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故人 by 起天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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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衣故人 by 起天末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文案:·(文案一定要看,熬过前八章的筒子是真爱,熬不住的请直接移步第九章谢谢)·出去散个心都能中暗器,真正意义上的躺着也中枪·幸好还是被救了,然后这个救自己的人......笑得这么好看,愿意相信他嗯。
事实证明,傻白甜的小攻大人还是太天真了·万万没想到,刚回门派就被虐,还是往死里虐·这是逼他自断经脉吗·师父大人一句话,开启少年回忆杀。
“你又不是我,怎么可能理解·”·“我......我会努力去理解的·”·“啰嗦。”·“睡不着的话就出去,别打扰我睡觉。”
“反正你又不睡,为什么你不出去”·“这是我们两人的帐子,我凭什么出去”·“那你说怎么办......”·“榆。
木·脑·袋·”·“澜君”·“滚,谁是你澜君·”·“那......澜”·“随便,只要你不怕恶心死你自己。”
开头救了小攻大人的孩纸哭晕在茅厕:鸿亦兄你不会真的把我忘了吧TAT·夫夫各种误解折腾别扭之后的日常:媳妇因为我而受伤了好难过要亲亲才能起来......·不这都是假象,如此傻白甜还写个什么劲·温柔蠢萌忠犬攻X狂傲腹黑精分受·这是一个本是兄弟互相掰弯相爱相杀喜闻乐见的故事·1v1主攻·有甜有虐糖里有毒(我不会写虐大概是虐不起来的)·副cp(伪)们欢乐多·结局HE·世界观设定略诡异,大概是个带点玄幻风的武侠·能接收前面一小段无聊+受君现身晚的筒子,欢迎入坑·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搜索关键字:主角:任羲翎、容澜 ┃ 配角:吕执纶、贾遇、贺咏、卫则...太多了我不说了 ┃ 其它:·第1章 序篇 白虹·是日,天朗气清,此时才刚刚入秋,林叶仅仅染上了淡薄的一层浅黄,却已经比盛夏之时那繁茂的浓绿让人的心境来的清爽许多。
李宗衣正在主殿后的空地上练剑,刃部薄如蝉翼的细窄长剑在他的手中娴熟地挑拨舞动·剑气如虹,旋转腾挪之间与身上束着的白衣轻袍交相辉映,煞是潇洒好看。
“门主……门主”·远处一名年轻弟子正朝着他的方向急急奔来,口中还在忙乱地唤着·李宗衣见状,心下却是略略意外了一瞬,这名他所熟知的弟子向来行事稳重,很少有事能让他失态到这般程度,当下不免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先静一静,有何急事慢慢说·”李宗衣停了手,摸出袖中手帕拭着额角上的微汗道··那小弟子半屈身将双手撑在膝盖上,缓了许久才勉强顺过气来,这才语速略快地开口。
“门主,方才弟子们都在练功场上训练,忽然间所有人都觉得体内似是有什么地方被猛然撼动了一下·我们本不以为意,后来有几人想要重新开始练习之时却发现无法运出剑气了弟子们十分惶恐,因此特地来告知门主。”
李宗衣将剑收入剑鞘,闻言温笑道:“方才我也有一瞬的运力滞涩,此乃正常现象,无需惶恐·”·弟子听闻就连掌门都运功不顺,内心越发惊诧,又见李宗衣一副淡然的模样,不由得疑惑起来。
“门主,可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些·就算运力滞涩是正常现象,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滞涩,那便不正常了,莫非是受了什么怪力的影响”·李宗衣没有答话,负手缓缓踱起步来,心里则是默念了一句:正是。
他方才练剑之时便是受到了这怪力的影响,而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便明白了那怪力的源头究竟为何··除了在江湖之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青龙真玉,能够对习功之人的功力影响到这般地步的,再无其他。
青龙真玉从来不会自己发生突变,若是某一日出现异样,也只能是被什么人触动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起来这青龙真玉,已是有数年未曾有变了·今日之事,无非意味着好容易稳定下来的江湖大约又要重新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李宗衣不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还真是有点意思··“门主,您……在笑什么”小弟子不解地问··“无事。
你便回去告知他们,说那意外仅仅是青龙真玉造成的而已,很快就会恢复正常,叫他们不要挂心·”·小弟子闻言,神色一振··“青龙真玉那想必其余四门也必然都或多或少感知到了吧。”
李宗衣道:“不错·我已然能够料想到他们为这神物折腾得昏天黑地的丑态了·”·小弟子接话道:“那门主您会不会……”·这弟子实然不太明白他的掌门在想些什么,李宗衣向来都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整日里除了练练剑再稍微提点些门内的事务,对于江湖变动以及传言之类从来没有任何兴趣,完全就是一派世外高人的风范。
门内的弟子亦是极其欣赏他们门主的风骨,各个都模仿他的风格气质模仿得不亦乐乎··“我无力也无心去同他们纠缠,只要在一旁袖手观望他们鹬蚌相争便好。”
“而后……渔翁得利”弟子试探道··李宗衣拂了拂衣袖上那并不存在的微尘··“得不得利倒在其次,不被牵连便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忍不住大修了一遍,好了我保证再也不碰前八章了拜拜·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第2章 篇一 无端(一)·任羲翎的心里一点都不淡然安稳。
不过数日前,天行门才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变动·就在那一日,人人皆知就放置在门派之中的青龙真玉被触动了,可不知是意识到得太晚,抑或那人实在是太有本事,门派内都几乎被翻了个遍,却不论怎么查都找不到罪魁祸首。
这简直与曾经发生过的那场骤变太过相似了·任羲翎的记忆回溯到七年前的那一日,心头压上了重重的一层- yin -郁··他十分清楚青龙真玉是何物,并且最近的变故也确确实实证明了它所暗含的危机。
若照这样下去,迟早会对天行门内部,乃至整个江湖都造成无法可想的巨大影响··费尽心力才维持住的稳定,极有可能毁于一旦··任羲翎叹息一声,终究是不愿再继续思考下去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将要发生的事情更多,压力本就很重,若思绪还一直停滞在这里无法释怀,迟早要被压垮··他的手抚上了佩在腰间的东西,解下来放在眼前细细端详起来。
那是一把通体用乌黑的玄铁锻造而成的匕首,刀柄上雕刻着精致的神兽螭吻图案·长约七寸,刀刃则是锋利到能够刀刀见血,真堪是十分灵巧好用的一把武器·不过他很少会使用,对他来讲基本上也就是当个配饰。
如果那人在,至少还能够帮他疏解疏解心情,然而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放浪形骸去了·任羲翎望着这把匕首有些出神,在想到最后那句的时候突然有点好奇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这样轻浮的不正经想法。
“羲翎哥”·任羲翎收了匕首,正欲回身离开,耳边就传来了这么一个唤他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向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引入眼帘的果然是那个年轻的女孩身影。
“阿湘·”他温和地应道··“羲翎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害得我好找,”容湘不满地怨念道,“方才门主召集我们去演练场讲事情,你为何没去啊。”
任羲翎闻言,脸色有点难堪:“啊,我没听到钟声……”·容湘盯着他半晌,极其无奈,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最终也只得摇了摇头··“门主才刚说了最近别来这附近,结果你就出现在这儿,你自己说这都是什么事”·“我……”·任羲翎看了看不远处那座并不算熟悉的建筑,蓦然地一阵复杂的感情涌上喉间,堵塞得十分难受,再也笑不出来了。
就在这里,曾经那些场景纷乱地涌入脑海,引起阵阵刺痛··容湘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亦是失言了,微微地垂下了睫毛··“羲翎哥,以前的那些事都过去了。
你也别再想了,想再多也无法改变的·”·“阿湘·”·任羲翎突然叫了她一声··“我想出去走走,算是换换心情吧·”·容湘有些意外:“现在出去吗可是过不了几日就是考试的日子了。”
任羲翎柔声道:“不会很久的,在考试之前就能回来·”·容湘看着他,目光含着些许担忧··“那需不需要我陪你……”·“不必了,我想一个人。
一会儿我就去请示外出·”·任羲翎此刻的心情真的说不上好,不过他还是如同往日那样,在脸上挂上了非常温和亲切的笑容··一人难过也就足够了,无需牵连到别人也跟着难过。
去掌门那里请示比想象中要容易一些,或许是掌门自己也仍处在青龙真玉一事的震慑之中,他难得地十分能够理解门人的心情,不过几句话下来,任羲翎便被准许了··他换下门派服装,挑了一身很不惹人注目的黑衣穿上,也没带什么东西便径自出了门派。
说起来他已然不知自己有多久没有外出过了,对于附近的印象还停留在许久之前,一时间觉得很是陌生,都有些找不到路了·不过他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地,信步乱走,不知不觉间就离了小镇大路,来到了一片未曾见过的树林之前。
任羲翎皱了皱眉,对于要不要进这片树林有些犹豫·在他的印象之中,树林通常都是最适宜隐蔽最容易出现一些料想之外事情的地点,脑中莫名其妙地胡思乱想起来,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觉自己已然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了不短的距离。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疑神疑鬼的想法很是可笑,就算真的会发生什么,也不至于这么巧就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索- xing -袖子一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但是走了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四周,的确是有些太过安静了··按理说这树林也说不上太偏僻,偶尔能见到些什么人很正常,没人才是不正常了·任羲翎喉间一紧,觉得这里可能真的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站定脚步,打算先研究一下这附近的情况·谁能料想到他的猜测在下一瞬就被证实了,耳朵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那急促而尖锐的破风之声,他下意识地想要闪避,可是一切都已迟了。
脖颈上的某个- xue -位猝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并且迅速变成了飞快漫布开的酥麻··任羲翎登时便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只来得及暗骂了一声不好,身躯便已沉重地坠落在了地面上。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谁在说话·任羲翎的眼前一片混沌,他努力转动着僵硬的头部,视野中终于缓缓出现了一个遥远的身影。
那身影与他离得极远,看不清面孔,只能隐约分辨出他穿了一套蓝色的衣服,又仿佛是被灰雾笼罩了那般,极度的飘渺迷离··任羲翎尝试着开口,他想问那个身影是谁,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封住了,就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若是强行说话,恐怕喉管都要被生生撕裂··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果然,就连你也不相信我·”·不相信什么·任羲翎惊愕地睁大了双眼,这个人说的话,为何如此莫名其妙,他真的是在同自己说话么·任羲翎只觉得那人身上穿的蓝衣极为熟悉,冥思苦想了半天,他福至心灵,这才明了了。
那分明便是他穿惯的天行门的门派服饰,怎么可能不熟悉··这人是天行门的可……·正思虑着,那人又开口了,这次说的话更加莫名其妙。
“呵,这下你高兴了吧·”·高兴他为何要高兴·而就在此时,任羲翎的瞳孔猛然缩紧··那人身上的蓝衣,开始逐渐晕染开了道道深红色的血迹,就像是从体内流出的鲜血浸透了布料,触目惊心,任羲翎甚至感觉自己在那一刻真的闻到了血液的甜腥气味。
可那人就如同无事一般,任由血流从体内涌出,身形就连晃都未曾晃一晃··那人似是轻笑了一声,随即用极为凌厉冷酷的音色道出了最后一句话··“此生,永不相见。”
任羲翎猛然开启双目,一口气淤积在胸口令他险些窒息·陈旧的天花板在晕眩的视野中显得有些扭曲,他的心口锤动如雷,剧烈地喘息着·手摸上额角才发现鬓发都已被满头的冷汗浸得- shi -透。
大约是木榻的质感过硬,任羲翎感到后背有些微微的酸麻·他尝试着迟钝地扭动了几下头部,传来的丝丝钝痛感便让他不禁皱紧了眉头·屋里飘散着阵阵药材的苦香,是一种很陌生的味道。
·屋中装潢十分简陋,除了一个小衣橱,一张卧榻和一套桌椅之外便再无其他,这房间的主人生活说不上清苦,但与富贵也绝对不着边··他只依稀记得自己是在那林中失去了意识,那现在……·“醒了”·任羲翎心下正疑惑着,却见半掩的房门外走进来一人。
他穿着简约的浅色宽袖长衣,掩映在披散下的长发之间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手中还端了一个放着瓷碗的托盘··“喘得这么厉害,是做梦被魇住了吧·”·任羲翎望着那张面带笑意的脸庞,念起自己刚醒之时的表现,大约睡眠着实不是很安稳。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的确做了梦,不过梦境里发生过什么,则是想不太起来了··“……让阁下见笑了·”一想事情,任羲翎只觉头脑的晕痛越发严重了几分,又是缓了半天才能勉强挤出这么一句,声音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哎,别这么说·我不过是小小一介江湖郎中,阁下什么的我可当不起·”·年轻人将托盘放在桌上,对任羲翎的用词感到好笑,他的语气平静而柔和,听在耳中很有一种亲切感。
“你脖子上中了带毒的暗器,我已帮你处理过用过解药,命好歹算是保住了·”·是了,暗器·任羲翎念想着,微微沉下了面色·如今他的脖颈上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在昏迷之前的刺痛与麻木则是鲜明地刻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此时两人的距离比最开始要近了不少,任羲翎这才注意到年轻人身上的长衣布料对于此时的季节来讲似乎过于单薄了些,半旧,却非常干净整齐,上面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褶皱。
视线从对方的身上离开,他低头便发现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替他解了外衣,身上只穿了白色的中衣,或许是在睡梦中辗转不安,衣领还稍散着··现在这副样子,估计是狼狈憔悴得没法看了。
任羲翎内心怨念着,天行门人向来都十分注意形象,榻边的小案上就摆着铜镜,他却因身旁还有别人而不好意思拿过来整顿仪容,索- xing -破罐子破摔,怎样都无所谓了。
如此一来倒是让他总算得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如今自己的境况,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有些模糊的却令他不是很舒服的想法,任羲翎眉头压了压,感觉有点不妙··“说起来,那个暗器……可还保留着”·年轻人闻言,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了一小块叠起来的方巾,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长度仅约一寸的银针,针头发黑,显然是被毒素侵染所致。
“这上面的毒是蝎尾草的汁液,是一种挺厉害的毒,中毒之后若不及时救治会引发全身麻痹,不过不会致命·我不是很理解那些让你中毒的人用意为何·”·年轻人琢磨着方巾中那根短针,眉头微蹙,似是想得很辛苦。
蝎尾草,任羲翎在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头皮一麻·他虽然没有听说过这种毒草,然而单单是从下毒的手法以及使用的毒草种类上来看,令他很自然地联想起了另外一个词。
圣蛊门··跻身江湖玄妙五门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一个门派,以制毒、暗器与炼蛊著称,天地间所有的毒物,在圣蛊门之中几乎没有找不到的··年轻人看着面露紧张之色的任羲翎,不由得笑出声来。
任羲翎不太懂他在笑什么,内心倒是着实轻松了不少··任羲翎并非没有见过圣蛊门的人,那些人的面上永远笼罩的都是一层- yin -戾之气,心里想的尽是些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残忍法子。
每次想到那些人的面孔,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体内升起一股恶寒··“药放在桌上了,一会儿记得喝·我还有些事要做,你自己好好歇息吧·”·年轻人简练回答几句,正欲起身,却被任羲翎毫无征兆地拉住了手腕。
他眼中掠过一瞬的- yin -晴不定,却也没有挣开,而是静静等着任羲翎下一步行动··“在下……任羲翎,字鸿亦,”只听他提气郑重开口道,“相救之恩,感激不尽。”
“你还真是……其实我对你的名字没有兴趣·不过既然是你自己愿意说的,我便厚着脸皮称你一声鸿亦兄吧,”年轻人有些无奈,“至于我,你若不介意的话,唤我秦泠便好。”
年轻人说完,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从任羲翎手中抽出,欠了欠身径自离开了房间·任羲翎目送着那个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过了许久才转过头望向了桌上留给他的那一小碗汤药。
