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暖晚泽 by 苏子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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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暖晚泽 by 苏子由(4)
·“是朕唐突了·”·那日之后,璟泽颇为心虚,一连独寝了两日·(这次,他想着要带沈逸之父子,也就没有带着皇后·)到了第四日,他命颜如去传个话给沈逸之,就说晚上要过去。
颜如揣摩了一番圣意,话连带着一排大大小小的玉]势和脂膏送去了,沈云漠然地接了口谕·颜如原先还准备让教习嬷嬷来,看了沈云冷若冰霜的脸,把这话咽了下去,反正圣意已传到。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幸好沈桓被蓝延年领了出去,没有看到这些东西·否则,沈云为父的尊严不知该往哪里放·他闷闷地做了一下午,还是气得把一排玉势摔在地上。
逮到晚上蓝延年把沈桓领了回来,他哄了睡了,拿出第一日对酌时剩的两坛酒,独自喝了起来··太过分了,过了四年,他竟然…如此对我··璟泽来时,就看到沈云醉倒在桌前,枕着酒瓶睡着了。
眼角余光扫到被束在高处的一排玉势,心里暗叫不好,责怪颜如多事,他只要他传句话而已,况且这话也只是字面意思而已··璟泽扶起沈逸之,看到沈逸之右脸侧被压出半个瓶印,不免好笑。
沈逸之醉倒的样子比之平时多了几分俏皮,想到这人平日里对自己总是故意的刻板拘谨,倒是喜欢极了他醉酒下的样子·璟泽把人扶上了床,打理好一切抱着沈云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昨日,沈云独自喝了一斤白酒,这第二日原是按着习惯醒的,愣是醉的醒不过来·将醒未醒时,模糊看到身侧之人,直觉知道是璟泽·此刻,他如四年前一样,翻了个身,搂着璟泽又睡了过去。
璟泽早已醒了过来,见到沈云要醒,连忙把准备好的解释说了出来··“逸之,颜如误会朕的意思,朕不是要你这样·”·“...”·话方说完,就看到身侧之人翻了个身,抱紧了他,又睡了过去。
此刻,沈桓醒过来没看到沈云,脾气正在上来·等了一会,见自己爹爹还是没来,担心自己爹爹是不是又生病了,便自己穿好衣服来沈云的房里,结果看到自己爹爹钻在自己父皇怀里,睡得很沉。
“桓儿,你爹爹昨晚...受了点风寒·”璟泽看着沈桓担心的小脸,不忍说出实情·想来,其实也是怪他不好...·“嗯,让爹爹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小泽的聊聊都是套路··包子在路上了··十五万字完结是不可能的了·以后字数也不立flag了··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四十九、·沈桓是第一次看到沈云与璟泽睡在一起。
他年纪还小,并不觉得两个男人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妥,只觉得他爹爹这样能靠着他父皇好像睡得很安心·想到自己其实希望爹爹找个人照顾,他虽不觉得自己需要娘亲,可是看着沈云身体不好,又是一个人又要当爹又要当娘的实在太辛苦。
尤其是和他思思姑姑成为邻居之后,越发觉得家里少了个女人,可是现在看着沈云和他父皇睡在一起,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可是又想到苍竹说,皇帝都是有三宫六院,嫔妃三千,想到自己爹爹要在这么多女人之间又不愿意。
璟泽不知道自己儿子候在床边脑子里已经想过了这么多东西·他正自己烦恼,方才余下的话他没说出口,想了一阵又觉得原来的说词不合适,正在惆怅到底该如何解释昨日的误会。
父子俩相似的脸庞一时都是愁眉苦脸的··沈云窝在璟泽怀里却睡得很好·醉酒伤身,只是这次是醉的彻底,先头有些借酒浇愁之感,到后头都想开了,无了忧愁,心澄明镜,便有些飘飘欲仙。
这一觉睡到傍晚才醒过来,睁眼就看到边上一大一小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父子俩都回过神··“爹爹,你怎么样”·“逸之,你怎么样”·“我没事...让桓儿担心了。”
沈云没搭理璟泽的问话,先对儿子安慰了两句··“爹爹没事就好·”·父子俩这一幕父慈子孝,看得璟泽嫉妒·沈桓虽然和他亲近,却始终不及和沈逸之来的亲近,尤其是当他和沈逸之在一起时,对比就十分明显。
虽说他知道义父赶不上生父,但还是忍不住吃醋·叫来了颜如,叫他把儿子领了出去找蓝延年,按了个说法叫沈桓去学骑- she -·沈桓原想再陪会沈云,但是沈云感觉璟泽有话要说,怕是关于昨日之事,便也不想让儿子听到,就哄了儿子出去。
“逸之,昨日颜如误会朕的意思了,朕没有要他送这些东西来...”见沈桓出了门去,璟泽忙不迭地和沈云开口解释··“恩,昨日我也不是故意醉酒的,是陛下留在这里的酒太好喝。”
还说没有介意,这不就是在介意赌气么··只是璟泽侧过身,看到沈逸之虚握成拳的手掩着嘴笑,看着又不像介意之状··“逸之,为何…笑的如此开心。”
“或许是昨日独酌想通了一些事·”·沈云方才一语,是故意着的·但是,对昨日之事他的确也是不介意了·即使璟泽真的这样要求,他沈云一定就要答应麽。
即使是皇帝,难道还在这事上能强求于他·何况,如今有了桓儿,不看僧面看佛面,便也不会如何·再者,仔细想想颜如传的口谕,璟泽也未必是这个意思。
方才,听得璟泽的解释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免高兴,便不顾尊卑地顶了一回,心里畅快,颇有当年沈三的浑样··“哦...想通了些什么”·“恩,一些小事。”
“说给朕听听·”·“不太要紧的小事,还是不耽误陛下的耳朵了·”·“你快说,不然朕不让你起来·”璟泽抱住了准备起身的沈逸之,强行将人拉回榻上。
“…陛下,为君怎么可以这样不讲道理·”·“朕对你就是不想讲道理·”说着,俯身把沈云压在身下,“你快说,想通了什么,是不是与朕有关的。”
“…好好好,我说,我只是想通陛下不会叫颜公公送这些东西来的·”·璟泽看着沈云不像有假,但总觉得说的过于轻松,便有些将信将疑。
沈云却又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飞若流丹,澄如秋水,看得璟泽一阵失神··“陛下,陛下·”·“嗯”·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璟泽见自己如此失态,连忙从沈逸之身上起来。
“你饿不饿”·“恩,传膳吧·”·沈云一天都蜷在璟泽怀里睡着的,璟泽怕吵醒他,一直陪着他,动也不怎么敢动,没有起身。
一直陪到了这会晡时,两人才起身一起用了膳··沈云明明觉着饿,但见了饭食却不甚有胃口,硬是强迫自己动了几箸·璟泽见沈逸之只吃了几口,怕是饭菜不合胃口,便叫宫人换了几个菜,其中换了一道鱼汤上来,结果沈云一闻到鱼腥味,心头一阵恶心头晕,隐隐有些腹痛。
他想是酗酒所致,不免自责自己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几年,身体将养着,不怎么- cao -劳,又吃了不少玄心谷的灵丹妙药,也不像四年前那么动不动就病上一场,大概因此有些得意忘形。
沈云喝了两口清水,才将一阵不适压了下去,又陪着璟泽吃了一会,挑了些清淡的菜式下口·璟泽是第一回 和沈逸之两人用膳,之前都是有沈桓一起的,沈云忙着照顾沈桓吃饭,璟泽也就未曾特意留意过沈云的吃相。
这次,只有两人才发现沈云餐桌上的一举一动似乎很有些贵族的气质,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但没有点破问出口··饭后,璟泽起了些棋瘾,又想起从未看过沈逸之的棋力。
“逸之,你棋艺如何”·“陛下,草民不胜棋艺·”·璟泽想到桓儿在这方面天资卓绝,便觉这话是故作谦虚之语··“与朕摆一盘看看。”
“陛下,草民真的…不是谦虚·”·沈云棋力很烂,棋品——对着璟泽——也不太好·以往璟泽说他棋下得直白,他自己是根本看不出。
如今,又被抓着要下棋,岂不是又要被笑话一回·看了眼手旁的黑子,已幽幽地感觉每颗棋子都在鄙视他·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下到中盘,沈云已是投了。
璟泽见他一脸苦色,呷了口杯中的茶,说“朕允你悔三子·”·“多谢陛下·”沈云边说已是边上手悔棋了··璟泽倒有些措手不及,沈逸之平日里似乎总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想不到在下棋之事上竟有如此耍赖率真的一面…·“陛下,我们继续吧。”
璟泽看了眼棋盘,憋着笑,看到沈云悔棋重下之地,仍然在他圈套设计里·下了一小阵,沈云还是输了··“逸之,你的棋艺…”·“陛下…给草民留个面子,别说出来了罢。”
沈云拿起茶杯故作淡定地喝了一口··不巧,这时桓儿回来了·沈桓这几天原本学骑- she -的兴致很高,只是天公不作美,外头下了磅礴大雨·想着沈云的身体,回了宜春宫便先来沈云的屋里看看。
他已和璟泽学了段时日,尽得璟泽一些真传,父子俩的棋风皆是一色的刁钻狠辣·看到两位父亲摆的一局,便知幼稚的下法必是出自他爹爹之手,捂着嘴偷笑··沈云看到沈桓在笑,便想到沈桓已会了不少。
顿时脸上挂不住,真想一手拂乱棋盘·一连举了十来次茶杯,把杯底的茶叶渣子都喝了干净·喝完才发现,自己失手误拿了璟泽喝过的茶杯,不禁大窘·见到对面的一大一小相像的两张脸都笑的贼眉鼠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寻了个借口,看沈桓溅了一身的泥点,便拎着去洗了澡,结束了这一场尴尬··自这日的乌龙事件一搅,璟泽不再逃避自己对沈逸之的感情,却失落地发现沈逸之对他始终是若即若离的姿态,保持着尊卑和疏远,而他反观自己竟无一事可做来改变。
沈逸之软硬不吃,淡泊名利,不愿为官,更不要提做他后宫之人·以他帝王的强权强行做些事情,不是不可·只是如此,他和桓儿的关系也就毁了··他格外在意桓儿的感受,虽说沈桓只是他的义子,但他们之间心意相通的程度,常让他觉得亲子也不过如此。
他认沈桓,对自己说是为皇家培养一个内臣心腹,但内心里,他时常拿沈桓当成是自己的皇长子一样的教导培养··因着这样,他对沈逸之无可奈何·但他自知自己身为帝王,不应过于儿女情长,何况沈逸之是男子之身,无法像后宫妃嫔一样为他诞下子嗣。
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过于动情·这样想着,又觉得与沈逸之保持如此的关系,其实倒是不错··对沈云而言,与璟泽两次意外,加上这一次的误会,让他不可避免地心头慌乱。
他情路简单,一生认定了璟泽,就认定了·而对璟泽的爱,经过了这相别的四年,发酵得更深·当年璟泽娶了柳菱时,沈云认清了他们之间的爱无法对等,更谈不上公平。
如今他爱上柳菱,沈云只是更加地明白了这一点··他言行举止间刻意地压抑着,只是…如今越来越多的接触,璟泽几次三番地逾矩,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应璟泽。
但又时常会想起那句“入土的人有什么好想的”,清醒过来自己如今的身份,当日离开的原因种种,心里十分煎熬··两人各怀心事,独寝都是辗转难眠,又同时想到儿子,想拿儿子做挡箭牌,便要和沈桓同睡。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三人躺在一张床上,沈桓在两位父亲之间睡得踏踏实实··这是,自他出生后,第一次与两位生父一起睡··第50章 第五十章·五十、·到了最后一日,沈云想着这次一别可能又没什么机会能见到墨雪,便趁夜深无人时独自散步到了马厩。
此时万籁俱寂,时而有阵呼呼的风声,叶片被吹得飒飒做响,马厩的守夜人打着瞌睡,墨雪的刨蹄声就听得份外明显··沈云循着声音一路寻过去就找到了墨雪·墨雪的马厩十分宽大,离别的马房还有一段距离的,想是御马的特别待遇,这样对不认路的沈云来说倒是好找。
墨雪远远就闻到沈云的味道,才会弄出声响,它夜视本领非常之高,曾在蒙古之乱中,配合璟泽上演过一场完美的“沁克夜袭”·此时,看到主人站在马厩旁,马上亲昵地靠了过来。
沈云看看通体漆黑的墨雪,在幽暗的灯火和清亮的月光下,只能隐隐看到马身,一双黑眼睛和四条白蹄子倒看的清楚,又借着烛光看到靠在马厩边上洗马用的毛刷,比一般的毛刷长上许多,想到墨雪不给人近身的传言,还有那日马房总管把墨雪交给他后如获大释的表情,再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云席地而坐,举了一把草料,墨雪马上低下头靠在沈云的边上吃了起来·其实作为战马,尤其是皇帝的战马,一日几餐都是有严格的规程的。
但沈云知道的是,马无夜草不肥,何况他那会喂墨雪始终都是散养··若说这千里宝马给沈云这样随- xing -养,沈云又不是个什么英雄人物,如果不是遇上了璟泽这个明主,确实是明珠暗投。
不过,墨雪并不介意这些,本来那些声名就是人为的,对它而言,无非是草吃的好些,马厩住的宽敞些·这些,它并不在意·要说在遇上沈云以前,它就是离群索居。
到了肥沃之地,就多吃些草·到了贫瘠之地,也能耐上几天饿·他就是喜欢沈云,喜欢呆在沈云边上,喜欢闻沈云的味道,喜欢听沈云说话…·“墨雪,这些年你还好吗听说,你不肯配种还和他闹脾气,看来是过得不错。
他愿意忍着你,可见是真心欣赏你·你啊,不要老是闹脾气,要好好听他的话,他这些年过的也很不容易·第一- ri -你是认出我了么,果然还是你厉害些。
我这些年其实也会想起你,如今看到你这么神气健康也就放心了·”·沈云偏头,看到墨雪认真看着他,彼此都眨了眨眼睛,心里感慨又伸出手安抚了一把,如同很多年前随璟泽班师回京时一样。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一匹千里良驹的主人,更从未想过过了五年,这匹良驹竟然还认得他·师傅教过他,万物有灵且美,真好··过了会墨雪朝着另一个方向转了转头,似在告诉沈云那处有动静。
沈云顺着方向转过头去,看到了从夜色里缓缓走来的璟泽··那段话,璟泽一字不差全部都听到了·他原要过去,听得沈逸之在说话,便隐去气息听下去了。
他未曾想到,沈逸之原来就认识墨雪·墨雪随他南征北战,他却感觉的出这神驹始终与他有些若即若离,尤其是不在战场之时,这几日一反常态地与这素未蒙面的沈逸之十分亲厚。
马厩的总管告诉他说,很有可能沈逸之是墨雪曾经的主人,或者沈逸之是驯马的高手·璟泽观沈逸之,马术都有些勉强,也丝毫不懂驯马的口令,那便只有第一种可能。
但他记得,墨雪是他在西南时所寻获的战马,在那以前只是一匹无主野马·听得话完,他便略露了一丝气息,墨雪的确是神驹,这样已足够让它感知到了··“逸之,这么晚还不睡”·“璟…陛下,您怎会夜深至此”·此时此刻在马厩见到璟泽,沈云惊讶至极。
今夜他在宫里等了许久,璟泽一直未至,以为在他自己宫里睡下了,这才溜了出来找墨雪·这下,被璟泽撞见,他本就心虚,一时想不到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璟泽近来愈发疑惑沈逸之的背景身份,知道他绝不只是一个布衣这样简单,他去宜春宫没有见到沈逸之,略一想,便猜到可能来了马厩。
他而今对沈逸之的一言一行上了心,方才并未错过那误出口的第一字··“朕出来走走·”·“…”·“逸之,墨雪确实很喜欢你。”
“…陛下错觉·”·“不会,墨雪与人素来不肯亲厚·”说着,璟泽伸出手要摸一摸墨雪,墨雪却往沈云身边蹭了蹭,避开了璟泽的手…·沈云见状,连忙退了一步。
墨雪却没感觉出沈云这一步的深意,也跨了一小步又凑到了沈云身边··“…”·沈云心里有苦说不出··璟泽见墨雪这几日对他越发倨傲,方才还躲过他的手,一时气闷,趁墨雪不备骑上了马。
墨雪原本见到主人在此,颇有些撒娇的味道,不愿意再理睬璟泽·此刻,打了个响鼻,嘶鸣两声,撅了前蹄威胁璟泽下马··沈云见墨雪有些暴躁,怕他把璟泽摔了下来,连忙摸了摸墨雪的鬃毛,墨雪顿时就安静不少。
璟泽见状,越发肯定沈逸之是墨雪原来的主人··见沈逸之忙着安抚墨雪,趁人不备,璟泽一把将沈逸之掳上了马背·这下,墨雪兴奋起来·它是千里良驹,喜欢恣意驰骋,偏生认主,- xing -子极大。
此刻,见难得相见的主人骑上了,便要好好跑上一跑··璟泽见墨雪激动,拉了一把缰绳,制止它撒开蹄子奔出去·又从沈云的背后伸过手抱住了沈云的腰,两人共骑着一匹马悠悠地散起了步。
墨雪不时打个响鼻,似在传达对璟泽方才拉他的不满,只是马背上的两人知道墨雪是在撒娇,都选择充耳不闻·过了一阵,墨雪见主人没有理它,也就不再做声··“上林苑美则美矣,不如战场那般壮丽壮阔。”
想到璟泽已是北离暄赫的军神,沈云听此一句,便感觉璟泽身体里是爱着疆场奔腾马革裹尸的壮烈·他记得,那年他在台下,听着璟泽战场点将誓师,烈日将他的银色铠甲反- she -出道道灼目的光,一如他的气场,让台下的将士深深地折服,而甘心把命托付。
