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故人 by 起天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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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衣故人 by 起天末(4)
·他们二人,难道不是为了寻玄螭与青墨才相识的么·他向来与同门关系浅淡,大部分门人就连名字都叫不出来,更别提这个在门派中名不见经传的小师弟了·可卫则的话怎么听都是两人曾经有过什么特殊的过往那般。
“子戒,你在说什么·”贺咏还没从过度的震惊中缓过劲来,他伸手轻拍了两下卫则的后背,觉得这小师弟绝对是还没睡醒,否则怎的今日的做派与往日如此大相径庭·“贺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糊涂了,”卫则合上了双眼,以极度安宁的声线说道,“没有,我很清楚我刚才说了什么。
贺师兄你没有听错,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注意贺师兄了·”·很久之前,这种说法总令人觉得有点可笑,简直就是拙劣至极的强行套近乎·可卫则这种语气听起来总也不像虚假,贺咏不禁开始尝试着挖掘,是否真的有什么被他无意间尘封住的重要记忆。
可想了半天也一无所获·是了,被他抛弃的无用记忆太多,让他从那些浩如烟海的遗忘事物中搜寻出卫则的名字,莫过于难上加难··贺咏无法再考虑下去了,只得略有疚意地说了一句:“抱歉,我想不起来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唉,贺师兄你果然想不起来了·也对,当时贺师兄同时见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记得我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子·”·卫则轻笑着叹息了一声,对于贺咏糟糕的记- xing -并没有责备的意味,反而将搂住贺咏的双臂越发紧了紧。
他的手有点冷,体温却是暖热的,一点一点耐心融化着贺咏被冰封的情感··“两年前新弟子入门的时候,贺师兄你似乎是去帮忙过的吧·”·那时正逢新弟子入门选拔。
好巧不巧,掌门肖岸几年都难得出去一回,偏偏这段时间带了一众弟子外出解决些事情,门内事务统统留给了他的心腹弟子文卓代理··“贺师弟,今年参选新人众多,你向来办事得力,此次新人入门事务便由你来负责吧。
我会再挑选几人协助你·”文卓道··贺咏微施一礼:“贺咏领命·”·说实话,贺咏并不喜人多的场合,肖岸因为深知他这个别扭的- xing -子,从来也不强迫他参加什么大场面。
可惜文卓不晓得他这个习惯,只是觉得他极其优秀办事又有效率,便让他以为首弟子的身份带领其他人去处理新弟子入门事务了··处理新人入门事务费心费力,还要与多人共事,贺咏自是有些不愿,不过此刻文卓之命就相当于掌门之命,他不能违命,只有从了。
此时正值盛夏,然而入门仪式又是个十分重要的场合,弟子们须得忍住毒辣的日头穿着厚重的礼服接待新人·个个面上强作笑颜,内心则是叫苦不迭·贺咏身为弟子之首,倒是不用干什么体力活,不过所有杂七杂八的事项安排都得向他请示,亦是忙得焦头烂额。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贺咏用手帕胡乱拭了下额头源源不断往外冒的微汗,一边强作镇定淡声应付着各种事宜,心则是烦躁不堪··他垂眸浏览了一下手中的新人名单,此次参加入门选拔的有近百人,对于孤尘门来说已经是相当的盛况了。
他只得耐下- xing -子将新人们分成几批,让他们去不同的地方参加各项考查,忙乱了整整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方才结束·弟子们一个个的皆是筋疲力竭,穿在里面的中衣都被汗- shi -得能拧出水来,如同被阳光晒干的咸鱼那般瘫在那里动都懒得动。
最终通过选拔的有十余人,姓名都用朱砂重新誊写在了小册中·贺咏亦是被烈阳烤得头晕眼花,草草扫了一眼最终名单,竟是一个名字也没能记住··他又抬眼望了望在他面前站成一排的新人,也都是无一例外的汗流浃背,面如菜色,唯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少年站得腰板笔挺,脸上瞧不出一点愁眉苦脸的意状,仿佛过分的暑热根本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这少年表现异于旁人,贺咏平淡如水的视线不自觉地就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然而他也就是这么多看了两眼而已,转瞬就把这独特的孩子忘得一干二净。
他自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视线投过去的时候,那少年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晶亮的圆眼中闪出了一芒异样的神采··天色已不早,也该领着这些新人去房间休息了。
贺咏吩咐其他协助弟子带新人去领他们的被褥并带他们去分配好的房间,他自己则是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确保不会有什么不懂事的新人乱跑走丢··新人们也是累了一天,本就站也站不稳,拿了沉重的被褥枕头之后更是连路都走得东倒西歪。
贺咏在门口候着,见到最后一名新人也领了包裹好的被褥出来,却没留神绊在了门槛上,身体登时一个趔趄,手里拿着的大堆东西险些掉落在地··贺咏眉心一蹙,眼疾手快探手过去扶了那孩子一把,另一手几个急速的动作一拢,将东西尽数归回了那孩子手里。
一系列动作结束后,他也没看那新人脸上震惊的表情,淡然地一甩衣袖,转身离去··当时他不知道,这孩子和他当时多看了一眼的是同一人··他更不知道,那无意的惊鸿一瞥与出于本能的施予援手,在那孩子心中留下了磨洗不去的印痕。
两年前··在卫则的循循诱导中,贺咏似乎开始有点想起来了··在一众新人之中,他确实记得有那么一个站得笔挺的身影,只是那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仅仅有个模糊的轮廓而已。
贺咏不禁有点失笑,虽说卫则的确是在两年前入的门派,不过若说他无意间多看了两眼的人就是卫则,并且反而还对他在意了两年,未免有些不切实际了··“贺师兄当时看我的眼神,我永远都忘不了,哪怕贺师兄自己都不记得究竟有没有看过我,”卫则的声音很轻很轻,有种发自内心的虔诚,“那是贺师兄唯一一次正眼看我。”
贺咏的喉咙哽住了,他总以为自己已经很认真地在看对方,却原来那眼神对于卫则来说仍然是极度疏离··他大约只有在卫则熟睡的时候,才会忍不住一直去凝视那张年轻的面孔,因为他一旦对上卫则的双眼,必定就怯了。
或许他真的无需对卫则表现出那种冷淡防备的模样,仅仅在卫则面前,他可以卸去所有无谓的防卫··卫则将自己的头缓缓挪开,直到与贺咏直面相对,在极近的距离彼此对视,那种唯有在他睡着的时候贺咏才有勇气接近的距离。
贺咏受不住彼此之间如此狭窄的空间,无法自控地再一次滑开了眼神的焦点··“贺师兄,你再那样看我一眼好不好”·卫则以很低的声音呢喃着,目光诚挚而火热,分明是在恳求。
而他,也终于成功抓牢了贺咏的视线·几欲逃避,换来的却只有更进一步的沉沦,贺咏那双永远都淡然到极致的眸子,终于被卫则的热忱炙烤得沸腾了··卫则的祈愿这辈子都不可能成真了,因为此刻贺咏望向他的深色瞳仁晕染着一层浓艳的色泽与辉光。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首次出现则是奉给了卫则··贺咏正眼看他了,这辈子都只能正眼看他一人,只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一人··“阿则·”·久久的互相凝望后,贺咏试探着唤出了这个他只用过一次的陌生称呼。
那两个简单的字噙在齿间,与充满了正经意味的子戒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味道,过分亲密轻佻得令他耳尖发烫·再看卫则时,一张圆圆的可爱小脸已然红得像熟透了的柿子,就差头顶冒出几缕轻烟了。