这药的清苦气味在房间里已然弥漫许久,只是之前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所以没有注意到罢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秦泠吗……任羲翎低声重复了一遍,两人的名中居然有个读音相同的字,说起来名中有同音字说不上少见,可他就是对这年轻人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分亲切感。
余毒尚未消退干净,头部在说过那么多话之后更是跳痛得厉害,身上的酸软无力亦是丝毫也没能缓解·任羲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拉开被子慢吞吞地挪过去,端过那只小小的瓷碗,终于是成功控制住了抖颤的双手没让汤药洒在被褥上。
放置许久的汤药早就冷得差不多,让药的苦味比之前显得更浓了,令他感到吃惊的是,汤药流过喉咙之后的余味竟然是丝丝的清甜··任羲翎默默回味着齿间的苦涩,他身体极少有病痛,就算真的生病也从不吃药,接下来的这几日,大概能把这一辈子的药都吃完了。
秦泠没有告诉他这解药的原料是什么,不过他经过修炼强化的五感能够辨认出这药应当没有危险·或许这药物里有些催眠的作用,任羲翎没什么力气,只能躺回榻上胡思乱想,没多久倦意便重新袭来,眼皮越发沉重难耐,意识终于再度陷入混沌之中。
第3章 篇一 无端(二)·初秋的露水不算重,林鸟回响着的啁啾听在耳里有种令人神清气爽的凉意··任羲翎坐在屋舍门前的木阶上出神,信手拔下几根有些泛黄韧- xing -却还足够的秋草在手指上无聊地缠弄。
他几乎是完全放空了心思,好久没有过这种什么都可以不想的闲暇时间了··草叶在手中玩了几轮,逐渐缠绕成了一个整体,他低头一瞧,只见那几根草分明就是被自己在无意间弄成了一只孔雀草编的模样,只不过做工很粗略,很多地方要不然就是杂乱无章要不然就是松松垮垮,似乎随时都有散架的危险。
他无奈地盯着那只草编,思忖着原本自己可以做得更精美,便想稍微整理整理,不过很快就发现根本无从下手,索- xing -随手丢在门边不再理睬··站起身掸掉身上的碎土,任羲翎正欲转身回屋,就见秦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正无声无息的盯着他。
任羲翎没有防备,一时被惊得险些倒退一步摔下去··秦泠嘴角抽动,显然在拼命忍耐,到底还是笑出了声,他并不是有意要吓唬任羲翎,不过恰好在这个时刻出现在了门口。
他手里正拿着一只空药盒,任羲翎见过他这种样子,想必是要外出去林里采集药草了··“秦兄弟又要出去”·“不错,否则你以为你每天用的那么多药都是从何而来何况我又不是只给你一人看病,也要照顾其他病患的。”
秦泠从容答道,眼梢不经意地拂过被丢弃在门边那只拙劣的孔雀草编,似是有些嫌弃地微微压了压眉头,却也没说什么··“桌上有早饭,快去吃吧。
我今日可能要回来得晚些,若是饿了就自己弄吃的,不必等我·”·任羲翎扫了一眼桌上的饭食,不出意料还是很简单的清粥和几个小菜,年轻人的手艺不错,不过随着身体逐渐恢复,他对这种过于清淡的吃食就没什么胃口了。
“不,我其实在想……我的身体,何时才能够恢复·”踌躇了一阵,任羲翎方才开口道··“啊”·秦泠无辜地眨了两下眼,好像对任羲翎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有些意外,也不是很能理解。
“因为我……几日之后,还有要事去做,须得尽快好起来才行·”·任羲翎移开了目光··不是他刻意找借口,只是数日之后,他必须要回去参加那场极为重要的考试。
秦泠看着他,居然怔了怔,半晌才回过神来··“要事,原来如此,”秦泠语气有些勉强道,“其实我本想帮鸿亦兄再调理几日,不过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好多作挽留,明日鸿亦兄就可以离开。”
“那便多谢秦兄弟了·”任羲翎道,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秦泠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的医者,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他却不顾医嘱这样着急回去,多少有些不给面子。
心里本犹豫着要不要再继续休养几日,可毕竟还是考试要紧,很快就将那点愧疚之意抛之脑后了··当日之后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再提及第二天便要分别之事,内心却各有各的思虑。
用晚饭的时候,桌上依旧是那几样简单的菜肴,或许是秦泠还在为任羲翎的身体状况考虑,所有的饭菜都如同往日那样不能再清淡·任羲翎不知秦泠的口味如何,至少他自己是觉得食之无味,胡乱吃了些便没有胃口了。
他们本以为能相安无事地度过这最后的小半日,却不想被一碗小小的汤药打破了平衡··任羲翎饮完汤药,习惯- xing -地将瓷碗递回给了秦泠·他之前留意到秦泠在接过瓷碗的时候一直都会很小心地不让两人的手触碰到,便在想着可能对方是不喜同别人身体接触,可今日的秦泠很不在状态,接碗之时亦是心不在焉,电光火石之间双方的指尖居然碰了个正着。
秦泠的手指极为冰冷,刺得任羲翎不禁一缩,而秦泠也被这毫无征兆的变故惊到了,就如同被烛焰燎到那样迅速抽开了手,可怜的药碗在一瞬间无人扶持,摇摇晃晃滚落在地。
“呃……”·双方略有尴尬地对视一眼,禁不住“噗”的一声,同时捧腹··“秦兄弟,不是我说你,只是刚才你那个样子,真的像姑娘一样啊。”
任羲翎忍笑忍到肚子一阵酸痛,开口说话都无比艰难··一个大男人做那种忸怩的动作,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你还说我,明明就是你先缩手的行不行”·秦泠本就爱笑,这么一来更是笑得一发不可收拾,登时便站立不稳,赶忙扶住桌子才站直身体。
经过这么一折腾,两人都暂时忘记了明日便要分别,僵持的气氛在一瞬间全盘溃散··秦泠整顿许久才完全将自己爆发的笑意压制回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碗对任羲翎道:“行了,这么一闹你也该累了吧,早点休息,明日也好回去。”
其实也就是笑了几声,没什么累不累的,任羲翎听着对方的话,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味·因为经秦泠这么一说,不太像是对病患的习惯- xing -照拂,倒是有点像在赶他走一样。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任羲翎突然之间对这间小木舍和面前的人有点不舍得了··“好,我知道了·秦兄弟也是·”他尽量抑下自己无名的情绪道。
秦泠颔首,依旧是没说什么便出去了,留下他独自望着空落落的屋顶发呆··任羲翎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只知道,大约是真的有很久很久。
容湘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可即便是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通常都只是露出过那种敷衍一般的温和笑容··他有时甚至都忘了自己为何要笑,自己笑的意义何在··似乎真的找不出什么意义,可他又不得不笑。
或许只是为了让身边的人不要为他担心罢了··至于等到下次还能这么笑出声来,又不知是何时了··第二日,两人的告别十分简单,毕竟都是男人,无需什么儿女情长拖泥带水。
秦泠依旧是穿着淡色衣衫,细碎的阳光从林叶上撒落下来,照在他身上映出了一种别样的明快暖意··“秦兄弟对我有恩,任羲翎无以为报·今日我便回去了,不过秦兄弟的恩情我会一直记得。”
任羲翎抱拳诚恳道··秦泠见到任羲翎认真的表情,脸上又挂上了那个无比熟悉的笑容··“不必这么客气,你本来也不欠我的,况且这几日里倒是让我也有了个能说话解闷的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没必要一直记着我,假如你什么时候还能想起我来,没准我早都不在这儿了。
就算此生永不得以相见,也算不了什么·”·他的语气很轻松,根本就不在意似的,可任羲翎总觉得,他这副样子和他说的话,总有点什么异于往常的地方,一时间却又说不出来,便也没多挂心。
“秦兄弟,你多保重·”·“鸿亦兄也是·”·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便就此别过··此时的任羲翎满脑子里都是不过数日之后便要进行的考试,仅有的那点离别之意也很快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转身就离开了,朝着天行门的方向,就连头都忘记了回一回··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伫立于门口的年轻人眼中那一闪即逝的漠然··第4章 篇二 未明(一)·不知不觉又到了天行门三年一度晋选新弟子的日子,雕栏细刻的牌楼外长长的队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著称的江湖五大玄门,乃天行、圣蛊、凌霄、孤尘、洪荒,其中作为五门之首的天行门,在民间自然也颇具盛名·中意各个门派的都有人在,不过每次来报名加入天行门的总会是最多的。
然而天行门的弟子选拔极其严苛,通常每次能够成功加入的弟子都屈指可数,就连一个都选不出来也是常事··除了选拔新进弟子,对于原有弟子的考核也必不可少。
天行门的弟子共分五等,由高到低分别是金等、木等、土等、水等以及火等,参加晋升考试的弟子,成绩优异的能够晋升一等,成绩一般的保持原等,较差的可能还会下降一等。
通常来说,除非成绩实在不堪入目,否则至少能够保持原等··“任羲翎”·任羲翎正出神地望着新人队伍,忽闻背后响起了一个年轻活力的声音,回身却见一名年轻男子正叉着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身着一袭苍蓝劲装,装饰仅有领口和衣摆间用白色细线绣着的些暗纹而已,头发用同色发带发冠高高束起,赫然便是天行门水等弟子的装束··他那一张脸颇有些俊逸的神采,比起他自身的年龄显得幼稚了些,却仿佛自带一种华贵气质,笑起来的时候,那张明明很无辜的脸则又现出了些许痞意,简直就是极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矛盾。
正是那个在门派里风生水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的贾遇··“原来是隐之……你怎么会来这里”·同辈之间向来以字相称,说实话,任羲翎觉得贾遇的这个字着实很奇怪,冠礼之时他并没有留在门派而是回自己家举行的,回来的时候就多了个如此拗口的称呼。
同样,贾遇也极其嫌弃任羲翎的字,不过在他的认知中从来没有规矩二字,除了比较正式的场合之外,通常对任羲翎都是直接以名相称,称字的时候就带了些调侃的意味··“我还想问你这个时候来这儿干什么,不愧是门主的儿子,考试都快开始了还能这么逍遥自在。”
贾遇唏嘘道,语气里满是不爽··“我哪里是什么逍遥自在,明明就是因为快开始了才这么紧张,来这里放松心情罢了·”·任羲翎哭笑不得,掌门任桓的次子这么一个身份,已经给他带来了不知多少麻烦。
天行门里的人从辈分高些的长老到年轻子弟,无一不是比他自己还有信心,分明就是众望所归·不过任羲翎很清楚,他虽然因为血缘问题比普通门人要多了些优势,却也绝对没到所谓天赋异禀的程度。
他也是常人,临考试之前也会有常人该有的情绪··“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有这时间还不快赶紧去那边准备了·你被门主骂是没关系,我可不想被你拖累。”
贾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过去,任羲翎点了点头,面对着远山的方向长舒了一口气,紧跑两步随贾遇一同向考试地点所在的演练场奔去··此时大部分弟子都已经到场,两人总算是在规定时间到达了地方,已经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贾遇眼见不远处那个面带焦急和责备的年轻女孩正朝他们这边赶来,不由大喜,也不顾气息尚未喘匀,连忙腆着脸便迎接过去·女孩冲过来,什么也没说,倒是直接先一拳招呼过来,贾遇眼见不好,迅速闪身躲过,反手牢牢扣住了女孩的手腕,嘴角扬起了一个十分欠揍的笑容。
“容湘姑娘,你这一上来就这么暴力,似乎不太好吧”·“你还有脸说,你们两个现在才来,如果赶不上考试怎么办”容湘面带愠色道,想要挣开手腕,却被那巧劲扣得极死,根本无从挣脱。
“赶不上就赶不上呗,顶多再等三年,又能如何,”贾遇满不在意地答道, “再说容湘姑娘你得讲点道理啊,明明就是我们的任鸿亦大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失踪,我为了到处找他才不得不晚到。”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你……”容湘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一转就看到任羲翎正观望着他们这里边喘边笑,手指撩开头发擦拭着额角的微汗,一双深邃的目光极其温柔,才意识到他们二人这副不正经的样子都尽数被他看在眼里了,脸上的皮肤不由得就有点发烫。
任羲翎一直都觉得贾遇和容湘二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带来一种别样的欢乐气氛,今日也着实不例外,被他二人逗得这么一乐,临考前的紧张心情倒是缓解了不少··肩头被什么人拍了一下,任羲翎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见他哥哥任羲羽正站在他身后,眉若剑锋,目若点漆,英气逼人,身上的服饰亦是一丝不乱,果然一派未来少掌门的气势。
任羲羽比他弟弟任羲翎要长了四岁,此时已是比他高了一等的土等弟子,蓝底衣装上绣的暗纹便是褐色的,今日他来到考场,不是为了参加考试,而是作为掌门任桓的助考。
晋升考试通常都会有同比自己要高一等的弟子对阵的题目,而之后或许也会有人同任羲羽对阵··“如何,对自己可有信心”任羲羽将手在他弟弟的肩头上一搭,随意地开口道。
“我是想对自己有信心啊,可是哪有这么简单,”任羲翎道,“六年升一等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我天赋不如你,大约是做不到的·”·“你怎么总是这么妄自菲薄,”任羲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记得你小时候心- xing -可不是这样,怎么越长大反而退步了。”
任羲翎干笑两声,他不太记得儿时的自己是怎样的了,只知道大约是从少年时候起,就时常被父亲说- xing -子太柔,有时候明明稍微冒个险或许就能够让修为突飞猛进,他却没有那等勇气,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够保证不会犯什么大的错误。
“罢了,你赶紧准备开始运力吧,否则一会儿无法达到最佳状态·”·任羲羽最后拍了拍他弟弟的肩头,转身离去·任羲翎则是很不解地拉开袖口,手指犹豫着搭上了那个- yin -阳图的印记。
那是每个天行门的弟子在加入门派的时候都会被掌门赋予的一个门派烫印,至于本家子弟,则是出生的时候身上就会带有这样一个类似胎记的印记·这烫印相当于于天行门玄功的起始点,每次运功时,玄力都会由此涌出并冲入体内的所有经脉。
平常不运功的时候烫印是没有温度的,运功之时则会开始发热,而此时任羲翎腕上的那个烫印,分明就是在灼灼地滚着热浪··他明明已经开始运力了,莫非任羲羽感觉不到·终于,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掌门任桓带着负责助考的高等弟子来到了考场。
任桓此时已近知天命之年,身上穿着和弟子们无大异的蓝色衣袍,虽然鬓边已然花白,一门之主的威严则是丝毫不减,岁月带来的沧桑让他的气势又添了几分·他缓步来到弟子们面前站定后,弟子们皆是整齐划一地郑重行了礼,方才场内的嬉闹已全然被肃穆所替代。
任桓似是十分满意,稍稍点了点头后,朗声开口··“今日来参加晋升土等弟子考试的诸位,想必都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此次考试题目与往年一样有三道,之后将会由卷轴呈现。
望诸位全力以赴,本人拭目以待·”·言毕,就见他身后两名弟子拿了一副很大的卷轴出来,二人各持一端缓缓展开·在场的考生早已急不可耐,好容易等卷轴完全展开了,登时场下便传来一阵哄乱的低声交流。
不过他们此刻的交流也没什么用,因为三道题目的测试基本上已经否定了一切作弊的可能- xing -,弟子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尚未等任桓说出“肃静”二字,便都很主动地闭嘴了。
第一道考试,是根据掌门布下的五行阵来进行辨阵,然后用案上已经为他们布置好的笔墨纸砚将阵图画出来,再呈与掌门看·第二题则是将每个弟子分开,让他们自行设计设计阵图并在相应位置布好玄力,由掌门一个个地亲自去检查。
至于第三题,则是每个弟子都要与比他们高一等的弟子对阵,对手匹配以抽签方式决定··天行门的玄功十分特别,所谓的布阵,并不是在凌空中将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排列成简单的阵法,而是将五行的元素融入体内,因为人体的不同部分实际上可以对应这五种元素,内脏中的五行便是肺金、心火、肝木、肾水、脾土,到了整个身体便又可分为头金、胸火、腹木、手水、足土。
天行门便是有意打破这种固定认知,而是将五种元素暗藏在出其不意的身体部位,再以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以相克的元素攻击对方的脆弱部分,自然便可轻易取胜··随着考场旁的钟声被敲响,第一道考试已经开始了,而此时的任桓,周身已经因为强烈燃烧的玄力而热浪翻涌。
第5章 篇二 未明(二)·前两场考试很快便结束了,今年的题目着实不容易,两回下来,考场中弟子们的脸上皆是愁云惨淡··“唉,我说任羲翎,到底有没有什么事能让你心情稍微有点起落啊,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贾遇重重地将自己的右臂砸在任羲翎肩颈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他显然也是被刚才的两场试炼折腾得不轻,往日里充沛的活力都被削去了五分有余,活像被雨水打蔫了的秋草。
任羲翎不由失笑:“我有什么可羡慕的·”·“你也不想想,你现在这个身份有多占便宜,生来就能有别人修炼几年都未必达得到的玄力水平,所以你才能这个时候还这么淡定,”贾遇说了一半,眼神悄悄溜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容湘那边,靠近任羲翎耳语道,“而且你小子别跟我装傻,容湘要是什么时候能对我有对你的十之一好我就死也瞑目了,她从来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看。”
贾遇夸张地垂下眉梢,表情委屈得要命,饶是任羲翎看惯了他平日里这副德行也是汗毛统统倒竖,看容湘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不由得无奈地扶了扶额,正欲开口,助考弟子却是再度鸣响了铜钟,第三场考试终于要开始了。
一旁的弟子奉上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小陶罐,里面分别用小纸条写着所有考生和助考的高等弟子的名字,任桓将分别从两个罐子中抽取一张签条,以一对一的形式进行对阵以考察弟子们的实战能力。