“陛下不喜欢这里”·“智勇多困于所溺,朕是皇帝,喜欢多了就会让臣子们投着所好地讨好,而不晓得把力气用在正途·再者朕凡事总要以大局优先,喜欢不喜欢也就这么一回事了。”
“陛下是个圣明的君主·”·“如果朕说,这一切并非是朕的本意,而是潜意识里的想法,逸之信么”·璟泽说不明那种感觉,这一切仿佛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某个地方而发,并非是他所想出来,就像是有个什么声音告诉他要这样做。
“草民不是很明白陛下的意思…”·“算了,朕也说不明白·”璟泽转了话题说,“桓儿倒是很喜欢这里·”·“嗯,桓儿的确喜欢。
这几天随着蓝将军学骑- she -,在兴头上,晚上一回去倒头就睡·”沈云想到这段时间沈桓活泼了不少,知道是和璟泽在一起的缘故,他这做父亲自然乐见其成。
“你呢你喜欢么”·沈云一愣,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朕要听真话·”·“我…”·璟泽突然一阵慌乱,未等沈云回答,便解围自嘲道,“你定是不喜欢的,你怎会喜欢这些人工营造出来的。”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陛下,我喜欢这里·”·“真的么”璟泽闻言兴奋起来··“嗯。
这里的如斯盛景,证明陛下的国家强大繁荣·”证明你真的做到了一个好皇帝··“嗳,逸之,这话旁人说来朕会觉得是奉承之语,可你说来,朕就是十分受用。”
“陛下,我说的是实话·”·说音未落,沈云一连打了三个喷嚏·璟泽摸到沈云的手上,觉得一阵凉,连忙解了自己的披风给沈云穿上。
带起的一阵风里,满是龙涎香的味道·又把沈云往怀里搂了搂,以免他着凉,但舍不得就因此而回去··他很珍惜在上林苑的这十日,能与沈逸之朝夕相对。
他虽对沈逸之起了疑,但他贪恋沈逸之的温度,总忍不住一再要靠近他·他虽得到了沈逸之的人,可他更想得到沈逸之的心··甚至,几日下来,他隐隐有些感觉,沈逸之对他守礼疏离是在刻意压抑他自己的感情。
他犹记得来这里的第一日,沈逸之虽是无意识的状态,但是始终都在迎合他的侵入·而他竟然十分熟悉沈逸之身上的种种敏感处,这比他第一次粗暴地占有沈逸之,更让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内心里不可名状的着迷贪恋,于是那夜他又一次违背原则纵了欲。
这种在记忆中无处寻起的眷恋,令他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心··两人(其实是三人)骑了很远,悠悠缓缓·沈云有些犯困,撑着不停打架的眼皮陪璟泽聊天·但他近来身体微有些不对劲,到最后靠着璟泽迷糊了一阵,再睁眼时,就看到璟泽拥着他靠在一棵树下,墨雪闭着眼站在一旁打盹,东方已有些鱼肚泛白。
作者有话要说:·墨雪- xing -格不羁,迷恋云儿··还好,它是一匹马··4.30-5.2停更三日,整时间线··第51章 第五十一章·五十一、·自上林苑回去后,沈云身体不正常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日日嗜睡,腹痛如绞,恶心反胃,心口发闷,且这些迹象都指向了一件事。
他实在没有料到“承嗣”过了这么多年还有效,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全没了主意·他从未想过再要一个孩子,因着他从未想过还会和璟泽有这样的交集·可是意外来了就需他自己抉择。
若是他要生下来,肯定瞒不过桓儿,该如何对孩子解释·聪明如桓儿,未必不会因此猜到自己的身世·若是不要...不,女人的落胎法子未必适合承嗣·他懦弱地根本不敢去想这第二种可能,可他又厌恶这样的作贱自己。
当日,怀上沈桓正是他和璟泽浓情蜜意,两情相悦之时;如今,这个孩子却是证明他如何卑微地成了没名没分的男宠··沈桓因着他的缘故,身负李家的血脉,却一辈子不能认祖归宗。
这个孩子,注定也会如此·他难道要因为自私,苦两个孩子的一辈子么·沈云抚了抚还未见怀的小腹,矛盾不已··腹部不寻常的痛每日一过傍晚就袭来全身,仍旧会疼得走不动,仍旧会疼得吃不下,仍旧会疼得一身身的汗,只是有过这样的一次经历,他便有了些应对之策。
知道趁着疼痛的间隙,强迫自己吃上两口饭,喝上些水··当日,他怀着沈桓的头三个月还要修堤治水,掌管江南官场,心头有这么件大事压着,精力被分散,身体的疼痛也就好忍些。
如今,每日都在纠结矛盾,自然不时就会注意到身体的异样,难熬许多·不过,好在这孩子每日只在傍晚之后才开始折腾父亲的身体,沈云便趁白日里补上些许时辰的觉,人却还是一天天地在消瘦。
他身体异样,虽隐藏的很好,但和沈桓父子连心,孩子还是看出了一些,却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做些什么·而苍竹,在几次看到沈云捂着小腹疼出一身汗以及食欲的清减,也敏感地察觉到了。
只是他见沈云日日有所重思的样子,知道自家少爷必定还未有所抉择,他也不便说什么话·他想着沈云对那位的心意,也大概猜到个结果,暗自地已开始为沈云做些远行的准备。
在沈云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件喜事冲淡了他些许忧愁·璟泽下旨赐婚,将顾思思赐给西北大将军蓝延年为妻,另封三品诰命,择吉日迎娶过门·蓝延年接了旨,自是喜不胜收。
再看他母亲的脸色,- yin -晴不定,便又有些诚惶诚恐··蓝延年的母亲,早年就守了寡·但蓝老夫人是一个下得了决心的人,对膝下唯一的儿子很是严厉教导,蓝延年也未令她失望,小小年纪就考取了功名。
到了儿子定亲的年纪,虽说对顾家不甚满意,但因着顾思思长相出挑,当日才肯应了媒人·后来,顾家悔婚,顾思思又入了那等烟花之地,她便连礼钱都不要,也要尽早与顾家撇清关系。
蓝延年自西南回来后,已是副将军的身家,上门求亲的人也是够挑拣的·谁知,她的儿子死心眼,当日认定了顾思思,说什么都不肯松口·甚至不惜辗转随当今圣上御驾亲征至西北荒漠之地,逃避此事。
每年回京述职,除了看顾她这个老母亲,便就去顾思思家拜访·朝中知道的人不在少数,背地里笑话的亦不再少数·其实,自顾思思亲自上门还清礼钱时起,她就对这个女孩儿有了些怜悯。
顾思思在青楼的清名,她也不是不知道·自那怡红院出来后,做的善事领养的孩子,令她这个守寡多年的老妇,生出点敬佩之心··只是,无论再如何欣赏,也只是欣赏。
真要说到婚配给儿子,她万万是不愿意的·如今她的儿子,靠自己奋力拼搏直到西北大将军的身份,朝中武将皆以他马首是瞻·她要求也不高,只需儿子找个身家清白门当户对的人家,无奈他的儿子钻在牛角尖里,始终不肯出来。
早年守寡以儿子为中心的她,自然不会去怪儿子·于是,一腔的怨气都冲着顾思思发作·只是,她又不想和顾思思扯上关系,便暗中用蓝老夫人的身份叫些人去过顾思思开的饼店里闹事。
如今这圣旨赐婚,她一个不大识字的妇人,只觉得这是对蓝家的侮辱,将一个烟花女子婚赐给一个大将军,还给了正妻的身份·她并不懂这三品诰命意味着什么··然而,这道圣旨对顾思思来说,意味着她不必背负着蜚声,反而是带着无上的荣耀嫁入蓝家。
顾思思接旨之时,饶是见惯了各式场面的她,也是大吃一惊·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在她的头上·自她当日被父亲卖入妓]院起,她就知道,这一辈子她无法活出正常人的体面。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只是,聪明如顾思思,只需略略想一想,便明白这当中必定有沈云的功劳·她接了旨,回屋备了一盒精致的点心,便来了沈云的家,正巧遇上要离开的璟泽,她略有犹豫,最后只福了一礼,两人擦肩而过。
说来也巧,璟泽来沈云家的这段时间,思思从未与他罩过面·每回璟泽来,沈云怕街坊好奇来探听,因此都家门紧闭,思思自然明白,也很是识趣从不来打扰,也让顾小龙不要冒然进来。
因此,这是两人在沈家第一次打上照面··“逸之,方才出去的是沈公子么”·闻言,沈云才想到,四年前思思是在尚书府里见过璟泽的。
只是,方才璟泽冷淡,想来也是不意提起或是忘记了·那么,他沈云也该做个识时务的人··“不是,方才那位是李公子·”·“是么...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绝色之人。
幸好方才我没有叫出口,我想着那位沈公子是一头的黑发,又还年轻,不至于四年间全白了·而且气质也不太一样·”·“嗯·哦,对了,我这应当要恭喜思思了啊。”
璟泽正走到门外,听到第一句问话,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屋·那日,在上林苑他见到沈逸之和蓝延年骑马并行,又一路谈笑风生,这场面看得他说不上的难受,便骑着马远远地跟着,凭他过人的耳力偷听二人的谈话。
听完之后,他想到沈桓与他讲的,说想要个娘亲来照顾他爹爹,还曾说觉得他们邻居思思姑姑很不错,璟泽顿时就决定要成全蓝延年和顾思思·不过是些门第障碍,没什么难以逾越的。
放在沈逸之身边,他才不安心,深怕有一天沈逸之和顾思思真成了一家人··顾思思自是十分激动,其实她心系蓝延年多年·在怡红院一直守着贞洁,除了是不希望自己自此堕落,对着蓝延年也是存着几分侥幸和期待。
只是人言可畏,她从未想过蓝延年能走的如此高,以及蓝老夫人对她的芥蒂如此之深·蓝老夫人暗中命人搞得鬼,她都是知道的·只是,的确是顾家亏欠了蓝家,她的父亲虽已经过世,父债女还的道理她是逃避不得的。
“逸之,我...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谢你·”·“不...这事确实不是我的功劳·”·这事他原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借口求璟泽,只是他虽拍了胸脯保证,但这多管闲事之事着实很难开口。
他以为这是蓝延年请求赐得婚··顾思思面有惑色,蓝延年待她之事,朝中的确有不少人知道,只是都是暗中笑话蓝延年,唯有沈云是支持鼓励他们的··“我想或许是蓝将军开口求得旨。
毕竟,他在当今圣上心目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不,我了解延年,他为人耿直,又不结交朝中党贵,是不可能想到这条路的·”·“那...可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两人正说话之时,蓝延年疾奔至顾思思家中·在经过沈云家门口,发现顾思思在,便风风火火地进来了·顾思思看着这未来的夫婿,竟有几分羞涩。
从袖中掏出绣帕,又有些不好意思递给蓝延年,想要放回去··沈云见状,出口说道,又用眼神示意蓝延年··“蓝将军,先擦擦汗把·这大冬天跑出一身汗,可是不容易。”
蓝延年顺着沈云的眼神便看到思思手中抓着的绣帕,连忙接了过来,两人手触上的一刹那,都面红羞涩地急急忙忙放开了··沈云在一旁看得心情大好··蓝延年终于想起来自己飞奔前来的正事,像沈云行了一个跪拜大礼,·“沈公子,蓝某多谢你的成全。”
沈云忙是扶起蓝延年,惊讶地问道,·“蓝将军不是你自己开口求得恩典么”·蓝延年闻言,也是一脸疑惑·当日,沈逸之拍胸脯于他保证会说通思思,他无故十分信任这位布衣所言。
才过了半个月,就有赐婚的圣旨下来,这难道不是沈逸之的功劳·“不,蓝某并未开口求过·”·沈云也是有些疑惑,只是不管如何,这桩玉成好事,自是值得庆贺的。
“那便不去管了,总之要祝福二位,天作之合·”·三人坐在一处聊了会,沈云送他们出了门,看着顾思思和蓝延年牵手的背影,心情如这冬日的暖阳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小泽醋缸翻了,这是第一回 合··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五十二、·沈云后来再仔细一想,推测或许是自家儿子的功劳·他知道沈桓是打从心底里喜欢顾思思,尤其是有了宫里那位柳姑姑做对比之后。
又知道蓝延年和顾思思的事情,兴许择好时机在他父皇面前说上了几句·按着璟泽对沈桓的宠爱,又加上蓝延年这几年的表现甚得君心,他或许才下旨赐了婚··圣旨下来后,请了官媒定下了好日子,蓝延年携顾思思一道上门郑重地像沈云表达谢意。
当日,沈云虽否认了插手管这事,但两人回家后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件事应当是沈云促成的,还是带着厚礼和心意来谢谢这位大恩人··这日,璟泽也在·自上林苑回来后,璟泽来的次数比之以前少了些,且对着沈云的态度又不像在上林苑那几日,反倒是有些矛盾的情绪。
沈云无暇顾及,他自己一腔的心事·蓝延年进屋第一眼就见到璟泽,立马屈身下跪,行了君臣之礼·他只猜测沈云与璟泽的交情不一般,不曾想到沈云的面子如此之大,让宫里那位御驾亲临。
跪在地上,蓝延年与顾思思都低着头不敢多话·原是要来感谢的,现在却一室的冷场·此时沈云坐在璟泽身旁,看这场面对着璟泽有一肚子的腹诽,又不好开口赶人。
“爱卿起身罢·朕就在此恭贺爱卿了·”·璟泽放下茶杯,甚有威仪的开口说道··“谢主隆恩”·蓝延年扶着顾思思起身后,两人拘束地站在一旁。
“坐罢·今日来逸之家何事·”·这话本该是沈云开口问,璟泽这一句越俎代庖,拿自己当沈家的主人··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我和思思来谢谢沈公子的大恩。”
“不,真的不是我·”沈云立马否认,他并非推脱矫情,确实不是他所为··“嗯,你们确实该好好谢谢他·若非有他,朕并不知道爱卿已心有所属。”
“...”沈云无奈地看了眼璟泽··蓝延年和顾思思听得这一句,互看一眼,像沈云一道行了一个大礼··这时,一阵冬风刮过小院,刮起一阵松柏之声。
沈云看到院中那颗参天的松柏,又看见林中的绿绮琴琴穗被吹得一阵缭乱,想起了那一曲《止水》,那一双手,那个轮椅上的青年,喃喃地出口道··“人生数十载春秋,如白驹过隙,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最值得珍惜之事 。”
蓦然回过神,见到二人跪倒在地,连忙一一扶起,也不再否认·思思见璟泽在场,与沈云寒暄了两句,便识趣地拉着蓝延年回去了··“逸之,方才你想起了谁”·“什么”·璟泽深深地看了一眼,沈云才想起自己方才无意识出口的话。
“陛下,我想起了我故去的...”·“好了,不要再说了,朕不准你想她·”·璟泽听得半句,厉声打断掉,他就知道沈逸之又要说想起了桓儿的娘亲,他不想听。
“...”·沈云只是想说想起了故去的友人··“陛下,思思和蓝延年之事,我并未出一份力,何故陛下要将这功劳归于我·”·“蓝爱卿是难得的将才,朕希望他能做一个好臣子,自然也该关心关心他的家事。
顾姑娘虽说入过烟花之地,只是清名响亮,洁身自好·才子爱佳人,朕自然要促成好事·”·“...”·沈云还是没从这里面听出为何功劳要归给他的说法。
揣摩再三,还是没明白·有些感慨,久不在官场混,审时度势的本事都忘得精光··璟泽促成这桩姻缘的本意自然是不能让沈逸之知道的,故意卖个君威,他直觉沈逸之不会追问。
果然,沈云犹豫再三没再问下去··蓝延年大婚之日,璟泽到了一到,让将军府蓬荜生辉,也让朝中众人心思越发的活络起来,要拉拢这位红人将军·沈云自然也受邀出席婚宴,见到了不少当日在西南的战友,席间也听到了许多人的近况,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再说顾思思,当日蓝老夫人知道三品诰命意味着什么后,心里害怕顾思思报复为难于她·然而,顾思思进门后,相夫教子,对她礼敬有佳,蓝老夫人也就逐渐放下了种种心坎。
夫妇两人恩爱甜蜜,开枝散叶·三年里顾思思为蓝家添了一子一女,一大家人和乐融融·顾思思并未因亲生孩儿出生,而冷落了顾小龙,自思思为小龙添了几位弟妹后,小龙也越发有了做哥哥的自觉,凡事以身作则起来。
再说顾小龙,本就是好动的- xing -子,随着思思到了蓝家后,跟着蓝延年学了正统的兵家本领,后来成了正阳帝的一员猛将··沈云了却这一桩故人的心事,心里也十分宽慰。
近来,他身体上的反应越来越烈,晚上睡下去后,第二日醒来,床单必定是汗- shi -一大片的·睡不踏实,白日里也就有些萎靡,连管回春堂的精力都拿不出来·苍竹见自家少爷如此,又劝不上,给沈云买了西海园的戏票,期望他能散散心。
当日,在相府里做沈三公子时,苍竹发现沈云其他事有些三分真,七分假,倒是真的爱看京戏··沈云知道苍竹苦心,也不忍拂了心意,便去看了几场·苍竹给沈云买的戏票,包了前排一雅座,票价儿并不便宜,只是沈家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都不差钱。
这在官员遍地,富豪遍城的汴京并不算得招摇,只是一连看了几场,旁边坐的都是同一个人,这就是说不上的巧合了··原来坐在沈云边上的正是北离最大的皇商曹家的当家曹濂。