卫则手都不知往哪里放,磕磕绊绊道:“贺,贺师兄你怎么突然这样叫我”·贺咏有些疑惑:“你不喜”·“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卫则连忙解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就是贺师兄忽然叫得这么亲密,有点不习惯……被吓到了。”
他这样子逗笑至极,亦是可爱至极,贺咏没有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眸光柔和得好似漾着水纹··贺咏静静道:“你也可以唤我长歌的·”·“长长长长歌贺师兄你没事吧”卫则被吓了一跳,禁不住拔高声音喊了出来。
贺咏:“……你以为你醉酒那日这么唤的还少么·”·当日卫则醉酒之后,除了最开始乖乖地叫了他几声贺师兄,之后就一直长歌长歌的没个完。
贺咏其实早就对这个称呼不再排斥,再说听多了也该习惯了··卫则嗫嚅了半天,眼神乱飘,最终说出了一句如雷贯耳之语··“对不起贺师兄·那天晚上……其实我没醉。”
作者有话要说:·手感又开始差了...·第41章 篇十四 盈仄(三)·没醉啊,没醉就没醉吧··没醉·贺咏双眼微睁,眉梢痉挛般地抽个不停。
如果卫则说的是实话,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喝醉的话,岂不是意味着两人之间的所有对话都是在卫则清醒的状况下进行的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即便当时卫则是假装喝醉才说出的那些堪称大逆不道的语句,那他贺咏当时又都说的是些什么话……·“人还是要寻的,但是寻到了我也不离你,这辈子都不离了你。”
贺咏倏地感到体内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脑,激荡得他好一阵头晕眼花··他借着卫则的醉态以及自己的醺意才道出了那半真半假的陈情之辞,两人都以为对方没把自己的话当真,可实际上两人都成了假戏真做。
“子戒,你都听到了所有的……你都记得”半晌,贺咏方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卫则道:“听得清清楚楚,记得更清楚。”
贺咏:“……”·卫则:“贺师兄,之前你说的那些,都是真心的么”·千真万确·可惜这话贺咏无法说出口,他那些根深蒂固的淡漠- xing -情至今都在侵蚀着他的思想,总是在关键时刻拦上一道。
他希望卫则能够明白,即便不明白,只要他自己明白也就足够了··“贺师兄,你这辈子都不会离了我对不对”·卫则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盯着他,看起来期待而又紧张,似是渴望听到贺咏的回答,可若是真的得到对方的回答又会感到害怕。
他终究还是成功了,贺咏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他彻底攻破··良久,贺咏终于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在旁人看来他基本就是一动没动,可他相信,卫则一定看到了,看得很清晰,并且明了他的意思。
他也看到了,卫则那双清澈的瞳仁中缓缓跳动起了明亮的细焰,并且逐渐腾腾燃烧起来·那张年轻面孔的脸颊上,也浮起了一层兴奋的红晕··在贺咏没有防备的时候,卫则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没有再去搂他的脖子,而是用力环住了他的身躯,同时口中过分激动地失声喊道:“长歌师兄”·贺咏听到紧紧抱着他的那个年轻人呼吸都乱了,便温和的伸手在对方的后背上力道正好地抚摸着帮他顺气,分不清是责备还是宠溺地轻声说了一句:“傻孩子。”
这个称呼着实太不符合他的风格,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卫则更是在呆了一下之后哈哈笑出声来,弄得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坑钻下去··“长歌师兄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哈哈哈哈”·贺咏勉强道:“不要笑这么大声,言行不端。”
卫则嘻嘻笑道:“长歌师兄,其实我还想对你做点更不端的事·”·随后他不待贺咏应答,很快地凑过去在贺咏唇角边亲了一下,与上次不同,这回仅仅是迅速而清浅地啄吻,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仿佛也已经满足了。
贺咏一瞬间有些恍惚:“子戒”·“长歌师兄,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卫则紧拥着他说道,不肯放开,好似怀中抱着的是他此生最为珍惜之物。
那也的确是他最为珍惜之人··贺咏没有回答他,他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深深叹息了一声··他知道,他这辈子都被卫则缠上了··可惜二人的缠绵悱恻并没能持续多久。
贺咏与卫则五感都极其灵敏,他们同时捕捉到了不远处那突兀介入的凌厉气息,匆忙分开,向气息袭来的方向望过去··他们眼见着那一袭黑衣的男子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脚步一顿,随即凉冰冰道了一声:“抱歉搅扰,你们继续。”
那人显然不愿理睬他俩卿卿我我的闲事,回身便欲重新踏起轻功,贺咏本还在讶异这男子为何会对他与卫则的行为反应如此清淡,却在下一刻刻目光掠过正正瞥见了那人腰带上束着的物事,瞳孔骤缩,当即疾声喝道:“且慢”·“何事”黑衣人的语气寒意逼人,晃得贺咏神色一凛,卫则更是被唬得往他师兄身后缩了缩,方才剖白心意之时的豪情壮阔早已被扔了个干净。
贺咏用眼神指了指他腰间,面上看着气定神闲,内心则是翻腾起了涛涛巨浪··第二把玄螭·他与卫则苦苦寻求的线索,终于有着落了··贺咏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会有这玄螭”·黑衣人闻言,冷声一笑:“我是何人与你何干。
再说我现在有急事,没时间同你们闲聊,失陪了·”·他说完,已然脚底生风·贺咏见状,眉头低低压下,抽手摸出几粒铁珠飞抛而出·他的手很稳,手劲控制得也很好,几粒珠子齐齐击中了黑衣人腿脚上的几处重要- xue -位,那人当时便身体一僵,摔落在地。
那人尝试数次,可几处- xue -位被击得酥麻,挣扎半天仍是站不起身来,索- xing -放弃,坐在那里低声寒笑起来··“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与我有什么过节,不过这手法看着倒是有点熟悉。”
贺咏心下一惊,虽说此人对于“飞沙走石”的招式没有容澜那样了然于胸,不过既然也觉得眼熟,想必是与容澜和青墨脱不开干系了··卫则躲在他身后悄声嘀咕着:“长歌师兄,这人怎么跟那个叫容澜的家伙一样可怕……”·气势确是不输容澜,不过到目前为止这陌生人还没有施展出任何招式,轻身功夫在江湖上都是一致的,仅凭这个贺咏暂时还判断不出他究竟出自哪个门派。
贺咏想起之前与容澜交涉之时,百般周旋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索- xing -这回直切主题:“在下失礼了,我不过想借问一句,你可认得一个名叫青墨之人”·黑衣人的回答更加干脆:“闻所未闻。”
贺咏被噎了一下,与卫则对视一眼,双双一阵气闷··“你问我这个作甚,我是真不知道·有这时间还不如赶紧帮我把- xue -位解开,若是误了事,到时候我可把账算你们头上。”
黑衣人揉了揉太阳- xue -,声音中含着些强压的怒气与不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贺咏淡声道:“你既然拥有玄螭,何以会不识得青墨。
若是想解开,就给我好好回答问题·”·黑衣人思索一阵,似是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道:“原来你们口中的青墨与玄螭有关不过可惜了,我师父不叫这个名字。”