这边任桓瞄了一眼两个罐子,信手伸了进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贾隐之”一片屏气凝神中,只听任桓朗声道出了第一个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那人瞠目结舌,口中低声骂着自己这是有多倒霉才能第一个就被叫中,然而眼见着与他对阵的师兄已经严肃地在演练场的对面站好,他没办法,只得苦着脸在群众幸灾乐祸的注视之下磨蹭着来到场上,路过场前的时候还很不幸地被任桓瞪了一眼。
考试进行得比弟子们想象中要快得多,因为与他们对阵的毕竟是比他们要高了一等的土等弟子,双方的修为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尽管师兄师姐们已经明显手下留情了,很多应考弟子还是仅仅在一两招之内就迅速败下阵来。
容湘是仅有的几个表现尚能可圈可点的弟子,她抽中的对手恰好是任羲羽·容湘虽然在辨阵和布阵等理论上水平一般,却意外地非常擅长实战,她的优势体现在灵活- xing -上,能够将不同元素在体内转换自如,而且对隐蔽法十分精通,若隐若现的五行阵法让人难以辨认,从而能够出其不意地进行突击。
向来板着脸的任桓都现出了些赞许的神色··任羲翎内心则是并不平静,他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地出去又回来,自己的名字却是始终没被叫到,不免有些心焦了·他很清楚,随着长时间的静止,玄力会逐渐开始冷却,就算一直有意识地运力肯定还是无法发挥到最佳水平,他暗暗捏了捏拳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
“任鸿亦·”终于,在又一个弟子满面愁容地低着头回来之后,任桓叫到了他的名字,而他,居然真的是最后一个·任羲翎长吸一口气,提足径直走到任桓面前行了一礼,任桓盯着他,却久久没有念出将要与他对阵的师兄名字。
“你没有晋升土等弟子的资格,这一场你不必考了·”·任桓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在听清他说出的那句话的时候,任羲翎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耳边似是被轰雷狠狠地劈了一道。
没有资格·在场的弟子显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到了,一个个地面面相觑哑口无言,任羲翎自己更是愣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头脑则是一片空白。
“可是,爹,你凭什么都不让我参加第三场考试就直接否定了我”好容易从过度的震惊之中缓过来,语气有些冲的话根本来不及收回就已经脱口而出。
“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明确了,我不是不让你参加这第三场考试,而是说你根本就没必要参加这一场,”任桓看了他一眼,语气反而更平静了,“你在前两场考试中已经将自己的玄力消耗得所剩无几,根本无力支撑到这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所以我才会说你不必参加。”
玄力消耗得所剩无几怎么可能任羲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任桓的语气根本不像在开玩笑,而且又是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他根本不可能开玩笑。
·到底……·“门主,你说这话未免有些过分了吧,任师兄连第三场考试都尚未参加,你怎么就能这么确定他坚持不到最后至少让他试试再决定也不迟啊。”
任羲翎还没回答,容湘倒是首先看不过去了,不顾贾遇的阻拦直接冲到了任桓面前·任桓见到她的举动,轻轻冷笑了一声··“我说得过分尚且不提你是以什么样的态度在同长辈说话,作为一门之主,难道我就连这么简单的判断都做不出来么。
你说我是怎么确定的,我自然是看出来的·考第一场的时候火阵周围的二层阵就辨认得一塌糊涂,第二场阵法设计尚可入眼,布上的玄力则是远远不够,稍微强些的火等弟子都能达到那种水平,这难道还不够证明他的玄力已然消耗殆尽当然,你若是不信的话就自己去试试,看看我说得到底有多荒谬”·容湘被他的气场逼得一缩,登时就不敢发话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任羲翎望了望任桓,又瞧了瞧敢怒不敢言的容湘,依旧没说什么,而是缓缓将自己已经拉起袖子的左腕递了过去,容湘目光复杂地回看着他,终究是托过他的手腕,另一手的两指踟蹰着搭在了那个- yin -阳图的烫印上。
容湘一言不发,脸色却是越变越苍白,有些发凉的两指下那熟悉的汲满玄力的触感竟然丝毫也找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力的空虚·她淡粉色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在眼眶中徘徊许久的泪液终于顺着脸颊线条滑落而下。
“羲翎哥,怎么……怎么会这样”·任羲翎似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终究是说服自己接受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背过身去,仿佛不忍再看到她那张被泪痕破碎的面容。
气氛顿时就变得凝重了,人们在惊诧之余都被任羲翎那空洞的双眼所触动,也没了窃窃私语的兴致··“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不过数日之前他还拥有着人人艳羡的旺盛玄力,是众望所归的未来少掌门,明明就在数日之前……·但是任桓并没有留给他太多发呆的机会,他摇了摇手,示意一旁的弟子念出了本次通过晋升考试的名单。
不出意外,仅仅有五人而已,容湘因为在第三场考试中的精彩表现独占鳌头,除去另外三人,贾遇竟也勉强挤进了最后一个名额··弟子带着五人去司衣间准备新的门派服饰的制作了,离去的时候,容湘回头望了任羲翎好几次,眼眶红红的,他仅仅是报以一个浅淡的笑容,可他知道,那勉力提起的嘴角,也没什么能更僵硬了。
其余弟子都逐渐散了,有的捶胸顿足,有的平静无澜,有的一笑置之,总之是内心各有所想·任羲翎自觉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任桓早已离开了,正欲返身回到住处,却被什么人拉住了手臂,回头瞧时,是任羲羽。
“别急着走,随我去爹的住处一趟,有事商议·”·有事商议,想必是因为方才自己那不堪入目的表现吧,任羲翎轻叹一声,随任羲羽向任桓的住处走去。
当两人垂手站在他们的父亲面前时,任桓正坐在几案旁慢条斯理地饮茶,见到他的两个儿子,就连头都没抬一抬,而是直接开口道:“来都来了,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这便是让他们落座的意思了,兄弟俩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谨慎地走过去跪坐在了任桓左手边的两个坐垫上·天行门向来对弟子们要求严格,门派内所有坐具都仅仅有坐垫蒲团一类的东西,缘由是跪坐能够让弟子们即使在坐着休息的时候也能够起到修炼的作用。
最初人们都因为这种坐法很快膝盖就会酸麻不堪,让他们叫苦不迭,不过久而久之,自然也都习惯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羲翎·”·“是。”
听到父亲的提名,任羲翎立即正襟危坐应答道··任桓依旧没有看他,慢悠悠地用杯盖撇着浮在茶水上的茶末,却也没有要喝的意思,他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板着脸的模样,就连他哪怕微微笑起来的样子都没有见过。
“知道你是为何而来么”·“我……”任羲翎抿了抿嘴角,有些困难地说道,“羲翎自知方才的表现让父亲极其不满,此番前来,是为领罚的。”
任桓轻哼一声,将最后一口茶水喝完,盖好杯盖放在了一旁,那声音显得比以往要稍重了些··“看来你是明白的,那么你自己说吧,方才的考试,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羲羽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他的兄弟,见到的却是他置于膝上捏成拳头的手在那里微微颤抖,终于不忍地别过头去··任羲翎不知应当如何解释,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之间修为会骤降到如此地步,明明之前欠下的修炼他都在这几日补回来了,而且令他更为不解的是今晨他哥哥居然连他在运力都感觉不到,他自知自己的玄力一向较为内敛,不易呈现在体表,可是以前任羲羽总是可以准确地判断出他的玄力情况。
容湘也是,在触碰过他手腕的时候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任谁都不可能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他的玄力水平已经下降到别人根本感觉不出了··此前中毒并且为秦泠所救之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到如今他依旧是这样想的。
他潜意识里已经十分能够确定那是圣蛊门所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不愿让两门之间的关系更为恶化,既然他的生命没有受害,便没有必要徒增别人的担心··“爹,我真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昨晚的时候一切还很正常。”
考虑许久,他只得给出这么一个含糊的回答··任桓的神色并没有缓和,相反微微眯起了双眼,任羲翎认得这种表情,这是他在努力压抑怒火的表情,是极度危险的前兆,不由得心尖抽动了一下。
“昨晚你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么,有谁能为你证明昨晚一切正常”·任羲翎无从回答,他昨晚的确是自己独处一室,何况谁也不会无聊到无事就让别人帮自己检查玄力状况,他本身思考问题就慢,此番任桓的连续轰炸,已经让他头脑彻底懵了。
“爹,这应当是意外,羲翎他向来不会懒于修炼,我想这次应当是发挥失常而已,您就别为难他了·”任羲羽终究是看不下去,虽然他也很迷惑,还是抢着帮任羲翎回答了。
“我们天行门的考试,向来不会有意外之说·他的实力应当是怎样我很清楚,就算是意外,也总该有个意外的源头,”任桓冷冷答道,语气不容置喙,“任羲翎,你如实回答我,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任羲翎心里一凉,任桓不愧是一门之主,终究是被他发现了。
但是他知道,他绝不能说,如果说了,事态必然会向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或许就连秦泠都会被怀疑到·想到这里,他狠下心来,孤注一掷了··“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任羲翎抬起头,直面着任桓冰冷的目光,“我也着实不明白为何在我身上会出现这种情况,您要罚的话,尽管罚吧,任羲翎……谨遵父命。”
任桓没有答话,一双冷若冰霜的深邃瞳孔牢牢将他锁在视野之中,两人毕竟是父子,两对眼睛相似到极致,恍惚间令任羲翎有种自己在看自己的错觉,不过他父亲那双眼睛之中犹如千斤重的霸气与强势,让他觉得自己极其渺小。
尽管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回望,哪怕后脑已经麻得让他无法思考··“我不想罚你·不过你回去给我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和我说实话·”·父子之间的对峙不知持续了多久,最终,任桓冷哼一声,首先移开了视线。
他摆了摆手,留给他儿子这样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好歹算是赦免了·任羲羽见状,起身向父亲行了告辞礼,忙拉着一旁还有些失神的任羲翎离开了住处··第6章 篇二 未明(三)·兄弟两个刚刚离去,便有张脸悄然从旁侧隔间的门口探出一半,似乎在窥视什么,过了许久,那个女子的身影终于缓步踱出,她年纪已不轻,却是风韵犹存,正是任桓的妻子徐珩。
她走近丈夫所在的几案旁,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端着的托盘放下,一双玉手劝慰般地轻轻搭在了任桓放在桌上的左手上··“夫君,莫要再气了,趁热赶紧把这参汤喝了吧。”
徐珩软言相劝道,她生着一张极尽温柔的面孔,眉梢和眼角都是稍稍下垂的,嘴唇的轮廓十分柔和,未施粉黛,而又自带一种独特的贤良韵味,与他丈夫那刚劲有力的五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任桓见到妻子,紧锁的眉头似是略微舒展了些··“今日这参汤还是免了吧,火气太重·”任桓有些无奈地回答,煮参汤这等工作,原本直接交予杂役做就可以,然而徐珩担心人多手杂,从拣参到熬炖必定要亲自经手才放心。
任桓本是不想辜负她这一片心意,奈何今日已经被他儿子弄得心火颇重,不适合再饮用这种补汤了··徐珩没再说什么,谦和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方才兄弟二人还在这里的时候她就一直藏在门边听了,情况也知道了大概,如今她的心绪,也并没有放松到哪里去。
“夫君,羲翎他可能确实没有羲羽那么聪明懂事,但他也是无心之失,这种事情说两句也就过去了,无需太过挂心·”·任羲翎因为是次子,从出生之时就不如他兄长那样受任桓的重视。
天资尚可,却是远远没有达到任桓心目中应有的水平,近几年来- xing -子又是越发沉默内敛,分明就是偏离了掌门所应具有的气质,逐渐地令任桓对他的意见愈发大了··徐珩则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对她的两个儿子都非常满意。
任羲羽天资过人,大气豪爽,颇有其父之风,自不必说;任羲翎- xing -情温和,与世无争,倒是更有些她的影子,偶尔会有些犯傻,在她眼里看来亦是十分可爱·每每任羲翎又做了什么让任桓不快之事,都是她帮忙解围,任桓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好对任羲翎太过严苛,只是总是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感到可惜。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若不是今日之事实在荒谬,我也不想对他大加指责·你也别太惯着他了,迟早要被你惯坏·”任桓仍在气头上,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他固然知道这些都不是妻子的错,奈何又找不出其他原因,只能稍微委屈下徐珩了。
徐珩垂首无言,若非实在看不下去,丈夫也绝不会轻易对她不满,这样一来,就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是否也该稍微改变下对任羲翎的教育方式了··“羲翎这孩子,怎么就被你我二人养成了这样。”
良久,任桓深深叹息道··“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今年真是有诸多不顺,不顺得有些过了··不仅是任羲翎莫名其妙地没有通过晋升试炼,今年天行门例行的弟子选拔也是相当寂寥,竟找不出一个符合要求的。
一天的选拔下来,负责的弟子们已经疲劳得很,再加上无甚收获,一个个的都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回去给我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同我说实话·”·任桓最后留下的话语回荡在耳畔,就连兄长在与他分别之时留给他的那个目光都含着一抹责备,任羲翎此刻是真的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他从来就没想过这种无缘无故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已经一边踱步一边绞尽脑汁思索了很久,可仍旧没有一点头绪。
是不是他真的应该把前几日发生过的事情如实告诉某个人可是,他能同谁说呢,有哪个人能够足够让他信任到推心置腹·父亲任桓是断然不行的,他的脾气暴躁,容易冲动,有时就无法做出冷静的判断,任羲翎甚至在内心中已经将他放在了所有选择的最后。
至于任羲羽,虽然兄弟两人关系亲密,但他和任桓的- xing -格多少有些相似,任羲翎相信若就这样轻易告诉他的兄长,大约任桓也会在同一时间就立即知晓了··那么容湘和贾遇呢同他们讲倒是无需担心被任桓知道,但是他们没什么主见,真的说出来也对他自身不会有什么帮助。
他想要找的人,是能够安静地倾听他说出一切,并且能够冷静地与他一同分析状况,帮助他解决问题的人,思来想去,他竟然找不到这样一个人··“羲翎啊,发什么呆呢。”
那是个极其熟悉的中年男人的声线,咬字清晰,音色清亮,带着很足的元气,仿佛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就已经能想象到说话人的表情是怎样的·然而,这个声音还是让任羲翎反应了一会儿,毕竟有一阵时间没有听到过了。
下意识地回身,目光之中映出的果然是那个在天行门中唯一可以不着苍蓝色衣装的男人··“师父,你回来了”·吕执纶此前一直在外云游,已经有不短的时间没有回来了,如今他的徒弟早已成年,从数年前就开始自己修炼了,自是不必整日里盯住他的。
任羲翎依旧是懂事地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吕执纶与他约定过没有主动说的事就不要随便问,因为师徒有别云云·任羲翎虽然一直觉得他这种做法着实是有些无趣,不过既然吕执纶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是不会违背师命的。
“我原本以为师父要再过几日才回来的·”任羲翎道··“今日是弟子晋选的日子,自然要回来看看热闹,”吕执纶笑答,“是否觉得为师很是为老不尊”·任羲翎脸上的正经神情险些要绷不住:“师父你哪里老了,明明才刚过不惑之年好么”·虽说也不算年轻,好歹是要比任桓年轻了不少的。
在整个门派中,吕执纶是同辈的师父中最年轻的,甚至几乎都可是说是天行门前所未有的最年轻的师父了·而且因为长期修炼有助于驻颜,面容至今看起来才不过三十余岁的模样。
“说起来今日应当也是你晋升考试的日子吧,表现如何”吕执纶似是也觉得这个话题很没意思,便主动聊起了其他的,他方才远远见到任羲翎的时候便觉出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是否与考试有关。
听吕执纶提起这个话题,任羲翎也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尽人意·”·“不尽人意么,没得到晋升的机会”吕执纶也是有些意外,他当然明白天行门的考试有多么令人头疼,不过以任羲翎的水平,六年升一等总归没什么大问题,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劝说道,“有何要紧,这次不行就三年之后再参加,反正每次能晋等的本来也就那么几个,就算……”·“师父,我的确是没能晋等,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不料他还未说完,却难得地被任羲翎打断了,这孩子平日里不会做出这些越矩之事,这令吕执纶不得不猜想事情是否真的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简单··“你且讲来。”