而曹濂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自然具备一切成功商人该有的潜质·以他的眼光,一连和一人同座几次,便就有了个直觉·打听一二,便知道沈云长期包了这个雅座,又是十分低调挖不出背景的,月内却只来三四场,显然是不差钱儿的主。
在京城,不差钱的又十分低调的都是他曹濂喜欢结交的对象··在曹濂主动与沈云搭话后,沈云出于客套,总是不多不少回上一两句·关系就是这样不咸不淡。
这日,台上演着《牡丹劫》,这是沈云最喜欢的一部剧,而正巧也是曹濂最喜欢的,两人便有了一番共鸣··“沈公子也爱这部剧”·“嗯,《牡丹劫》故事动人,这戏班也演得好。
尤其是那青衣的唱功,不拘一格,纵横如意·”·“是啊,可惜唱的再好,不过是个下九流·”·沈云看了眼曹濂,发现他面色复杂·近来,他和曹濂一道也看了几段戏,偶尔聊上几句,看得出这曹公子也是个懂戏的人,不知今日为何说出这般俗话来。
“戏子虽被视为下九流,只是要唱好戏,并不是容易之事·像方才那位演湘灵的,我相信他除了练好功以外,自己本身也有丰富的情感·这些就要与品茶,绸缎,檀香一些生活琐碎联系起来。
这些既是俗常的生活享受,又是对梨园精神的自然理解与精细品味·当在意这些细节直到深入骨髓时,才会有戏中的气质,风格,情调,韵味等等·所谓三教九流之分,不过是些好事之人定出来的。
不知曹公子是何见解·”·这是曹濂第一次听到沈云对着他讲如此长的一段话,这段时间他接触下来,觉得沈云颇有些冷心冷情,此时不免错愕·待到听完,细细品味,才知沈云是个中行家高手。
他本是曹家这一代的庶子,他的娘亲是他爹爹的偏房,原先是梨园里的一个青衣·年华正好时,她想继续唱戏,却被所有人劝得从了良·嫁给当时他的父亲——曹家掌家的为妾后,她只能闲暇时对着自己的儿子唱上几句。
所以曹濂自小就爱戏··沈云正是说道动情处,便自顾自接了下去··“那对一餐饭、一杯茶、一炉香、一块玉的陶醉把玩,对俗常几近挑剔的精致,是梨园之人生命热情的承载,那些琐碎,并不单纯是衣食住行的日常,而是不断发现美的过程。
有痴迷、有钟情,也就有了- xing -情的深,生命的深·”·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曹濂想到他的母亲那一辈子追求的精致,正如沈云话中所言,这也是直接导致他的父亲后来十分厌烦他母亲的重要原因。
他看到他娘亲的悲哀,因此对这行当很有矛盾的情绪·他作为儿子,作为爱戏之人,能理解这样的情怀·但作为一个曹氏一族的掌家者,却十分厌烦这样的挑剔。
便皱起眉,抱怨了一句··“这样的人,对旁人却是个负担·”·沈云见曹濂情绪矛盾,略有忧愁,笑了笑说,·“人无- xing -,不可与之交。
人有- xing -,却又常使人觉得是个麻烦·只是我想,除了不可逃避的责任,交与不交总还是由得了自己罢·”·一时,曹濂闷不做声,细细品了方才沈云的三段话。
过了会,赞叹说道,“逸之,你真是令曹濂佩服·”·又觉得自己突然地叫了名字,有些突兀,便补了一句,“沈兄,你不介意我叫你的名字罢·”·“...”沈云其实是介意的,他并没有觉得和曹濂熟到互称名字的地步。
但此时,若说出介意,不免显得他有些小气,又不想开口明确回答曹濂,便轻摇了摇头··曹濂如何会不敏感的察觉到沈云的介意,只是他有意要结交沈云,便觉得自己应当先迈出一步。
这日,沈云看完戏回家,曹濂派了一个小厮暗中跟着,发现了沈家所在·又动用关系,略微查了下,发现沈云只是一个平民布衣,家中有钱或许也只是祖上传下来的家当。
若是早些时候知道沈逸之的背景,或许对唯利是图的商人曹濂来说也就没了结交的兴趣,但此时,曹濂对沈逸之已有了许多私人的情感,因此听闻他的家世后,丝毫不影响他对沈云提起的兴趣,甚至觉得沈逸之应当是眼界有限好结交的人。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五十三、·苍竹没料到自己的一番好心,竟然会引出这么一段麻烦·近来,沈家时不时地多了位客人,这人便是厚脸皮的曹濂。
要说曹濂,作为这一代的当家,已过而立,相貌出色,穿着打扮也十分考究,常常都是金衣滚金边,举手投足都是逼人的贵气·在沈桓看来,这样的人一身的铜臭气,又感觉出他对自己爹爹不正常的热情,觉得曹濂十分地碍眼。
几次三番作梗,激曹濂离开·曹濂权当做视而不见··礼物一拨拨的送来,都是上好的丝绸茶叶,有些甚至是贡品的标准,自是舍得花血本·沈云无奈,送来一次退回去一次。
曹濂见沈家旁的屋子空了下来(原来是顾思思的家),动过脑筋想把房子赁下来,方便与沈云套近乎·谁知,被别人抢先了一步,他原想出个高价,查不到买主·他见此计不成,便每每趁沈云的回春堂开张之日,派人将药材买空,又挂着沈云的名头,将这些药材拿去善事。
沈云自小就不善处理旁枝逸出的感情,从当日做尚书时面对媒人就可见一斑·这次,面对曹濂这样一个男人的追求,更是不知所措·他原先没有察觉曹濂的心思,只拿他当个戏友,谁知那日交谈的一段话过后,竟然引出这么多事。
除了一再的回绝,强调自己的立场心意,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好让曹濂早点死心··但是,曹濂将沈云这样的举动理解为欲拒还迎·曹濂来过沈家几次,知道沈逸之的背景绝不是面上如此的简单。
沈家虽说很小,但里头许多东西都是大内才有,他的那把七弦琴,也是千金难求的天下第一斫琴师徐皋早期的作品,让多少名士才子趋之若鹜··而且,他观沈逸之的气度,大胆推测出沈逸之曾经在朝为官,还是官位不低的高官。
再观,又觉得沈逸之一举一动露着说不出的清远潇洒,宁和平静·这样的人,曹濂不得不说充满了魅力··当日听得的沈逸之的几段话,他咂摸回味,总觉得这是个- xing -情中人,也是个知己,有意结交。
作为一介皇商,讨好手段尽出,加上他见风使舵的说话本领,一般人甚至是许多采办官员早已被他拿下·谁知,遇到这么个难缠的沈逸之·不过,这就越发地勾起他的征服欲,自己也就逐渐说不清对沈逸之的感情。
曹濂自小爱唱戏,兴许是因着如此,荤素不忌·府里蓄了些歌姬,也养了几个清倌·如今,遇上了沈逸之,才觉得府里那些都是庸脂俗粉索然无味··沈云招架无力,但曹濂乐此不疲,越发有种得不到的必定是最好的执着怨念。
通过这月余的交往,终于下了一个惊人的决定··“逸之,我曹濂愿意三媒六聘娶你为正妻·”·这等惊世骇俗的话,不知曹濂是怎么敢在礼教森严的北离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此番骇举,他是九分情意,一分冲动·虽说北离不好男风,但曹濂对沈逸之势在必得·甚至他感觉凭沈云和他的本事,在一起后必定能使曹家的风光再上一层。
沈家的院子里,沈云蹙眉扶额,站得离曹濂三丈多远··“曹兄,我…不好男风,而且我膝下已有桓儿一子·”·曹濂直接忽略了前半句,“桓儿如此可爱,我既接受了你,当然也愿意接受他。”
“...”·沈云活到当下还没遇到过这么厚脸皮之人,他拿桓儿出来是为了多一个理由拒绝曹濂,怎知曹濂故意歪曲他的意思,不知该怎么办··这在曹濂看来,倒是沈云有所松动的表现,便又一鼓作气地说下去。
“逸之,若你觉得我没有功名屈了你,我愿意明年就参加科举考试,去谋个一官半职·”·“曹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如此,那逸之,你是答应我了...”·沈云不太发火,他自小被师傅教导成为医家,自然被培养出极好的耐心。
但此时的他也快面临崩溃的境地,只能再无奈地否认,“不是的...曹...”·曹濂总是会自觉地过滤沈云的话,此时不等沈云说道,便说下去··“逸之,那聘礼…”·话没说完,一人故意地撞出大门的声响,从门外闯进来抢在沈云前面说话。
“狗屁聘礼,逸之不会嫁给你·”·璟泽方才已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此时气上了头,不顾帝王形象,冲口就是不雅的话··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云掐了掐眉心,又来了个添乱的,仍决定耐着- xing -子好好解释。
“曹公子,我不是…”·“他已经是我的人了·”·等沈云话完,璟泽果断干脆地丢出了这么一句重磅的话·沈云彻底呆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
曹濂却马上接口道,“我不在意·我爱慕的是逸之的为人品格·”·“放肆,曹濂·你掂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过一个小小皇商,凭什么和朕斗。
这个人是朕的,朕说不行就是不行·”·璟泽见曹濂不识抬举,咄咄逼人,便亮出身份··“那你凭什么…”·曹濂话说一半才意识到璟泽的自称,吓得跪倒在地。
要说他虽是皇商,得见圣颜也是要祖上修来的福气才会有的,他还未修到这福气,自然是没见过··此时脑子冷静下来些许,反应过来,跪着哆嗦··“陛下,曹公子并非有恶意,望陛下恕罪。”
沈云不曾想璟泽为他二人这事气盛至此·见他盛怒,急忙出言缓和·他虽对曹濂无感,但也不想因自己致他受牵连·璟泽待如今身份的他,或也不全因沈桓的关系,应有些真情的罢。
即是如此,天子之物何容他人染指··“曹濂,朕看在逸之的面子上,今天的事就不予你计较·”·璟泽见沈云跪下求情,摔袖坐下··“谢陛下。”
沈云见璟泽背对他们二人而坐,便要扶起曹濂·璟泽却像是在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赌气说道·“逸之,你不准扶他·”·“…”沈云看了眼璟泽的背影,只好冲着曹濂做了个口型,让他先走。
“草民告退·”·曹濂爱慕权贵,自然畏惧皇权,虽知皇帝是蛮不讲理,但也尽量压抑回话中的情绪,以免引起君上不满··又见沈云如此善意,心里软和,和沈云好声说道,·“逸之,我先走了。”
“不准叫逸之·”璟泽出言喝道··“...是·”·曹濂此时已不敢再多说一句,行了礼就告退·回家后,恨不得抽死自己,竟然为了一时的迷恋,得罪了曹家的衣食父母。
璟泽心里十分别扭·他从上林苑回来后,又恢复与柳菱每日同食的习惯·看到柳菱,他就有些愧疚·自己没以大局为重尽早留下子嗣,还与一个男人几次有了肌肤之亲。
柳菱重提选秀之事,这次他顺势答应了下来,叫柳菱年后准备准备·他怕自己在沈逸之身上耽误过多的心血,他自忖是一国之君,该分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十一月十五见到沈桓时,看着沈桓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沈逸之,于是一连几日满脑子都是沈逸之的身影。
管不住心,更是管不住脚,就忍不住出宫来看看·谁知就看到这么一幕·曹濂一个小小的皇商,居然肖想沈逸之·还想叫他的桓儿过继过去,气得他肺都疼了。
沈云替璟泽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过了会,看璟泽面色缓了下来拿过水杯,才开口试探道··“陛下,那曹公子家皇商…”·“逸之,你若是再开口为他求一句情,朕马上摘了曹家的这个头衔。”
“…”·沈云无辜地看着璟泽,一再思虑,还是再解释了两句··“陛下,我和曹兄没什么·”·“那还叫的如此亲热。”
“…这…哪里亲热·”·沈云发现解释根本是个错误,决定自此不再搭话,沉默是金··“朕不管,你是朕的人…”·说着,把沈逸之拉过来抱在怀里闻了又闻。
苍竹抱着沈桓进屋时,就看到这暧昧的一幕·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好先遮了沈桓的视线,只是眼尖的桓儿,看到他父皇来了,激动地从苍竹身上下去了。
苍竹没料到沈桓势头这么猛,一时没有拦住··沈云连忙推开了璟泽,面色有些潮红,假意整了整衣袖·璟泽也有些尴尬,他与沈逸之的关系彼此都没有向桓儿点破,这被撞见也实在是个意外。
假意清了两下嗓子,装作没事一样,抱起沈桓··沈桓自然是看到了,不过也随着两位父亲一样地装模作样··自那日之后,曹濂暗中动了不少关系打听这段时间各家皇商的动态。
又在纠结那日见到的人是不是冒充的,毕竟一个帝王不会随意跑去一个布衣家中·璟泽是当真看在沈云的面上,那日回宫后叫颜如去下面传了一句话给曹濂,好自为之。
曹濂见到平日与他对接买办迎着的大内总管,已知不寻常·收到这四个字后,心惊肉跳了一段时间,别说去见沈云,连西海园都不敢再去了·在家闭门休养,决定以后交人更要走点心。
他实在没想到,沈逸之背后居然是这样大的关系·难怪他家中许多大内贡品·谁知,想到这一层后,不禁想到自己以往送的那些不过都是在沈逸之面前班门弄斧,更觉难堪。
待到风声过去后,一连纳了四名姬妾,给自己解了这段风波留下的心病·只是,他还是会时常想起沈逸之说过的那三段话,总是惋惜·若是当日,他不抱着其他企图,或许他就能和沈逸之成为一对很好的戏友。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五十四、·没见到沈逸之,思乱如麻;见了沈逸之,心乱如麻·为帝五年,李璟泽自问从来不曾为感情耽搁至此·他对柳菱的情感,行于礼止于心,他可以宠,可以纵,但那不过只是他分出的一块精力。
但是,他对沈逸之,有种强烈的独占欲·沈逸之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已让他完满分配好的情感出现了龟裂··身为帝王,痴情是一条死路··他懂。
可是,当他听到曹濂大胆的言语时,他是嫉妒的·因为曹濂对家族有完全掌控力,因为他不必背负礼法,不必是万民表率,所以他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如此气壮地说出那些话。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而他不行··他能给名给权,给世人所梦寐所求的一切·却什么都给不起沈逸之,因为他是九五之尊,所以他…谈不起唯一。
他只能用着至高的权力一味地索取··当他面对着桓儿时,他内心愧疚涟涟,他让含辛茹苦独自抚养他的生父,多了一重见不得人的身份··他无法心安理得。
他扪心自问当然希望沈逸之好,可他不能忍受沈逸之的目光驻足在其他人身上·他要全身全心地获得这个人的情与爱·甚至他不允许有任何人肖想沈逸之·他只要想到曾经那个获得过沈逸之全部爱护的女人(桓儿的娘亲),他就嫉妒得发狂。
抱着沈逸之,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才会有种由心而生的安全感·那样的安全感不同于驰骋疆场时坚硬的铠甲,锐利的刀剑,默契的战马带给他的,而是一种由心底而生的完全交付,正像是一粒种子落地生根后生命力的滋长。
“先生,我这煞命的命格可解么”·“家人都早你一步离开,当你离去时,赤条条无牵挂,这又何尝不是幸事”·“可这命格,到底是令我难过。”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公子幼时为人批出这样的命格,真一定是这样的命格么苦由心生,不过是画地为牢罢了·”·“哎...先生所言也不无道理。”
璟泽听胡思乱想之际,听得这段话,站住了脚,边上正是相面为生李瞎子摆的算命摊·此时,那听得扫兴之言的公子站起身来,摇摇头离开了··李瞎子在这寒冬腊月拿着把破羽扇,说不出的违和。
只见他一身单薄灰麻布衫,几处都破了洞·一络山羊胡髭,瘦短身材,一双眼睛颜色浑浊,半阖半闭·乍看之下,人有些猥琐之气·只是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倒有自称的几分活神仙的味道。
支起的招子上写着,测字相面,无需开口··璟泽敛了气息坐下来,故意不想让李瞎子察觉·他方才听得那句话有些狂癫,才来了兴趣·见这招子,又有些觉是江湖神棍。
李瞎子双手摸索,摸到了桌上的茶壶和茶杯,给璟泽倒了一杯冷茶,递了过去,未抬起头看来人··“先生要算什么”·“你会算些什么”·“看相测八字,只要您说,我都会。”
“哦你双目已盲如何看相”·“相由心生,眼睛才是物障·所谓本来无一物嘛·”·这李瞎子有些意思,桌上放着个八卦图,口中又念着佛家谒语,便觉此人装神弄鬼不可信。
“那就请先生帮我看个相吧·”·李瞎子摸着胡须,凝神向璟泽所在的方位看了过去在,这一瞬的势头看不出他真瞎假瞎··随即,他起身跪了一礼。
“吾皇万岁·”·又不待璟泽说话,自管自地起身坐下了··璟泽见他旁若无人跪下起身,未出言否认也未出言肯定·只是这一程又让他起了兴趣。
“不妨请先生为我算算子嗣·”·“陛下膝下已有一子·”·“...我请先生算我所出的孩子”璟泽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并非义子。”
“陛下膝下已有一亲子·”·李瞎子说着向后靠在了藤椅的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整理了袍襟,摸着茶壶给自己的杯中倒满了茶,呷了一口,继续说道“陛下此生虽说子嗣不丰,然一失必有一得。”
璟泽听到这失望了,他哪来的孩子·后宫人丁凋敝,他都未曾施过雨露·以往也只有沈逸之一人和他共赴云雨过,却是男子·想到沈逸之,又不免叹了一口气。