师父这人的玄螭是他师父给他的·青墨将那两把玄螭视若珍宝,断然不会随意给无关之人,既然这人提及他师父,莫非他师父就是……·他们二人与容澜失联已久,既然找到了这个人,那如果能再找到容澜,两人凑在一起,还愁无从得知青墨的所在·贺咏眉心蹙了蹙,一计上心。
他尽管没有十成的把握,也有七八成··他不喜这种卑鄙的做法,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云淡风轻道:“你若还在意容澜的生死,我建议你还是稍作配合。”
此话一出,那黑衣人冷峻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继而竟奇怪地笑出声来··“想威胁我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换个说法·我知道容澜不在你们手上,他的生死也轮不到你们来讨论。”
贺咏心道一声不好,看来事态比他想象中的要麻烦,一时间也没了主意·至于卫则,到了这个时候更是根本靠不住的··不料那黑衣人忽地主动说道:“其实你们并不知道容澜在哪里,是想找他是不是。”
贺咏被他绕得不明所以,糊里糊涂就点了头··那人得志般地扬了扬嘴角:“所以我才说赶紧把我解开,我带你们去·”·卫则愣愣道:“你就不怕我们心怀不轨”·贺咏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真太不会说话了,什么就心怀不轨,说得跟他们二人居心不良似的··黑衣人道:“比起那帮人来说,你们两个根本无异于蝼蚁·想跟我去的话,看好你们的脑袋。”
·虽然贺咏实在是有点听不惯他这损人不倦的遣词,不过到底还是咬了咬牙,蹲身下来在那人腿脚几处一拍,将被封住的- xue -道解开了·那人站起身来揉了揉仍有点发酸发麻的腿,缓过来之后,居然颔首对他们浅浅行了一礼。
“我知你们并非恶人,但是方才我若不那么说你们必定要坏我事,多有得罪·”·贺咏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规规矩矩回了一礼··他这才仔细看了看面前的陌生男子,这年轻人的五官生得俊朗柔和,与容澜是截然不同的一段风度,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瞳中刻画着极尽的严峻与冰冷,这倒与他们初次见到的容澜有点类似之处。
那黑衣人接着说道:“你们是孤尘门的吧,这招式我认得·看样子你们应当是要寻我师父,放心,我之后一定会带你去的,但现在我必须赶紧去救容澜,否则要来不及了。”
贺咏震惊不已,哑口无言,卫则抢着替他把疑问说出来了:“救他他出事了”·黑衣人凝神道:“岂止是出事,他陷入大麻烦了。”
贺咏定了定神,平静道:“那他现在人在何处”·“圣蛊门,”黑衣人言简意赅道,“很可笑对吧,他竟然要被同门陷于不义。”
他说话的时候,有点- yin -阳怪气的·贺咏只是觉得这语气有些瘆人,却不晓得这话语中暗含的深意··容澜已然不止一次遭同门所害了··他其实从来都没有错,只是别人硬要将莫须有的罪名押在他头上。
“我们得快点·他如今- xing -命微垂,无论如何我都得让他活着·”·黑衣人抬眸望向了圣蛊门所在的黔地方向,双拳微微捏紧,青筋从皮肤下凸显而出。
无论如何都得让容澜活着,眼前这人,到底……·贺咏稍稍迟疑道:“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居然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以为自己眼花了,那黑衣人的脸上,隐隐浮现了一丝苦笑,顷刻将那凌厉的戾气消减了大半。
“我也不清楚,实在是一言难尽·”·黑衣人说完,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目空一切的冰冷神情·他斜斜瞟了一眼面前孤尘门的两人,从容启唇,一字一句道。
“在下天行门门主次子,任羲翎·”·作者有话要说:·恭喜阿则告白成功·【护妻狂魔】鸿亦兄上线·第42章 篇十五 落英(一)·任羲翎明白,他现在一刻也不能耽搁。
容澜正命悬一线,由不得他有片刻的迟疑··在天行门的那日过后,容澜大约是真的被他的举动震慑到了,匆匆与他告别后就以门内还有事为由回去了··当时任羲翎也确实想过,是否自己太过冲动,并未站在容澜的角度考虑清楚就做出了那种事。
可他也知道,他们二人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然而他现在,非常后悔当日就那样放容澜回去·就在日前,他忽地感到心口再度摇撼了起来,一瞬间他想起了秦芸那日对他说过的话,泯心蛊一旦入体,受蛊者与养蛊者都会对对方的情况有所感知,并且养蛊者还要与受蛊者承受同样的伤害。
所幸任羲翎是受蛊者,他能够感应到容澜此刻正深陷危机,却无需承伤,在这种时候,还能够奔赴圣蛊门去救对方·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在半路上却被这么两个孤尘门中人莫名其妙给缠上了。
还好他在见到这两人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必定不是居心叵测之人,毕竟若是有什么不良目的负身,哪来的闲工夫还在这里悠哉悠哉搞断袖·任羲翎在目睹他俩搂搂抱抱场景的时候,最初觉得有点想笑,后来当他又想到他与容澜之事的时候,便再也笑不出来。
任羲翎在路上与他二人随意认识了下,也得知了他们为何会出来寻玄螭与青墨·在交谈中,任羲翎已然能够肯定他们口中的青墨必定就是自己的师父吕执纶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少年时期他还不懂事,并不晓得他师父何以会懂得那种投掷石子的招式,后来他逐渐知道了飞抛铁珠乃是孤尘门的独门招式“飞沙走石”,显然正是吕执纶那种小把戏的原型。
当时他便猜想过吕执纶是否曾经是孤尘门的人,如今再听闻贺咏与卫则所说,他的猜测果然被证实了··三人在路上踏着轻功结伴疾行,很快便来到了黔地,相当于已经进入圣蛊门的地界了。
从此刻开始,他们须得格外留心,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碰到几个生- xing -残忍的圣蛊门人,一言不合就夺人- xing -命··“任公子,再不出半个时辰我们应当就能到达圣蛊门。
你可知容澜兄弟具体在何处”·即便在施展着极其耗费体力的轻功,贺咏的声音气息仍然一丝不乱·任羲翎不由微微侧目,心下略略赞赏着此人身手果然不凡,应当能够成为一名得力助手。
至于旁边的卫则,显然功力尚浅,跟上两人都有些勉强,不过好歹也能跟上,至少说不上是个拖油瓶,尽管如此,任羲翎还是能够看出贺咏为了照顾他这小师弟的状况而有意稍稍压低了速度。
任羲翎一心扑在容澜身上,面对此景有些焦躁,更多的是哭笑不得·他想起两人还是少年的时候,他就因常常总是比身轻如燕的容澜慢上一步而被对方各种大肆嘲笑,而他自己则只能无言以对地生闷气。
“我对圣蛊门内部构造也不是很熟悉·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待我们到那里之后,循着气息找,人总能找到·”任羲翎沉声应答··容澜多半是被关在什么地方了,他这么想着,十分不安地想象着对方有可能正在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他现在突然十分憎恶自己为何不是出身洪荒门,众所周知洪荒门可是人人皆炼成了令江湖闻之丧胆的“忍功”,也就是隐身功夫,极其擅长偷袭··他自身对于圣蛊门的内部说不上了解,若是能有洪荒门的忍功伴身,自然一切都能够方便许多。
说实话,准备如此仓促就贸然前去,着实欠妥,可一来他不会忍功,二来也不识得什么洪荒门的友人,最重要的是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浪费··贺咏颇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知他此刻心情欠佳,并没有多说废话去烦他。
任羲翎猛然感到心脏再次被某种说不明的力道撼动了一回,这次比上次要轻了些,有种类似虚弱的力度·任羲翎喉咙一涩,心知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容澜的状况愈发糟糕了。