任羲翎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从他兄长无法感知到他玄力的异样一直讲到了不久前才刚刚结束的父子三人长谈,最开始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可是越往后说面色就越发难看,吕执纶在旁边瞧着,内心升起一股隐隐的担忧。
“那么,究竟是发生过什么没有”待任羲翎说完,吕执纶就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留给他,直接再度逼问过去·对于他这个徒弟的- xing -格他不能再清楚,任羲翎就是那种只有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才能从他口中得到真相的人,吕执纶心知自己这么做实然很不厚道,也不无惭愧,只是为了套出事实他也别无选择了。
吕执纶那向来都很和善的双眼此刻则是刺出了两道犀利的锋芒,芒尖距离任羲翎如此之近,他甚至觉得,那两道锐利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刺穿·不知为何,在师父面前他总是没法将自己武装起来,任羲翎的嘴角抽了抽,终于败下阵来。
“师父,我……”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可能是遭了圣蛊门的暗算了·”·“圣蛊门”吕执纶眉头一压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四周迅速扫了一圈,将任羲翎扯到了一个更为偏僻的角落去,神情极度严肃。
任羲翎在刚刚说完那句话就悔恨不及,如此一来,也就相当于他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如实供出,而在吕执纶的注视下,他也真的这么做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秦泠……”吕执纶听到这个名字,一瞬间脸上充满了狐疑,“有关此人,你都知道些什么”·任羲翎一阵语塞,他才发现对于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唯一知道的,可能也就是他很会看病……想到这里任羲翎忽然觉得十分可笑,还说什么秦兄弟的恩情不会忘,他什么都不知道,硬要摆出一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模样有什么用简直太虚伪了。
“羲翎,我不是有意要质疑你,但是你说的这个人,他的姓氏可是秦·”吕执纶见他不说话,又再度推进了一步·不过可惜的是,他这个傻徒弟貌似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提示里暗藏着什么样的深意,仍旧是一脸发懵的状态。
“师父,我知道啊,那又如何”·“秦,是圣蛊门的本家姓氏,难道这个还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么·”吕执纶眉梢抽了抽,对于任羲翎的迟钝终于要忍不下去了。
听到师父的话,任羲翎似是反而放松下来,嘴角也重新挂上了淡淡的笑容··“师父,你难道不觉得,如果他真的是圣蛊门中人,为了避免让我起疑,不是应当换个姓氏要来得好些吗”·“……”·吕执纶笑也不是骂也不是,他是真的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了,任羲翎从小就将别人的思想考虑得太过简单,如今都这么大了,怎么反而似乎脑子变得更慢了呢,还是说,是真的有什么原因让他能够如此确认那个叫秦泠的人对他没有恶意·罢了,那秦泠好歹是替他解了毒,不过是否别有用意就不清楚了。
好在双方离得远,彼此之间也没法再怎么样·吕执纶思忖着,心下稍微轻松了些··“有关你玄功的问题,莫要着急,暂且先看看,若过了几日还是不行你我二人再作商议也不迟,眼下这个状况,我也的确是不明白,”吕执纶道,“不过经过今日之事门主应当是对你有些不满,近几日,还是少去见他的好。”
任羲翎点了点头,低声道:“师父,你是相信我的吧·”·“什么”吕执纶被他这句无头无脑的话弄得有些不解。
“相信这一切不是我的错·”·吕执纶注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他了·如此犹豫的语气和作态,在他的印象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有些苦恼,不过是出去云游了一阵,怎的回来就发生了这么多麻烦事,他真的不知应当如何面对任羲翎现在这副样子··“如今在这天行门中,我能完全相信的也只有师父了。”
这话有种难以言表的熟悉感,让吕执纶内心有了一瞬间的动容,他看着一点精神都没有的任羲翎,无奈地暗叹了一声··“我信你·”·他教过的徒弟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第7章 篇三 珠泪(一)·“羲翎哥,你已经去找吕前辈聊过了么”·容湘走在任羲翎身边,二人正一同去位于天行门中央的练功场所,那里是从资历极深的长老到新进的每一个天行门弟子都可以去训练的,没有任何限制。
弟子们在这里,也可以抛开他们对于身份尊卑的一切想法,就算是等级不同的弟子也可以互相切磋·等级稍微低些的新人大多喜欢去找比他们资质更高的前辈指导,这样也确实有利于他们的进步,而等级高些的弟子在和低等弟子比试的时候,也能够发现他们自身在基础上不够牢靠的地方。
·原本容湘也应当是吕执纶门下的弟子,不过后来掌门夫人因为中意她的灵巧可爱而经常亲手进行传授,慢慢地容湘就彻底转成了夫人徐珩门下的子弟,因此最终吕执纶与容湘也只能算是个名义上的师徒关系。
很久之前容湘就不再对吕执纶以师父相称了,吕执纶对此也并不介怀,毕竟基本没有教过她什么东西,没有理由还厚着脸皮让人家叫自己师父··如今容湘已然换上了司衣间新制的土等弟子门派服装,修身的蓝色劲装衣裙上绣着些代表土元素的褐色暗纹,看着任羲翎还穿着那套只有水白色暗纹的旧衣,她怎么都觉得心头很不是滋味,毕竟这样一来就反衬得任羲翎更加暗淡无光了。
现在他本应与她穿着同样的服饰,甚至两人的等级应当互换才对··“师父说,我在我爹面前多有失仪,让我以后要注意才好,”任羲翎思考了一会儿才接话,他想起了吕执纶对他的警告,“大概这次我爹是真的对我很失望了。”
“吕前辈说得没错,所以羲翎哥最近还是尽量少去见门主了吧,也许过一段时间他就能气消了,”容湘听罢,轻声安慰道,“不过羲翎哥那天的表现真的是很出人意料啊,之后还出现过那种现象么”·这个问题任羲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之后他虽然也在继续练功,却都只是独自在房里修炼而已,毕竟经历了那种事,打击过大,短时间内他还并没有出来找别人切磋的心情,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自己会再度当众出丑。
那次考试之后,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任羲翎总感觉旁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疏离了,尤其是熟识的那些老前辈,都好像对他这个未来的门派继承人的表现很是不满,一个个的眼神都很是冷漠。
他今天难得同意陪容湘出来,不过是因为容湘说她似乎终于参透了- yin -阳阵第二阶段的奥秘,想要出来试试手·任羲翎很少会拒绝别人的邀请,就算心里略有不愿,还是跟着过来了。
“不是很晓得,可能是因为那次考试前几天一直在拼命加紧练功所以没有休息好吧·最近的训练还算适度,大概身体状况也能有所恢复,一会儿阿湘介不介意陪我练一把”·“当然不介意,我今天其实就是为了拉羲翎哥出来而已,那什么破- yin -阳阵我根本就没弄明白……”·“傻丫头。”
任羲翎看到容湘依旧是那般调皮模样,心念着至少她没有收到自己的影响而消沉,甚是欣慰,忍不住笑出声来,却是猝不及防被人一把勾住了脖子··“哎哟哟,这不是我们任羲翎大人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隐之……”任羲翎把这家伙挂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掰开,脸上尽是无奈,一眼见到贾遇身上同样穿着土等弟子的服饰,不由越发觉得自己在他们之间就像个局外人了。
贾遇在看到任羲翎的衣装的时候顿了一下,显然才意识到在他和容湘二人之间任羲翎的身份显得尤为尴尬,虽然他是很想跟容湘再挨得近些,不过到底还是很识趣地退让了几步,让几人之间的距离稍微变得自然了一些。
“突然想稍微练习一下对阵,就过来了,”任羲翎平静地回答,“你要没什么事就自己去练吧,让容湘陪我就好·”·“别啊,何必劳烦容湘姑娘呢,再说你要是一个失手伤了人家可就是罪过了,”贾遇说道,脸上挂着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若本少陪你过几招可好”·任羲翎一阵无语。
容湘在一旁观望着二人的互动,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玩笑着一脚踢在贾遇的小腿肚上·力度绝对算不上中,贾遇则是摆出了夸张的疼得呲牙咧嘴的表情··“什么就罪过,我看你不过就是不想让我陪羲翎哥练习罢,再说本少什么的,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还这么称呼自己丢不丢人。”
最终任羲翎还是同意让贾遇代替容湘与他练习了,为了不被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打扰,三人找了演练场中相对僻静一点的角落练习·他们稍微考虑了一下,便决定还是从上次任羲翎失足所在的五行阵法上开始,五行阵法是天行门中最基础的阵法,也可以说是整个天行门玄力体系的根基所在。
贾遇稍微整顿了一下衣装,率先站出来摆好了架势·之前他已经进行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了,如今体内的玄力正是最旺盛沸腾的时候,考虑到任羲翎才刚来不久,他便让任羲翎先开始运功从而使得身体能够进入状态。
任羲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闭上双眼以右手的两指搭上左腕上的烫印,随着烫印闪烁起一阵赤金色的暖光,沉眠的玄力开始从左腕处打通经脉,逐渐弥散到了整个身躯·任羲翎感到一股热流在体内的脉络中汹涌滚动着,明白玄力已经准备好发挥作用了。
他向贾遇一点头,对方便已知晓,两人双双开始布置着自己的阵法··若是与门派之外的人打斗,那么对手元素所在的部位通常都是固定的,因此攻击的套路也比较单一,不过若到了门派内弟子切磋,因为双方都可以随意改动元素在体内的所在地,从攻击到防御便可以有五花八门的变化,精妙绝伦。
正因为这种变化多端的攻击路数,天行门弟子必须要对于对手的五行阵十分敏感,否则错失一击亦可致命··贾遇开始有动静了,只见他猛然睁开双眼,足下一点便向右前方迅速冲了过去,任羲翎连忙以一个急转身滑步躲过了他的攻击范围,同时催动玄力进入动中冥想状态,飞快地感知思考着贾遇的阵法。
他感知到了贾遇身上有几个部分潜伏着暗力,早已明白他仅仅是弄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单层阵而已,如此一来便要方便许多·很快他便看准了贾遇小腹是代表水,几个疾步逼近便想要用他暗藏着土元素的手肘猫身顶过去,却不料这贾遇的身体竟柔韧得可怕,小腹稍微一缩就顺势向后滚了两圈,又是双手一撑,便凌空跃起,几个常人简直无法做到的动作之后,他已出现在任羲翎侧后的空中。
任羲翎一惊,正欲推测他会怎样出击,却感到后心一痛,贾遇的左脚已然重重踏在了他的后背上··任羲翎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方式中击,他在胸口安放的是金元素,而之前他判断的对方脚上分明是木元素,在五行规律中,无论如何木都无法克金。
就在此时他胸口一阵剧烈的积郁,竟然一口腥甜的鲜红就喷了出来,让他头晕目眩,险些跪倒在地,吓得旁边两人赶紧冲过去扶住他··“鸿亦……喂任羲翎你怎么回事”·“羲翎哥,你没事吧”容湘惊惶之余,用略有鄙视的眼光看了一眼贾遇,“喂,我说切磋也不是这么个切磋法吧,都不知道控制点下手力度吗”·贾遇平白受了容湘劈头盖脸的一通指责,心下有些委屈却又无从辩解。
他见任羲翎的脸色在唇角血迹的映衬之下显得越发苍白,甚至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方才他下手真的太重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原本以为任羲翎就算躲不过去至少也能用内力化解大半,况且那一击他根本连五成的力道都没用到,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任羲翎不但没能避开,甚至也没有主动去化解,而是生生受了这一击。
任羲翎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用衣袖抹去了嘴边残留的血迹,对两人温和地笑了笑,又过了许久才终于能够说出话来,声音则还是有气无力的。
“我没关系,只是情况比我想象中要严重了些,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好了·”·他避开了两人担忧的目光,心中如同万重海浪汹涌着··其实他清楚得很,这一击已经对他造成了轻微的内伤,否则以他的修为总不至于造成吐血的程度。
刚刚那一场比试亦不知是福是祸,至少他已经明确了,他的玄功已大大不如以前··究竟为何,会衰退至此·第8章 篇三 珠泪(二)·任羲翎将自己锁在房间中,那种深刻透骨的无力感缠绕住了他的全身。
他后背靠着墙面半瘫在地上,也没有换下前襟还染着暗红血迹的衣衫·两个时辰前在演练场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那是不能逃避的事实,他自己也很明白除了面对之外别无他法。
现在的境况变得比先前还要更加糟糕,这种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父亲任桓已经对他产生不满,贾遇与他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能无话不谈的地步,至于容湘,他只知道告诉她只会多毁掉一个人的心情。
他自己也曾经说过在这天行门中能够唯一信任的只有师父吕执纶,不过吕执纶毕竟也是局外之人,对导致任羲翎变成这样的原因也不会比任羲翎自己要更加清楚,依照吕执纶的说法不过就是暂时先观察观察。
如今观察结果出来了,他却无法去同吕执纶说··他已经将与贾遇的对战重新回想了多遍,似乎已经差不多懂得了状况·没有考虑到贾遇的灵活程度另说,不过他在那场练习中确确实实地在判断阵法中出现了失误,他原本以为以贾遇布在脚上的木元素是无法克制自己后心的金元素的,这点没有错,但是他在匆忙中没有注意到贾遇竟在中途悄然将脚上的木元素调换成了火元素,依照五行相克,火自然是能够克金的。
这种中途偷换阵法的做法在对战中很常用,也是任羲翎很喜欢用的一种手段,而且按照他的水平很少会出现无法及时感知变化的情况·在他硬接了贾遇那一击之后,竟然会受内伤到如此严重的程度,可见他无论是玄力还是内力都已经出现了大幅度的退步,他分明在坚持日日修炼,居然还是每况愈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最可怕的变化,便是这无形的变化··他双目无神,何曾会想到有一天竟然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当贾遇和容湘两人一边一个地扶着衣衫上还带着血迹的他走出演练场时,人们眼中那抹怜悯、讥讽与冷漠让他阵阵心寒。
天行门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未来的少掌门在练习中受伤了,这个已经沦为一介凡夫的可怜人大概是没什么戏唱了··作为江湖五门中首门的弟子,被废去功力基本上也就等同于一个废人。
江湖表面上平和,其实谁人都知五门之间多少都存在着些许芥蒂·若某天会因为功力全然萎靡而被赶出门派,绝不会有其他任何一门会收留他·再加上还有擅长暗杀并且对天行门恨之入骨的圣蛊门存在,也许他出去没多久就会命丧黄泉,这一点,不久之前他才刚刚经历过一次。
任羲翎毕竟是掌门任桓的儿子,以他这个身份不会被轻易赶出去,不过显然任桓已经对他有些疏远了,就算掌门的第一继承人不是他,任桓也绝不会容忍他的儿子变成这副颓废的德行。
不仅是毁了他儿子在旁人面前的形象,对他自己的声名也多少会有些影响,若因为人多嘴杂将此事传出门外,那天行门也就别想在这江湖中独霸一方了··自江湖统一来已过了十年之久,想必其余门派定都暗生反心,只是忌惮于天行门的严威才没有过于放肆,天行门自然不能再着紧要关头给他们一个策反的机会,若是江湖再度陷入混战,天知又会有多少无辜生灵葬送于此。
想至此处,任羲翎不免露出了苦笑·他万万没想到恰好就在他最适宜修炼,修为最有可能暴增的年纪会遭遇这等不幸·之前在演练场时还存在着以为稍事调息便可恢复的心理,却不想状况只是越发恶化,在地上打坐一阵之后居然都无法自行站起来。
贾遇不得已才给他稍微渡了些内力过去为他疗伤,这才在两人的搀扶中勉强回到处所··他想了想,用发凉的手指慢慢从腰带上解下那把玄铁匕首,握住刀柄呆呆地注视着。
这匕首可说是短刀中的极品,数年之前吕执纶送给他的时候只说那是他亲手锻造而成,可未曾说过为何会锻造,又是何时锻造,若他没有见过这匕首,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师父还留有这一手,真堪深藏不露。
玄螭,玄色螭吻,可吞万物的神兽·任羲翎默念着,心中陡然腾升起一股敬畏,亦不知自己是否配得上这玄螭,从这匕首到了他手上,他都没有使用过,于是有点可笑地觉得这东西赠与他果真是浪费了。
这二十余年的生命,终究是落为笑柄·以他目前的状况,修为尽失是迟早的事,可以说现在的他已经和废人没有什么区别了,就算勉强再继续修炼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常言事不过三,常人如果接连受到三次严重打击,基本上必定都会绝望了,如今任羲翎就是这样的状况,晋升考试失败、父亲对他失望、练习中受伤,并且不知何时就有可能修为完全衰败,就算内心再强大也是撑不过去的,何况他又并不属于那类人。
玄螭的刀刃缓缓靠上了左腕的皮肤,他闭上了双眼·如果就这么割下去,应该一切的麻烦都能化解了,他不用再担忧着自己的功力完全消散的那一天,任桓也不会因为他儿子修为尽废而名声受损,五门也就……·猛地耳边听到“铛”的一声脆响,随着房间的们被破开的声音,只见一物飞来直接砸在了匕首上,任羲翎正体虚还没什么力气,那玄螭匕首竟被击飞数尺,左腕毫发未伤。
任羲翎当场愣住,带着余悸望向匕首落地的位置,旁边不远处就滚着方才打掉匕首的物体,定睛看时竟是一颗用作配饰的夜明珠··“愚蠢,我送你玄螭可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吕执纶从容地迈步进来,手上还握着断了的佩剑带,任羲翎恍然意识到那夜明珠原来是从那佩剑的绳带上拆下来的,怪不得如此眼熟··“师父”任羲翎惊魂未定,“你怎么……”·“你想问我怎的会知道你在这里还要做出这等蠢事是吗若容湘晚去一步,我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尸首。”
