他一阵头疼,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破出来·他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做完,手上不免急切了起来,一用力撕开了柳菱的肚兜。
头疼却愈来愈剧,比之以往更要厉上几分·仿佛是一瞬而来的潮水没过了头顶,令人窒息·还是不行,他厌恨地一扫,灌着内力的袖风把床旁的香炉扫到了地上,厚厚的香灰撒了一地。
他匆匆披了外衫,踉踉跄跄出了凤仪宫··凤仪宫的宫女还未进屋就听到屋里摔东西的声音,知道定是同前几次一样,一时胆战心惊都不敢进去··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四十五、·璟泽回了自己所住的宣室,换了身便服就出了宫。
此刻,他分外想念沈逸之和桓儿··这两年劝他选妃的折子越来越多,他为了柳菱一概都压了下来,而其实他自己的内心也是焦虑的·只是知道柳菱一面劝着他早日留下皇嗣一面独自在凤仪宫里垂泪,他总觉得不忍心。
也就想着自己尚且还年轻,过几年总会好的··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只是他一碰女人那头疼的毛病,丝毫没有减轻·宫里的几位更衣,也是他为了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无法行房才封的。
但却是最坏的结果·这等说不出的秘事,他原想找可靠的人来问,然而严煜四年前随着他的舅舅梅若闭关不问世事·召了几位御医请脉,又说身体没有问题,于是几年来越发的烦躁。
直到沈逸之和沈桓出现他的生活中,带给他这个孤独又沉重的帝王许多快乐·此刻,他想看看沈逸之,想抱抱桓儿·要说沈逸之的长相,五官平庸,身形偏瘦,皮肤过于白皙,总有些病态的感觉。
可沈逸之这个人,让他觉得像是夏日里的清泉,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舒服而又清澈,温暖而又洁净·这对一个帝王而言,尤其是对一个工于心术,心机深沉的帝王而言。
这样的人拥有所有自己所向往渴望的另一面,如同光与暗,而让人趋之若鹜··只是男人,在历朝历代只能是玩物娈宠·可他又直觉的知道,沈逸之是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而更为可悲的是,他自己知道他不敢直接下令强取··他一路是踩着轻功过去,头始终昏昏沉沉被酒劲影响着·到了院外,看到沈云一人举杯独酌,不知想到什么,笑的眉眼弯弯。
在这样的节日里,突然看到沈逸之,璟泽竟然生出了团圆的圆满··这日,沈云一家和顾思思一家一道吃了顿中秋的团圆饭,为这两个不圆满的家庭,带来了互补的温暖。
而沈云知道沈桓为了陪他过中秋而不愿意进宫,感动于儿子的孝心,心情非常的好·只是又有些同情宫里那人没有儿子作陪,便想着明年让沈桓进宫陪璟泽过节··璟泽有点头重脚轻的跌进了门内。
沈云心里正是想着明年过节之事,见到人深夜而至,十分地惊讶·惊讶之余,却不失礼数,准备跪下迎驾·璟泽疾步走过来,扶起他,心里掠过一阵熟悉感。
“不必·”·扑面而来的酒气让沈云皱了皱眉,他素知璟泽自制,在他的记忆里璟泽从未喝成这样过...莫非是有什么心事·一时间,沈云脑子里想过很多可能。
“陛下...今日怎会深夜造访寒舍”·“逸之,朕想你,想见见你·”·闻言,沈云一阵慌乱·“我去把桓儿抱出来。”
“不必,夜深了,不要吵醒他,让桓儿睡着把·”·“好·”·“逸之,你陪朕聊聊天罢·”·“好。”
·“你可曾想过续弦”·“什么...没有,没有,我...草民没有想过·”·沈云不明白璟泽何故有此一问,其实别说续弦...他娶都还没娶过。
璟泽在这个问题上却不依不饶起来,“为什么不续虽说你没有考取过功名,但你为人正直亲厚,再找个家世清白的女子续弦是很容易的事·”·沈云不明白为何醉酒的人还如此多话,耐着- xing -子撒谎说,“...我难以忘记故去的内子。”
“已经入土的人有什么好想的·”·璟泽对这素未蒙面的“女人”充满了醋意,无意识地开口抱怨了一句··沈云听来却是另外的意思。
是啊,已经入土的人有什么好想的·他早已是一个“死”了四年的人了··当他回京后,第一次听到璟泽和柳菱的恩爱之名已是举世典范,心里苦了一阵。
又想到自己当日离开无非希望璟泽早日走回正途,做好他的帝王·只是这样的事,他有出发点,却并不想到得到结局·然而,终点的事实血淋淋地呈现在他面前,告诉沈云,四年后一切如他所愿。