最终,圣蛊门彰显着戾气与- yin -冷之气的牌楼遥遥出现在了视野当中·三人都没有亲身来过这种地方,初次周身被这种诡谲至极的气氛笼罩,不约而同地脸色都变了变。
任羲翎更是眉目一凝,瞳中的光芒更加沉峻冷漠了几分··卫则缩了缩身子,打了个寒颤道:“长歌师兄,这里怎么这么冷·”·贺咏淡淡道:“圣蛊门善于炼蛊制毒,两者皆是天地间极- yin -之物。
- yin -寒之气重,自然觉得冷·”·任羲翎没有答话,他身上的衣物亦不算暖和,可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对他来说,此刻真正冷的不是身,而是心。
几人沉默了一阵,贺咏首先开口道:“任公子,我们该如何行动”·任羲翎思索片刻,轻吐了一口气:“肯定不能从正门进,绕到后面翻墙进去。
注意避开眼线·”·孤尘门的两人点了点头,紧跟着他从旁边的树林徐徐绕到了圣蛊门的后部,却仍是与外墙有相当的一段距离·幸运的是圣蛊门虽然严于戒备,后面的那些看守弟子却一个个都有点懒散了起来,有的甚至旁若无人地偶尔打几个哈欠,引来其他人的阵阵窃笑。
任羲翎压低声音对贺咏道:“长歌兄,你的铁珠能掷到多远”·贺咏明白他的意思,立即接话道:“从这里稍微用些力的话,击中那些人没问题。”
“你呢”·任羲翎瞥了一眼卫则,那小子似乎很怕他似的,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居然下意识地向贺咏那边靠了靠·这场景莫名好笑,令三人都有些无语。
干瞪眼了半晌,卫则方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呵呵笑道:“大概……能有一半那么远吧·”·任羲翎真想将这小子扔出去··他到底干什么来了·好在最终他还是成功控制住了怒意,让自己尽量镇定道:“飞珠功夫不行,闪躲身法总该没大问题。
一会儿你就负责先出去将他们引开,注意不要中了圣蛊门的暗器·”·他顿了顿,转身又冲贺咏道:“至于长歌兄,就麻烦你借着树木的隐蔽将他们击倒,尽量不要造成太大的动静。
若有人要喊,直接杀,无需留情·”·贺咏闻言,对面前这天行门的年轻人的认知观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任公子,常闻天行门人宅心仁厚,怎的你却如此杀伐果断”·任羲翎低低寒笑了一声:“若长歌兄愿好好想想圣蛊门人究竟是怎样滥杀无辜的,就会明白我这么做绝对算不上心狠手辣。”
贺咏目光复杂地望了他一眼,扭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那群统一身着玄紫衣袍的人身上·同时手指探向腰间荷包,不动声色地摸了几粒铁珠出来··任羲翎的眉眼松了松,抬手在卫则后背上拍击了一道,轻声喝道:“还不快去”·他那架势简直就像是在驱赶自己养的某条小宠犬那般,卫则被他骇到,险些惊呼着跳起来。
可任羲翎用一双仿若寒星的眼睛牢牢盯着他,他也只得有忿又怂地瞪了任羲翎一眼,嘟嘟囔囔滚了出去··这小子吸引人注意力的功夫当真不错,很快,后院那几名圣蛊门弟子就尽数被他招了过去,无一例外的惊怒交加,各式银镖暗器纷纷朝他疾飞而去,有几人甚至还掏出了虫哨。
可怜卫则吓得全身冷汗直冒,手脚发软,却歪打正着地避开了所有的暗器,活蹦乱跳个不住··任羲翎与贺咏对视一眼,双双汗颜·贺咏则是心知不能再继续让卫则冒险了,他得了任羲翎的指令,指间夹着的几枚铁珠早已向着敌方四散飞出。
这回不是像上次面对任羲翎那样简单的击倒了,而是直取要害·灌足内力的铁珠来势凶猛地击中了圣蛊门弟子的太阳- xue -、喉咙以及心口等处,他们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软软委地。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被铁珠击中之处细细的血流喷薄而出,很快星星点点染红了地上的泥土·贺咏这才收了手,心脏则是在胸腔内怦怦直跳·他不习惯杀人,已然不再夹着铁珠的手指轻轻搓了搓,居然渗出了些冷汗。
再看卫则时,他显然还是头一遭面见这种血腥场面,吓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膝盖亦是抖个不停·他僵硬地转过头部向贺咏这边看了看,十分委屈地扁了扁嘴,几步踉跄着冲过来,像是要虚脱一般扑进了贺咏的怀抱。
贺咏到底是极其心疼让他深陷这种险情,连忙温柔地拥住了他,抚慰- xing -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公子,接下来我们要如……”·贺咏一边低声询问一边随意朝任羲翎的方向瞟过去,却是怔住了。
方才一直在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此刻竟没了踪影··随着最后一名圣蛊门看守弟子的闷哼响起,混着毒素微苦气味与腥气的深色血液从他脖颈被割开的大动脉处飞溅出来,浸- shi -了大半件衣装,与此同时,他早已化作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坠落地面。
暴戾地撕扯下一片那人的紫色袍脚擦干净了玄螭上残留的血迹,任羲翎站起身来,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浸染着一层嗜血的- yin -鸷··他缓缓转身朝向了旁边的小室,轻蔑地瞥了一眼那紧闩着的木门,提足一脚踹开。
一时间大量光线挤进狭窄的屋子,被关在里面的人受到刺激,禁不住有些难捱地轻哼出声··任羲翎早在外面就已感知到了这熟悉的气息,虽然十分微弱,可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朝夕相处五年,又心心念念七年之人的气息。
他几步上前,动作极为轻柔地将已经虚弱得只能软倒在地的年轻人扶起揽入怀中·虽表情平静依旧,心内则犹如遭受凌迟··容澜的面色惨白如纸,唇角还依稀挂着颜色很深的血迹,地上更是有很大一滩被他咳出来的毒血。
他几乎连睁开双眼都要费尽力气,好容易认出面前任羲翎的脸庞,他的唇角很浅很浅地勾了一下··“你个榆木脑袋,来干什么啊”·他说话的时候气若游丝,嗓音亦是沙哑不堪。
任羲翎不忍再听,轻轻伸手掩住了他的唇,低声道:“先别说话了,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他的指尖在拂过时,清晰地感受到容澜的嘴唇干裂得厉害,亦不晓得被关在这里几日,有多久水米未进了。
任羲翎勉强定心道:“其他的暂且不管·这里不宜久留,我先带你出去,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容澜用无力的手扒开任羲翎的手臂,仍是强撑着道:“救什么救,早就说过没法子了。
你他娘的还不快赶紧回去,非得把我气得当场毙命才甘心是么·”·“还有力气骂人,我看你离毙命还远着呢,”任羲翎压低声音道,“我也早就说过了会护着你,只要我这条命还在,就绝不会让你出事。”
·他言罢,一手揽住容澜后背,另一手抄起他膝窝,轻轻松松将对方抱起·容澜先是惊悚后而暴怒,稍稍睁大了双眼,似是扬手想要一个巴掌招呼过去,可他此刻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这姿势又不方便,颊上微微泛起几丝浅淡的血色,只得作罢。
“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行不”·任羲翎才是真被他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要面子还是要命”·说完他便抱着容澜出了屋子,足尖一点,轻功潇洒掠起。
第43章 篇十五 落英(二)·当任羲翎抱着容澜重新回到树林时,还黏在一处的孤尘门两人被齐齐震呆了·贺咏惊/变了面色,卫则惊掉了下巴··贺咏:“任公子,你和容澜兄弟,你们……”·卫则:“你你你你们两个到底是个什什什什么情况”·任羲翎:“……”·容澜:“……”·四人大眼瞪小眼,对于现下的状况都有些不明就里。
最终还是容澜首先反应过来,用喑哑的嗓音低声道:“你们两个来捣什么乱”·任羲翎瞟了一眼那边总算分开的两人,便也动作轻缓地将容澜放在了地面上,却仍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低叹一声道:“说来话长,算是偶遇吧。”