吕执纶无奈地摇头叹气,也没把那夜明珠再捡回来,把佩剑带随便系了几下重新背回背上··容湘……她果然还是察觉到什么了吗任羲翎用手抵住额头,看来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如果吕执纶没有阻止他自戕或许反而更好了,如今他反而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她了。
“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些,你全都忘了么,怎的就这样容易想不开”吕执纶的表情很严肃,“何况你究竟在想什么,难道求死就能解决问题么。
还是说你觉得,你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任羲翎低下头,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懦弱,面对师父的谴责,他知道自己无法反驳这个事实,虽说他也不想这样,但是每每一到关键时刻事情就无法按照他的意愿发展。
“你不就是担忧功力退步会造成的后果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谁都有遇到瓶颈的时候,若遇到瓶颈就要一心寻死,那这世上就剩不下什么人了·”·“师父你不懂,我现在已经无药可救了。”
“在试过所有办法之前不要轻易言败,”吕执纶声音不算响亮,但充满了凛冽,“羲翎,你再好好回忆一下,究竟还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令你觉得很不对劲的事情。
或许这些细节正是让你丢失修为的源头·”·任羲翎再度沉默了,师父说得简单,做起来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近几日他一直都在绞尽脑汁回想他与秦泠相处那几日究竟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隐藏在那些日常中的细节,他有很多都不记得了,如今就连秦泠那张年轻的面容都开始在记忆中缓缓淡去··“师父,你不必再说了,多说也无用·”·任羲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师父,那眼神里有一种透彻的寞落,吕执纶以坚毅的眼神回望他,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走到任羲翎身边也靠墙坐下。
“也罢,我承认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你死了倒是了结得干净,你可曾想过你身边那些人要如何”·吕执纶见任羲翎没有答话,也不睬他,便径自说下去了。
“容湘那孩子,可是真的很在乎你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任羲翎只觉心口阵阵地发疼,他自然是知道的,否则容湘也不会在发觉他不对劲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去找吕执纶,她本不必做到这个程度的,因为他根本不配她这样的关心。
任羲翎不敢想象如果刚才他真的就那样一时冲动,容湘要怎样独自面对·他不忍看到她孑然一身的样子··“阿湘……”·有时任羲翎是真的不明白,为何容湘会对他在意到那种程度,而他自己又为何会对容湘产生一种早已超出友情,反而是类似亲人之间的情感。
容湘一直都是管他叫羲翎哥的··吕执纶看了看身边的年轻人,神色很平静,眉眼间隐隐漂浮着- yin -晴不定的意味··“羲翎,其实这样的事,我真的不想经历两次。”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回忆杀,少年受君出没·第9章 篇四 晨铎(一)·“今年的新人,还真是了不得啊·”·“说得正是啊,尤其是那俩孩子,简直就是破例了。”
“还这么小就能入门,让我们这些前辈情何以堪·”·天行门的演练场附近,才刚刚进行完今年的晋选,几个负责事务的弟子还在那里忙碌地收拾着凌乱的桌台。
每三年一次的晋选都是天行门最重要的活动之一,通常都会吸引很多弟子来看今年都有些怎么样的新人加入·不过他们可不能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新人晋选完毕之后,很快就该轮到他们自己的晋等考试了,他们自己的考试显然要比在这里凑热闹要重要得多。
此时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才刚刚准备离开,看他们那种不紧不慢的样子,丝毫也不像正要上赶着去考试的状态·闲聊的只言片语在空气中懒散地飘着,听他们的说法,今年的新人似乎不容小觑,不由得让人颇感好奇天行门中究竟进来了何方神圣。
“师兄们辛苦了,你们不用参加晋升考试么”·一个有些稚嫩的嗓音传入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几名弟子的耳中,纷纷抬头看去,却见桌台前不远处立着一名少年,他身着一袭齐整的苍蓝色劲装,上面精致地绣着些浅红色的暗纹,乃是火等子弟的服饰。
他身姿极为挺拔,脸上带着一个极其惹人怜爱的明朗笑容··“哎,这不是羲翎么,你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家伙来此作甚”·答话的那人正是同其他弟子一起在这里帮忙的孙迁,他年纪很轻,大约只有二十岁左右,声音清亮而温和,面容也给人一种很强的亲和力,面颊线条构成的棱角稍显圆柔,俊朗之中透着温雅,温雅之中又含着干练,让人怎么看都讨厌不起来。
他在同门之中人缘极好,掌门任桓亦对这个弟子十分满意··另外几个弟子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垂头丧气··“孙迁他是主动跟门主请命过来的,不过我们这些年纪稍微大点的,还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才来打杂的嘛。
羲翎你可不知,这土等升木等可是一个大坎,我们几个都觉得今年自己反正过不去,还不如多修炼几年再说,反正这土等的身份在门派里也不算差了·”·任羲翎这才注意到除了年纪尚轻的孙迁仅仅是水等,其余弟子基本都已经是土等的身份,令孙迁衣衫暗纹的水白色调在几人之中显得尤为明快。
“土等算什么,师兄们的目标难道不应当是金等才对么”那时的任羲翎还很天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其他人听到任羲翎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同时忍俊不禁起来,孙迁弯下腰来,面带笑意地在任羲翎头上揉了揉。
“羲翎,你可别这么说,要知道在天行门之中想要达到金等弟子的级别可是极难的,门派内从来就没能同时存在十个以上·”·任羲翎有些不服气:“那又怎样,我将来肯定会成为那十个之一。”
·“哈哈哈,羲翎啊,这话谁说都用不着你说·就算你将来自己成不了咱们门主也肯定会扶你上去的·”·另一个弟子调侃道,其余的人不一例外皆是附和,笑成一片,气氛好不欢乐。
任羲翎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言论,一时间不知当如何应答了,只能面露窘色不安地站在那里·孙迁见状,连忙蹲身下去安慰- xing -地握了握少年的小手,他的手很温暖,让任羲翎狂跳的心脏稍微平静了下来。
“师兄,你们也别逗他玩了,他还小,这种玩笑开不得的,”孙迁和颜悦色地劝道,目光则是温柔地望着任羲翎,“你哥哥羲羽呢,没有和你一起来吗”·任羲翎摇了摇头:“是我觉得无聊自己来的,今早哥哥就出去了,不知道他在哪里。”
“明白了·那你如果什么时候见到羲羽了,就同他讲一声他的弹弓我已经帮他修好了,有时间的话来我这里取就好·”·“嗯,我知道了,孙师兄。”
任羲翎很乖巧地点头道,惹得孙迁又禁不住在他的发顶上揉弄了一把,这才起身重新回去同其他师兄们一起收拾··任羲翎见这里似乎没有他什么事了,只得百无聊赖地离开。
念起昨日父亲才刚刚带他见了为他安排的师父,两人还不是很熟,便信步往他师父的住处走去,想着在修炼之前先让两人的关系再熟络几分也不坏·不想还未到师父房间,已经远远望到那年龄三十上下的男人正朝自己迎面走来,身边还跟着两个未曾见过的小小身影。
任羲翎心下疑惑,却也没太过在意,只是很自然地过去向男人行了礼··“任羲翎见过师父·”·吕执纶见那少年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倒是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笑骂着让他起身。
“这才刚见过一面,还没拜师呢,这么急作甚,”吕执纶上下端详了那名少年一番,只见他衣着打扮很是得体,小小年纪眉宇间便描绘着些清俊的韵味,同时继承了父亲的英朗和母亲的精致,是块美男子的好坯,“你方才可曾见过新来的弟子了”·“回师父,羲翎过去的时候晋选已经结束了,并未见到。”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吕执纶闻言,思量了一阵,眼神掠过跟在身边的两名少年,信手将他们轻轻推到了任羲翎面前··“也好,今年入门的也就这两个还有点意思,正好门主也把他们两个分到我这里了,先互相认识认识,以后也好相处。”
任羲翎这才将目光移向面前这一男一女两名少年,男孩子约莫与他差不多年纪,女孩子还要稍微年幼些·令他惊讶的是这两个孩子都生得甚是俊俏,眉眼间还含着些相似的神/韵,看样子像是兄妹。
他想起不久前还听闻前辈们聊起今年那两个“了不得”的孩子,想必是他俩无疑了·至于所谓的破例,则是因为天行门规定非本家子弟加入至少也得十二岁,不过看这两个少年无论如何都尚未到达既定的年龄标准,亦不知他们究竟是有什么本事让任桓破了例。
他又仔细看了看两名少年,虽然穿着朴素,全身上下倒是整洁得很·若无视掉他们身上那粗布衣裳,两人并排立在那里简直就是宛若天人·女孩子五官甜美、乖巧灵动;至于那男孩子的气质则是颇有些独特,身板笔挺,眼形有些丹凤的轮廓,明朗的瞳仁融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孤傲,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种神情似乎显得过于成熟了些,不过最为特别的还是他比起常人略淡的发色,同样令他的眉毛也不像通常的男孩子那样清晰浓黑,让他的面容如同笼罩了一层薄雾,显得飘渺而不真实。
男孩注意到任羲翎的视线,也稍稍抬头回看了他,但是仿佛对于这种过分专注的审视有些不满,很快便移开了目光拒绝对视·初见便碰壁的任羲翎有点尴尬,考虑再三,终于决定由他自己来打破这份沉默。
“我……我是任羲翎,天行门门主次子,今年十二岁,”他犹豫着开口道,这种极富个- xing -的孩子他还是头一遭见,不是很清楚应当怎样同他交流,“能和两位拜在同一师门下三生有幸,之后……便请多指教了。”
那女孩子最初还有些怕生,不过见到任羲翎说话时略显笨拙的样子,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氛顿时就缓和了不少,旁边的吕执纶也长舒了一口气··“我叫容湘,今年九岁,旁边这个是我哥哥。
我们两个本来是平民家的孩子,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天资,不过门主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竟然真的就答应我们入门了·”·任羲翎不敢苟同,对于他的父亲任桓,天下没有几个人能比他更了解。
他一向对挑选弟子的要求极其严格,若真如眼前这女孩说的那样二人根本就没什么天资,就算是因为考虑到他们年纪小,也绝不会苟且同意,这两个孩子根本就是极有可能天资过人而不自知。
“哥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看人家都这么热情·”·容湘见旁边的少年迟迟没有开口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小声埋怨了一句,那少年微闭双眼稍有些不耐地轻叹一声,这才低声说了第一句话出来。
“容澜,十一岁,刚才阿湘都说完了,我没什么可说的·”·这还真的……太有个- xing -了·任羲翎不由得暗暗咋舌,他目前的生活已经足够无聊了,若是以后真的要天天面对这么个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的人,他觉得自己早晚要被逼疯掉。
不过说起来这个叫容澜的家伙,怎么会拥有与平常少年如此不同的- xing -格呢,好像是被完全扭曲了一样,任羲翎用余光瞧着又扭过头去的少年那冷漠的侧颜,轻轻皱起了眉头。
“不错不错,看来你们相处得比我想象中要容易嘛·”·吕执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任羲翎和容湘也都轻松地跟着笑起来,唯有容澜仍旧是那样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如此一来,就连向来平和的任羲翎内心也升腾起一股烦躁与不满。
自己未来的师父说话都这副样子,他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再过几日门主应当就会为你们安排拜师仪式了,不过现在能跟着我学的只有任羲翎和容澜二人,容湘年纪太小,这么早开始修炼容易伤身,”吕执纶道,“不过你可以先在旁边观摩并研习基本要领,过个两三年再开始修炼也不迟。”
“可是师父,我想和哥哥一起修炼嘛……”容湘委屈地歪着头,拽着容澜的衣袖扭动着不放手··“阿湘,别胡闹,”容澜冷冷抽开自己的衣袖,低声斥责道,“师父说得没错,你若是因为急于修炼而伤了身导致以后都无法修炼,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任羲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兄妹俩的互动,心中的滋味难以言喻,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生生夹进两人之间的外人那样,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知道,自己所熟悉的生活节奏,就要被这样打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少年受君现身·第10章 篇四 晨铎(二)·“弟子拜见师父·”·两名少年在拜师堂中已经对吕执纶行过拜师礼,不过在吕执纶将他们带回处所后,二人又坚持拜了第二次,没有了无关之人的观望,这一次似乎比在拜师堂中还要显得更为诚恳一些。
仍有些稚嫩的嗓音说着郑重的词句,让吕执纶心底产生了一种别样的触动··容澜站直身体整了整衣衫,他已然换了装束,一身蓝底红纹的合身劲装,头发一丝不苟高高束于脑后,俨然便是天行门火等弟子的模样,比之前穿着旧衣时越发显得傲气逼人。
仅仅是整顿了仪容,在旁人看来已然成了完全不同的一段风姿··今日拜师的仅有两人而已,掌门夫人徐氏在见过容湘之后颇为喜爱,便决定亲自照顾并传授她功学,吕执纶并没有什么异议,倒是乐得清闲。
毕竟他现今还觉得两个弟子就足够他劳心费神的了,何况容湘是女孩,由徐夫人来照应,还能更加方便一些··吕执纶负手立于一旁,看着身前并排站着的两个少年,本就身量相近,又穿着同样的服饰,精神焕发,宛若一对兄弟。
此二人,一个是现任掌门的儿子,一个是仅仅十一岁就得以入门并允许修炼的天才,将来必定能有所作为,吕执纶表面上各种嫌麻烦,实际上内心对这两个孩子还是颇为满意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开口道:“你们两个很幸运了,要知道你们可是我教的第一批徒弟·”·实际上对于任桓的安排,吕执纶自己也颇为感到不解。
他来到天行门说不上很久,因为年纪尚轻,任桓从来没有将弟子分到过他门下,可这头一遭收的学生就是上品,而且一来就是两个,真真是令他有些猝不及防·能不能将这两个孩子带好,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真是不清楚任桓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任羲翎有点发愣地望着他,旁边的容澜则是抱起双臂,似乎还轻轻冷笑了一声·吕执纶有些尴尬,又是一阵掩饰般地狂咳,这才磨磨蹭蹭地取过从方才就一直放在榻上的那个乌木匣打开匣盖,里面是用金褐色丝绸包裹起来的什么东西。
吕执纶将那布包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似是极为虔诚地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终于扯掉了那块丝绸,柔软的绸缎之下,赫然闪出了两道玄色金属的逼人冷光··吕执纶将那两把通体乌黑漂亮的匕首在两手中各托一把分别递给两个孩子,两名少年迟疑着接在手中,脸上都现出了些许迷茫的神色。
“这个,是我送给你们的拜师礼,”吕执纶道,似乎竟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是我以前亲手锻造的,两把一套,称为玄螭·”·任羲翎接过那匕首在手中轻轻掂量了几下,沉甸甸的很有手感,乃是用纯正的玄铁锻造而成。
刀刃锋利,刀柄上精细地雕刻着神兽螭吻的立体图样,造就了一种集浑厚与别致于一体的美感,令人赏心悦目··“师父,一般都是徒弟要给师父送拜师礼,为什么反而是师父给我们两个送东西呢”任羲翎疑惑道。
吕执纶亦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干笑了两声:“大约因为我不是一般的师父吧……不然门主也不会让还这么年轻的我就来教你们不是”·他正想着自己得脸皮多厚才能说出这种话,却听见容澜淡声接过了话头:“果然不是一般的师父,否则也不会这么不要脸。”
这话在任羲翎听来显得尤为刺耳,强压着内心的不满扭头望过去,只见容澜毫不在意地端详了一阵自己那把玄螭,玩弄几下顺手佩在了腰带上·原本任羲翎还在想他这么没大没小绝对是要得罪吕执纶了,谁知吕执纶面上根本没有丝毫不悦,甚至似乎对容澜这种特立独行的- xing -格挺感兴趣,还挺欣赏的。
“容澜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很不要脸,不过脸乃身外之物,要它也没用,”吕执纶的眼神流连在任羲翎手中那把匕首上,话锋一转,变得有些伤感起来,“说起来它们还是我最珍惜的两把,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锻造其他的了。”
“这个玄……玄螭,对师父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任羲翎抚摸着刀柄上面的花纹,显然这是相当陈旧的东西了,令他不得不去推敲这玄螭的来历。
吕执纶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不过终究还是吞了回去·容澜倒是终于肯赏脸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此刻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复杂的神情:三分凝重,三分怀念,还有些凄清落寞的意味。