丢了锭银子,就起身走了··李瞎子听到银锭子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手准确地摸过银子收进袖中,不紧不慢地又说了句·“陛下,看人需用心,眼睛是物障。
若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即使身在眼前,亦如远在天边·”·这短短的一个插曲,璟泽眼也就忘了·直到有一日想起时,方觉这段话是何等洞察人心·想再派人去寻,又觉一生已臻圆满,不必再算些什么。
大寒一过,便是立春,又是新的一年·爆竹声中一岁除,正月里的北离上下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帝王家也是如此·今年,又多了件喜事——沈桓的生辰。
沈桓生于壬辰年,也就是启明二年的正月初二··那年,沈云在玄心谷中,疼了两天一夜·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后,没来得及看一眼出生后的孩子已经昏死过去。
九死一生的痛苦,痛得如此鲜明,鲜明到即使过了这么些年,他依然清晰地回想的起来·但这件事,将是永远的一个秘密,埋藏在沈云的心底··所以,苍竹对这个日子的记忆也是仓惶多过喜悦。
只是,他毕竟不是自己身受这等痛苦,没有如此深刻·看着沈桓在眼前长大,沈云身体逐日变好,自然也就释怀了··璟泽知道沈桓生日,想邀请沈逸之父子进宫,也可一道过年。
沈桓心知他爹爹不想进宫,趁着和璟泽独处时,跟他父皇撒起娇来··“父皇,桓儿不想进宫,你来家里陪桓儿好不好·”·“桓儿为何不想进宫”·“父皇宫里的鱼不喜欢桓儿。”
“桓儿何出此言”·“上次柳姑姑给桓儿做好吃的糕点,我看鱼儿都凑在一起就掰了一块给它们吃,结果鱼儿们都翻了肚皮,这不就是它们不喜欢桓儿。”
这件事也发生有段时日了,沈桓自然知道这是柳菱下毒,只是一直没有提起·他知道,他一旦对沈云说了,沈云出于担心之意或许会不再让他进宫··而他若是贸然和璟泽说了,先不说他一个孩童的话是否能够取信,光是璟泽和柳菱的关系,他未必有把握能赢过柳菱在他父皇心理的地位。
若是被柳菱寻到什么借口又借题发挥反说他一口,他怕他的父皇会与他疏远·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事情·他非常地讨厌柳菱,却只能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以免引起他父皇的反感。
不过,此事现在拿来用,倒正是时机··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只是,沈桓隐瞒了一点,他不怕毒·自他一岁起,沈云就用玄心谷秘法替他锻炼百毒不侵的身体。
他故意将糕点洒落一些在湖里,见到鱼儿都死了,他就明白这糕点是有问题的··他并不难过,他明白这个世上人心的复杂·所以,他懂忍耐,懂局势,懂伪装。
这些,一个四岁孩子不该有的东西,他都有,或许是与生俱来的··他在沈云面前乖巧,在璟泽面前懂事好学,在苍竹面前耍些小小心机,在旁人面前或是沉默或是活泼。
他如此多面,并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他爱璟泽,知道璟泽希望他将来能辅佐江山,他会做到的·他爱沈云,知道沈云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他也会做到的。
看到璟泽出神,沈桓便明白自己已达到了目的··“父皇,父皇,你怎么了·”·璟泽从不曾想到,这样的丑事竟是他所爱的女人而为·他重视沈桓,自然也跟柳菱提过,是要为李家培养一个心腹。
想不到他的宠爱竟然替沈桓招来如此大的危险··若是当日他吃了那些糕点出了事,他要如何对沈逸之交代·沈桓的成长带给他对未来的期待和现实的快乐。
若是他失去了这个孩子,他的生活又将是波澜不兴,一潭死水··“桓儿,那天你吃了糕点,有没有觉得身体难过”·璟泽顾忌孩子还小,不想让他知道背后的丑恶,因此问得隐晦。
“啊…桓儿没有吃,爹爹说再吃甜食,桓儿的牙就要坏掉了·”·沈桓状似不好意思地和璟泽说道,边说边搓着自己的衣角,略显出些局促··“以后再进宫,桓儿只来父皇这,和父皇一起吃。
这次生辰,父皇去桓儿家陪桓儿过·”·璟泽看着沈桓如此天真可爱的模样,内心更加自责自己疏忽大意没有照顾好孩子··“父皇最好了·”·沈桓站到椅子上,抱住璟泽,亲了一口,露出嘴角的酒窝,天真一笑。
正月初二那天,沈桓心里许了个愿·他希望每年都能和父皇还有爹爹一起过生辰·而,现实却比他的愿望来的更让他满足和惊喜··作者有话要说:·沈桓优秀地继承了璟泽的腹黑。
将来,可比他那个眼里只有他爹爹的父皇强多了··第55章 第五十五章·五十五、·沈云一身缟素出门去,这是璟清的忌日·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来拜祭璟清,却不能以沈云的身份。
自璟清过世后,静王府里只留了几位下人打点日常,平日并无访客,因此大门紧闭··他轻轻拍了拍有些铜锈的门环··听得“吱嘎”一声,身形已有些佝偻的管家来开了门。
见得沈云一身缟素十分郑重,已是明白来意·沈云言明自己是璟清游历在外时结交的朋友,管家没再多问什么就引着沈云进去了··静王府一如五年前的样子,静寂清明。
沈云闭上眼睛,绵长地吸了一口气,闻到这时节里还未散尽的梅调,破土而出的竹音,平稳而有力的...松曲··他爱松,爱它孤傲独立,爱它霜雪不催,爱它四季常青。
爱它不美,却孑然·那棵他喜爱乘凉的大松仍旧直挺挺地耸立在院中,看着年复一年,花开花落··靖谦,我终于能…来看看你··灵堂里肃穆一片,他跪在璟清的牌位前,想起了很多事。
他曾以为时间冲的淡的情绪,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触景伤情··他从来不曾欠了谁,即使对着璟泽,他也能如此理直气壮·唯独璟清,他欠他的,再也没机会还。
他日黄泉相见,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些什么··道谢是生疏,道歉亦是生分··一晃五年过去了·这五年,他离尘避世,却一刻也忘不了故人·他时常想起璟清抚琴的身姿,从容古淡。
他时常想起璟清的笑,清浅微远·这个人,为他抚琴耗费自己的心神;这个人,为他试药付出了生命··是啊,习了古琴,沈云才知道,弹一首《止水》要耗费多少的心神。
他听得放下心事,安然入睡,却不知璟清付出了咳血的代价··沈云被牌位上那鎏金的字烫伤了眼睛,待到发现时,已是泪流满面··他看到在一旁几案上静静陪着主人的“绕梁”,也萦绕着浓雾般的悲伤。
这把琴,是他所赠·因为他觉得,只有璟清,那样的不入世,淡泊如孤月,清澈如流水,才配得上这把名琴··沈云走上前,闭上眼睛抚过每一根弦,抚过琴上的每一寸,皮肤触到弦发出“西索”的几缕声音,像极了人的呜咽。
记忆中的璟清坐在琴前,修长的双手在七弦上挑出一段段静润圆透的美··你也在想念你的主人吗·沈云坐下,缓缓抚起《清殇》·绕梁的音色比之四年前更加古朴耐听。
只是抚琴之人不复当年的心境·这样清远潇洒的曲子,竟弹出了许多哀戚之感··“沈公子·”·沈云正沉浸在思绪里,闻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毕风一样一身素服,立在他身前。
“我...”·毕风见抬起头来之人容貌平庸,不是五年前那风姿翩然、凤眼动人的青衣公子·心里一愣,又转而了然··“公子不必否认,毕风虽不识乐,然公子方才所奏是静王当日与至交沈公子合谱的曲,天下无第三人识得这谱。”
沈云莞尔一笑··的确,《清觞》是他和璟清的回忆,是只属于他们彼此的一曲··“这些年,你都守在这么”·“嗯,王爷想守着这里。”
“沈公子,你身体好些了么”·“好多了,多谢关心·”·毕风看了看沈云手下的绕梁,感慨地说道··“这琴是主子的心头爱,因为是您送的。
平日里,他从来都舍不得拿出来弹·”·“是么...我何德何能...我何德何能啊...”·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云闻言,话语间带上了哽咽。
璟清的深情,是他一辈子的轭··“沈公子...其实你不必自责,王爷当日都是心甘情愿,他说他这一世最开心就是遇见了你,陪了你一段岁月·他早知您心里只有陛下,也不曾要和陛下争什么。
他只希望你好,希望你平安快乐·我原本以为,您已不再人世,如今再遇到您真是太好了·我想主子也在天告慰了·”·听到此处,沈云又是泪眼模糊。
过了一阵,调整好情绪,才又开口··“说来话长,我于旁人已是入土之人,还请毕总管为我保密·我已不意沾惹朝堂上的是是非非·”·“属下懂得。
公子今日素服而来,惦念故人罢了·”·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喊道,“太后驾到·”·两人起身,一道跪了下来迎驾··“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毕风,这位是”·“回太后,这位是主子四方游历时所结交的好友·”·“原来是清儿的好友,先生怎么称呼”·“回太后,小的姓沈,复名逸之。”
“沈先生,请坐·毕风,你去泡杯茶给沈先生·拿清儿生前最喜欢的珍红·”·“是·”·德庄太后在牌位前静站了一会,叫随侍把灵台前的供品都换成新鲜的。
而后,在沈云对面坐了下来··“哀家年年都来,这是第一年遇到清儿生前的好友来拜祭·”·“草民前些年并不在京,因故无法来吊唁·”·“先生不必解释,你能来,哀家已经很欣慰了。
时间也快,这都已经是清儿的第五个忌辰了·”·沈云抬起头看着德庄太后·挽得齐整的鬓间已看得到许多华发,她并不重妝,因此眼角细碎的皱纹也十分明显。
可是这样的面容却让沈云觉出慈祥庄重之感··“太后娘娘,恕草民冒昧,您怎知靖谦身前最爱珍红”·“这是清儿生前心爱之人爱喝的茶。
清儿平素总是冷冷清清的,我从未见他对什么事有过执着,唯独对这个人所有的事,都格外固执·”·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云拽紧了衣袖,极力地稳定自己的情绪。
“张先生是怎么认识清儿的·”·“草民...与靖谦是以茶会友,同爱饮茶,同爱茶道·”·“清儿这一生所好的,哀家这做母亲的知道的太少。
可他素日总是对什么都不在意,常让哀家觉得歉疚·”·德庄太后难得找到机会倾诉,不免话多了起来·且,她觉得沈云的气质有些像璟清,更是惦念起了早殇的儿子。
“清儿遭一生的罪,其实都怨我·那时,我误服了药,才令他双腿天生残疾·先帝觉得亏欠与我,想再给我个健康的孩子·可我见清儿,弱弱小小,若是我再生一个,清儿在这宫里怎还会有立足之地。”
“太后是位好母亲·”·“好么...我知道先帝擢我做六宫之主,是因着我家世简单,不会如当时几位贵妃一样,造成外戚干政·可这位置不好做啊...我其实是知道那日的药...到底是为了我自己,害了璟清一生。”
“娘娘,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管如何,是您的努力让靖谦平安活了二十年·”·沈云听得那断断续续的一句,明白这位太后的不得已的苦衷。
后宫风云的涌动,不啻于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那是妇人们的天下·许多人白头至死都不曾见上九五之尊一面·见上了,得宠了,又免不了缠绵宫斗,不能自已。
·所以,他宁可守着对璟泽的爱孤独终老,也不愿在那深宫中,被一点点的消磨掉情爱··德庄太后到底还是仁慈,否则利用着先帝的怜悯再诞下一个健康的子嗣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她虽有不得已,虽有挣扎,可是重重的矛盾后,最后还是选择成为了一个好母亲··“靖谦是爱您的,这就够了·”·沈云伸出手,握住了那有些颤抖苍老的手。
太后抬起头来,看到沈云恬淡的面容,听到沈云那肯定的话语,感受到沈云手上的温暖,经年的悔恨,深宫的冰冷在这一刻似乎被消弭殆尽··“孩子,谢谢你。”
德庄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了沈云的手背上··沈云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一刻,他想也许他的娘亲也应该是这样的·这样的年华,并不需要美丽动人,甚至她该有些细纹,是那善良和蔼的面容的岁月见证。
他的娘亲一定也曾深深地期待过他,正如他曾这样期待过桓儿的到来一样··毕风备完茶水出来,就看到两人聊得投入,并不出言打扰·此时,见天色已晚,才开口提醒。
“太后,天色已晚·”·“是...哀家要回去了·今日能与先生说两句话,哀家这老婆子心里也好受多了·”·德庄起身,让随侍递为她整了整仪容,起驾回了宫。
“恭送太后·”·“恭送太后·”·“沈公子,你把‘绕梁’带走吧·王爷生前说过,好琴都是有生命的。
我想王爷也希望这把琴的生命得以延续下去·”·沈云明白这是毕风睹来思人之物,并不想带离··“不,你留着罢·这是靖谦的·”·“沈公子,府里的一花一草,一木一竹,都是我可以托思的地方。
然而这把琴,流淌着王爷对音乐的热爱,是我感知不到的·而,你懂·”·沈云最后带着绕梁回了家,与自己的绿绮放在一起·两把琴同是徐皋所斫,但斫琴时心- xing -有所不同。
绿绮是开山之作,带着他青年之朝气,绕梁却是隐退之作,已是悟到天道,带着他隐逸之潇然··沈云独自坐在院中抚着《清觞》,一遍用绿绮弹,一遍用绕梁弹,在细微的区别中,听尽繁华与萧暮,蓬勃与隐逸。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靖谦,我想再与你品一杯珍红,奏一曲《清觞》·我想再看一次你清浅的笑,想再听一句你说的话··最后,是以这样的形式,你可喜欢否·璟泽站在一墙之隔的门外听着,竟不敢进门打扰。
他掠身上了道边的一颗柳树,正好收揽尽沈逸之的院子··他第一次看到沈逸之穿青色以外颜色的衣衫,素白的颜色氤氲着巨大的悲伤·在他的手下缓缓流淌着的音符,带着厚重的思念之情。
他的角度看到了沈云的侧面,那一滴滴滚落的晶莹,让他的心也痛起来··逸之,可让我来为你拭泪,为你...分担这样的沉重··第56章 第五十六章·五十六、·沈云醒过来时,一室的青涌入了眼底。
是了,前几日他匆忙揭了皇榜就进宫来了··太后重病,宫中太医皆束手无策,皇帝发布告令,重金征能医高手进宫为太后诊治·他非为了诊金,只她是靖谦的生母,是靖谦觉得亏欠最深的人,沈云怎能袖手旁观。
他匆忙给苍竹留了信托他照顾桓儿和铺子,自己就进了宫··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令,见他年纪轻轻就要打发他走·沈云心忧如焚,又不能言明身份,只好叫几位太医向他出考题。
几位老太医有心为难,轮番上阵,设了一层又一层的考核,却根本难不倒沈云,一众太医咂舌·最后,首席太医令把沈云领去了慈宁宫··德庄断断续续已缠绵病榻了几年,这次却是来的又急又凶。
一连咳了几天血,又是食药不进·太医念及太后的年事已高,又底子不好,一味保守治疗,丝毫不见效··沈云在初诊时,璟泽方才接了太监来报,说一名叫沈逸之的大夫揭了皇榜在慈宁宫替太后诊治。
璟泽这才想到,沈逸之是个中高手,他竟忘记延请他入宫替太后诊治·赶过去时,见沈逸之心无旁骛,他挥手制止太监出声宣报,安静守在一旁··对沈云来说,德庄这身体却也棘手。
下小腹处有个硬块,肺部似乎也有肿大的可能·加上,她当年误服下胎药,伤了元气,为了诞下孩子,又大肆进补,过犹不及·因此,沈云也不敢按着常人的剂量下药,略减轻了些分量,又辅以玄心谷的独门金针导气。
一连几日,不顾自己身体,不眠不休地守在德庄床前·为了不错过任何微小的动静,人经常一惊一乍·他原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每逢傍晚后孩子就要闹腾。
这样熬夜折腾,又没有食欲,到第三四日时,人连站直身子都有些吃力,一定要扶着什么才走的动几步··幸好五日后,德庄的病情有了明显转好的迹象·慈宁宫里就派人去给璟泽递了信。
璟泽对德庄心里存了几分恩情,得了口信就赶过来了·在他与他父皇所见不多的几面里,那时身为皇后的德庄给他布过几箸菜,赏赐过一些糕点衣物,这对饱受饥寒之苦的璟泽而言已是难得的温暖。
沈云自知不能在宫里久留·他的身体必须要回家好好调养,还要配服几帖保胎药·因此,见太后的病情已稳定下来,就将后续事宜都交还给太医院负责·还有个原因便是他不想邀功,趁现在转交给太医院负责,治好太后的功劳便都是太医院众人的。
甫一放松,站起身来时,眼前一阵阵得发黑·他撑了一把桌子,待晕眩过去后就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出门去了·方转了一个弯,还没出慈宁宫·他已撑不住,扶着墙,身体不听使唤地向下滑去。
璟泽听到小太监的惊呼声,立马出了门·就看到沈逸之靠在墙边,一头的汗,唇色发白·他急忙抱起沈逸之,惊觉轻的与两个半月前所抱的不是同一人,又向身边太监吩咐传个太医来。