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是桓儿·而沈桓,也将在正统的皇子出生后,对璟泽变得可有可无··“逸之,你怎么了·方才是朕失言了·”·“没什么,陛下。
我只是...有些累了·”·“你再陪陪朕罢·”·“陛下,您有些微醺,不妨我为你推拿一会解解酒劲·”沈云不想再坐在璟泽对面,怕自己一再地失神。
“好·”·沈云双手按上璟泽的印堂- xue -,缓缓揉了起来··“陛下,力度还可以么”·“嗯·”璟泽拍了拍沈云的手背,示意他按得力度正好。
此刻他突然想,自己吃的这是哪门子醋呢,沈逸之壮年鳏寡,一个人辛苦养大孩子又何尝容易··璟泽被沈逸之按得舒服,侧过头去就看到沈逸之落在他肩膀上的手。
沈逸之的手是很好看的,甚至于可以说他这双手配他这样的长相是可惜了·他的手并不女气,不是女人那柔软滑嫩白皙的美·他的手因为常年行医,指腹有些薄茧,手骨骨节分明,指节笔直修长,指甲盖长而饱满,手背上血管因着皮肤白皙若隐若现的。
十五月光的清辉,透过竹叶洒在这一双手上,显得格外地圣洁··璟泽顺着手向上看去,看到站在他侧边的沈逸之,被这皎洁的月光衬的万分柔和·他看的入神,突然鬼使神差的拉过了人,按倒在怀里,俯身吻了上去。
璟泽尝了这一口并不满足,伸出舌舔了一圈沈逸之的齿根,沈云下意识地就让璟泽侵了进来··电光火石间,沈云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时呆若木鸡的让璟泽为所欲为。
他此刻心就快跳出来了...璟泽吻了一阵,似要放开人,只是两人分开时牵连的那缕银丝,让只离得沈云一寸的璟泽改了主意,又吻了回去··璟泽打横抱起沈逸之进了屋。
沈云这才反应过来,他不能...再以如今的身份和璟泽有所瓜葛·对沈桓来说,父亲是皇帝娈宠只会让他受尽诟病··他用了死力气推开璟泽,可璟泽武功修为高强,哪里是沈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推得动。
璟泽见沈云挣扎起来,十分不满,加之心里有些急切和烦躁,一个巴掌就要打下去·沈云见璟泽挥手而下要掌掴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璟泽见身下之人泫然欲泣的样子,手上撤了力,半空中转了方向,撑在了沈云的肩侧,心头更加烦乱。
他自己也不知到底是醉没醉,只是此刻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解了腰带把沈云的双手绑在了床头,沈云正要出声说话,璟泽一手点了他的哑- xue -。
沈云瞪大眼睛表示自己的控诉,璟泽却刻意避开不看他的眼睛··刚才,他也不知怎么的就亲上沈云,这一亲就恍如天雷勾动地火·沈云疼的往后蹬了两下,只闻到室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
以往两人的情]事有高度的默契,璟泽也从不强迫于他,甚至床笫之间是完全顺着他·这样的粗鲁的强]暴的行为,是第一次·那些习以为常以至于平淡到不必记得的事,到头来成了记忆里抹不去丢不开的想念。
身上传来撕裂的痛楚让他清醒过来,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木已成舟,只希望璟泽醒过来什么都别记得,让这场不该发生的情]事消弭的无影无踪··可是对璟泽来说,这久违的滋味,点燃了他四年未曾起过的欲]火。
这些年,他近不得女人,加之心在定国安邦,欲念也淡了很多·忍不住自渎时,一定要闻着解郁安神包的味道·这香包他不记得从何而来,只是一直带在身上。
时间久了,味道淡了许多·他着御医重配,却始终不是原来的那个味道·直到方才压倒到沈逸之的那一刻,他才觉得沈逸之身上裹杂着他解郁安神包的味道。
璟泽泄了一回后,脑子略有些清明,手下温柔了起来·他知道他舍不得伤了身下之人一分一毫·他吻去沈云眼角的泪,含着沈云的耳垂细细的吸允··沈云四年不识情]事,加之本就情]欲淡薄,以为这般的强迫,必不至于沉沦进去。
可身上之人是璟泽,种种敏感处早就为他调弄,逐渐起了反应·璟泽见沈云双眼迷蒙,知晓他已是入了欲]念,便解了沈云的哑- xue -··“唔…啊…”生过孩子的身体,不知何故越发的敏感。