“师父你本来不是天行门的人吧·”·容澜毫无前兆地冒出来这么一句,就见吕执纶的脸色变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猝然扭头死死盯住了那个少年,任羲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到了,却仍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虽然你一直在刻意地用衣袖挡住手臂,但是在晋选那- ri -你在为我检验体质时我见到了,你的左腕上并没有天行门的- yin -阳图烫印,而且天行门中似乎只有你没有穿蓝色的衣服,所以师父你根本就不是出身天行门对么。”
吕执纶压了压眼睑,还是没有说话,好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可容澜并没有要住嘴的意思,唇角扬着的冷笑嘲弄意味更甚·任羲翎见状,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既然不是天行门的弟子,你凭什么要来教我们天行门的功学,你有什么资格”·“容澜”任羲翎见他越发过分,终于忍无可忍,一把上前扯住他怒道,“够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师父”·容澜猛地转过头去,微微眯起的双眼严峻而冷酷,还夹杂着几丝不耐烦,那表情不像是要发火,却比发火更令人心寒。
任羲翎被他这么一瞪,一时间失了言,手指不由自主跟着松了几分··“放手·你怎么不自己去问问他我究竟说得对不对”·“不必问了,你说得没错,”吕执纶叹息一身,轻轻将两个扯在一处的孩子分开,“我确实不是天行门的弟子,只不过恰好认识门主才能够进来,然而因为某些特殊情况,我不能正式加入天行门罢了,因此没有门派烫印,也无法穿天行门的门派服装。”
·这个消息太过具有冲击- xing -,令人一时难以接受,任羲翎不禁睁大了双眼,容澜则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仿佛这一切他早已猜到,不过是再听吕执纶亲口承认一遍而已。
“至于天行门的玄功,放心,我自有办法,绝不会耽搁了你们,而且我要教给你们的,是比单纯的玄功还要更加重要的东西·”·吕执纶和蔼地笑了笑,伸出手去分别在两个孩子的肩上拍了拍。
“今晚便早些歇息吧,明日卯时来我这里,准备第一日的修炼·”·令任羲翎出乎意料的是,他刚刚从吕执纶那里回来,就得知了任桓让他搬去另外房间的消息。
他原本住在任桓以及徐珩的房间内室,此刻却在师兄的带领下去了专门为弟子们安排的处所区,那里有很多他认识的师兄师姐,见他搬过来住了,都热情地过来跟他打成一片。
任羲羽更是早就来到这边住了,见到他弟弟,自然很是开心··师兄将他带去了一个稍微偏僻些的房间,他原本还对这里竹林围绕的清静环境颇为满意,不料一进去就立刻傻眼,容澜正站在靠窗的榻边整理衣物,他的榻上被褥等用品一应俱全且十分整齐,似乎已经在这里住了些时日了。
正对面稍微靠里的位置还有一张空榻,必然便是为任羲翎留着的了··容澜见二人进来,欠身对师兄行了一礼,对任羲翎则只是冷冷瞟了一眼,简单的点头都懒得招呼,令任羲翎在极其窘迫的同时心中略有不爽,同样也对容澜礼尚往来地毫不搭理。
师兄将他送到后又帮他放下被褥便离开了,他一言不发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憋了一肚子火又没处撒,郁闷至极··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两人一直到就寝都没有说过一个字,任羲翎因为白日里太过疲倦,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不觉夜已三更,任羲翎被秋夜里的微凉冻醒了,正欲再多拿一床毯子来盖,抬起上身却见对面榻上并没有睡着容澜·任羲翎心下疑惑,不知他大半夜不睡觉去干什么,竟莫名有些不安起来,犹豫再三,尽管他实在是没那个心情管这档闲事,终究还是披上外衣出了门。
任羲翎不清楚这个时间容澜会去哪里,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整个天行门里面乱转,不知不觉来到了后园·这里植物茂盛,怪石嶙峋,白天还会有些人来这里乘凉谈天,晚上就变得冷清得可怕。
任羲翎的目光四处飞散着,影影绰绰中好似望见园子中央那棵千年古柏下坐着个小小的身影·任羲翎缓步走近,那侧脸的线条清秀而肃穆,不是容澜却是谁··容澜不知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还是感知到了人的气息,一转头两人便对上了视线,他的外衣也只是随意地披在身上,显然也是睡下后才又起来的,不过他那对明亮的瞳仁中没有一点朦胧的睡意,根本不知道他到底睡了没有。
任羲翎在原地踌躇着,走开也不是过去也不是·容澜齿间咬着一根草叶,手上却也没闲着,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注意到任羲翎的窘况,唇角冷冷地轻勾了一下,一个眼神略过去似是在默许他可以过来坐。
任羲翎深吸一口气,这才小心地走过去在容澜身边坐下,有意在两人之间隔了点距离·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容澜正在摆弄的物事,立时就被吸引住了·只见少年灵巧的十指上下翻飞,正在用就地摘来的细草编一只孔雀,他的身边已经摆了不少各种各样的动物草编,个个皆是栩栩如生。
任羲翎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出神了,突然有点羡慕面前的少年·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和练功与变强有关,没人会教他怎么玩,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根本不知道原来草还可以有这种用途。
他正想着,容澜却已经将手头那只孔雀编好,递到了他的面前·明明对方投- she -过来的是有些不屑而冷酷的眼神,任羲翎却感到身上浮起了一层奇怪的暖意··“容澜,你是睡不着么”·良久,他终于试探着开口道,虽然语气显得有些僵硬。
第11章 篇四 晨铎(三)·容澜默然地盯着他,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白痴·过了许久,就在任羲翎确定对方并不想同自己说话的时候,却见容澜终于扔掉了口中的细草,向后一仰躺在了草地上,宁静的双眼凝视着高远的苍穹,又没有焦点,不知他在看些什么。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今日偶然被你撞见而已,”那少年呢喃着,“我一向睡得很少,比起睡觉,还不如做点更有意思的事·”·若不是两人搬去了同一间房住,大约是永远也不会被撞见的,任羲翎心道,倒是有些在意少年所说的“更有意思的事”是指什么,莫非除了草编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么。
容澜侧身卧着,指尖百无聊赖地在面前的草地上拨弄了几下,拔下一根放在眼前端详着,那双平静无澜的眸子里竟有些意外的情绪··“鹿鸣草……没想到天行门里还有这种东西。”
“鹿鸣草”·容澜轻轻翻了个白眼,仿佛在嘲弄任羲翎的无知··“一种很重要的药草,喂给濒死之鹿吃不出一个时辰就会重新开始鸣叫,因此被称为鹿鸣草,当然用在人身上也有奇效。”
任羲翎迟疑着凑过去,见那草叶通体是是淡淡的棕红,还镶有一层金边,细细看去发现周围还有大约两三棵,却是他从未注意过的一种植物,至于功效云云就更是一无所知了。
他忽然意识到,比起自己这个成日里被关在门派中的孩子,容澜真的是要懂得太多了··“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听到这里,容澜的眸色似是暗了暗,唇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我娘教我的,她原来在我们那个小镇里给人看病,懂得很多草药和治病的知识,”他轻哼了一声道,“天行门的东西还真是无聊,还不如将来去做个郎中算了。”
这还是容澜第一次提及他的亲人,语气中难得地有了一丝波动,任羲翎听着,不由得就来了兴趣··“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天行门,又何必要加入呢”·容澜冷笑道:“又不是我自己想要入门。
我从来就没有对爹的记忆,前不久娘也突然身患不治之症,过世之前嘱咐我跟阿湘无论如何都要进天行门来,却不肯告诉我们原因·”·任羲翎有些语塞,他开始后悔提及此事了,或许正是因为这些特殊的过往,才使得容澜的- xing -格变得那样冷漠,不过容湘却完全没有这种迹象,莫非是因为他是哥哥所以需要承担的更多么。
“罢了,你又没有经历过,怎么可能理解·”·“我知道我不聪明,但是我……我会努力去理解的·”·那稚嫩的声音就在近在咫尺的耳畔响着,容澜神色一滞,才发觉任羲翎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也已经躺了下来,正认真而坚定地望着他,或许是从来没说过这种类似发誓的生涩语句,少年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强扮成熟的无辜表情令容澜脸上的漠然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啰嗦。”他抛下这么一句,视线重新回到了星河上,不知是在恼还是在笑··任羲翎第一次见他散发的样子,即便是在光线不好的夜幕之下,容澜的发色还是比常人看起来要淡了不少,浓密地散落开来,将那张小脸上的五官掩映得越发朦胧了。
“容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问了,你的头发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呵,谁知道·我生来就是这样,都不晓得被骂过多少回黄毛小子了。”
实际上任羲翎早就发现,他的头发并不是那种营养不良造成的枯黄,而是不能再自然的却又极其特殊的棕褐色,不过显然容澜本尊也道不出原因为何·多说无益,两人沉默地躺了一会儿,任羲翎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再度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容澜,你白天……为什么不同我讲话”·“我与你总共才见过两面,在师父那里你又没来由地冲我发火,你说我凭什么同你讲话。”
容澜懒懒答道··任羲翎有点委屈:“那件事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太过分的是你才对吧·”·“哦,忘了提醒你,我这人很不好相处的。”
容澜合着双目,语气也满是困倦,似乎都要睡着了·任羲翎一阵无语,方才不是还说什么睡得少,难道自己就真的这么没意思都能把人给聊困了·他见容澜枕在交叠双臂上的头微微侧偏着,呼吸十分平稳,貌似是真的已经睡着了。
这么一说话倒是把他自己弄得精神起来,秋夜里- shi -凉发硬的草地更是令他难以入眠,等他终于被眠意侵袭困顿至极后,已经不知过了多久··接近凌晨之时,总是一日之内最为寒冷的时候,任羲翎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本能地拉紧了裹在身上的布料。
迷迷糊糊中似是有什么人在他的肩头上推搡着,他不耐地哼了一声还想继续睡,身体便稍稍蜷缩了起来·那人倒是没再折腾他的肩膀,不过很快就换成了脖子上一片令人汗毛倒竖的凉意,这回是彻底把他弄醒了,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脖子,碰到的却是几根冰冷的手指。
他惊惶地猛睁开双眼,容澜脸色发黑满面寒气地盘腿坐在那里,右手正被他牢牢地抓在领口附近,连忙松了手··容澜这家伙也真是够狠的,任羲翎在内心里怨念道,叫醒也就罢了,何必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干什么啊……”任羲翎揉了揉眼睛,一边坐起身来不满道··“都快卯时了还在睡,你说干什么”容澜不耐烦地回答。
任羲翎看了看四周,天色还是黑的,而他们二人则还在后园的草地上·他这才想起来昨日师父让他们卯时去住处那里找他,不过他并不习惯这么早起,而且整夜露天而眠让他觉得自己着凉了,身上酸软无力得不正常。
“别一副柔弱样子,你还没那么容易生病,”容澜奚落道,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沾的草叶,“还不快赶紧回去洗漱更衣,要来不及了·”·任羲翎闻言,连忙跟着容澜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回了他们的住处,简单的梳洗穿戴整齐过后,便一起冲向了吕执纶那里。
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吕执纶已然在门口等候他们了··吕执纶见两名少年在奔跑过后还喘着粗气,也没对他们加以苛责,而是等到他们休息得差不多之后才领着二人穿过天行门的后门,来到了不远处的苍丘上。
三人面东而立,只见日出前的天边燃起片片华彩的朝霞,艳丽的暖色仿佛已经将凌晨残余的寒气祛除殆尽··“日出前的天空最是好看,你们两个小家伙从未见过吧。”
吕执纶注意到任羲翎脸上的触动,心下有些得意··“确实……”·“日日都见·”·容澜再次毫不留情地给吕执纶泼了一盆冷水,令他颇为难堪,脸上都挂不住了,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
“那看来容澜是有早起的习惯,如此甚好,清晨修炼通常最有裨益·”·容澜听见吕执纶生硬的接话,竟然没有再补一刀,而是径自拍打着沾在袖口上的露水。
任羲翎倒是首次听到这种说法,登时来了兴味,便侧耳等着师父继续讲下去··“清晨是天地之间气息最为纯净的时候,若在此时修炼,便可将体内浊气排出大半,吸入体内的则是至纯之气。
以至纯之气练功,便可事半功倍·”·这理论自是没什么问题的,并且适用于很多种功法的修行,不过对于两个连修炼的具体方法都不知道的少年来说,不免有纸上谈兵之嫌。
吕执纶深明这个道理,于是他也没有教授过多艰涩的理论,而是直接席地打起坐来,并让两个孩子照做··“首先气聚丹田,让你们体内的气息尽量下沉,沉得越低越好,”吕执纶闭目而坐,随着气聚得越来越实,他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浑厚起来,“感受到朝阳在你们身上留下的暖气,也要将它们收集起来聚集到丹田去,直到感到那团真气变得越来越温暖,这便是修炼内力的方法了。”
吕执纶的语速很慢,他此刻并没有刻意去修炼内功,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两名少年修炼的情况上·两个孩子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过半个时辰,他便感受到两名少年气息的情况都开始产生了变化,容澜甚至开始得还要更早些。
此时因为刚刚开始修炼气息还不是很足,两个孩子的脸上很快就出现了疲意,然而修炼这种事本身就是急不得的,尚且不说他们还没能完全掌握要领,就算是已然修习多年的高手,若太过急于求成而强行推进修炼进度也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任羲翎此前并没有进行过类似的训练,然而他父母对他的影响令他很快进入了状态,当那种奇妙的力量在体内流动时,他突然觉得容澜说的没那么容易生病极有道理,在修炼内力的时候确实能够让身体暖和起来,又怎么可能会着凉。
无非是当时容澜根本也不知道修炼内力有这种作用,只是因为看不惯任羲翎那副令人恼火的样子信口胡诌罢了··初学者不能够一次- xing -进行太长时间的修炼,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吕执纶便让他们停下来休息了。
这第一阶段的修炼已经让两个孩子很是疲劳,发着赤红的脸上还挂着些细密的汗珠,他们根本没想到修炼居然会这么耗费体力·吕执纶对他们解释说因为他们年龄还小而且刚刚开始练习,到后面修习就会越来越得心应手,进步也会比现在快得多。
两人将信将疑地听着,倒也觉得挺有意思··“师父,你昨日对我们说的会教给我们的很重要的东西,难道就是这内力的修炼之法”·任羲翎休息得差不多了,看到师父带他们来这里首先教授的便是如何修炼内力,便顺着想起了昨日拜师时对他们说过的话。
吕执纶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算是其中之一·你二人应当皆知天行门的功学乃是玄功与内功的结晶,至于这内功的修炼之法,整个天行门中未必有人能比我更精通,因此我才会有自信那样说。”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其中之一那余下的又如何”·“余下的,自然便是与玄功相关的了,”吕执纶看了看他二人,接着说道,“不过玄功之事且待以后,要顺利学习玄功,打好内力根基极其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段回忆杀结束,修炼那段可以直接无视·第12章 篇五 秋池(一)·“玄之又玄,自- yin -阳起,五行生克·气聚丹田,经脉尽通。
动乾坤之逆转,由始而终……”·任羲翎默念着师父教过他的修炼口诀,多年前这段话便已经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中·当时他还年幼,吕执纶亦比现在要年轻许多。
他依稀还记得师父因为没有门派烫印,所以自己练不成天行门的玄功,也无法亲自演示,每次都是教他在认真背下口诀之后先让他自己体会那是什么意思,实在太过深奥的部分才会予以解释教授。
当时为了解出天行门玄功口诀的奥秘,任羲翎不知有过多少个通宵冥思苦想的不眠之夜··任羲翎紧闭双眼,右手两指用力按在了左腕的烫印上,用尽全力催动起体内的玄力和内力。
师父的话让他决定再尝试一次,就算再怎样绝望,他也不可能就此甘愿承认自己的修为已然废掉·吕执纶说过什么同样的事不想经历两次,虽然没有明讲,可他隐隐感觉到大约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令师父非常辛酸痛苦之事,就当是为了师父,他也要让自己坚持下去。
“在尝试过所有方法之前,千万不要轻言放弃·”·吕执纶低沉的声音盘旋在耳边,任羲翎定了定神,将注意力再度集中了几分·左腕上的- yin -阳图缓缓开始产生了热度,一股熟悉的暖流顺着体内的经脉四散流动,霎时间自丹田而起的那份汩汩热力将全身包围。
他还是不敢懈怠,因为他能够感觉到这股热流的力量还是远远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标准,况且之前运功根本就不需要这么久··果然还是没有丝毫好转·任羲翎默默咒骂几声,心头涌上一澜烦躁,额角渗出的汗液也顾不上擦,他咬了咬牙,丹田猛一发力,再度加大了内力的输出。
“你若是胆子够大的话,便试试用内力来催动玄力·只是这种方法实在太过危险,若掌握不好有可能丹田和自身因为承受不住而一同爆裂·不到万不得已,我着实不愿让你尝试这种方法。”
吕执纶肃然的面容浮现在眼前,任羲翎此时已经被强行加大的内力输出压得喘不过气来,体内玄力那种呼之欲出的鲜明感受令他既紧张又激动,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就如同被关在一间暗室之中,明明捅破窗纸便可逃出,可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窗纸却怎样都无法捅破,这种感觉简直可以将人折磨到崩溃发狂··左腕就如同被火燎那样的剧痛,强行发力让任羲翎的身体已经超负荷,他的心脏狂跳不止,随时都处在迸裂的边缘。