沈云此时已气若游丝,说不动话·轻轻抓了抓璟泽玄色衣袖,微摇了摇头·他不能让宫里的人诊治发现他身体的异样··璟泽见沈逸之如此虚弱,心焦不已。
但也明白他方才摇头的意思,便叫太监不必通传太医了·自己抱着沈云,走去其他宫里·他正心急,未看宫匾,见是一处空着的宫殿就进去了··这处正是宁云宫。
沈云拥着被坐了起来,他轻抚了抚小腹,那里已微微有些弧度·许是睡了一觉,孩子此刻不再闹他·前几日,感受到父亲不重视自己的身体,比先前在家时闹得厉害许多。
沈云也感觉到孩子在闹脾气,只是他放不下心太后,强忍着,幸好太后病情及时稳住了··他看了看四周·青色的被褥,青色的帷幔,青玉石枕,青瓷香炉,一切都没有变。
这里是璟泽为他所辟的宫殿,一应的布置都是按着他的喜好来的,是璟泽知道他不认路亲自督工完建,格局简洁大气,是他们曾经同寝同食,如寻常“夫妻”的地方。
他起身在宫里走了一圈·这里虽干净整洁,却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也是,璟泽如今住在宣室,想来也多去凤仪宫,怎还会再来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他看到了檀木桌上的香炉,想到那日被点了合欢散承欢的事,想到那人说除了你谁都不行。
想到那人说你若是敢走,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宁哥哥,你看并不需要掘地三尺,云儿就回来了··璟泽进屋时就看到沈云偏过头,摸着青瓷香炉出神地笑,神情里充满了眷恋和怀念。
他灵光一闪,顿时想到曾对沈逸之家匾上字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正是这处宫匾上“宁云宫”三字·笔锋走势,无疑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只是,他想不起这处的宫殿是何时而建,又是何人所题的字。
而且,这处宫殿的格局走势,布置陈列,也与其他宫有着天差地别·这里丝毫不见皇家气派,倒有些悠然方外之意··沈云回过神,转身就看到璟泽站在门口打量的神情。
暗叫不好,方才见四下无人,又身处宁云宫,有些动情,不禁泄露了些思念之意·这绝不是初次进宫的沈逸之该有的表情··“身体好些了”·璟泽收回心神,将心里疑惑全压了下去。
这是他惯常的不动声色··“好多了,谢陛下关心·”·见璟泽没有疑问,沈云略放了心·他想,璟泽或许以为他是贪恋宫中的宝物,未免难堪,才不发问。
“陛下,太后娘娘已经没有大碍了,我怕桓儿担心,想尽早回家·”·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好·不过留下陪朕用完膳再走罢。
我听何太医说,你这几天看护太后,衣不解带,也不怎么好好吃饭·”·“陛下言重,都是我该做的·”·不知何时起,沈云已经忘了自称“草民”。
正当雨水,宁云宫里的绿,一点点地在复苏,很是怡人·璟泽把午膳传到了宁云宫里的流云亭里··沈云依旧没什么食欲,又怕多事,就想着强迫自己吃下一些。
结果上来一道鲜笋菌子汤很对胃口,一连喝了两碗··璟泽很喜欢和沈云这样安静地对坐着用膳,也不要伺候的宫人,只要和沈逸之两人·看沈逸之下的一筷一箸,璟泽会觉得是种享受。
他发现沈逸之的口味非常清淡,也几乎不怎么食荤·明明还是个青年人,口味寡淡的像是暮叟··其实,这是沈云西南回来后养成的餐食习惯·那时候,他伤了胃,膳食忌口很多,又无心下厨,干脆到后来来都是凉拌水煮为主,逐渐吃出了习惯。
沈云回家后,就调配了一些保胎药丸贴身带着·想到在宫里露的马脚,便叫来苍竹商量回谷之事·这回谷之事,两人都想不出该如何和沈桓开口·若是把沈桓留在璟泽身边,也未尝不可。
只是待他回来之后,该如何解释第二个孩子之事·若是把沈桓带回谷,那更是瞒不住了··还有璟泽,该如何向璟泽辞别·思来想去,都没什么主意,只好先顺其自然,等沈云把胎稳住了再成行。
没过几天太平日子,沈家又迎来不速之客··“这就是陛下常来的那个...谁的家”·柳菱举着绣帕,嫌恶地掩着口鼻,似是踏进沈云的家是多么不洁之事。
正是正宫皇后柳菱来了沈家·自上回璟泽松口同意选秀之事,她真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本是她欲扬先抑之计,谁知璟泽去了趟围猎,回来想法就变了。
她找人打听出来,陛下与一贱民走的近,就是璟泽那义子的亲爹·她不禁埋怨起璟泽,四年前好男色,四年后竟还在重蹈覆辙·只不过,对她而言,四年前能逼走人。
四年后,又何尝不可以·甚至,这次的这个毫无身家背景,只需晓之以足够的利益··柳菱贴身的小太监见主子发话,连声谄媚地回道,“回娘娘,是的。”
沈云本和儿子在睡午觉,听到声响来了前院·就看到柳菱,带着一众随从和几个大箱子把个前院堵得水泄不通·沈桓自然是认得柳菱的·但他不在宫中,也就不愿意装作与柳菱亲近。
此时,站在沈云的身边,心里在算计怎么开口赶人··“大胆,见了皇后娘娘还不跪·”·“我爹爹又不认识什么皇后娘娘·”·沈桓看出柳菱今日有意要为难他爹爹,便替他爹爹出言维护。
“小营子,去,替本宫去掌这小贱种三十下的嘴·”·柳菱既是来寻碴,自然不放过任何机会·她在宫里就看沈桓很不顺眼,至今都在怀疑沈桓是璟泽的私生子。
前次,趁着璟泽不在,偷偷地下了毒·想不到这小贱种吃了居然没事,令她有些投鼠忌器起来,一时间不敢再寻第二次机会下手··作者有话要说:·离相认倒计时两章。
无时或已,会有些怠倦··这篇文,月内会完结··第57章 第五十七章·五十七、·那贴身太监得令,小扭着疾步走上前,夸张地抬起手来··沈云也看出柳菱来者不善,只是想不到她要冲着沈桓发作。
他一手抓住那小太监举起的手,向后推去去·他虽力气不大,此时护子心切,爆发出一阵猛力·那小太监急急退了两步,还是稳不住,“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站在柳菱另一边的贴身丫鬟红瑾趁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沈桓脸上·沈云大骇,急忙推开红瑾,抱起沈桓,退了两步·沈桓长得白嫩,红瑾那一巴掌用了全力,此时右脸通红一片,指印清晰可见。
沈桓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并不拿手去碰,也不哭,反而恶狠狠地盯着柳菱··柳菱一瞬竟被沈桓的目光惊吓到了·转而,又觉得自己为甚要怕一个黄毛小儿。
于是,眼神示意边上的红瑾,要她们继续·又慢条斯理地命随从打扫了一遍院中的桌椅,铺了几层软垫,放好脚踏,坐了下来··沈云看着沈桓右脸五个清晰的指印,心疼得恨不得代孩子受这一巴掌。
沈桓感受到自己爹爹关切的目光,看了看沈云,眼神坚毅又摇了摇头,用稚嫩的小手在沈云的背后来回抚了几下,安慰沈云·他没有开口说话,以免再给柳菱发作的机会。
红瑾和小营子得了令,此时又逼上前·沈云看到沈桓被打,本已在崩溃边缘·此时见人不依不饶,脑子里的理智全丢了,一手推开欺身上前的两人·向前走了几步,到了柳菱的对面,掏出怀里的剖符放在桌上。
·当年,沈复知道沈云诈死之事后,命人将先帝赐给沈家的剖符送来玄心谷给了沈云·剖符比免死金牌还要贵重上几分,赏给何人荫佑何族,大内都登记造册。
凡受剖符一族,非通敌叛国大罪,皆可免··沈复为泰安先帝死不旋踵,因此得了这块白玉剖符·当年安王贪墨沈方撤职时他没有拿出来·不知何故,最后给了沈云。
或许是想补偿这个他没有尽过责任的儿子,或许是想弥补当年没有守婚约的过错··“娘娘,你好好看看,你到底动不动的了桓儿·这是先帝所赐剖符,荫佑我沈家世代子孙,非叛国通敌之大罪,陛下降罪尚且可以抵消。”
“呵,”柳菱斜着睨了一眼剖符,冷笑地说·“你随便拿一块牌子就要冒充先帝给的·你以为本宫会信么”·“娘娘可以不信,只是漠视剖符之罪等同抗旨不遵,娘娘大可以试试。”
“放肆,你凭什么和本宫这样说话·”·柳菱听得沈云的话,刷地起身,伸出丹蔻指着沈云怒道··“是娘娘对桓儿动手在先·”·他并不是什么柔弱可欺之辈,以往对柳菱存了歉意,是因为璟泽待他之故。
如今活着的人他谁也不欠,自然问心无愧·要动沈桓,就是触了沈云的底线··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柳菱见沈云如此强硬,拿起玉制剖符就要摔下去。
今日她来,本是存着花钱消灾的心思·见沈云不识抬举,几次冲撞,便起了杀心·剖符又如何,人死了,符还有什么用·这里都是她的人,管好他们,这事就无从查起。
沈云冷眼站在一侧,手中夹着三根银针·这时顿觉一阵疾风擦面,柳菱直退了三步·抬眼望去,璟泽来了·柳菱还没稳住,璟泽又弹出一阵指风,将柳菱手上的剖符击落,瞬身上前接了下来。
他原在上书房里议事,敲定今年技司府的考核流程,谁知听到颜如来报,柳菱擅自来了沈家·来不及摆驾,一路提气运功来的·进门就见到如此剑拔弩张之势。
“皇后,你放肆·谁准你来的·”·柳菱没有料到璟泽会在这时候来,又被璟泽撞见方才一幕,心里慌乱,她从未在璟泽面前露出一点泼样,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陛下…臣妾…”·“好了,不要再说了,回宫之后给朕去凤仪宫好好面壁思过·”·璟泽喝令一声,君威甚重··看到方才一幕,让他对柳菱有些嫌恶。
甚至在想,这或许不是她第一次来寻事·按着沈逸之的- xing -子,如果他不来,璟泽相信沈逸之和沈桓不会对他提起今日之事··他到底在做什么,贵为一国之君,连自己心爱的两个人都保护不好。
“陛下…可是…”·“没有可是,你未经允许擅自离宫已是犯了错,方才竟对先帝的剖符不敬,已是抗旨·”·柳菱听到“抗旨”二字,吓得脸色惨白。
但,却还愚蠢地试图继续和璟泽解释··被柳菱这样一闹,沈云气急攻心,下腹隐隐作痛起来·耳边只模糊地听到璟泽和柳菱在讲话,吵闹声让他头疼得难受。
弯腰放下沈桓后,气弱地开口··“陛下和娘娘要吵的话出去吵,我这里是…”·话未说完,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浑身像是被潮水没过头顶,不能呼吸。
璟泽眼明手快地接住了下坠的沈云,抱起沈云进屋,没再看柳菱一眼··“萧镜海·”·“在·”·“你去太医院把刘友林带过来。”
“是·”·萧镜海正是璟泽留在沈家的暗卫,也是他把柳菱来此的消息审时度势地传递给颜如··刘友林是被萧镜海一路轻功“提”了过来,一把老骨头晕得不辩南北了。
略略稳定了一下,就按着璟泽的吩咐给沈云看了脉··这一看,就是怀疑自己晕坏了脑子·一连诊了几遍,都是一样的结果··璟泽看刘友林面色凝重,愈发担心起来,不免催促道,“他到底怎么了”·“陛陛陛陛下…这位公子,公公公子是喜脉。”
刘友林看着床上躺着之人,明白无误是个男人,但又诊不出其他症状·回话诚惶诚恐·“陛下恕罪,微臣无能·”·“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位公子的脉象如同女子的喜脉一模一样,是...是...是动了胎气·”·刘友林这大半辈子在许多疑难杂症面前都没怯过,却是第一次诊得结巴。
见皇帝静默,更是吓得腿抖··“几个月了,把得出么”·“三...三个月左右·”·三个月前,沈逸之与他在上林苑是春宵几度,承欢在下。
但沈逸之的男儿之身,璟泽也是明明白白的··“那你再替朕看看,这是什么药·”·璟泽把沈云怀中掉出来的药倒了一粒递给刘友林··刘友林放在鼻下一闻,这倒是非常肯定地说,“陛下,这是保胎药。”
“好,你先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对外提起·”·“是”刘友林心道,这大白天在一个男子身上诊出喜脉,说出去岂不是砸了自己名声。
璟泽坐在沈云的床头,看着床上之人苍白的眉眼·逸之啊逸之,你究竟是谁…为何你会有父皇赐的剖符,为何你对宁云宫会露出那样的表情,那匾上的字是不是你的,还有你的身体...所以在宫里,你才不愿太医给你诊治是么...·璟泽把药放回了沈云的怀中,看到平躺在榻上的人,短短三个月里瘦得厉害,唯独小腹处有平躺着还消不下去的弧度。
沈云这一阵没有晕多久,醒过来便觉小腹一阵坠痛没了,吓得连忙摸了摸小腹,发现孩子还在·连忙掏出怀中的药瓶,倒出两粒保胎药空口服了下去··一切,都没有逃过璟泽的眼睛。
“你醒了·”·“陛下·”·“方才草民对皇后多有不敬,请陛下谅解·”·沈云思及柳菱如今在璟泽心中的地位,权衡一下,知道自己也是有过错的,此时气消了,检视自己身份,知道逾矩便退了一步。
“只是桓儿是我…我内子拼死生下的孩子,是我的命,谁都动不得·”·“朕明白,是朕不好·你好好休息,朕替你叫个御医来看看罢。”
·“不必了,陛下,草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最清楚,只是陈年的病根,受不得气·”·沈云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昏迷时璟泽没请大夫给他看过,还不知道他身体的异样。
只是想到沈桓挨得那一巴掌,还是有些- xing -子,冲着璟泽讽刺道··“…逸之,今日皇后来此撒泼之事,我并不晓得·”·璟泽自然也听出来,但这事确实是他护得不周,此时也软了口气。
“若陛下真心疼爱桓儿,就请…”管好你后宫之人·沈云咬了咬下唇,没有说完··“陛下,我累了,你请自便·”·说着,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不再搭理璟泽。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慢走不送·”·“...”·沈桓看到璟泽从沈云房里出来,故意地转一个身,拿后背对着璟泽。
璟泽方才碰了软钉子,心里有些憋闷,看到沈桓视而不见他,心里越发郁闷·走过去,把沈桓捞到怀里··“桓儿,为何不理我”·“叔叔和坏姑姑是一起的。”
沈桓此时故意地改口叫回了叔叔,作势要不认这个义父··“...”·璟泽被这声叔叔叫的心揪··“桓儿以后不要去宫里·桓儿以后不要见叔叔。
叔叔害的爹爹晕倒·桓儿讨厌你·”·“...”·“桓儿,父皇不是有意的·父皇不知道姑姑来这里·”·“桓儿不听,桓儿不听。”
沈桓捂起两耳,连摇几个头·璟泽想掰下沈桓的双手,沈桓一挣扎,璟泽的手正不巧碰到沈桓肿起来的右脸··沈桓倒抽一口冷气,在璟泽怀里哭了起来。
璟泽这才看到沈桓白皙的小脸肿的通红,说话有些漏风·又听得沈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毕竟血脉连心,此时心疼得一抽一抽地·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沈桓哭得累了,又听了许多好话,就渐渐停了下来。
“桓儿要怎样才肯原谅父皇·”·“除非父皇答应保护好爹爹,不让坏姑姑再来·”·“好·那桓儿答应不生父皇的气了”·沈桓看了看璟泽,撅起小嘴,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那桓儿还肯叫‘父皇’麽·”·“父皇·”·璟泽帮沈桓冰敷消完肿,又回屋替沈云掖好被子,看他睡得熟了,才离开沈家。
一连吃了父子俩的闷亏,连做两回小伏底,想他堂堂九五至尊,居然落得如此窘迫·心里堵着,回去把几个近来没事找事的臣子骂了一顿·又下旨处死了在沈家动手的两人,其余人各打一百大板,下了柳菱六个月的禁足令,又叫颜如去沈家送了些人参燕窝之类的上佳滋补品。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五十八、·宁云宫里·璟泽坐在案桌后,右手反扣,食指在百年紫檀的桌上“叩叩”地敲击着·声音透着沉闷,如他的心情。
“颜如,这宁云宫是何时建成的”·“回陛下,宁云宫是启明元年所建·”·“那这匾上的字是何人所题”·“回陛下,匾上的字是当时时任吏部尚书的沈云沈大人所题。”
颜如心想,陛下四年前亲自督工,大兴土木地营造这处宫殿,为的是那位沈大人,那字当初也是自己磨着沈大人题的·怎么才过了五年,竟然连是何时建的都记不得了。
不过,他眼观鼻,鼻观心地不多言一句,这才是大内总管该有的圆滑··“你先下去吧·”·“喳·”·璟泽拿起一旁放着的香炉。
这青瓷香炉多年不用,里面的香灰早已被处理干净,唯有炉上那一支白樱烧制后经年而不褪色·这是官窑所出,仅供皇家·当日,沈逸之摩挲这香炉的表情分明是思念之意。
可按他的身份,是不可能有机会见到这御供的瓷器··那日在沈家与顾思思擦肩而过时,顾思思那个眼神并非是初见的眼神·何故会问沈逸之他是不是什么沈公子。
墨雪对谁都十分孤傲,不让人近身,唯独对沈逸之又异常亲厚·甚至,只要有沈逸之在,这与他合作多年的战马竟然不听他的指令··还有沈逸之的举手投足之间,翩然流出的气度,亦非一个布衣该有。
对他的态度也是过于的…不卑不亢,而且手里竟然还有父皇所赐剖符·他知道泰安帝在野时,一共只赐了三块剖符,分别是淮林王李沛昑、丞相沈复、以及庐陵王萧参。
沈逸之姓沈,难道会与沈复有什么关系·当初,他发觉对沈逸之的心迹时,就派人去查过,竟查不到沈逸之在江北出现以前的踪迹·即使从他的师伯连胜而查,也仅能查到两人师从玄心谷。