他咬紧了下唇再不肯发声·璟泽原就爱听沈云在床上的呻]吟·因沈云平日里清冷,动情起来更让人痴狂·撬开沈云的齿列,吻了上去,沈云听着自己逸出的呻]吟媚的不像样子,却无力制止自己,因着头脑已彻底沉沦进了这场情]事。
璟泽禁欲了如此长的一段时间,早已忍得十分辛苦·这一下,就压着沈云做了大半宿·他纵着欲,直到最后自己也脱了力,却强撑着到最后一刻精疲力竭,才抖开了床上的棉被给两人盖上,搂着沈云就睡了过去。
璟泽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趴在身上的沈云,浑身上下都是情]事的痕迹,斑斑点点的红昭示着昨晚的激烈·见沈逸之的手仍被绑在床头,他连忙解开了束缚,发现双腕已是充血的通红,又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雄]麝的味道中夹杂着厚重的血腥味。
宿醉刚醒的他,头疼欲裂·看着脸色苍白的沈云,只隐约记得昨晚的疯狂和魇足·他正胡思乱想之际,沈云醒来,先是正好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而后连忙起身,又因后]- xue -和手腕两处受伤,撑起来又跌了下去,趴在璟泽身上。
两人同时哼出声,璟泽是因为沈云这一跌碰到了要紧地方,沈云完全是痛得·璟泽却极自然地搂过沈云,反应过来此时不该是这动作又放开了手·他不明白为何从昨晚开始就频频失态。
·沈云仍想起身,头上疼的出了汗,却因为后面那处伤的太厉害,手腕也根本使不上力·正要开口,璟泽却先说··“逸之,对不起,我昨晚也不知怎么的...”·“陛下不必在意,我也是男人,明白酒后身不由己,不会放在心上的...”·“那就好。”
璟泽的确很愧疚,以后他都不知道怎么和桓儿相处...可他又份外迷恋昨晚的味道,即使不慎清醒,他依然清晰的知道昨晚自己的愉悦·那是这么些年都未曾有过的,就好像是他一直眷恋寻找着的,好像是他失而复得的。
“那桓儿...”·“陛下放心,该守得约定我还是会守得,昨晚的事是一场意外,桓儿也不会知道...”·“好...”·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算不算顶...顶风作案。
包子还没揣上··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四十六、·那日后的第二天早晨,苍竹起来见到外院一桌的杯盘狼藉,又想到隔日晚上听到模糊的话语声,立马就明白过来。
迅速收拾完了,待到沈桓一醒,给他套上衣服就抱了出门去·聪明如沈桓,也感受到这日的不寻常,只是他不知道原因·问了他苍竹叔叔几句,苍竹一路装傻。
自说旁观者清,苍竹便是这一家三口外的旁观者·他知道沈云当日的苦衷,十分心疼自己这看着长大的主子·当日,沈云要回京,他便猜出来沈云还是放不下。
在此定居后,桓儿居然意外和他的父皇相认了,而皇帝来沈家也是越发勤快·本来是五六日一来,后来隔日就要来吃个饭喝个茶··沈云只把这样的串门归结于对儿子的关心,但是苍竹分明看出皇帝的目光越来越多停留在他家少爷的身上。
沈云易着容,相貌十分平庸,只是易容再怎么易,也无法掩盖沈云生来的气质·当日,顾思思说是凭直觉认出沈云,遑若说是凭气质·沈云的气质,世间大概只他独有。
只是,他一个外人不好多说,也明白沈云如今一心只在沈桓身上,为着沈桓也绝不会再和皇帝有过多的牵连·他抱着沈桓回了趟京郊父母的家,沈桓表现乖巧又笼络了许多长辈的心。
自回京后,苍竹月内总是要回几趟自己家·他的爹娘毕竟都年事已高,要人侍奉汤药·他的几位哥哥虽说住的离爹娘不远,但都娶亲成家,有自己的孩子十分忙碌。
所以照顾爹娘的责任就落到了他这个小儿子的头上·但他不在的日子里,几位哥哥都轮流帮衬着,一大家子十分和睦··每次他回家,大家都会齐聚在一起,他的爹娘哥哥嫂嫂们看到苍竹伺候的少爷家小公子如此可爱,便劝苍竹抓紧把未过门的媳妇娶进门。
家里人并不知道沈云和沈逸之是同一人,苍竹只说如今伺候的公子是故去沈少爷的大恩人,大家也都无话,毕竟沈云是苍家的大恩人,苍竹此举算是替一家人报恩··苍竹的亲事是他父母在苍竹这次回京后替他定下的。
苍竹也十分合意,只是还未娶过门·他想再把沈桓照顾的大一些,或者等沈云身体再好一点,才能安心的成家立业·亲情这一件事,其实也同爱情一样,没什么果断可言,总是放不下的。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那家的小姐听说苍竹是为了报恩才缓了亲事,觉得苍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便叫人递了话,就说会等着苍竹·苍竹本就有些歉意,见未过门的媳妇如此识大体,更加觉得对她不起。