他垂首看了看表情很精彩的容澜,眼前的境况似乎让怀中的人太过出乎意料,就连挣扎都忘了·经历这么一折腾,容澜的脸上的苍白竟也褪去了几分··任羲翎直接无视了对面两人观念崩塌的目光,温柔地将环住容澜的双臂又紧了紧,缓声道:“别提这个了。
容澜,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容澜似乎方才意识到他为何是被任羲翎抱着出来的,好容易透出几丝光亮的双眸再度回归了无边的暗沉·他伸手想要拨开任羲翎的手臂,可对方看似没怎么用力,却用了一种巧劲将他箍得格外紧,根本无从挣脱。
由于身体的虚弱与此时本就相当冰冷的空气,他的身体不禁缩了缩·任羲翎见状,当机立断解了自己的黑色披风披在他身上·容澜本在极力拒绝,奈何对方十分坚持,容不得他有半点推辞,最终也只有不情不愿地从了。
那边卫则的认知再次受到了巨大的动摇,不禁凑到贺咏耳边小声道:“长歌师兄,这个任羲翎怎么见到容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纵是极力压低音量,可在场四人无一不是修炼得五感灵敏,任羲翎与容澜二人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却只是双双移开了视线装作没听到。
贺咏更是心中一阵窘迫,赶忙使了个眼色教他住口··容澜缓了缓神开口道:“我都说过你过来无用·我害秦玮他家姑娘遭扣押,你觉得他能轻饶了我那老不死又命人给我灌了一回百毒散,我现今五经六脉几乎被之前的毒素侵蚀殆尽,又怎能承受得住再来一遍。
顶多再过两三日,必然暴毙·”·贺咏神色凛冽:“百毒散可是那种名震江湖的圣蛊门奇毒”·容澜如今没力气也没心情多说话,只是小幅度点了点头作为应答。
岂料他忽地面色惨白,握住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身形一弓,又是一口毒血呛出,喷洒了一身一地··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百毒散,又是百毒散·任羲翎稳稳扶住怀中的人,脸色铁青。
还说什么两三日,可看容澜现下的状态,就连能否撑过今日都未知·任羲翎知道若要保住容澜的命,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内力硬生生将他体内的毒素逼出来··孤尘门那边的功学虽然也需要内力,但内力水平与天行门和圣蛊门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眼下四人中,内力最为强盛的本应是容澜,可他的内力也因之前数年抵抗毒素而消耗得所剩无几,那么除了他之外,内力第二强的应当就是任羲翎··然而,任羲翎不但玄功彻底丢失,就连内力也被封住了大半,以他现下的内力,是断然无法助容澜将毒素逼出的。
可麻烦的是,他至今还没有弄明白那些修为究竟为何……·他在头脑中飞快地搜寻着记忆,无论怎样,总该有些细节会透露出失去修为的原因·忽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掠过,就像是一闪即逝的白光,寿命极短,却让他牢牢抓住了那道白光的末尾。
他想起来了那次他与容澜一道猎杀赤天蛛之时的场景·当时他向容澜承认了在他中了蝎尾草之毒后修为尽失的事情,容澜矢口否认蝎尾草会有封人经脉的副作用,可他那种表情反应,怎么看都非常僵硬奇怪。
任羲翎想明白了,此刻他能够确定容澜绝对在那之前就晓得他失了修为的事情,而且还有可能早在他化身秦泠的时候就明晰了一切··算来算去,被蒙于鼓的,仅有他一人而已。
任羲翎沉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修为被封之事,在给我用过暗器之后就发现了对不对”·容澜的瞳孔骤然一缩,登时失了言·他大约是料到了任羲翎早晚会发觉,只是万万未曾料到他会发觉得如此之快。
见他许久无言,任羲翎越发能够肯定自己的猜测,终于很轻很轻地吐了口气,伸手过去用指尖帮容澜揩去了唇边半干的血迹··“为何不告诉我·”·“我能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功力受损我当时是以普通医者的身份出现的,多说一句都会暴露,你还真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呆啊。”
容澜虚弱地嘲讽道··容澜选择了没有告知他,大约也是没有想过之后事态会变得那样无法控制,而且当时的状况,亦决定了容澜无论怎样都什么也不能说。
“既然不是蝎尾草造成的,那只能是泯心蛊的副作用了,”任羲翎不打算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如今再多说也无意义,索- xing -将话题转去了其他,“你当时使用泯心蛊是为了抹去我的记忆,可如今反正我已经将所有事都想起来了,让它继续留在我的体内也只是令你我二人白白受罪。
可有什么法子能将那蛊取出来”·容澜闻言,倚在任羲翎怀中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却是立即斩钉截铁道:“泯心蛊一旦入受蛊之体便会立即融入心脉,这辈子都别想取出来。”
任羲翎皱了皱眉,不敢苟同·容澜的回答实在是太确信无疑,反倒令人无法轻易相信·就仿佛是明明有什么办法,只是他不愿说而已··可是,究竟是何原因让他不肯开口·然而就在此时,难得安静了挺久的卫则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斗胆糊里糊涂说了一句:“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泯……泯心蛊还是什么玩意儿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无法取出,有什么办法能把它的作用消除么”·话音刚落,容澜就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种狠戾的目光与他此刻虚弱的身体组合在一起显得很是突兀。
卫则被他唬住,又怂得缩回了贺咏身后··任羲翎眼见容澜的反应,霎时间福至心灵,什么都懂了··他深深望进了容澜的双眸:“容澜,你就真的如此讨厌活着”·容澜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我活着抑或去死,是你该管的事么。
再说,难道你还能助我不死”·任羲翎不甘示弱:“只要你有办法帮我消了那泯心蛊,我的修为功力就能回来·而后我就能运功将你体内的毒素逼出。”
“别让我再重复了,没有办法,什么都没有”·容澜见他这般坚持,看起来更加烦躁了,当即伸手在他胸口上推搡了一把·可他动作无力,又似乎是冲着任羲翎怎么都没法真生气,在对面两人看来分明就是欲迎还拒的怨嗔,当下双双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结果,令他们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只见任羲翎语气极尽温柔,态度则是十分坚定而强硬地冲容澜说了一句话··“别闹了,看你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有办法。
就算你想死,我也不同意·”·那一刻贺咏与卫则不由慨叹,任容二人实在是太会耍,与他俩相比自己这边根本什么都不是啊……·容澜更是被他这话弄得悚然,心知若再拒绝必定会被他肉麻致死,只得嘟嘟哝哝,勉强算是缴械投降了。
毕竟说白,求生是人的天- xing -,纵使口里咬牙切齿说着怎般的狠话,心里也不会真的想死··磨磨蹭蹭半日,容澜总算道:“我算是输给你了·要说办法也不是真没有,只是这办法着实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说完,耳尖竟稍稍泛起了粉红·任羲翎见他这副模样,稍有疑惑,好奇心偏是完完整整被勾了起来··他不禁莞尔道:“管他什么难以启齿,有办法就好。”
容澜本被他拢在怀中就百般别扭,听了这话更是顿感难堪,身体整个的僵硬了起来··“泯心蛊确实无法取出,不过有个唤作交心蛊的东西倒是可以解它并取而代之。