在江北相遇以前,似乎是没有交集的··璟泽有个直觉,即使他挑破所有的疑惑与沈逸之,这人一定也会想尽方法开脱解释,定然不会让他察觉这内中的真相··时任吏部尚书的沈大人,又是一个姓沈的,但他竟回忆不出这个人。
堂堂二品大员,他丝毫没有印象·这还是启明元年的事情,才过了区区五年,他怎么可能记- xing -差到这样地步··“颜如,”·“在·”·“你去吏部,叫吏部尚书去京官人事档案库把沈云的档案调出来。”
“喳·”·“慢着,朕亲自去一趟吏部·”·局势未明,璟泽选择不相信身边任何人··档案封面的字迹清晰,从左起书着两行“沈云子逸,档案内详”。
连纸张都还来不及褪色泛黄·翻开后,前几页都记述的沈云自十八岁归京后的混账风流事·直到去西南后,立了军功,回来擢了吏部尚书一职,但也始终政绩平平。
而后…是他将此人调任至工部尚书,并委派至江南治水,最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璟泽看不明白,这样纨绔的人,没有经历任何的变故竟然为政姿态会有如此大的反转,甚至最后为国捐躯。
这样的世家子弟,他是知道的,守着先辈们留下的功勋,玩闹一生,不过如此··这本档案写的过于简单,记述档案的官员也在行文中解释了,因沈云不善交游,亲友皆疏,因此生平考批,只记录其公开事迹。
璟泽看的越发疑惑,幸好后头还有几页,希望可以释惑·翻了一页,是沈云上过折子的原件·这字迹正是令他接连心惑的字迹·不过与沈逸之的字还有些细微的差别,沈逸之的字更加的飘逸洒脱。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一连几页都是沈云的上书,到了倒数第二页,是沈云自江南传回来的遗折·这份折子写的谦恭详具,文采斐然,颇有上古八元八恺的贤臣风采。
若不是字迹相同,璟泽真要怀疑这份遗折与前几份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这折子写的内容很是有价值,璟泽拆了封线打算带走,突然地瞥到第三页的页脚有一句蝇头小楷。
“宁,还请不要忘了与云在西南时立下的约定·”·“啪”手中的纸折掉在了地上·璟泽回过神,连忙翻到最后一页,此页上写着,工部尚书沈云当日传入京城信件两封,另有信件一封交付时任太医院太医令严煜承安,特此抄录如下,以供考绩。
“…大限将至,无可奈何·我在世之牵挂,唯于璟泽最甚·他用情专一,心系于我,我恐他不能接受我离世之事实·望你费心照拂,务必看顾他,以使他挨过最苦之岁时。
友不胜感激·”·宁,宁云宫…至此,璟泽终于确定自己记忆有了遗失和错乱··璟泽寻着档案的线索,找出当日分配给沈云所居住的宅院·宅子并不大,不是二品的规制,且自沈云死后也没有再分配出去。
璟泽推门进去,萧索之气扑面而来·园中的沟渠已经干涸,许多花草早已枯萎·桌椅板凳都蒙着厚重的灰··他直觉地走到书房门前,门漆已起了壳,剥落了些许,朱红的颜色变得沉暗,又略夹着黑点。
匾上“云根山骨”四字显然与折子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他推门而入,浮尘呛人·书架上陈着许多书,治国策论、诗集词集、兵书纪法、医药典籍,彰示着这里曾经的主人是博学明识之人。
打开一本《孙子兵法》,就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笺注,皆是同一人所书··“为将需有大智慧·”·“西南之战得此活用·”·“士不可只知其主,不知其君。”
璟泽摩挲过去每一字,不禁想象那人在灯下写下这些的样子·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角落那小小的一格里放着一个樟木盒,他拂去盒上那一层厚厚的灰,打开来便闻到了那厚重的樟木香。
里头只有一张笺和十几枚黄色的平安符·他将那些平安符拿了出来,就看到笺上写的两句话··“云,龙之所能使为灵也··然龙弗得云,无以神其灵矣。”
他认得在下一句是他的字迹·小小的平安符上,有一枚上写着好看的小篆,庚寅宁赠··此刻,他心头突地跳出“云儿”二字··璟泽只觉得身上笼罩着一层深不可见的迷雾,隔绝了一切的真相。
却是敌我不明,不敢轻举妄动··他大胆地推测沈云和沈逸之是同一人,但是从沈桓的生辰往前推测,那时候沈逸之应已成家娶妻,而彼时沈云仍在京师为官·那沈逸之到底是什么人…若说他怀着什么目的接近他,可他又确实不要权不要名。
若是刺探消息,那更说不过去,沈逸之与他讲话总是小心翼翼,有时候的态度更显然是想他不要多说话··璟泽想不起沈云的事,想不明白沈逸之的事·在这虫鸣唧唧的春夜里,突然分外的想念沈逸之的味道,怀念抱着沈逸之的感觉。
那个消瘦的抱在甚至有点硌手的身体,让他欲望陡然升腾起来··等他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站在沈家的院门外·沈云正抱着沈桓哄他睡觉·想是刚沐浴完,沈云只是随意穿了件长衫,头发微- shi -,未束成冠,随意披散在脑后。
月影下的身姿非常清丽,乌发如瀑,手如白玉,气质淡然·沈桓在沈云的怀里侧着头已经睡着了,靠着沈云的肩膀的一侧被衣褶压出了一道印痕·璟泽看着这一幕,这几日来的紊乱被奇迹地平复了下来。
他看着披着青衫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他心里有阵模糊的念想,那青色在他心里是只有一人才能穿出味道·一下并不忍心进屋打扰这静谧,静静的立在院外看着。
沈云回过身就看到门口那不知等了多久的身影·璟泽对空做了个免礼的手势,另一只手食指竖起压着嘴·沈云点了点头,把睡下的沈桓放回进里屋··璟泽跟进里屋,两人坐在床边一起看着熟睡着的沈桓。
璟泽曾高兴于旁人说他和桓儿长得像,不过觉得这些是奉承之语·如今,他心里疑惑重重,再看沈桓,惊觉这孩子与他的确是有八]九分的相像·而且沈逸之把沈桓养的很好,孩子有肉却不胖,讨喜的身材。
璟泽摸了摸沈桓睡得红润的小脸,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两人悄悄地走出了房间,沈云整理衣衫,准备行礼,璟泽制止了他··“不必多礼·”璟泽皱了皱眉,他讨厌沈逸之的守礼疏离。
那件沈逸之披着的外衫显然有些肥大,不适合他的身材·他没由来的一阵心疼··“逸之,你最近瘦了许多·”·“多谢陛下关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近来人不甚有胃口。”
“上回朕让颜如送来的那些,吃了可有用”·自从五年前拿人参吊精神头后,沈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吃人参了·撇撇嘴角,决定隐而不报。
“谢陛下牵挂·都是上佳的补品,草民不甚感激·”·璟泽看到那有些俏皮的神情,嘴角漂亮可爱的酒窝,心里欢喜··“陛下,夜深来访是有什么急事么”·“没有,朕不过是想见见你。”
一听这话,沈云就知璟泽来是所谓何事·只是如今他身体特殊,不知做那事会不会影响孩子·便低头给璟泽倒茶,想着拒绝的可能··“朕总有种与你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云心头一跳,正准备要递过茶杯的手,听了一抖掉在地上碎了··他蹲下身捡起碎瓷片,只听璟泽继续说着··“逸之,你与…沈相是什么关系。”
沈云闻言,心头慌乱,他未曾想璟泽的反应如此之快·他就知那次露了剖符会引起警觉,已是决定三月成行回玄心谷··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嘶,”锋利的碎瓷划出了一道深口,璟泽被这声倒抽的冷气拉回了神思。
他到了沈家总是不自觉地心防削弱,一不小心竟把积日的疑问问出了口··看到沈云手被刮破了一道深痕一阵心疼,璟泽鬼使神差地含住了沈云受伤的手指··沈云惊诧地看着,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璟泽舔舐到没了血腥味才放开,那处伤口已无了血迹·沈云站起来时,因为长期食欲不振,贫血晕眩,伸手想扶一把身旁的椅子·璟泽却伸出手接住了他,把人固在自己双臂之间。
·“逸之,给我抱一会·”沈云羽睫微颤,不做挣扎·璟泽埋头在沈云颈侧,透过松垮的衣领看到了下腹那异常的隆起··过了没多久,璟泽只觉得头疼的快要炸开,似是有什么沉重的锁着他的锁链在一点点的被打开,那缚进肉里的镣铐被剥离时是如此的痛苦,甚至在他运起落冥神功抵挡之前已经袭遍全身,他依稀听到身旁的声音,一声声地叫着璟泽。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下一章承安回来,揭开五年前的往事··第59章 第五十九章·五十九、·沈云的手被璟泽抓得生疼,可他看到璟泽双目如赤像是要滴出血的样子,根本来不及顾及自己的手。
他果断翻过璟泽的手腕,两指一搭便发现璟泽的内息紊乱,极像走火入魔之症·即刻拿出银针,企图用金针之术引导璟泽的内息时,内息如同潮退之势,瞬息就平静了下来。
而后,璟泽昏迷了··此时,璟泽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他遥远而模糊的感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也曾那么忧切的唤过他··“父皇,儿臣想求‘宁’字为封号。”
“住持方丈,本王想…求几枚平安符,保…身体平安,仕途坦荡·”·“这处的宫室就取名为‘宁云宫’·”·“张铮,他一力保举你,因此朕才力排众议擢你为宰相,来日朕需要你站出来为他说话时,希望你不会令朕失望。”
“姑娘不必客气,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王府的路真不好认...”·“其实...只要我们住在一起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天天这样来回不累麽”·“看不到你会比较累·”·“你还记得在西南答应过我要做一个好皇帝吧。”
“嗯·有你这个贤臣时时看着,朕哪敢懈怠·”·“陛下,江南道传来消息,沈大人...因公殉职,身殒于江南·”·“云儿...”·“云儿…”·“云儿…”·他们策马在林间飞驰,他们仗意在城墙上谈论河山,他们亲昵的融入彼此,他们一起欢笑,一起承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是他这一辈子视若珍宝的爱,那是他沙漠中的一方甘霖,那是他...绝处的生机··璟泽醒过来,浑身就像是贫瘠的土地痛饮到一场甘霖,透着舒畅··他全都记起来了。
他全都记起来了··当他看着床边倚着睡着的人的眉眼,不是熟悉的样貌·可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属于幼儿身上的奶香味裹杂着那熟悉的淡淡的药香味,那分明是他的味道。
即使忘掉了,他依然爱上了·命定的缘分,无论怎么兜兜转转,他们最终都还是属于彼此··璟泽的手不可遏制的颤抖着,最终只停在眼前人眉眼前的一寸,虚空地描摹着轮廓。
他踉跄回了宫,传召了当初同样揭了皇榜进宫要给太后治病的蛊医司空谈,屏退了宣室里所有人··司空谈一身异族打扮,并不着太医院官服·微一动身上便有不断地银铃声传出。
只是,从外貌观,却看不到那些铃在身体何处··“司空谈,你善于用蛊”·“回陛下,善于谈不上,不过家中是苗医世家,略有积累。”
“好·朕问你,有没有一种蛊可以让人忘情后产生幻觉爱上别人”·“有·在苗疆我们称之为惑情,在中原似乎被称之为移情散。”
“你详细说说·”·“中了惑情之人,会忘记原本的爱人,而爱上下蛊之人·这种蛊原是苗疆的女子强求情缘,而给心爱的情郎所下。”
“何解”·“惑情蛊是以血为媒制成,自然也是以血为媒作解·不过...”·“不过什么”·“不过,我们苗疆常说‘心生血’,心为本,必须要那被忘记之人心中的爱深于那下蛊之人的,而且要这中蛊之人与那被忘记之人在这样的情势下仍两心相印,才可解开。”
司空谈微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这世间哪有那么海枯石烂的感情·情缘最是浅薄的东西,忘记了也就忘记了·蛊道虽说奥妙,其实也不过是利用了人心的弱点。”
“好·朕还有一问,你可知傀儡蛊的事”·司空谈顿时面色一变,“陛下怎会知这蛊”·“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回答朕的问题。”
“这蛊被视为禁蛊,只许苗疆部落中的贵族饲养,从不外传·因为是拿命换命,中者...几无人存活·”·“几无人...那就是还有人能活如何做到的”·“除非身体底子极好,才扛得住傀儡蛊回饲后的反噬。
不过,身体也会因此全毁,形同废人·”·璟泽跌坐在龙椅上,手狠狠地抓紧了扶手,指甲磕进了龙头雕饰上,黄金的细屑一点点地飘落···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你先下去吧。
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是,微臣告退·”·“颜如,朕要你细细回忆,五年前六月初一至六月初九,这九日内哪些人来见过朕。”
这段日子对颜如倒也是记忆深刻的,璟泽整日笼闭在宁云宫里,一直到初七被太医院的严太医给弄了出来,又是皇后来床边侍奉了两日,直到初九醒过来,人才恢复正常。
“陛下,初一至初七您始终把自己关在宁云宫内,不曾接见任何人·直到初八,严太医强行将您带出了宁云宫,而后您昏迷了两日,皇后一直随侍在侧,初九您就醒过来了。”
颜如想起了彼时告老还乡的邓全·在璟泽醒后没几日,邓全就向皇帝提了请求·那段临行赠言,言犹在耳··“小颜,我们这些人总被人叫些‘阉货’、‘阉人’的,但各自都是迫不得己才做了这残缺之人。
我十六岁入了宫,到如今整四十年了,看得多了·你记住,凡事要掂清自己的分量,虽是贴身照顾九五之尊,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一定明白,总是以陛下的心思为最要紧的。
在陛下高兴时,能求个免死免罪的口谕是最好不过的了·”·当日,他听得这饱含深意的一句话只是用心记下了,如今看来,邓公公是早已知道下药之事,怕他受怒被牵连,才叫他讨个免罪的口谕。
心里一凛,想着这个年求个恩,要去看看邓全,表句谢意··璟泽实早已确定那惑情蛊是皇后所下,如今听下来,却有些难以辨别那随着梅若闭关的严煜是否也曾参与进来。
正巧这时,暗卫来报,严煜已入京城··这日,回春堂来了一位故人··“大夫,给我配两贴清热解毒的药·”·“劳烦您等等,我不是大夫,大夫在里面给人问诊...”·“得等多久”·“一个时辰把...”·“...要不然这样吧,我也是大夫,我把方子写给你,你去抓药就行。
我赶时间·”·“不行...我家掌柜的说了,只有他开的方子才能抓...”·“...你家什么破掌柜的·”·“你这人怎么骂人呐你自己不是大夫么,怎么没药”·“谁说大夫一定有药的啊...”·苍竹原本在里屋给沈云打下手,听到外头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响,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章茗,怎么回事,声音轻点...”·“苍竹哥,这人骂掌柜的·”·“什么谁骂少爷了”·顺着章茗指的方向看过去,来人正是严煜。
苍竹略低着头,掩去了目光中的惊讶··“苍竹,你也叫苍竹”·严煜抬头看了眼,他记得沈云从前的随从就叫这名字·一看也不是一个人。
苍竹自从跟沈云回京以后,也基本以假容貌示人,唯有回家时会卸去易容··“在下的名字是一味中药,苍术·”·“你是管事的是吗,正好,我要配两贴清热解毒的药,我把方子开给你,你帮我抓个药就行了”·“好。”
“苍竹哥,掌柜的不是说...”苍竹挥手制止了章茗继续说下去,他们来京后,一直没遇上这位·和少爷这会已打算要走了,好巧不巧遇上了·这尊大佛还是早点送走为好,免得再节外生枝。
“那劳烦您把方子给我·”·严煜三下两笔就写好了,递给苍竹··“麻烦您在这等等,我去给您抓药·”·苍竹撩开帘子进去的时候,严煜瞥到背对着他正在施针的大夫。
这一瞥,他居然瞥出了沈云的感觉,沈云拿针的手法独一无二,食指与大拇指捻针,无名指曲着微微翘起,其他两指成一水平线··他有段时间和沈云一起切磋金针之术,对他下针的手法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心下疑惑,沈云在世之时并未听他说起过有什么徒弟,到底是何人承了他的医术·正想走进去探寻一番,店里的长工拦住了他··“这位公子,烦请您等在外面...”·正巧苍竹配好药,拿了出来。
“公子,药好了·请拿好·”·苍竹放下药就进里屋去了··严煜不是什么好奇心很重的人,拿了药,付了银子,转身就走··这时,沈桓出来了。
“小茗哥,爹爹叫你进去·”·严煜看到沈桓的脸,受了惊吓·这...这...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璟泽,和故去的梅妃小时候也是像得很...·“你...你...你是谁”·严煜惊讶的舌头打结。