时不时地会送些钗鬟礼物之类的过去·沈云知道后,便从璟泽赏的一车东西里选了些,叫苍竹送去·这都是外话了··在自家消磨了一日,到了傍晚才领着沈桓回了家。
一回家就看到自家少爷坐在厅里怔怔出神,手腕处通红一片·赶紧一手遮住了沈桓的视线,沈云也及时反应过来,把手缩进了袖口中·苍竹没有多言,只是心疼沈云背负的太多。
话分两头,再说璟泽·自那次事情后不再出宫,接沈桓也都是派颜如前来,刻意地回避着见面·而沈云也看得明白,反而松了一口气,权当一场意外·他不会女子一样别扭,原本过去和璟泽该有的都有过了。
日子也逐渐过的四平八稳起来·只是他近来发现顾思思有些恍惚,带着顾小龙来串门时,总是心不在焉的出神··沈云和顾思思旁人看着合适,也有些邻里街坊地时常地暗示不妨凑成一家人。
可他们俩却都没这感觉,连带着两个孩子都觉得两位大人很不般配·用沈桓的话来说,顾小龙做他哥哥是占了他的便宜·对顾小龙来说,沈桓这么安静的- xing -子做他弟弟很无聊。
而沈云对顾思思,也只是出于知己的照顾,他这个人清远豁达,对待感情却是认死理·顾思思如此恍惚,沈云观察了一段时日,也逐渐明白了·这就要从顾思思的家中时常来的一位客人说起,而这访客他是相熟的,这人正是蓝延年。
几次开着门时,沈云听到些只言片语,才明白顾思思明明是有情意的,却在故作冷漠·想到自己当年辜负璟清,直到璟清死才察觉出他的感情,就不免想身边人都能好好的。
“思思,蓝公子最近来的很是勤快·”·“逸之,你怎知他的身份·”·两人自做了邻居,互相照拂,也就省了公子姑娘的谦称··“哎,是我糊涂,忘了你过去的身份。”
“我认识蓝公子,倒并非由于当年在京任职之由,是在西南之时·思思有兴趣听上一听么”·顾思思面有难色,沈云越发确定心里的揣测,不等顾思思的回答,说了下去。
“蓝公子的名字其实很有些书生味,想来家里应该是个书香门第,却不知为何选择了戎马倥偬的生涯·我认识他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待我离开之时,他成了将军副将。
其中经历的困苦,大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西南大战,论功行赏,他便在战场上拼命,临昏迷前最后一件事,却是关心他的封赏不被旁人抢了去·我见他如此爱财,不免好奇,可他为人沉默,只与我说,未过门的娘子长得十分漂亮,却吃过许多苦,他不忍心让她跟着他再吃苦。
那次,他差点落下瘸腿,只是复健时付出了常人不能忍的疼痛,才保了下来·其实,当时军营里对这样因公受伤退役的军人是很有优待的·蓝公子却说,要再多攒些军功升职才好配得上未过门的娘子。”
沈云看到思思已是有些泪盈于眼,了然地笑了笑··“蓝公子这位未过门的娘子实在是很幸福的·”·思思泪眼模糊地看着沈云,说“逸之,我也有个故事想说与你听。”
“当年有个小女孩的父亲嗜赌,欠了一屁股的债,把她许了一个好人家,得了一笔丰厚的彩礼被他充作了赌资,没两天就输个精光,回家便打她和她的娘亲出气。
她的娘亲只盼她能早点嫁人,不再受这等苦·可是还未等到时日,她的父亲见钱眼开,将她二卖给了怡红院的老鸨,签了十年的死契·订了亲的人家知道这件事后,便要她父亲退还礼金,她父亲早已赌光了,便耍赖不给,闹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这个小女孩的娘亲自觉颜面尽失,对不起她,一头撞死在家中·而她,自此便入了青楼·直到那个女孩自己攒到了一些钱,便退还给了那家人·才从那家老夫人的口中得知,当年的闹剧让他们一家人抬不起头,那家公子已是弃文从武,离开这是非之地。”
·“蓝公子便是与你定亲之人”·“嗯·”·“蓝公子其实一直牵挂着你…”·“逸之,我虽不为我的过去自卑,也始终自洁自爱,只是我在那三教九流的地方呆了十年,延年家世清白正统,我确实是配不上他的。
我委身于院里那几年,延年来过几次,我都拒了没有见他·”·“...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曲折·”·当年沈云只听过思思寥寥几语提过自己的身世,思思云淡风轻的姿态让沈云对这一段往事也不以为意。