只是这交心蛊的含义,顾名思义便是令养蛊者与受蛊者之心两两相交,自此须得相伴相依,此生不渝,否则必将双双身殒……”·容澜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终于说不下去,眼神不安地游移乱转,头颅微垂,绯红满颊。
孤尘门两人听了,亦是不言自明,皆是稍稍乱了心神··“给我·”·任羲翎的声音忽地沉沉鸣起,他的头已经垂到了对方的耳畔,仔细看时,腮边也泛着羞赧的浅淡血色。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他环着容澜的双臂小幅度地抖了一下,轻声喘道:“容澜,把你的交心蛊……给我·”·一阵萧萧兮之秋风悠然掠过,吹得余下三人齐齐凌乱。
卫则与贺咏默默挪开了目光,脸上赫然是非礼勿听的故作严肃神色··容澜听他这么一说,或许也是没想到他脸皮竟然厚到这种境界,自己反倒是一点也不羞了,面带戏谑地瞥了瞥任羲翎,用略哑的声音呵呵笑道:“你认真的认真的我就给你。
反正我无所谓·”·任羲翎反问道:“我何曾说过戏言”·“你不反悔就行,至于那边的两位,嗯……麻烦回避一下,”容澜看似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点不便欣赏。
你们可以转过头或者……最好走远点·”·于是卫则与贺咏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将脸上的表情换成了非礼勿视,很识趣地走去了十步开外,又一言不发地背转身坐下。
待确认孤尘门那边的两人不再看着他们,容澜稍微用力从任羲翎的怀抱中脱了出来,与他相对而坐·因为过度虚弱,他的身形有些不稳,任羲翎连忙伸手稳住了他的肩膀。
容澜深呼吸一次,垂眸道:“若你心意已决,一会儿无论我给你吃什么东西,都必须给我吞下去·听明白了”·任羲翎点了点头。
他听到容澜又说了一句:“把你的玄螭借我·”·他立刻去解腰间的玄螭,忽而念及不久之前它还沾染过其他圣蛊门人的血液,便用自己干净的袖口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擦拭了一番,这才递与对方。
容澜接过匕首,将刀刃靠上了自己的右掌,咬牙划下,苍白的皮肤上登时裂开了一道血口·他闭上眼,将自己的嘴唇凑上去,轻轻吮吸了一下··再度抬头睁眼时,他的嘴角还淌下了细细的血流。
任羲翎看着他望过来的极为别扭与复杂的目光,正思索着是怎么回事,却见容澜扳过他的头,下一刻两人微凉的唇已纠缠到一起··容澜的身体压过来,将他按倒在地上,轻轻将他的唇齿撬开。
极度的诧异间,任羲翎感到一股腥甜微苦的温热液体被徐徐渡入了他的口中··容澜麻利地结束了动作,微微抬起头,半启着迷离的双眼哑声道:“咽下去……快点”·任羲翎闻言,动了动喉咙,艰难地将喉间味道难以言表的血液吞入肚腹。
立时,他便觉出汩汩的热流顺着喉管一直渗透进了每一处血脉,之前被泯心蛊所控制之时那种郁闷滞涩的感觉,逐渐消散殆尽·全身被封锁的玄力与内力,几乎是在顷刻间尽数回归。
那种久违的充盈之感太过震撼,害他嗓眼一梗,险些涌出泪来··容澜正撑在他的上方轻轻地笑着,原本苍白的双唇被残留的血液浸染得鲜明润红,仿若天地间最为艳丽的一抹色彩。
心跳在胸腔中难以抑制地悸动而起,任羲翎将容澜重新拉向自己,手指埋入对方如瀑的发丝,发泄般地吻了上去··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洒狗血了...·谢谢一直耐着- xing -子忍受我三天两头断更并看我扯淡的筒子们【鞠躬·第44章 篇十五 落英(三)·不知容澜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接受了任羲翎铺天盖地袭来的热烈亲吻,不过绝对是没安好心。
才刚亲了很短的一会儿,任羲翎就感到对方毫无征兆地在他的唇上用力咬了一下,痛得他皱眉闷哼,急忙松开怨念道:“你做什么啊”·容澜推了他起身骂道:“你到底是要救我还是要害我再这么胡搞乱闹,我非得被你折腾死不可。”
任羲翎一阵失语,想起自己本应是为了帮助容澜排毒才向他索要了交心蛊,结果修为好容易回来了,他一激动就将正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对不……”·他最后那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容澜狠狠瞪了回去。
“除了道歉还会不会点别的,你以后再给我说‘对不起’三个字试试”·眼见着容澜的表情充满不爽之意,任羲翎无可奈何,只得生生将最后那个字咽回肚里,自己磨磨蹭蹭挪了挪窝来到容澜身后。
“知道了·我现在就助你排毒,我也不晓得会有什么感觉,如果难受的话,你……”·“难受我就忍着呗,还能有什么办法·”容澜摊手道。
任羲翎在听到容澜这句话后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根本无计可施·他料想这过程定然会十分痛苦,可就算再痛苦,还不是只能用自身的毅力扛过去··反正容澜都凭借自己的本事顶过七年百毒散所带来的苦楚了,这次应当不会有大问题。
任羲翎只能用这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理由来让他心内好受些,尽管他懂得,这根本无异于自欺··容澜安安稳稳坐在他身前,似乎非常镇定,一点都不担心接下来可能会为他带来什么。
任羲翎见事已至此,深知已经无法回头,何况容澜剩余的生命简直可以用时辰来计算,再也容不得他有片刻的迟疑与犹豫··反正现下基本上就是孤注一掷了,成功与否都不是他们任何一人能够随心决定的,唯有天命是从。
任羲翎想至此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掌抵上容澜清瘦了不少的后背,丹田发力,缓缓催动起自身的内力,沿着掌心一鼓作气灌入了容澜体内·为了不在一瞬间给对方带来太大的刺激,他采用了循序渐进的方式,从较弱的力流开始逐步加强。
容澜最初还没什么反应,直到某一刻,他的身体蓦然一凛,紧接着痛苦地弓下了身,喘息变得异常急促·任羲翎知道开始起作用了,心中一酸,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减了减。
可他很清楚此刻正是紧要关头,绝对不能半途而废,他咬了咬下唇,硬是将内力又加大了几分··紫衣青年的身体痉挛个不住,混乱的粗喘夹杂着沙哑而艰涩的呻/吟,交叠着传入任羲翎的耳中,令他心口一阵阵的抽搐。
贺咏与卫则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忍不住扭头看了看,登时愣住,急急冲了过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卫则急声询问:“他到底怎么了”·任羲翎额角已然渗满微汗,目光极其专注,闻言只是稍稍摇了摇头。
贺咏明白他的意思,立刻伸手掩住了卫则的口··眼下的状况,要求任羲翎必须凝聚住十二分的心力,哪怕是细微的失手,都有可能令对方丧命··任羲翎的双手感到容澜体内有东西在滚滚翻腾着,但那种涌流的成分太过复杂,竟教他分辨不出到底包含了些什么。
容澜已经开始呼吸困难了,混杂在一处的各种内力与毒素压迫着他的五脏,让他几乎要失去意识·任羲翎的耳畔充斥着他嘶哑的低吼,内心承受着与容澜的身体同样的煎熬,终于铁下心来,用力将最后一波涌流推了出去。
“容澜,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容澜体内的一切翻涌都停滞了,随后他身躯一挺,大量深色的毒血从他的口中喷薄而出,染透了前襟,场面惨烈不堪。
容澜终于将淤积数年的毒血尽数吐出,身体就如同虚脱了那般,摇摇晃晃就要歪倒·任羲翎见事不好,迅速探手出去一把将他揽入怀中·贺咏与卫则似是已经习惯了这俩若无旁人的相处模式,非常默契地面不改色装看不见。
容澜方才确实陷入了短暂的昏厥,在任羲翎的臂弯中安安生生躺了一会儿,终于悠悠转醒·其余三人面带忧色地包围着他,见他醒来,都是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任羲翎最为欣慰,用手背耐心地帮他拭着额角的冷汗,温声道:“还好么”·容澜摆手狂咳两声,呸地吐掉口中残血,再度重重喘息了一回,这才得以开口:“你个笨蛋也不懂悠着点,下手那么不知轻重,我可差点就在你手里去见阎王老子了”·虽说还是免不了被骂了一通,不过只要醒了,什么都好说。