“啊...叔叔,你问我吗我叫沈桓·”·“不...不,我问你爹是谁”·“我爹是这里的大夫。”
“那你娘呢”·沈桓被陌生人劈头盖脸问了一通,脾气上来了,“叔叔,你是谁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多”·“你先回答我。”
“不要,你先回答我·”·“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你这大人怎么这样”·严煜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小孩儿太可爱了吧,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一分都不肯示弱的样子,真像宫里那位··第60章 第六十章·六十、·他弯腰抱起沈桓,起了心思要逗弄·顿时,“哗啦”一声,两人被浇了个透。
“小少爷,这位公子,对不起啊对不起·我没看到刚刚的门槛·”·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章茗一脸歉意··沈桓习以为常,章茗做事总是火急火燎的。
沈桓偶尔会帮他遮掩些无伤大雅的小过失··“...没事没事·”·沈桓一身- shi -透,虽说天气不凉,但他小小年纪很爱干净整洁··“小茗哥,要是爹爹问起来我来,你就说我不小心弄- shi -了身上,回家换衣服去了。”
又看到严煜也是- shi -个精光,便体贴地和严煜说,·“叔叔,你跟我回家吧,我找身衣服给你换上·”·“你不怕我是坏人”·“那你是吗”·严煜没想到孩子如此直白,愣了愣,摇摇头。
“那不就是了·”·沈桓撇撇嘴,露出一个酒窝,玉雪可爱·那有些柔和的下颌,像极了…沈云··严煜揉了几揉太阳- xue -,想来近五年没见到故人,想念久了,才会从一个孩子身上找到些许影子。
“我说我不是坏人,你就信嘛”·“说不说由你,信不信由我啊·”·沈桓一脸嫌笨地看着严煜··“…”·真是无从反驳的一句话。
这孩子充其量也就是三四岁的幼龄,说出来的话怎么那么老成··严煜一路上看着沈桓的侧脸,越看越晃神·那双眼睛,眸底的神色,他肯定地觉得像极那帝座上的人。
沈桓家离店铺有几个拐角两座桥的脚程·幸得他没有继承他爹不认路的毛病,路上领着严煜径直到了家··严煜并没有璟泽的细致,到了沈家只是觉得舒服凉爽。
严煜看到了沈桓后肩上那朵六瓣梅··“桓儿,你身上这个是胎记吗”·“嗯,是胎记·”·这个是梅家的传承标记,这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梅家的族谱严煜看过,在世的梅家人除了他的师傅,只有宫里的那位·他这几年都陪着师傅闭关养伤,那这孩子莫非是宫里那位的私生子··“桓儿,你今年几岁”·“四岁了。”
这年龄也对不上啊·这孩子要是四岁的话,那他娘五年前就和那位好上了...可那会正好是那位痛不欲生的时候...·沈桓见严煜在一旁发呆,问道,“叔叔,怎么了”·“没事没事。”
严煜这才想起来还没给孩子穿好衣服··两人换完衣服,沈桓看没多久店铺就要关门打烊,就说不过去了·严煜便自己走了,有些心事重重,原想回客栈,可沈桓的身份实在是让他有刨根问底的冲动,又去了回春堂。
正巧店里接近打烊,长工伙计都回去了·大堂里没有人,严煜自己撩了帘子就进了后堂··沈云正在料理最后一个病人··此刻,严煜在近处才觉这背影实在是像极了沈云,还有手法。
但同为医者,他明白问诊时最忌被打扰·于是先按下心中的疑问,倚在树旁等着··“好了,这几日注意卧床静养,不要提重物·”·听这声音,严煜越发肯定起来。
沈云正送病患出门,转身便看到树边的严煜,顿时脸上血色全褪,像是说了什么弥天的大谎被戳穿了··严煜看到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他是个江湖中人,见过一些为了逃避仇家诈死,易容易名重新开始生活的人。
尤其在他刚刚见了这大夫下针的手法,他可以肯定是沈云无二·沈云下针时有个小动作,大拇指和食指会捻着针转三圈半··五年前,谁都没有真正见过那人的尸体,最后带来的消息是在洛阳养老的前任宰相,将儿子葬在了沈家的祖坟里。
“这位公子,我们店铺关门了,若您要看病,请日后再来·”·“子逸·”·沈云心头一跳,他早就猜到瞒不过严煜·说来也巧,他回京这么多日子,一直没遇上严煜。
不在官场后,这太医院的消息也自是闭塞不通·虽说与璟泽有着联系,可他贸然问出口严煜之事,不过是徒增璟泽的怀疑··近来发生这么些事,孩子又已在腹中稳定下来,与苍竹约定好不日带着沈桓启程回玄心谷。
谁知,这时遇上了故人··“公子,我姓沈,不姓梓·”·“那好,沈子逸·”·“公子,我姓沈,复名逸之,想来你是认错人了。”
“沈云,我知道是你,你不认也没用·我看到你下针的手法,全天下除了玄心谷第十一代传人沈云不会再行这种针·”·“...”·“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就是会几手普通的岐黄之术,你说的什么谷,什么传人我真的不认识。”
严煜突然抓住沈云的右手··“你这里有一块很厚的茧子,是常年捻着针转圈磨出来的·”·沈云低着头,不敢直视对面之人··“好,那你看着我的眼睛承认,说你不是沈云。”
过了半晌,沈云垮了肩膀··“承安...”·严煜听了这一声,跟抽了丝的柳条似得晃了两下,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他知道了么还有桓儿是怎么回事”·沈云听得一串的问题,知道不解释清楚,来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便把严煜带回了家,苍竹已是备好了饭菜,见到严煜来此也是明白已被识破。
吃完饭,带着沈桓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就睡了,把院子留给了沈云和严煜··沈云觉得有些无从说起··严煜却急于知道内情因果,·“桓儿是不是璟泽的儿子”·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未曾想严煜一上来就是沈云一直刻意逃避的话题,直觉就想摇头。
严煜接着说,·“你别说不是,我给桓儿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他的胎记,你知不知道这个胎记是梅家的传承”·沈云错愕,他虽知道璟泽右肩处也有这样一个印记,但并不知道梅家的事情。
“那桓儿的娘亲是谁”·沈云难以启齿…他以男子之身逆天行事,本就是在违逆人伦·虽说他并不看重世俗礼法,但这等事情多少总是失了尊严。
严煜看到沈云一副欲言又止,面有难色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猛扣着沈云的肩头··“是你,是不是”·严煜自也是熟读医书,又爱钻研些杂学偏门。
他曾读到书中记载,百年前曾有男子好龙阳,又是医学奇才,研制出一味可令男子承孕的药·但是,代价惨重,胎死腹中占多,平安生产的寥寥无几··沈云点了点头。
严煜大惊失色,连退两步·想不到,他的眼前竟有一个以身试药还成功了的例子··“璟泽呢,璟泽知不知道”·“他…不知道…”·沈云见严煜惊得回不过神,想到自己当初发现怀了桓儿时,相较之下还算是淡定的。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是期待着这个孩子··“你既…当初为何要假死,你知不知道…他得知这消息时,把自己笼闭在宁云宫里不吃不喝七日。
我知他这样已临界极限,强行破门而入··一室的幽暗,他抱着你的遗折颓唐地坐在一角,满地的酒瓶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一头的发…全白了··神思恍惚,口中念念有词。
细听之下,才知他想随你而去,又有对你的誓言在身,痛不欲生·”·“若非我…将你在西南以命易命相救之事刺激于他,趁他心神大乱的间隙,弄昏了他。
谁知那时,落冥山庄传来消息说我师父重伤,我无奈,想他知道那事后,必不至于再一心寻死·因此将他托付给信任的太医院同僚,即日赶回了庄里·”·沈云倒水的手不受控制的抖,滚烫的水烫红了皮肤,他却死命地抓住茶杯,像是在用疼痛确认什么。
严煜看到沈云这般模样,不敢再说下去··“你这些年不容易,把桓儿教得这样出色·我知道男人逆天生子不比女人,忍受的苦痛更甚于女子千百倍,这孩子是你去江南前怀的,是不是”·“是…其实…”·其实,那时沈云只想着要逃离,想以此逼璟泽回到原本的位子上。
只是,知道怀了沈桓之后,他只能出此下策,本就没有把握能生下孩子;若是生下来,也不该再和璟泽有所牵扯··沈云讪讪一笑,都是往事,提了又能如何。
“如今,我和他没了交集,他做他的启明帝,而我…也能过上这样平淡的生活·”·“可他一心只系于你…”·“都过去了,他早已走了出来。
与皇后成了一双璧人·”·“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承安若是不信,大可以走上街去,随意找个人问问·为了皇后几度拒绝选秀,他九五之尊,若非出于本愿,谁能逼他。”
“…这”·“其实自我表明心意之时起,我也就明白我与他此生不可能成就·他尽早走出来,才是一桩好事·本是错付,缘悭情浅。”
璟泽那般半死不活的样子深刻地仍让严煜历历在目,只是转眼,他都还未来得及庆贺沈云未死的喜悦,又看得两人已成了陌路人··喜怒的大起大落,让他心情复杂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难道不让桓儿认祖归宗了”·“他总会有自己的皇子,又何必接受我…一个男人所出的孩子·也可以当我自私,我不想让桓儿因为出生被天下人诟病。”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不日就要回谷了·”·“好好地为何要回去”·“京城毕竟是是非之地。
留下去,徒增困扰·”·严煜却突然想到下午握得沈云那一下右手,突然明白过来··“你又有了,是不是”·“…”·沈云惊讶地看着严煜,不知他是如何猜出来的。
“下午我握住你右手时,能够感觉出你体内另一根清晰的脉弦·”·“…一场意外·”·沈云垂下眼,看着微凸的小腹·严煜这才看到沈云身材的异样,应…已有些月份了。
他不必问是谁的…这是对沈云深情的亵渎··“几…几个月了”·“三个月·”·严煜并没有什么立场劝阻沈云不要回去。
沈云总是没错,总是顾全大局··所以在他知道无法相守后,他孑然地守着情,直到碧落黄泉··这样的爱,这样的纠葛,真的是一场错么·“承安,今夜我与你所聊的一切,希望你都不要与璟泽说起...”·“好...”·严煜甩了甩衣袖。
他看着璟泽生不如死的样子,担心不已,希望他早日走出来·如今真的走出来了,只是又看到沈云这般隐忍承担,心里还是堵得慌··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六十一、·翌日,是他信上所及面圣的日子。
他换了太医院的官服进了宫·他虽五年不在职,只是官位凭着关系,一直被保留着··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璟泽方才下了朝,还未换下朝服,十二旒珠的帝冠随着他的动作时而发出些珠玉碰撞的玎珰声。
他低着头在批奏折,御书房内安静地听得到殿外的微风声··“舅舅身体恢复的如何”·“已经基本无碍,只需再静养半载。”
“这些药材是你信上所及,朕已命太医院备齐·”·严煜看了看桌上放着的药材,都是上好的品相,且种类数量分毫不差··“多谢陛下费心。”
严煜行了一礼,打算谢恩走人·抬头看了眼,只看到了帝冠的冠顶,以及那拢梳在冠顶里的白发·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昨夜与沈云的一席话,替沈云愤愤不平起来。
又念及沈云的叮嘱,把些话硬是压在了喉间·面上不平、难言、压抑的表情轮了一遍后,还是选择闭紧了嘴巴··“我先告退了·”·“不急。
师兄难得进宫,陪我这师弟聊聊天罢·”·璟泽隔空引物,递给严煜一杯茶·昨日严煜与沈云的一席话,早已被暗卫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璟泽·璟泽这才能够确认,严煜并未参与进这场- yin -谋。
他成长环境危机四伏,充斥着算计斗争,因此养成了多疑的- xing -子·唯有对沈云,他才付得出完全地信任··严煜看到璟泽如此自如地运用落冥神功,想到他已臻顶层的内功,不免想起他因着遇到沈云,撞了多少人望穿秋水都望不到的大运吃了内阳丹。
不仅如此,沈云为了他,甘逆人伦,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桓儿这样可爱的孩子··简直是…命好得…人神共愤··璟泽站起身,负手立在雕花大窗前。
“承安,你知道九岁那年我回宫为何拒绝先皇给我换养母的提议么”·严煜摇了摇头··璟泽并不看得到严煜的动作,他立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青石板,似是想到些什么。
“贤妃对我并不好,可她背后有蒋雄,这一方势力放眼整个后宫都找不出第二个··如果当年我没有遇到云儿,兴许我会欣然接受先皇的提议,选择依附一位皇兄的母妃,为他出谋划策,规矩地做一个臣子。
可我遇到了他··我贪心地要他名正言顺的站在我的身侧,以与我比肩的身份·与我…生同衾死同- xue -··所以我要成为定绳制墨之人,而这,唯有当我立于天下至尊之位时,才能做到。
可当一切都要实现之时,却忽然都脱离了我的掌控··初登皇位,我与朝中各方势力斡旋,内忧不断··我更加贪婪地享受他在我身侧的日子,却没看出他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五年前,把他置于流言下的人是我…·没有保护好他的人是我…·到最后伤他最深的人是我…”·严煜看着璟泽的背影,泠然的白发,玄色的帝袍,竟是…说不出的落寞。
这把位子上每换一人即是一场血雨腥风,想掌控天下,却不得不将自己先置于狂风暴雨之中·谁都有自己的所谓,只是机关算尽,到头来才发现所寻的拈花一笑已成了镜花水月。
他的苦注定无人可懂,那是他与这把位子的交易··他应该无情,可他偏偏有情,若他将情分置,也能少受些情殇··可他满腔的柔情只系于一人,他的爱恨嗔痴只因一人起,只因一人消,那注定会是悲剧。
严煜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只有小我,他的格局只在于落冥山庄,只在于梅若·可他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婉转些气氛··璟泽却话锋一转。
“师兄,朕的桓儿可爱么”·“...”·严煜并不知道璟泽将沈桓认为义子之事,听璟泽有此一问,以为是他已察觉到了·不过,看着沈桓的长相,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知道了”·“怎么还希望我不知道”·璟泽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严煜。
“不是…”·“五年前,朕被柳皇后下了惑情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璟泽剜了严煜一眼。
“这就要问问师兄做的好事,为何将朕弄昏后,一言不留回了落冥山庄,让人有了可乘之机·”·“我…我留了口信给太医院薛…”·严煜这才反应过来。
“他是皇后的人”·“微臣错了·”·说完,立刻跪在地上·这事确实是他不好,那时收到梅若重伤的消息乱了心神,将昏迷的璟泽托给别人照顾,自己又不懂官场那些尔虞我诈,只当薛渠是个好人。
所以…沈云以为璟泽已移情别恋,但其实是…,真是弥天大祸·罪过罪过,严煜心想,他是不是该去向沈云解释清楚··“他…身体好些了么”·“什么”·“前段时间,我见他一直食欲不振,吃不下什么…人瘦的厉害。”
严煜总是慢半拍,这才反应过来··“…我未曾细把,只知如今他又有了三个月的身子·想不到你竟然…”·竟然五年后,忘了他却又对他动了欲]念。
“他合该是朕的人·”·“…”·这到底是凭什么的自信…·“不过,虽说是匆匆一把,我能感觉出他的脉息比五年前强健了一些。
或许玄心谷里有些不为人知的灵丹妙药·”·“那就好·”·既然知道这个中的误会隐情,严煜便想站在友人的立场,把话讲清楚··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你知道他当年为何要出此下策么”·“他觉得自己耽误了朕。”
“不错,当日他不怕背着魅惑圣上的谗言,只是不忍让你无后,让你留下昏君的骂名,才如此决绝·”·璟泽一拂广袖,一手覆在在腰,一手汲在背后。
那袖口的龙纹流荡,衣袂翻飞,一瞬间迸发出了华光溢彩,帝王气度··“可朕不再是五年前的李璟泽··如今,兵皆天子之兵,财皆天子之财,官皆天子之官,民皆天子之民。