随着一声要将喉咙也撕裂的痛苦叫喊,体内的一切喧嚣在瞬间静止,任羲翎眼前一暗,彻底失去了知觉··窗棂外传进来几声麻雀的叽喳,淡色的光线从窗户悄然探进来,照在了榻上那人的眉眼上,睫毛轻颤几下,青年眉头紧锁低低发出了一声喘息。
青年的动作把趴在榻边小憩的女孩惊醒了,她连忙凑过去,却见青年正半睁着迷离的双眼侧头凝视着她·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分明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羲翎哥,你终于醒了,”女孩柔声呼唤着,用沾了温水的布巾帮他拭掉了额角的虚汗,“你足足昏睡了三天,大家都要担心死了,徐夫人根本就是滴水未进。”
“阿湘,我娘她……”·任羲翎想要说话,开口嗓子却是沙哑得厉害,咳得痛苦万分·容湘见状,连忙端过备好的糖盐水慢慢喂给他喝下去,他的唇上才稍微有了点血色。
他刚想坐起来,就被容湘一把按了回去··“躺好了,都病成这个样子还不消停,”容湘低声斥责道,“放心,徐夫人她没事·你好歹是醒了,不过在把病养好之前不准乱跑,明白没有”·见任羲翎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她又补了一句:“吕前辈说的。”
任羲翎怔怔地望着容湘,她的面色略显憔悴,见她都这样了还对自己关怀得无微不至,他突然就觉得心隐隐地痛起来··“阿湘,这几- ri -你费心了。”
“别这么说,若不是吕前辈及时给你渡了内力疗伤,兴许你现在都没命了,”容湘说着,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吕前辈已经都同我讲了,你是有多傻才会做那种事……知不知道强行运力很危险的啊”·任羲翎愕然,才发觉他居然有一次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伤害了身边的人,他固然是不再想着自我了断了,可这种做法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让别人为他担忧的自私行为·“阿湘,我……”任羲翎低声道,“我很抱歉。”
他抬起双手捂住了脸庞,不知是在逃避抑或掩藏什么··“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可能了·”·任羲翎的语气淡淡的,含着些鲜有的清冷,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指缝间透出的目光无神地望着上方,就像失了魂一样。
容湘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禁有些害怕了··“把自己弄到晕厥都无济于事,我是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任羲翎自嘲地扬了扬唇角,“是不是当初,还不如……”·直接倒在圣蛊门的暗器之下,从来没有被救回来过。
“不行”·容湘突然不晓得哪里来的气势,大声吼了出来,好容易忍回去的泪水在一瞬间决堤,接连地滴落在任羲翎的面颊上嘴角边,道不出的咸涩难当。
“羲翎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可以,你不准这么说”容湘胡乱擦拭着眼角边的泪液,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要是这样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只有你这一个哥哥了”·任羲翎早已心乱如麻,容湘的抽噎声如同一根根银针狠狠刺在他的心口,刺得千疮百孔不堪入目。
然而当他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那颗如同死灰的心脏却在刹那间猛烈地撼动了一下,让他一时间有些呼吸困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你说什么”·现在只有他这一个哥哥了……现在只有什么意思·容湘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有意让你伤心,我……”·伤心他为什么要伤心,真是越来越乱。
“重复一遍,”任羲翎深吸一口气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阿湘,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容湘被他此刻铁青的脸色骇到了,却也不得不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我说,你要是这样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只有你这一个哥哥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容湘她本来还有……任羲翎躺在那里,表情震惊得近乎呆滞··容湘看着任羲翎这样的状态,越看越觉得不正常,这如同迷失了什么一般的神情,已经有七年未曾见过了。
“羲翎哥,若我早知你会这么难受,是断然不会提起我哥的事的……对不起·”·果然,容湘她是有个哥哥的,曾经·而且她还说难受之类,那时是否发生过什么任羲翎努力回想着,想到头痛欲裂却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阿湘,你哥哥叫什么名字”·这回轮到容湘震惊了,任羲翎的表情根本不像在开玩笑,而且她很清楚任羲翎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此刻他脸上那一片茫然,分明就是在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完全没有对那个部分的记忆。
“我哥他,叫容澜,波澜的澜,”容湘轻声试探着,她的声音哭腔未退,显得有些闷闷的,“羲翎哥,你可是当真记不得了”·任羲翎知道自己记- xing -还算不错,只是唯独对于这个名字,他的记忆里面完全是一片空白。
可是按理说,与容湘有关的人,必定也应当与他非常亲近,至少也能说得上熟络,没来由一点印象都没有··两人的目光在刹那间交织,同样的想法在彼此胸中了然。
这个想法,令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除非是他对于容澜那部分的记忆被抹去了,可是为什么会被抹去,又是被谁抹去的任羲翎知道他不可能去刻意遗忘某个人,那么只有可能是别人强迫他去遗忘,然而在任羲翎的认知当中,他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将一个人的记忆抹去。
“抱歉·”·他只能给出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答案,他本不想这么说,不想让任何一个人伤心难过,尤其是他身边熟悉的人,尤其是容湘·可是他没有办法,或许容湘会因为这个而对他产生厌恶,甚至对他失望,但他不会有怨言。
他是最没有资格抱怨的那个··容湘已然料到是这个回答,任羲翎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算问再多遍,让他思考再多次,他也只会给出这样一个令她辛酸苦涩的道歉。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突然间有一个很荒谬,甚至有些诡异的想法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单单是一瞬间的闪过,已经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第13章 篇五 秋池(二)·“就是这样,吕前辈。
我很抱歉同你说这些,但是我觉得,我已经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羲翎哥目前的状况真的很糟糕,若他一直这样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容湘颔首端坐在吕执纶的房间中,满面愁容,清秀的眉头紧锁难舒。
吕执纶笼袖瞧着这个仅仅是名义上的弟子,甚至从来就没有唤过他一声师父的女孩,心下也很是为难,有些爱莫能助的苦恼··他很清楚容湘是个极其善良的女孩子,她对任羲翎也是真心的好,看到任羲翎这副一蹶不振的陌生模样,如今在天行门之中大约没有几个能比她更忧心的了。
容湘和他说了很多,几乎是掏心掏肺,从考试那日任羲翎的异样一直说到了几日前她同任羲翎那段奇怪的对话·吕执纶还是第一次听说任羲翎记不得容澜的事情这样的说法。
虽说他的名字在与任羲翎和容湘比较熟识的人之间已经有多年未曾提及,然而谁人内心都如同明镜似的,这个在天行门中一度极为耀眼的存在不可能这样轻易就从人们的记忆中被抹消。
“你方才说,羲翎他有可能在什么地方遇见了容澜”·吕执纶试探着问道,仅仅是为了确认自己对于容湘那些逻辑混乱的语句理解正确。
大约是容湘的思绪实在是太乱了,连带着说出的话都是语无伦次,吕执纶几乎是费劲心力才勉强弄明白她原本想要表达什么··“吕前辈,我知道这种想法很荒谬,毕竟我哥现在还在不在这世上都不得而知。
我只是觉得,能够让羲翎哥突然将我哥忘得这么干净,大概只有可能是他们两个又接触到并发生了什么,或者羲翎哥至少是遇见了什么对我哥的事很清楚的人·”·吕执纶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清的的焦急表情,觉得她还真是有点可怜。
她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二人便是容澜和任羲翎,然而如今一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一个修为尽废心如死灰,都已无法再保护她并给予她安慰,而他这个名义上的师父,显然更是什么都帮不了的。
他能够做到的只有同情她,然而同情,恰恰是最残忍的情感··“好吧,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尽我所能去查清他们两个的事情,不过羲翎目前又什么都记不起来,这还真是有点难办。”
吕执纶不是那等无情之人,落到这个地步若还执意不帮,他的良心会谴责他的··容湘黯淡的眸子终于闪现出了一点光彩·她的声音再度波动起来,然而这次不是因为悲哀,而是因为感激。
“容湘知道,这种事本不应当麻烦吕前辈,只是凭我一人的力量,我实在没有那等自信·”·“怎能说是麻烦呢,他们二人本就是我门下的弟子,帮忙处理他们的事,是我职责所在。”
吕执纶说完,站起身来踱步到了门边,在容湘看不到的角落中,他嘴角的笑容逐渐褪去了··从吕执纶的住处出来之后,容湘没有心思立即回去,便在门派之中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西北角落。
这边的建筑本就稀稀落落,再加上平日里又极少有人来,显得越发冷清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这里的建筑普遍是矮小的空房,独有一座稍显突兀的小殿。
天行门虽贵为五门之首,却崇尚节俭,这么一座小殿竟算得上是是整个天行门中最为宏伟的建筑之一了·正面檐下悬着一块青底金字的牌匾,上面矜傲地彰显着“五行宝殿”四个篆书大字。
·这五行宝殿比四周的低矮房屋高出了不少,伫立在那里显得有些孤冷凄清,飞檐上铺的青蓝色琉璃瓦令整个宝殿周身寒气森森,仿佛哪怕水滴落在上面都能瞬间凝成霜花。
容湘抬目远远望着,一股无名的哀伤自心上涌起··她缓步来到了殿门跟前,那门从来不上锁,轻轻一推便能打开·宝殿中央的石坛上,是一颗拳头般大的青色玉石,四周蒸腾着不知为何的雾气,正兀自高傲地张扬着华光,那傲气仿佛世上所有人都须得臣服于它的严威之下,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青龙真玉··不久之前它刚刚被不知何人触动,导致整个天行门中所有人积攒多年的修为遭到极大撼动,甚至有连续几个时辰门派内没有一人能够运功·当时任羲翎正是因为此事而受了刺激才出门派散心,结果一回来就变成了这种样子。
因此容湘极其能够肯定,任羲翎修为受损,与这青龙真玉绝对脱不了干系··这所谓的门派圣物,已经不止一次威胁到了天行门的安稳,尚且不知以后还会酿成怎样更加无法可想的祸端。
比起圣物,到不如称它为邪物还要更合适些,可经历了这许多,天行门依旧执意保留下这块小小的玉石,亦不知这玉石究竟有什么让天下人都为其着迷的力量··容湘忽然感到很是愤恨,这块华美的青色玉石在她的眼中瞬间化为难容的木钉。
如若天行门当初没有拿到这块玉石,如若天行门没有成为五门之首,如若这青龙真玉根本就从未出现在这世上……·许多的悲哀,或许都可以避免了··此刻她极想冲进殿去,毁掉那块罪恶的玉石,毁掉带来不幸的一切,兴许这样任羲翎的无名病症就能被治愈。
然而她知道她不能冲动,若真的犯下这样的错误,毁灭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任羲翎,还有吕执纶,还有所有人··容湘无法再想下去了,她的手指抓住殿门的门框,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跪坐在那里无声地咽泣,热泪止不住地滚滚而下。
一方手帕默默递到了她视线模糊的眼前,容湘惊异地抬头望去,却见那清俊而含着些贵气的脸庞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同以往的是,此时那面容上竟瞧不出丝毫的痞意,而是难得地一本正经,倒显得有些可笑。
“甲鱼,你怎么……”其实容湘并不想叫他的戏称,只是因为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不稳,听到自己说出来的话令她有些忍俊不禁··容湘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过手帕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那上面浸染着淡淡的贾遇用惯的熏香味道,她至今都没能弄明白那究竟是什么熏香,而贾遇也从未主动提起过。
“路过罢了,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大约是和容湘姑娘心有灵犀吧·”贾遇随口答道,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方才好容易树立起来的正经形象立刻便烟消云散。
“胡说八道,我跟谁心有灵犀都不和你心有灵犀·”容湘忍不住骂道,抬手将手帕掷回贾遇怀里··“唉,容湘姑娘还真是同以往那样不留情面啊,”贾遇连忙接住手帕叹息道,“我还以为流泪的容湘姑娘会是个温柔的淑女呢,看来还是我想太多了。”
贾遇戏谑的话语却在不经意之间再次触动了容湘的痛处,她默然将视线移向了地面,并不想看他·贾遇也不甚在意,语调意外地平静从容··“我懂容湘姑娘心里在想什么,换做是我,也定然不会轻饶动了青龙真玉的那人。”
“岂止是不会轻饶,碎尸万段都死有余辜·”·容湘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中硬挤出了这几个字,听得贾遇很是震慑·这女孩不是没说过狠话,只是大部分情况都是开玩笑的,可现在这句话,分明就是含着决绝的恨意。
“好啦,容湘姑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如今就连那个人是谁都毫无头绪,随意说出这话岂不是过分了·”·“装模作样·你要当你口中的君子就去当吧,我一介女流,当不了君子”·容湘不耐烦地推开他,站起身来径自向外走。
贾遇到底是脸皮厚,连忙也紧跑几步跟上,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容湘正烦得要命,甩了半天也甩不开,反而被抓得更紧了··“你很烦啊,放开我”·容湘烦躁地扭过头来正要开骂,在看到贾遇的表情时竟猛然睁大了双眼。
他的面容极为冷峻,眉眼森然,抿起的薄唇构成了一道锋利的线条,这种样子让容湘简直都要不认识他了··“你来这里不可能没有理由·容湘,究竟发生什么了”·“……”·“同任羲翎有关是不是。”
贾遇叹道··容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说中了自己的心事,登时胸口被一种复杂的心绪占据,本能地想要逃避·然而手臂被贾遇牢牢地抓握着,令她根本无从逃脱。
两人僵持许久,终究还是容湘被贾遇的目光灼得头脑发热,率先败下阵来··“这事,我只告诉吕执纶前辈还有你,人心难测,你千万不要出去说,”容湘环顾了一下确保四周无人,这才凑到贾遇耳边低语道,“羲翎哥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我哥的事了。”
说完这句话,容湘忽然感到一阵脱力,这句话,她再也不想说了··“啊……”·贾遇压低声音惊叹着,看起来很是诧异,显然这个信息实在是太过出乎他的意料。
“你的话我自然不敢不听,不过任羲翎这也太奇怪了吧,就算我们真的有七年未提,也总不会真的忘了,莫非是自我麻痹”·“不会的,羲翎哥不是那种惯于逃避之人,我倒是觉得,我哥兴许还活着,而且他们两个没准还遇到了。”
容湘轻声道··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什么”·贾遇几乎跳起来,夸张地抚着自己的心口,仿佛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魂都要没了。
“容湘姑娘,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你哥是否还活着我不知道,可要说他们两个遇到,这可能- xing -简直就是微乎其微,这应当只是你的猜测……一厢情愿吧。”
“我倒希望这仅仅是我的一厢情愿,若羲翎哥真的是因为遇见我哥或者什么相关的人而失忆,那岂不是就连最后的线索都消失了么·”·容湘的表情也不是很确定,看起来很是委屈,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贾遇又将容湘说过的话细细回味了一遍,似乎理出点头绪来了,那种熟悉的充满痞气和邪气的笑容,终于再度回归了他的脸庞··“若真是这样的话,我倒觉得反而让我们有了希望,”贾遇的唇角斜斜一勾,“毕竟能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第14章 篇六 问童(一)·“长歌师兄,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这都出来一个多月了,我怎么觉得我们分明就是在像无头苍蝇那样乱转嘛……”·“子戒,我说过很多遍了,不要这样称呼我,”贺咏沉声道,“原本像你这种初级子弟,是根本不会被批准出门派的,你就感恩戴德吧。”
“有什么关系嘛,这又不是在门派里,讲那么多规矩作甚,何况长……贺师兄的字明明这么优雅好听,比我的好听多了,为何就这么不喜欢被别人叫呢,”卫则携着二人的全部行装,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道,“我知道啦,若不是贺师兄在门主面前美言有加,我是绝对不会有这个机会跟着贺师兄出来的,所以……”·贺咏对于跟在他后面的小师弟卫则那些又是献殷勤又是抱怨的念叨置若罔闻。
其实根本就不是卫则说的那般天花乱坠,不过是掌门让贺咏带个年轻些的弟子顺道稍作提携,他便随手指了一个而已,实际上二人在门派中并没有什么交集,话都没说过几句。
好在卫则是个天生的自来熟,一来二去,路途上相处得还算不错··贺咏虽是五年前才入的门派,奈何因为天资极为聪颖又勤恳愿学,颇受掌门喜爱,已经允许他外出游学数次,不过这附近的地界他也是头一遭来,卫则亦是首次同他一起出行,人生地不熟,行进的速度不免就缓了些。