任羲翎搂着他,竟开心地笑出声来,看得贺咏与卫则是目瞪口呆··这简直与他们对面前这人的印象太过大相径庭了··容澜扬手在任羲翎脑门上轻轻扇了一巴掌:“好久没见你这么笑过了,挺好,这样才像我认识的那个榆木脑袋。”
既然又开始胡侃,显然容澜是已经脱离危险了·立时四人之间的气氛稍稍活络了起来,圣蛊门地界所带来的压抑感在无形中被消减了大半··贺咏微微颔首道:“容澜兄弟能够脱险,着实是一大幸事。”
容澜懒洋洋地窝在任羲翎怀里,冲他笑了笑:“你放心便是,我命硬着呢,哪有那么容易死·”·任羲翎又好气又好笑地向他投去了一个责备的目光。
容澜这家伙,根本就没他自己说的那么坚不可摧,他总是喜欢逞强,永远都是自己承受一切,还不愿让别人对他施予援手··他的- xing -子,真是傲得可以·不过就算再傲,也不会真的惹人讨厌。
这辈子都不会再放纵他逞强了·任羲翎在心中默默发誓··会一直护着他,即便他不同意,也要护一辈子··有些承诺,是时候该履行了··卫则听到贺咏的话,突然间就拉下了脸色,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只听他声音中满是不爽地说道:“长歌师兄,他没事你有什么可开心的”·三人皆是一愣,随即都忍俊不禁起来·容澜原本不知他与贺咏的关系,此时却是反应最快的,“啧”了一声,语气酸溜溜道:“哦呦,我跟你师兄可是莫逆之交,怎的连他关心关心我都不成啦”·卫则撇了撇嘴,看起来很不高兴:“不成就是不成。
长歌师兄他自己都答应了只会对我一个人笑,所以他当然也不能因为别人的事开心了”·贺咏听着他俩的对话,不觉耳根已然红透·卫则确是对他提出过这种要求,可他何曾答应过这真真成了胡搅蛮缠,却又胡搅蛮缠得让他心里津津地五味混杂。
容澜笑意更甚:“呵,你这混小子可是吃醋了”·卫则一提及跟他长歌师兄有关之事就来劲,立马怂都不怂了·当即不甘示弱驳道:“凭什么总是叫我混小子,你倒是说说我哪里混再说我就是吃醋了怎么样,碍着你了”·“子戒,别胡闹。”
贺咏终于看不下去,开口低声责备了一句··卫则仍不甘心:“长歌师……”·“别说话”·他还没说完,却被一直安安静静在一旁听着几人扯皮的任羲翎打断了。
任羲翎双眉微蹙,屏气凝神,细细感应几瞬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事情败露了,前院的圣蛊门人正往这边赶来,我们必须赶紧逃·”·他说完,再度作势要将容澜抱起,骇得容澜忙不迭挣开了他的双臂。
“好了,别随随便便就抱我站得起来”·说着,他还真以双手撑地就借力自行站了起来,只是身形踉踉跄跄,如同被瑟风摇摆的秋枝。
任羲翎略有不悦地望过去:“可依你这样,是断然运不起轻功的,说到底还不是要人带”·容澜骂道:“还想不想逃了,想逃就别在这儿废话”·几人正陷入乱局,忽地任羲翎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细微的风流被撕裂的声响,心口登时一紧。
猜也猜得到那是圣蛊门的暗器了,并且正直直向着他们这边飞来··纵是任羲翎能够准确感知到暗器正怎样飞来,以天行门的功学却没办法克制,能做到的仅有尽可能躲避而已。
他正欲下令让几人躲开,忽地耳闻铛铛两声金属脆响,转过神来只见贺咏正半跪于地面,双手仍保持着抛掷出铁珠的姿势,身形因紧张而挺得僵直··“万幸,截住了。”
贺咏抬手抹了抹额角的冷汗道,仍是心有余悸··卫则完全被他这神技所折服,目瞪口呆道:“长歌师兄,你怎么还有这么一手”·贺咏淡然回答:“我是走投无路才决定赌一把,多亏老天相助。”
任羲翎亦被贺咏这炉火纯青的孤尘门功夫震惊得不轻,暗自对贺咏多了几分钦佩,不过他也清楚现下并不是发感慨的时候,保不准圣蛊门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就会攻过来,当下压低声音道:“要发呆你回去慢慢呆,现在赶紧走。”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余下三人都知他说得有道理,赶忙整顿心情旋身即走·谁料正欲动身,他们便听到背后传来了两名圣蛊门人的呼喊··“站住”·任羲翎眉头一压,敌方终于追来了,现下恐怕已经没有机会再逃,须得硬碰硬地打上一架不可了。
他当即下定决心,将容澜护在身后,冷冷盯住了那两个正朝他们冲来的圣蛊门弟子,同时体内迅速开始运力·他身形紧绷,已然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在他们身侧蓦然传出了一阵草木摩擦的窸窣,一个迅疾猛烈到让他们看不清晰的身影光电般地突刺出来,随着两声身体被击中的闷响,两名圣蛊门人应声倒地。
任羲翎愣了一瞬,有人出手相救着实是他始料未及,可当那人站定身姿,即便是背对着他们,也让任羲翎在看了第二眼之后立刻认出了那人的背影··那人身着齐整的苍蓝劲装,微微偏过来的侧颜线条刚劲有力,一双墨黑的剑眉斜飞入鬓。
“任守云”任羲翎冷声质问··任羲羽回转身来面对四人,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开口,声音中满盈着怒气··“好你个死小子,没事跑圣蛊门来胡耍,活腻了还是脑子被狗吃了”·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最近忙到每天都处于大脑当机状态,思路卡得要死就连修都不知道怎么修,并且这种状态可能要持续一个多月...·我大概真的该吃药了·第45章 篇十五 落英(四)·任羲翎没想到他会跟来,原本只是因为看到他这张脸而略有些不快,更多的还是讶异于他的出现,可听到他这句话之后,一腔愤懑彻底被激起。
岂料他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容澜抢先接过了话头··“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咒他么·放心,他且没活腻呢,再说你哪来的本事吃他脑子”·他这变着花样的骂人技巧从来就没退步过,如今嘴可是愈发毒辣了。
任羲羽果然被他噎得气短,强压着火气道:“你敢骂我”·容澜冷笑:“我怎的不敢骂你·常言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暂且委屈自己做做那苍蝇,但你也得看看你什么德行。
都多大的人了还娶不到媳妇,可不是怂得跟只狗似的了”·贺咏与卫则本还在猜测新来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见他穿着天行门的劲装,与任羲翎同样姓氏,两人还生着颇为相似的深邃眸眼,十之八/九是兄弟了。
此时听到容澜一点情面都不留的高端奚落,才发觉任羲羽处在几人之间着实是个十分窘迫的境况·卫则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贺咏亦是忍不住微微掩唇展颜··任羲羽被堵得满面赤红,终于怒极而喝:“你少说一句会死”·容澜混不饶人:“我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尚且活得好好的,死倒是不至于,但是会憋屈得难受,生不如死。”
任羲羽终于败下阵来·他自小就从来贼口舌功夫上敌不过容澜,至今也还是只有被嘲讽的份,也懒得再继续跟他斗,何况目前的状况也确实容不得他们还在这里做无谓地争吵。
“行了,想活命就赶紧走·”·他憋了半天,勉强憋出一句气势全无的话语,也不管其他几人,回身首先踏起轻功闪身钻入了树林深处·任羲翎略略思索,将容澜甩到背上,提足跟上。
容澜气得大喊:“你行不行,这他娘的比抱着还难看”·任羲翎扭头回了一句:“那要不还是抱回来”·容澜被他的无耻弄得没辙,只得半推半就从了。
此时贺咏和卫则那边也都跟了上来,早已被他俩这腻腻歪歪的对话磨得耳朵起了茧子,即便来点口味更重的也能不动如山··任羲羽一直在前方非常负责任地开路,刻意挑些隐蔽的小路行进,行动时极为迅猛,偶尔还停下来稍微等等他们。
后面几人功夫都不差,始终跟他跟得死紧,一个都没被落下·经过大约半个时辰的周旋,几人终于完全摆脱了圣蛊门的追杀,任羲翎眼见任羲羽原本身形稳极,在前方落地之时却稍稍趔趄了一下,随即又马上站得笔挺。
“任守云,你功夫似乎退步了·”他略不怀好意地讥诮了一句··“看样子你的修为倒是全回来了,站着说话不腰……”·任羲羽冷冷驳回,然而他那句话还没说到最后,忽然就身形一弓,双膝很厉害地抖颤了一阵,竟然跪倒在地·任羲翎心觉不妙,虽说兄弟早已翻脸,他自身亦是- xing -情大变,可说到底他也不是真的成了冷血无情之人,便轻轻放下容澜自行走去了任羲羽面前。