如今细细听来,才知造化弄人是怎么样道不尽的凄苦·谁都有立场,各自的身份门第,经年成了天堑而不可逾越·一如他和璟泽,那些他看轻的了,最后压迫得他喘不过气。
“如今我收养了小龙,又是这个年纪了,蓝公子却正是风华正茂的而立之年,又是西北的大将军,蓝老夫人是更加不会同意的·”·“可我见蓝公子如此锲而不舍的...”·“等过段时间,他在京述完职就会回西北大营了。”
“你倒清楚,想来蓝公子不是第一年这样做了·”·“其实他又何必呢,如今的他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何必再惦记着我这个不值得惦记的人。”
“感情之事,却没什么道理可讲·蓝公子想来是已经认定了你·”·“所以我也只得希望我这样冷漠待他好让他早日死心·”·“你受苦了。”
“我倒不苦,在那样的地方什么苦没有吃过·唯今也只希望小龙能平安长大·”·“桓儿和我说,小龙希望蓝公子成为他的爹爹。”
“这傻孩子,谁和他玩得好就亲近·”·“不是的,你看小龙就很看不上我·”·“逸之,你别拿我说笑了·你还时常惦记着桓儿的娘亲罢,我看你时而看着桓儿出神,想必是思念起她了。”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每次说起桓儿娘亲的话题,沈云都免不了一阵尴尬··“桓儿确实出众,这孩子当真难得,逸之你是有福之人。”
“难得却也难教养·他过于早慧,心思又敏感·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地长大·”·两人相视一笑,为父为母的心都是一样的··作者有话要说:·六章之内要爽约了,写着写着就写长了·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四十七、·一晃沈云三人在京已是呆了四月有余,从暮春初夏一直到秋中寒露。
十月初十沈云的生日,沈桓端着小竹凳,在苍竹的帮助下给沈云下了一碗长寿面,简单又温暖·沈云其实对这个日子很有些五味杂陈的感怀,只是沈桓这样的懂事,让他也逐渐沉淀了过往的那些情感。
月圆月缺,日起日落,很多以为不会变的,时间最终都给了答案·或是残酷的,或是温暖的··转眼到了秋末冬初,天高日晶,景色惨淡,万物萧条,草木摇落,烟霏云敛,空气栗洌,砭人脊骨。
俗话说秋收冬藏,忙碌了三季的百姓在这寒冷萧索的季节里会臜些腊肉、腌上冬菜·而沈云对季节的感知有些滞后,直到看着家家户户门前多了几竿风干的腊肉,才知一年又到了最后一季。
这其实也是因为往年都在山上的玄心谷里,山中无历日,自然也就不太在意年岁··这年,是启明五年,启明帝下旨恢复先帝时秋猎的传统,引起朝中一阵哗然·秋猎,原是重武轻文的开国皇帝武德帝定下的传统,只是后来的几任帝王都是重文轻武之人,对这传统逐渐不重视起来。
直到泰安帝时期,这传统已是形同虚设··启明帝此举有意抬高了武将在朝的地位,自然让一干文臣不喜,就想联合起来弹劾说此举是劳民伤财之举·只是璟泽这几年为帝,十分雷厉风行,启明元年的吏治改革犹是历历在目,众人思及再三也不敢就此事明着上奏表态反对,只是旁敲侧击的说了游猎的上林苑年久失修,不适宜出行。
璟泽自然猜到朝中众人的想法,早朝时说出上林苑已于去年修葺完毕·这事却是璟泽瞒着大部分朝臣暗中- cao -作,因他早已猜到,此事必会有如潮的反对声·这就是文武过于偏颇的恶果。
众臣缄默,明白此事已是板上钉钉··沈桓作为璟泽的义子自然在受邀之列·而,沈云…也在·幸好颜如在传口谕时,告诉沈云,是沈桓要求的,因为不习惯旁人照顾他。
沈云这才松一口气·其实,对璟泽来说,就算沈桓不主动开口要求,他也会“体贴地”把照顾沈桓作为借口,要求沈逸之一起去··上林苑始建于武德十年,位于京郊西侧,造价不菲。
原本璟泽给沈逸之和沈桓另外安排一辆辇车,但看到沈桓一路异常兴奋,觉得热闹便把沈桓抱来了自己的皇辇上·沈桓不肯离开沈逸之,最后便是三人一道乘了皇辇。
沈云一路的不自在,幸好皇辇够大,他可以坐得离璟泽够远·加上沈桓拉着璟泽说了一路,才免了他许多尴尬·从皇宫到京郊,快马只需半日,可是游猎队伍浩浩荡荡的,自然就慢了下来,行了一日半才到。
上林苑东临苍梧,西至紫渊·中有南北流向的丹江,弯弯曲曲周旋于苑内·汹涌沸扬的水势,犹如云彩曲折低徊,萦绕纠缠·极目远眺而去,又可见到江水茫茫,一片白光。
苑内景物繁多,令人目不暇接·如今是秋末,南面之地却是草木青翠,绿波荡漾·北部之地则是秋高气爽,秋香色泽·黄栌、银杏、桦树、枫树,簇地相依,卷曲交叉。