还有什么是朕不能为他做,是朕做不到的·”·五年未见,严煜看到他师弟的美色依旧·只是一头的白发添了他威仪的气场,那双曾经一直含笑的桃花眼里已是看不透的深邃。
他的身上萦绕着一身帝王的霸气·那种霸气,让人忽略了他的美,而不自觉的臣服··五年前的璟泽,各方斡旋,瞻前顾后·五年后的璟泽,已是锐无可挡,周身睥睨天下之势,让严煜陡然明白,这个人是启明帝。
启世耀明,霸道狠辣,英明果决··或许…再也没有什么能掣肘他··“那你怎么猜到桓儿的身份的”·“你不是见到桓儿身上的胎记了么”·“你跟踪我”·严煜说完才觉自己语气失微,低头歉认。
“微臣失言·”·“想来,那你也已经知道他要回谷之事·”·“不错·”·“那就好·”·严煜再无其他可言,只想着回沈家和沈云解释清楚这惑情蛊之事,再和沈桓玩两日就回庄里。
这孩子虽说长得像璟泽,- xing -子却比较像沈云,集合两位父亲的优点,真是漂亮又可爱··“慢着,你留封信就说舅舅身体不好,你先赶回庄里了·不准再去他家。
信写好,朕就派人送你回山庄·”·“这…凭什么,师傅已无大碍·桓儿如此可爱,我还想…”·“师兄,朕几次三番容忍你顶撞朕,是因为舅舅和云儿的缘故,希望你掂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微臣遵旨·”·他不再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看似懦弱平庸的宁王;他是启明帝,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帝王之尊··璟泽四年前画很多丹青,都是关于沈云的。
那时候,沈云去江南,他思念起来也没什么发泄的好办法,只好画画打发时间··他看着眼前这张“醉花- yin -”·画中的沈云靠着廊柱,嘴角微微噙起,面色有些微红,丹凤眼角的几分得意之色跃然于纸上。
那日,他和沈云喝着百花酒,赌书下棋·沈云在棋盘上总是没什么君子之风可言,而他也愿意惯着·反正,他总会从别的地方找补…不过,赌书确实是他不敌。
他原以为沈云是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那日在破落的尚书府里看到的那一笔笔不同时期的笺注才明白这个人为着他用心到了何种程度··他曾说军事实非我所擅长,所以即使不喜欢,依然在为着他努力钻研…·他看向旁边的一幅工笔。
画中人一袭青衣,簪着一根简单的玉簪,青丝如瀑·带着素净的玉佩,手上一管碧箫,眉宇间那份清淡如水的气质,让着墨人表达的淋漓尽致··他轻轻地抚了抚画中之人。
五年前,他多想随他去了·而他,早已足够了解他,所以在西南之时就用誓言捆绑着他,叫他即使一个人也必须要走下去··五年前,他有多么生不如死,如今就有多么庆幸。
他想起了桓儿,这个让他始终莫名亲近的孩子,他爱极了·他还曾为桓儿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感到可惜,如今这一切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这是他和云儿的骨肉,是云儿留给他…最深的羁绊。
他想着想着竟笑了出来··那样绝代风华的笑,颜如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久的…竟想不起来了··作者有话要说:·人生赢家→小泽·第62章 第六十二章·六十二、·这几日,沈云一直在和苍竹一起打点回谷的行李。
沈云也向沈桓言明要回去之事,对理由却是含糊其辞·沈桓竟未有细问,还体贴地帮着沈云准备··孩子这一关过得容易,想到该怎么和宫里那人辞行才叫沈云愁得没思没绪。
若是一言不发就走,难保还没行到玄心谷就被璟泽的人找回去·若是辞行,他也不知该找何种理由,因他拿不准如今璟泽对他到底几分情意··那日严煜进宫后,又匆匆回了庄里,只给他留了封简单的信。
不然,这事还能靠严煜替他遮掩一段时日··愁··避无可避之后,沈云硬着头皮进宫辞行,没有带着沈桓·他怕出于父子天- xing -,璟泽挽留得狠。
颜如一路引着沈云到了殿外·沈云迷糊一路没有注意方向,到了之后才发现是宁云宫··璟泽知道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要到了跟前,真是花了极大的毅力稳定情绪。
如今,还不到说破相认之时··看到沈云后,璟泽把前一秒钟想的事情全部忘了个干净·看沈云要跪他,直接一带,将人搂住,坐了下来··幸好,他没武艺。
璟泽心想··沈云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抱,着急推开璟泽,璟泽手上略加了力,沈云便挣扎无能·不解地看着与他面对面之人,他觉得今日的璟泽有些...说不上的轻佻。
沈云眨了两下眼睛的时间,璟泽已默默地平了一息欲]火··“朕说了,私下无人时你不必跪我·这是圣旨·”·沈云环睹四周··璟泽清了清嗓子,“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得令退了个干净,连总管颜如都识相地出去了·自他知道真相后,越发守好总管的圆滑··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陛下...”·沈云话未完,璟泽出言打断道。
“逸之,先听我说个故事罢·”·“...好,陛下请讲·”·“五年前,这世上唯一让我牵挂的人离开了我·”·沈云大骇,兜头被浇了一盆冰水。
这样的往事,何故在此时提起·他一瞬间失神地抓住了璟泽的袍袖,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放了开来··“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那时,我本想随着他去了,想着,..或许到了地府还能追上他。
可他早已足够了解我,给我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遗书,叫我不要忘了西南城门与他立下的约定··呵,他早有预谋,临走前还曾问我,是否记得那个约定··我何曾重过承诺,不过都是些缓兵之计,掩人耳目。
可唯独对他立下的誓约,我...不敢不守··我想他或许都算好了时日才让消息传入我耳中·我整日枯坐在宁云宫里,生...不如死··直到有人告诉我,我这条命是他拿自己的命救回来的,他不让我死我便没有死的权利。
我只觉得好恨,他为我做尽一切,却什么都瞒着我··而我呢,以为说了些无意的调笑,不知他那时已是靠着参茶吊神度日·还为了可笑的口角,让他大雪天跪在殿外...·我有时在想是不是十八年前我没有离开那里,我与他就能长相厮守下去。
“够了...不要再说了·”·音调颤颤,沈云已快坚持不下去··璟泽低头就看到手上那正在滴落的一滴滴灼热,慌乱地想要替怀里之人擦去··沈云颤抖地拽紧了璟泽的衣袖,制止了他的举动,不愿意抬头。
过了会,他咽了咽口中的悲苦··“陛下,逝者已矣·正如您曾经说的‘已经入土之人不值得想念’,我想陛下也一定是明白来者可追的道理。”
“他得您的倾心,此生也必定是足够了·我想,他那时一定也是带着笑走的·”·此时的璟泽恨不得抽那时说这不经大脑话的璟泽一个大巴掌。
他的云儿原本就已误会他对柳菱情根深重,不知他中蛊之事·当日,他竟还对着他说了这么重伤他的话·他一定是以为,他把他忘了··他一手拦过沈云,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前,安抚着。
那一席话,用尽了沈云积攒的气力,此时顺势无神地靠住了璟泽·睁大眼睛,却止不住泪·他听得痛彻心扉,何况当年那亲身经历之人·他看到抱他之人落在肩前的白发,他知是为了他。
只是,如今的心情比知道那时还要痛上几分··他很想,很想告诉璟泽,我没有死·我还在你的身边··可是流年的时光,已是今非昔比··他该在已经爱上柳菱的璟泽面前说些什么。
这段回忆,这段痛苦,理应被尘封··一阵的静默··“陛下,我今日来是有要事要禀·”·沈云带着厚重的鼻音,和平稳下来的情绪说道。
璟泽早知沈云是来辞行,却装模作样地回道··“是什么要事”·“我...我打算回乡,带着桓儿一起·”·“何时启程不如朕让人送你们罢。”
“不不不...不必,谢陛下美意·”·沈云未曾想父子俩竟然都如此地...爽快·璟泽甚至连原因也不问上一问··他错愕地抬起头。
“陛下...你不问问为何我突然做此决定么”·璟泽暗叫不好,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果然,涉及到沈云的事情,他就不在是那个心思深沉,处心积虑,谋断全局的启明帝。
“...那逸之为何突然要回乡是京城住的不惯么”·“...”·沈云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多此一举。
“我...我近日问诊,觉出自己术业所短...所短,想...再专攻下术业...京...京城繁华,我...静不下心来...才...才”·沈云语气稚拙,一句话结巴数次,他也知,要他正经对着璟泽撒谎,是难如登天之事。
“嗯,那便回去吧·既不要朕的人相送,那朕也只好祝一路顺风·”·璟泽亦听不下去,出言打断了沈云··沈云告退时,璟泽很明显地发现沈云的步姿重心已移到了肚腹。
他看的心悦,云儿啊云儿,事到如今我如何还会再放你离开··还有什么能阻挡我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祖宗家法不行,朝政时局不行··世人常道龙凤一体,殊不知龙翔九天,身侧环绕着的是昭昭流云。
两日后,沈云方才动了身,璟泽这边已经知道了·他先命一队暗卫暗中护送沈云,又封了口谕和密诏给颜如和张铮,而后自己骑着墨雪追了出去··沈云一行不急着赶路,加上墨雪的脚程极快,半日他就追上了。
·璟泽无耻地装出了一副偶遇的样子··“陛....陛下”·沈云以为自己错觉看到了璟泽··“嗯·出门在外,多有不便。
逸之不必这么叫我·”·“您怎会在此”·“我有件事,要亲自去趟瑾州·我记得连大夫说过,逸之的故乡是在瑾州万州的交界处。
想来是顺路的·不妨一道结伴而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日辞行时明明什么都没说·而且,何事竟要劳烦当今圣上亲自跑一趟。
这离京要好一段时间,朝局怎么办...·他下意识地替璟泽想了很多··而且,他抚了抚小腹,如今越来越难遮掩·且他近来开始孕吐,若是同行,必然被察觉异样。
虽说按着常人的思路不至于猜出真相,但也总是麻烦不少...·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沈桓此时蹙着眉,在想帮哪位父亲·严煜来的那日,他在房中装睡,把两位大人的对话听了个干干净净。
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想到璟泽待柳菱好,自然是觉得他父皇是忘恩负义的一方··但...似乎,他的父皇也不是不爱他的爹爹··“陛下正事要紧,我怕以我们三人的脚程会耽误陛下的时间。”
“朕不急·”·“...”·“我们三人还有打算要去...梁县游玩·”沈云依稀记得这么一个地方,想着这样璟泽必定不能再和他们同路。
“爹爹,你不是说我们直接回家么”·沈桓最后选择帮他父皇··这吃里扒外的儿子...·沈桓已经想好,若是他的父皇要他爹爹与其他三宫六院的妃嫔共侍于他,他便带着他的爹爹离开璟泽。
因为,他早已看出他的爹爹有多少情意系在他父皇身上,实在不忍心沈云再独自承担下去··“...”·沈云没想到被儿子卖了··“爹爹忘记和你说了,我们去一趟梁县探望胜爷爷。”
胜爷爷自然就是连胜··“胜爷爷不是在云游么爹爹你怎么知道他在梁县”·“...”·璟泽已感觉出儿子在帮他,内心窃喜。
嘴上平淡地说道··“没关系,正是顺路的,我就一起了·”·“...”·沈云不认路,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此时,茫然地看着璟泽...又看了看苍竹。
苍竹摸摸鼻角,避开了沈云的目光·他已经感觉出来皇帝是势在必行要一起走··璟泽自然知道他的云儿不认路,见他表情茫然更是有几分好笑··于是,几人开始了颇有些游山玩水味道的归乡。
作者有话要说:·儿子是助攻··第63章 第六十三章·六十三、·没多久,璟泽就看苍竹十分多余碍眼··一行人方才行出京城,苍竹爹娘家的邻居就找了过来,说苍竹母亲已是弥留之际,要他回去看看。
启程前,苍竹才回去探望过,那时二老尚且身体康健,怎么没几天就...·得知消息后,苍竹忧心如焚,却又两面为难·一面担心一路路途遥远沈云一个人带着孩子,又有孕在身过于劳累,一面又担心此时不回去就无法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而且,若是最坏的结果,他无法赶回谷里替沈云接生·当年沈云生产时的惨相他回想起来还有些余悸,因此更加放心不下沈云独自回谷··沈云知道苍竹的担忧,就说到了月份会修书给连胜,请他回谷一趟。
连胜十分爱护沈云这个后生晚辈,当初知道他做出这样违逆人伦的事情,也不觉得有什么,只叫沈云注意调养··原本沈云提出和苍竹一起回家看看,兴许能帮上些忙。
苍竹也觉得不错,只是另一尊大佛怎么办,他看过去,璟泽适时地咳了两声,苍竹立马拒绝了沈云的提议··待到他赶回家,才发现中了圈套·哪里是什么重病弥留,二老好好地在家中乘凉唠嗑。
“许叔,你不是说...哎,你作何要骗我啊·”·被称作许叔的,正是苍竹父母家的老邻居·这时也是眼神闪避··苍竹见状,拔腿就要回沈云身边,被路边一带斗笠面生的佃户拦了下来。
“苍公子,主子已经知道你家公子的身份·”·“...”·苍竹并不笨,跟着沈云这么多年,即使只学了些心机算谋的皮毛,也已比旁人要厉害许多。
这时,他已明白皇帝根本是有心而为之·再看看旁边那许叔,言辞闪烁·想来都是已串通好了,只是想不到为人老实木讷的许叔竟然会被收买·不得不说那位的手段高明,知道唯有熟人来传信才能“骗”的了他归家。
罢了罢了,他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少爷本就是他的人·若是都想起来,怕是嫌他多余罢··璟泽念在苍竹照顾沈云多年,命人替他在苍宅张罗好了婚礼,待他回去后,就做个现成的新郎官。
那家的小姐,见苍竹摆的隆重,又是当地父母官来做证婚人,感动于苍竹的用心和诚意·婚后,夫妻举案齐眉,和睦友善··“怎么了,逸之”·“陛下...”·“以后叫我璟泽罢。”
“...我们雇个车夫罢·我...我不会驾车·”沈云赧言··这事倒也不怨沈云,自小与师傅出门,张晞朴被驾丢几次后就再也不要他驾车。
因此,这技能早被丢的不知哪去了··璟泽原见到沈云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是在怀疑苍竹传回来的口信·他知道沈云勘破人心的本事,加上自己做贼心虚,短了气场。
只是想不到沈云担忧的竟是如此毫微的小事··“...此事逸之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而后沈云发现,要上路了,自会有人出现在马车前,一旦停了下来,驾车之人立刻就消失了。
他这才想到,璟泽如今的身份怎可能独自出门·不过,他不该好奇的从不会好奇,对这驾车之人便是如此··璟泽这次是微服私访,因此不走官道不住驿站。
他正是想和沈云还有儿子一起游山玩水,他记得那年沈云说过等朝局稳定要告长假出门踏青·这仲春时节也正是时机·何况,这次他跟出来,也是为了背着沈云料理好京中的一些事情。
他们出了京,他才有办法封闭那些不想让沈云知道的消息··再来,他一定要亲自去看看玄心谷地处·他可是记得身边人举世无双的玄门八卦之术,若是将来沈云再丢下他,起码他穷途末路了之后还能...拆了玄心谷,把人找出来。
·正是一切都在算计中,璟泽龙心大悦·结果第一日住店的时候,沈云要了两间房...璟泽心里窝火,面上没什么·夜里,到了自己房里就把萧镜海叫了出来。
让他去打点往后要住的客栈,重金买通掌柜的就说只剩一间房··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萧镜海作为暗卫的头领,执行力是十分值得肯定的·第二日,他们住店时,掌柜依约说出只剩一间房。
沈云觉得多有不便,再问了几家,都说只剩一间空的上房··沈云只是觉得不寻常,却没猜出是璟泽从中作梗·他也只是路过,无意追究下去·便和璟泽商量,不如住两处相近的客栈,这样就不必三人挤一间。
璟泽生了一阵闷气——自己的·而后,憋出句话来··“不行...我独自一人,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沈云打量地看了璟泽一眼,武功造诣已是难逢敌手。
再说,那神出鬼没的车夫不一直暗中跟随着么...怎么会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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