此时已是深秋,道边的树木已然布满了萧瑟之意,显得有些凄清··他这许多次的出行,并非是真正为了去学些什么·说起来,他还是更加中意找些秘籍来自行研究,这一点与他奉掌门之命出来寻找的那人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情况着实不容乐观,还是在他已经掌握着重要线索的情况下·这些线索原本是孤尘门的绝密,掌门此次破天荒给了他,分明就是对他抱有极大的希望·他自是不愿辜负掌门的心思,这一路走下来,见过的人几乎都打听遍了,然而就连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无。
贺咏虽惯然淡定,到底也是个会有正常情绪的人,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就连他内心都开始产生些微的浮躁之意了··他从袖中掏出那个卷得规规整整的小卷轴,再次仔细端详起了上面的图画。
这些天来他几乎日日都在研究这副工笔图,已经将上面每一道线条的位置背下来了,却仍旧参不出一点端倪·这图事关孤尘门的绝密,绝对不能被闲杂人等看到,贺咏将那画轴重新卷好收入袖中,轻轻眯起了双眼。
“贺师兄,你不饿吗,我肚子都饿扁了……”·“……”·“贺师兄我好渴……”·“……”·“贺师兄我走不动了……”·“……”·“贺师……”·贺咏嘴角抽了抽,这小师弟的怨气已经让他忍无可忍了。
徒步行了这许久他也很疲惫,但是现在他的思绪完全在其他东西上,根本没有那等闲暇时间去顾及什么吃饭饮水休息·何况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很尴尬,附近全是寻常百姓家,就连一家哪怕简陋些的客栈都没有见到。
“我知道了,你且忍耐下,应当很快就能有酒馆之类·包裹里不是应当还有些上次买的糍粑么,你先垫垫肚子也好·”贺咏强行按捺下心底的不爽答道。
“贺师兄你忘了么,那糍粑可是五天前买的,早就吃完了,”卫则苦着个脸,显然空腹的感觉很不好受,平日里仿佛用不完的活力元气此刻在他身上一点都找不见,“再说贺师兄你总是说很快就能见到酒馆,可这都大半日了也没有见到啊。”
贺咏被他这么一提,登时语塞,这才发觉自己路上关注的尽是要去哪里找人,对卫则甚是敷衍,完全没有尽到好好照顾这个小师弟的责任·卫则年纪尚轻,本就应当多加关照,想到这里,贺咏心下到底有些愧疚,便放缓了语气,这对他来说已是极其难得了。
“我的不是,这样吧,我们暂且不赶路,去问问周围的人家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酒馆或客栈之类……”·“两位哥哥要找酒馆吗这边都是普通人家,不过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走就到热闹的市集了,那边有好多酒肆和客栈呢。”
耳边忽然传来的稚嫩声音令贺咏一滞,回头看时却见他们身边正站着个小女孩,穿着朴素的棉布裙子,说不上漂亮,但是一双明亮的眼睛显得很是活泼灵动··贺咏略微思索了下,便蹲身下来让视线和小姑娘平齐,唇角浮起的淡淡笑容竟然令平日里见惯的严肃面孔显得极为柔和。
卫则在震惊之余心里还有点发涩,要知道他这师兄向来对谁都是冷冷淡淡,从来就没见过他的好脸色,难得露出一次这种表情,竟然是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小丫头··“原来如此,真是多谢你了。
你可是这附近人家的孩子”·“是啊,我刚才听你们说话的口音好奇怪,应该不是本地人吧,怪不得对这里不熟悉·”·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孤尘门地处徽州,这里则深入蜀地,两边距离可相差的不是一点点,口音更是差了不知多少个十万八千里,这小姑娘或许连十岁都不到,自己官话都还说不利落,竟然就能从两人简短的对话中辨认出他们的需求,着实不简单。
“嗯,我们是外地人·那既然你这么聪明,可猜得到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卫则见贺咏竟和这小丫头聊起来了,而且还说到了两人的目的,不免有些心焦。
正欲开口唤师兄,却又忽然意识到最好不要暴露二人的身份,眼睛一转便毫不犹豫地改了口··“长歌兄,我们该走了·”·“无事,”贺咏摆了摆手制止他,他明白卫则这样称呼用意何在,便没有发难,“随便聊聊而已,有何要紧。”
小姑娘倒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卫则一发声偏偏令她注意到了他身上的行囊,似是恍然大悟一般,蹙起的小小眉头在瞬间展开了··“你们带了这么多东西,要不然就是来玩的,要不然就是想要来加入天行门咯”·天行门。
两人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都微微地变了·小女孩既然能对他们说出什么加入门派之类的话,是否意味着已经被她发现了两人的身份非比寻常贺咏不动声色地拉过袖子,巧妙地掩住了腰带上挂着的那个内容物似乎很丰富的荷包。
·“怎么可能,我们不过是凡人而已,是没有那个资格加入天行门的·”·“不是的啊,天行门又不一定非要是怎么样的人才能加入。
别看天行门里的人那么厉害,在加入之前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贺咏脸上已经开始僵硬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遇到这个思维清奇的小姑娘显然再说下去也是欲盖弥彰,便向卫则使了个眼色,向小姑娘再度道谢后就告辞了。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可怕……”卫则惊魂甫定,连连暗叹··“也不能这么说,她还小,能懂什么,应当只是我们想多了,”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愿如此。”
两人按照小姑娘的指引来到了镇上的集市,这里果然比方才的地方热闹了许多·两人稍作商议,便选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走了进去,里面人不算多,不过打扫得很干净,木顶上挂着的灯笼散发出的昏黄暖光能令人在瞬间放松下来。
酒肆的老板一看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也对他们很热情·因为初来乍到,师兄弟两人对这里的菜色都不熟悉,老板便给他们介绍了很多店里的招牌菜,不想听着听着,卫则原本很健康的面色却开始在煞白和青黑之间来回转换。
“贺师兄,这不是真的吧,难不成天行门这边的人都这么能吃辣”·他们虽然没吃过这边的菜,多少都还是听过的,蜀地这边的辣菜闻名遐迩,而老板报出的菜名也确实一听就是那种满盘子辣椒的重口,卫则虽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那冲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趁老板在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凑到贺咏耳边低语,谁知他那位伟大的长歌师兄就像没听到一样,稍微考虑了一下便很淡定地点了几个菜,个个都是极辣的那种。
老板是欢天喜地地去找厨子了,卫则则是觉得他可以去死了··因为人不算多,菜上的很快·徽州那边并非无人中意食辣,可怜卫则偏偏就是不吃的之一,他对着盘子中鲜艳的正红色发呆了很久,终于伸筷子夹了一小块看起来辣油不是那么多的蘑菇,刚咬了一口眼泪都下来了。
再看贺咏时,似乎过分的辛辣对他并没有影响,唯一的变化仅仅是平日里浅淡的唇色在此刻被刺激得饱涨而鲜艳,与平淡无澜的目光形成了剧烈的反差·卫则从未见过他师兄的这种样子,一时间微微的有些发怔。
“贺师兄,你……不觉得辣么”卫则忽地反应过来道··“你觉得不辣么·”·“那你怎么还能吃得下去,贺师兄你不会在这边长大的吧”·“在这里除了这些没有别的,饿了就赶紧吃饭,别说些有的没的。”
贺咏淡淡地抬眼看着他,缓缓饮了一口茶水··卫则欲哭无泪··这顿饭似乎吃得尤其的慢,因为吃得实在是太艰难了·一餐下来,卫则的喉咙已然辣到沙哑,一张挺可爱的脸被逼出的眼泪弄得可怜兮兮,贺咏根本就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着他的茶。
不过卫则还是看出来了,他今日的茶水明显喝得比往日多了不少··明明就是吃不了辣的,还在那里逞什么强·卫则在心里有些不满地嘟哝着··“贺师兄,我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天天吃这种东西真的要折寿的,再说贺师兄你说的那个人,他得有多想不开才非得到天行门这边来啊……”·“子戒。”
他还未来得及说完,却听见贺咏低喝一声,用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连忙闭了嘴·视线随着贺咏的目光移过去,停在了柜台旁的老板和老板娘身上,耳边隐隐能够捕捉到他们的低声谈话。
“唉,我这个老腰啊,大概是治不好喽·都是你,非要我亲自下厨,交给其他人做不就好了吗,我们又不缺那几个厨子·”老板娘撑着自己的后腰,一脸哀怨。
“怎么,你之前不是还一直跟我显摆那个无偿给你施针配药的小郎中吗,终于不肯给你这个黄脸婆治了”老板奚落道··“说谁黄脸婆呢,能忍我这个黄脸婆到这个时候也真有你的。”
两人说的是蜀地方言,不过还是能够勉强听懂大半·卫则见贺咏全神贯注的模样,虽然觉得这段对话对于他们找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帮助,可既然是贺师兄的命令,他仍旧是耐着- xing -子听了下去。
“那小郎中才不是不肯给我治,就是前段时间突然就不见了,去问咱们镇上那间药房的老板,也说许久没见过他了,”老板娘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还挺想念他。
在这民间还真是找不出几个能比他更好的年轻人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老板“啧”了一声,一脸的不敢苟同··“我倒是挺好奇,他究竟怎么个好法。
不过你啊,别想着老牛吃嫩草了·”·“瞎说什么呢,他自然是好了,不但年轻还那么俊·而且我还看到他腰带上好像总是佩着个特别好看的匕首,会不会是传家宝啊,没准他还会点武功……”·听到这里,卫则不由得心头一颤,扭头对上贺咏的目光,只见他的瞳孔中分明就是在闪动着一种异常明亮的色泽。
“贺师兄,你……听到了么”·“当然,”贺咏锋利的眉梢轻轻挑起,“或许他,就是这么想不开·”·作者有话要说:·副cp出现·第15章 篇六 问童(二)·卫则托腮望着坐在对面的人。
贺咏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十指交叉,稍微掩住了嘴唇,眉眼正因在严肃地思考着什么而略略凝起,垂落的眼睑之下,一对修长睫羽在光线之中在脸上投- she -下了浓密的暗影。
“子戒·”·贺咏早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可是见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丝毫也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意思,实在是被盯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终于忍不住低低唤了师弟一声,语气中含着些不悦。
“啊长……贺师兄,有事吗”卫则方才回过神来,见到贺咏责备的神色,不由连骂自己怎么又开始发呆了。
他莫名其妙地发觉,自从出了门派以来,他发呆的次数似乎比以前多了不止一点点··“你刚刚一直在看我·”贺咏淡声道··“什……什么我……”·卫则整个人都凌乱了,原来刚才他一直都在无意识地看贺师兄吗完了完了,大概会被嫌弃死骂死的。
他们两个难得一起出来一趟,而且他还是以帮贺咏办事的身份出来的,若是就这样被讨厌了的话,之后要如何是好·他向来藏不住情绪,此刻脸上的表情堪称异彩纷呈,贺咏无言地看了他半晌,挤出来两个不知道含着怎样意味的字眼。
“……无事·”·贺咏轻叹一声,这一番折腾,令他错过了一大段老板同老板娘的对话,不过他也不甚在意,简略听来之后的内容似乎都没什么他们需要的信息,便站起身去前台付了账,任由卫则一边乱七八糟地不知道在碎念些什么一边尾随着他屁颠屁颠地出了酒肆。
两人在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喝酒,可卫则只觉得自己头晕的程度完全不亚于灌了好几坛烈酒下去,出了酒肆让微冷的秋风一吹,这才清醒了些·在他不远处的前方贺咏依旧负手肃穆而行,就仿佛刚才那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卫则不敢贸然靠近,谨慎而缓慢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知为何,他是真的非常担心得罪他的贺师兄,更担心被贺师兄嫌恶··“为何离得那么远,你在害怕我”·就在卫则心中各种纠结之时,耳畔却忽然响起了他师兄的声音,禁不住抬头望去,只见贺咏已然停了脚步,半回过身来,在夜色掩映之下的目光竟然含着些复杂的情绪。
“没有,我……怎么敢·”卫则垂首道··“我总感觉门派中的师弟师妹似乎都不敢看我,我真的有那么可怕么·”·卫则愣住了,因为他清楚地听出来了那句话尾音之中的波动。
贺咏给人的整体感觉就是淡淡的·表情也清淡,音色也清淡,气质更是清淡得无人能及,就仿佛这世界上就仅有他一人而已,周遭的一切都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同他讲话,他给出的回应也是浸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真是没人比他更适合用“孤尘”二字来形容了。
正因如此,门派中除了掌门之外,极少有人会主动找他说话,因为那基本就相当于自找没趣··“贺师兄,你别这么说,”贺咏突然说出这种不符合他形象的话,令卫则一时间不知当如何应对了,“应当是贺师兄平日里给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的感觉就是……太像个师兄了,不够亲切。
我们不是不敢看你不想同你交流,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同你交流而已啊·”·卫则一口气说完,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欢快的笑容,可那笑容硬挤出来的痕迹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对于不够亲切这件事,大约没人能比他更有体会,毕竟他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身边仅仅有贺咏的生活·每次他说什么话,贺咏绝对不会对他爱答不理,但是那种回应让他觉得还不如直接爱答不理要来的好些。
“不够亲切么,”贺咏喃喃地重复道,“我不知怎样对别人亲切·”·“其实我觉得,若贺师兄不知道怎样亲切的话,就照你现在的样子也不差,”卫则强颜欢笑道,“毕竟大家都很尊敬贺师兄啊。”
尊敬贺咏听到这种言论,不由得暗暗冷笑了一声··他从来没想着要受人尊敬,而且受人尊敬不代表不亲切··不代表……没有之交好友。
“青墨”贺咏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淡淡地抬起眼道··“不错·长歌,我希望你能帮我寻到这个叫青墨的人·”·孤尘门的主殿中,贺咏身着一袭褐色门派衣袍,长身而立,气质极为简约清朗。
就在他面前不过几步的紫檀木椅上,端坐着掌门肖岸,发冠高束,一对异常深沉的墨色瞳仁中书写着无比的坚定··“此人我从未听说过,为何门主忽然要弟子去寻他。”
肖岸虽身为一门之主,却少了些作为掌门通常所应具有的的威严,相较之下,他的五官和气质似乎显得过于柔和内敛了些,眉眼几乎可以说成是微微下垂,唇形也不似寻常男- xing -那般尖削刻薄,时常挂着温和的笑容,此刻面对贺咏的质疑,他的嘴角更是微微扬起了几分。
“你没听说过便对了,此人离开孤尘,已有十五年之久·”·“竟然如此之久,”贺咏微惊,“那么,门主可知此人为何要离开门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不知。”
肖岸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怀念着什么,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青墨他十五岁入孤尘,我与他同岁,因此当时我俩很快便玩到了一处,整个门派皆知我同他二人关系极好。
后来等我二十岁取得‘雪涛’一字,我们当时又正是年少气盛,在门派中风生水起,曾被旁人合称‘墨涛’·”·墨涛,贺咏默念道,忽觉这还真是个极好的合称,莫名的还有几分诗意韵味在里面,便问道:“之后呢”·“未曾料到,青墨二十七岁时,便忽然从门派中消失。
当时没有一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连我他也不曾告知,”肖岸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离开孤尘门后,我便一直在亲自云游寻他,一年之后,父亲逝世,我不得不赶回来接任掌门之位。
之后江湖大变,此事便耽搁下来,亦被我忘却了·然而不久之前处在天行门的青龙真玉突然有了动静,我觉得,青墨他或许会对此事感兴趣,趁此机会再去寻他,或许能有什么收获。”
贺咏虽然对青墨曾经的辉煌事迹一概不知,也不是那等喜欢管闲事的人,不过有关青龙真玉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十年之前江湖曾经发生过一场巨大动乱,当时五门为了争夺青龙真玉纠缠得不可开交,最终天行门成功镇压这场动乱并成为五门之首,而青龙真玉也是从此时开始归天行门保管,不过江湖明里和平,暗里对这青龙真玉的垂涎和争夺则是从未休止过。
“弟子明白·既然是门主所言,弟子定当全力以赴,”贺咏微微颔首道,“不过不知门主可否告知弟子,青墨可是此人真实姓名”·肖岸苦笑道:“这便是最麻烦的地方。
当时我问他姓甚名谁,他却告诉我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人们都唤他青墨·因为他没有正规的姓名,就连字都无法取·”·如此一来就连贺咏都甚是无奈,连姓名都不知道就要找人,简直太困难了。
“不过,我虽不知他姓名,却知道有样东西,是定然与他有关的·”·肖岸说罢,从椅上站起身来缓步行到贺咏面前,竟然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卷轴递给他,道:“这是他一个极为重要的所有物的图画,你按照图画去寻那样东西,一定可以找到他。”
贺咏不解,却也没有立刻展开卷轴:“门主,这是……”·“这上面所画的东西,本来可以成为孤尘门的镇宝,只可惜,他先行将它带走了。”
肖岸说道,止不住地无奈苦笑··贺咏越发疑惑,不过还是郑重地收下了··曾经可以成为孤尘门的镇宝,却是为青墨所有·此人,究竟是怎样的来头·贺咏离去后,肖岸转身回步,慢慢走到方才坐的那张木椅旁,上面还留有些许的余温,他稍稍弯下身去抚摸着椅子把手上的浮雕图案,瞬时有些恍惚。
“青墨啊,那一夜,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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