各处行宫依园中山势而建,横越溪谷·行廊四通,楼层高松,松阁相连·临势之地,又有清瀑飞流直下,水声潺潺·在宫苑的篱墙外,隐约可见各式的麋鹿、白猿、鼯鼠出没在山林之间。
众人无一不为这苑囿的浩浩声势所赞叹痴迷··行到上林苑时,正值午前·众人进屋休息一番后,下午正是大好晴天,便开了第一场游猎·璟泽脱了玄色帝袍,换了一身便于骑猎的武装,牵着御马,向猎场走去。
他感觉自己的战马今日有些焦躁,不复平日里的冷静和漠然·安抚了两把,墨雪无动于衷··待璟泽走近后,沈云发现璟泽牵着的马正是他暌违已久的爱驹墨雪。
墨雪如今的身姿十分地挺拔·全身墨黑的毛色隐隐发着亮,四蹄的白色让它带上一些可爱之感·沈云有些激动,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墨雪·可他如今的身份,不好随意靠近墨雪。
“爹爹,父皇的马好漂亮·”·“桓儿想骑马试试么”璟泽问道··“想·”·“延年,你去牵一匹- xing -格温顺的小马驹过来。”
璟泽对着猎场上的蓝延年吩咐道··“父皇,桓儿想骑你的马·”·璟泽面有难色,他不是不肯给沈桓骑墨雪,只是这些年,他都未曾完全驯服这匹骏马,墨雪对他只肯是在战场上的完全服从。
而且这些年对旁人的- xing -子越发的烈,近身都不让,像是在发什么脾气一样··“桓儿乖,墨雪太高大了,不适合你骑·”·沈桓闻言有些扫兴,沈云见沈桓面有颓色,就对沈桓说道,“桓儿,爹爹带你骑那匹枣...”·话还未完,墨雪径自靠了过来,闻了闻味道,然后拱了拱沈云。
“...”·“...”·“...”·猎场上整装待发的众人都是大吃一惊·随着璟泽征战过的,都知这匹马野- xing -难驯,不得人近身,更别说主动靠近人。
但这马的确是千万里无一的神驹,极通人- xing -,日行千里,又在战场上与璟泽配合默契·随着启明帝南征北战,平定过苗疆之乱和蒙古之乱,功劳之高不亚于一员大将。
这些年,每年全国各地的马场都选了最上品的良驹来京城赛马,然而年年都是墨雪拔得头筹,且甩开第二名不小的距离·于是,它的脾气是越发的见长,到现在已是弄得不肯璟泽以外的人近身。
沈云也未曾想到墨雪过了四年还能认得他,只是看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十分疑惑,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他原想伸出手摸一摸墨雪,看到这样的目光,只是滞在原地不动。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墨雪看到自己的主人没有回应它,以为是没有认出自己,又抖了抖鬃毛,踏了踏如雪的白蹄子·沈云不知该作何反应··“爹爹,它是不是喜欢我们...”·“也许是的...”·墨雪像是听得懂父子间的对话,朝沈云看了看,又朝自己背上看了看。
沈云是明白墨雪此举是要他上马,可他如今只能装傻...·“逸之...墨雪好像很喜欢你,它邀请你上马·”·“...草民不敢·”·“爹爹,我们骑一下好不好,就骑一下。”
“...”·“逸之,你陪桓儿骑一会墨雪罢·朕陪着你们,不会有事的·”·沈云闻言,只好带着沈桓上马·沈桓是第一次骑马,兴奋地在马背上摸来摸去,墨雪竟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逸之,墨雪果然喜欢你和桓儿·”·“陛下的爱驹,不同凡响·”沈云捡了句马屁拍着,他不能露出与墨雪相熟的痕迹··“这马随着朕南征北战,平定了南北之乱,可始终与朕...若即若离。
平日里更是脾气大的不给别人近身·”·“这...陛下没有考虑换其他的马么”·墨雪抖了抖耳朵,像是听懂了沈云的话,喷了个响鼻,沈云淡定地摸了一摸,墨雪不再作声。
“这几年也看过各地进贡上来的骏马,的确没有能媲美墨雪的·而且,墨雪大概是知道朕的心思,这几年闹着也不肯配种·”·“...”·沈云没想到,墨雪竟然如此地...通人- xing -。
他能感受到墨雪今日心情很好·他并不懂马语,只是当年在西南驯服墨雪之时,与墨雪心意相通·心中想着,是因为见到他了么...·沈桓骑了一路,加上来时兴奋了一路,累的睡在沈云怀里。
沈云把他抱去房里后,又出了门来·马场的总管迎了过来,把墨雪交给了沈云看管·他平日里吃了不少这御马的苦头,见沈云摆得平墨雪就连忙把这危险的差事交了出去。
此时,第一场游猎已毕,猎场上只得三三两两的人·璟泽也不见了人影,沈云正巧看到蓝延年骑着马散步,便骑上墨雪追了过去··“蓝将军·”蓝延年见到沈逸之,知道他是思思的邻居,又见他一个布衣却骑了璟泽的御马墨雪,明白猜到沈云背后的关系不简单,理应是要客套的。
但想到街坊邻里传他与思思之事,对这人不喜·毕竟是武夫,情绪很容易就表达在脸上··“蓝将军,我与思思只是至交好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沈云一见蓝延年的脸色就知他是误会了他与思思的关系,不过诽谤他沈云都能做到照单全收,这小小的一点脸色更是不在话下。
“沈兄,有什么话请直说·”这是武将的爽快,比之在西南时,蓝延年说话多了许多气场,但对沈云并不管用··“蓝将军,沈某确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言语间沈云咄咄逼人,气势凌人··蓝延年一愣,不明白一介小小布衣,何来如此大的底气,不知为何却不敢反驳沈逸之,拉了缰绳,让马停了步,说道“请说。”
墨雪见一旁的马停了下来,未等沈云口令也停了脚步··“你待思思姑娘的情意是否能够始终如一·”·“我蓝某对思思之心日月可鉴。”
“好·那你愿意三媒六聘迎娶她做正妻么”·“蓝某为何不能,不仅如此,我蓝某此生若娶得思思入门,绝不纳妾。”
“好·那你能接受小龙与思思一起进门,并将他视如己出麽”·“当然可以·思思善心收留小龙,我爱思思自然也愿意照顾小龙。”
“好·今日得了蓝将军这些话,我便放心了·”·“只是思思对我…”·“蓝将军你请放心,思思那边我有把握的。”
“如此,蓝某必不会忘沈公子的大恩大德·”·蓝延年听完沈云几个问题,便知街坊的传言是无中生有,心里虽感激,却也好奇沈逸之和思思的关系。
“沈兄,请容蓝某多问一句,你与思思...”·“看起来蓝公子还是不放心我与思思的关系·”·“不,在下绝无此意·方才沈兄所问之事,我已确信你与思思并非传言所说的关系。”
沈云心想,蓝延年倒是实在,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跟出来了·这还好是个武将,若是个文臣,也太不受得激了··“思思当年曾被相府三公子沈云包下几年,他们是知己之交,那位沈公子死之前,托我照拂他这位故人。
其实见蓝公子有此一问,想来也是没有打听过我沈某的背景,是君子所为·思思受了许多苦,我只是希望她能幸福·你们彼此都有些各自的立场,却也不是难以逾越的。”
·“请沈公子指一条明路·”·沈云笑了一笑,却没接话·蓝延年见沈云似是很有把握,又自觉这样的问题他没有立场问一个局外人,也就不再追问,两人一道闲聊骑了一段路。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四十八、·璟泽把沈云父子安排在与帝寝只有一院之隔的宜春宫里·他虽知不合礼制,但他自我说服的办法同沈云一样,归结于对沈桓的爱屋及乌。
沈云在皇辇上颠簸几个时辰,又一路对着璟泽浑身不自在,已经浑身酸痛·下午带着沈桓骑了一回马,和蓝延年又攀谈了一路,到了夜间的夜宴人就开始犯困·他素来讨厌这些形式- xing -的宴会仪式,如今成了一介布衣,没了丞相公子名头的荫佑,端坐出一身身心俱疲。
沈桓却是下午睡了觉后,精力充沛兴致勃勃,沈云揉揉眉心,不免感慨单亲的势单力孤··宴散后,沈云抱着沈桓回了宫,帮沈桓脱了衣服,盖好被子·见孩子睡得安稳,才自己去沐了浴。
这里依山傍水,能工巧匠把山中天然的温泉水引入了各个寝宫里,因此十分方便·沈云自小独立自行,不习惯有人服侍,就屏退了所有宫人··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恒温的泉水洗去了一身的酸痛,让人神清气爽。
沈云泡完,倒没了睡意,便披了件外衣,独自到宫外散步··这夜,星垣皎明,素月流洁,明河在天,澄辉蔼蔼·白日里声势浩大的园子显得静谧空旷,时而又能听得野兽的几声长鸣。
他看着月色,恍惚出神··自从上次那场意外后,他和璟泽再没有过交集·这次也是为着沈桓,两人才又聚在一起·如今他们之间有了个儿子,仿佛什么事都有了合适的借口和合理的解释。
说是这样说,只是一旦璟泽有自己的孩子后,桓儿也无法再像现在这样得到璟泽的宠爱罢··那人四年来怎还未留下子嗣·要说是因为放不下他,那也是那次意外以前才抱有的幻想。
那日听得的诛心话,足够他认清现实的了··璟泽早已走了出来,他与柳菱是真心恩爱,难道是皇后身体有什么问题才一直没有承孕...或是璟泽不想让柳家坐大,因此不给柳菱诞下皇长子的机会,那又何故三年不选妃。
四年前,沈云也只能说看得透几分璟泽;四年后,他真是一分都看不透··下午与蓝延年的一番谈话,让他模糊勾勒出了璟泽近五年来的帝治之图,蒙古之乱御驾亲征收回蒋雄五十万兵权,启明三年又借力打力,削了各地诸侯王室的兵权。
自此,以帝身手控百万雄师,造就了北离开国以来最大的中央集权·启明四年,推行军政改革,明令禁止军人从商,遏制军商勾结··这些也只是从蓝延年一个武将的角度得知的消息。
他到底是做了一个好皇帝,当年他用一句誓言绊住了那人,希望的正是他成为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如今,两人都在各自的轨迹上,也算是都得偿所愿··璟泽从自己的寝宫棠梨宫内一望就望见园中那清丽的侧影,一头青丝被晚风轻轻拂起,那人轻捋至耳后,似是在对月感怀。
璟泽看得心醉,竟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在看什么”·沈云顿时回过神,行了一礼·“陛下·”·“不必多礼,以后我们私下二人时,不用再像我行礼。”
四年前,那人说不准叫我陛下,不准像我行礼·任- xing -又霸道,沈云无可奈何·想不到四年后,又这样重复了一回·沈云想到这,清浅地笑了一笑。
“逸之,你的笑很好看·桓儿的嘴角其实极像你·”·沈云的易容术高明,并不带人]皮]面]具,用了玄心谷独门的易容膏,易去了最容易辨认的眼睛和鼻子,便达到改弦易辙之效,让人认不出来。
沈桓…的确只有嘴角长得像沈云··“...谢陛下·”·“陛下睡不着么”·“嗯,有点·逸之,你陪我聊聊天罢。”
上回聊天就聊得出了事,沈云不禁腹诽·只是身份悬殊,他怎敢拒绝··“…好·”·正巧一阵疾风吹来,璟泽见夜深露重,沈云又穿的单薄,便说“去屋里聊吧。”
“听陛下的·”·璟泽命宜春宫里守夜的下人去治了几碟菜和一壶酒,与沈云小酌清谈·沈云自在汤县饮酒误事后,十分克制·只是今日这样对酌,他不意多开口说话,深怕祸从口出,便饮酒掩饰。
然而,他的酒量并没有随着年岁增长·一壶酒下去人已经不辨东西南北,忘了对面之人是谁·自管自起了身,打算找到床榻所在睡觉·璟泽见沈逸之突然起身,四处张望,以为是要找什么。
问了一句,沈逸之背对着他没回应,便伸手拉了一下人的袖子··沈云动作被打断,蹙着眉头回头,脸上表情不耐,转而又有疑惑之色,忘了自己方才要干嘛·走了两步,撞到璟泽怀里,跌跌撞撞地撑了两把,没站起来。
璟泽见状,搂了一把沈云的腰,将他扶坐在自己腿上·沈云顺势靠在璟泽的怀里··若说璟泽上回中秋之夜,带着几分薄醉和内心不安焦虑之情,强占沈云。
此时,搂抱着沈云,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冲动·那种直白的想占有这个人的冲动,是他这些年从未对别人有过的··“逸之,你醉了·”·“唔...宁哥哥”沈云醉酒后,已由习惯支配着他。
此刻脱口而出的话语便是潜意识行为··“逸之,你叫谁”璟泽没听清楚,出言问道··“...”这次沈云却不再答话。
璟泽把沈云抱到了榻上,倾身向下吻住了沈云·沈云原先只是醉酒不醒,后来只觉得自己身体一阵阵地热,想睁眼看一下,却是累的完全睁不开眼··第二日,沈云像往常一样辰时就醒了。
自沈桓出生后,他每日都是这个点醒过来,照顾沈桓起床·只是这天他醒过来就觉出身体的不正常,转头就看到一边正若有所思看着他的璟泽·璟泽醒的更早,也是早朝养成的习惯。
“逸之,昨晚朕没忍住要了你·”·“...”·“不如朕封你个...”·“陛下,我...草民能伺候您,是草民的福分·草民不求其他,但求陛下不要召我入宫,亦不要给我任何封赏。
桓儿还小,又只有草民一个亲人·若是…草民就无法再好好抚育他,求陛下开恩·”·璟泽原想封个官给沈逸之,并不敢想把沈逸之纳入后宫,他知道沈逸之是不会愿意做他后宫之人。
但他两次强占了人,心怀歉疚,想略微弥补,只是沈逸之显然哪种都不愿意··四年前,他做了一回佞臣,四年后,难道他又要凭这样的关系走上老路么…心里苦笑,昨日到后来全然没有印象。
只有腰部以下的酸痛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不,他绝不重蹈四年前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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