任羲羽原本背对众人,看不到他的脸,可当任羲翎绕到他前方的时候,竟发现他面色灰青,骇人可怖··他的右手正牢牢捂着自己左边小腹的位置,任羲翎心下疑惑,皱了皱眉强行将他的手掰开,却见到他的手掌已然被血液染得猩红一片,之前被掩住的位置有个细小的伤口正汩汩地渗着鲜血,染红了周遭的大片衣料。
任羲翎大为震慑,当即严厉责问道:“你到底怎么搞的,为何伤成这样”·任羲羽冷笑一声:“你说呢,这附近除了圣蛊门的暗器还有什么能造成这种伤势了再说你明明就没盼我好吧,装什么装”·话音刚落,他体内的毒素便发作起来,受伤的部位一阵抽痛,害他脸色由铁青又变成了惨白,眉头紧皱,似乎在强忍着才没呻/吟出声。
中毒之后,最忌讳的就是剧烈运动,因为这样会加快毒素的流动与扩散,从而更快地置人于死地·然而方才他不但动了,还连续使用了足有半个时辰的轻功,不但体力消耗极大,全身的血液亦是流动得很快。
照这样下去,恐怕此时毒素已然袭遍全身了··容澜此时也赶了过来,只看一眼,便扔过去了一个白眼:“你怎的比你兄弟还蠢,知不知道中了毒不能乱动的这下好了,如今毒素已然彻底侵蚀了你的五经六脉,你命得有多大才能还没死。”
“说得好,真是抱歉拖累了你们·现下既然已经安全,你们赶紧滚吧,我一人留在这里安安心心等死便是·”任羲羽懒得同他辩驳,虽然应当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仍是扮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挑了个舒适些的姿势径自坐下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胡闹,简直就是胡闹,不可理喻·任羲翎此时觉得心里疲惫得要死,怎的他今日遇见的都是一帮这么不懂事的家伙,他们是真不嫌自己给别人惹麻烦是么。
他终究忍无可忍道:“暂且抛开你我二人之间的嫌隙不提,可你横竖是救了我们,眼下又让我们弃你不顾·你到底在玩弄谁的良心”·任羲羽哈哈一笑:“什么叫我救了你们。
任鸿亦,你得明白,自己的命,别人是救不回来的,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你们若是不想活,即便是我非要扯着你们逃也是逃不掉的·”·一番话说得任羲翎犹如醍醐灌顶,他以前从不知道任羲羽还会说这种振聋发聩的语句。
如今他总算是明白了,他对任羲羽的了解,至今或许都仍仅仅处在皮毛的层面,他不得不逼迫自己以全新的目光去看他这个兄长了··卫则虽然对任羲羽仅仅是萍水相逢,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劝道:“这位仁兄,咱们人生在世,能有这么一条命不容易,何况也就这么一条命,随随便便弃了它也太不值了吧。
你看你还这么年轻,好多该干的事都没干呢,说什么等死等死的,这么没追求·”·容澜则道:“任守云你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了·自己的命只有自己能救,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算有心救你也是白搭。”
任羲羽闻言,似是早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样,突然间就疯子般地放声大笑起来·他这么一笑,伤口被撕裂,尚未止住的血液大股大股地汹涌而出,颜色已然不是鲜红了,开始泛起了暗沉的黑色,触目惊心。
可任羲羽就如同没感觉那般,笑得越发癫狂缭乱、无法自拔··“我没听错吧,救我容澜,你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呢·你一定恨我恨得入骨吧,恨我当时一句话毁了你一辈子。
你给我听好了,千万别救我能和孙师兄同一种死法……也不错·”·他一边说着,一边声音中还难以抑制地挂着笑意,说到最后,他的笑声已然变成了混合着悲怆的苦笑。
他主动唤起了那段他分明宁愿永世封藏于心底的记忆,主动揭开了那道他恨不得一辈子隐匿的陈旧伤疤··孙师兄,孙迁·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挚友,那个只求逢人便成全的温和青年,甘愿在任羲羽面前敛去一切光辉的师兄。
十年前,孙迁正是倒在了圣蛊门的暗器之下,成为了两门矛盾的导火索,亦是首个牺牲者··任羲翎被他这自暴自弃的说法骇得僵住,他只知孙迁对任羲羽来说很重要,却从不晓得重要到这般程度,重要到任羲羽甚至不惜与他以同种方式灰飞烟灭。
士为知己者死·男人一辈子能寻到这样一个知己,死也无憾了··然而他的思绪被容澜打断了,就连鸦雀都无力嘲哳的木林中,响彻了容澜怒不可遏的嘶哑狂吼:“不错个屁任守云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孙迁他希望的是你活着”·任羲羽被他震住,瞳孔缩紧,呆怔地望着他,不知当如何应答。
容澜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语气是放缓了些,言辞则是愈发凛冽了:“十年前他死于非命,你必然记得·那你可知他在断气前对我说了什么他说,幸好没把你带去。
他就连看到你的生命受到一丁点的威胁都不愿”·任羲羽无言以对··“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你还不明白你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就是他未尽的命,必须得替他好好活下去。”
容澜的身体仍是虚弱得很,一席话下来,居然喊到胸闷气短,眼前一晕几乎摔倒,任羲翎忙将他搀住,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任羲羽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表情略有木讷,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裂地的东西。
“孙师兄他……你难道……”·尽管他才说了几个毫无意义的破碎词语,容澜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恨确恨你,但我恨得无理。
孙迁当时救了我一命,他也是真心想保你的,暂且看在他的面子上,你这条命我就不要了·”·他面带戏谑轻松说完,伸手探向了自己的荷包,摸了一阵之后,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瓶子,倒了几粒很小的青色丹药出来。
“你全身都被毒素侵蚀,五经六脉都毁得差不多了,原本此刻早该没命,也是多亏你内力浑厚才能勉强抵抗一阵子·现下唯有将你全身经脉尽数封住才能保你一命,只是之后都无法再运功,这辈子也就相当于废了。
你若同意,便将这药吃下,不然你就等死吧,我也救不了你·”·容澜将那几粒药丸递到任羲羽面前,一副对他的生死毫不在意的表情·任羲羽略带狐疑的目光在他的掌心和脸上来回移动,很久都下定不了决心。
任羲羽想了想,最终低声笑了起来,这次不再癫狂,而是非常冷静,在那之中,还含着些难以察觉的凄凉与欣慰··“我这条命,本就值不了几个钱·与我相比,更该好好活着的是你任鸿亦。”
·任羲翎闻言愣住了,无法置信地盯着他兄长的面孔··任羲羽道:“我曾答应吕前辈,无论我自己怎样,都会护好你·或许你已经不认我这个兄长了,不过若是你还认你那个师父,就必须给我活下去,别来圣蛊门找死。”
“……”·“至于我,”他任羲羽苦笑一声,“就当是为了孙师兄,也勉强留住我这条命吧·”·他言罢,一把抓过容澜手中的药丸囫囵吞下。
任羲翎回味着他方才的箴言,喉间涌上一层难当的酸涩,当即撕下自己黑衣的一块下摆,跪下身去为他兄长包裹下腹的伤口,眼眶逐渐发起热来··“……哥。”
良久,他终归涩声道··“行了,我本来也没想真同你反目,”任羲羽惩罚- xing -地用力在他后背上拍击了一掌,“不管你天资如何,以后天行门就交给你了,任羲翎。”
作者有话要说:·来不及修文了,凑合看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第46章 篇十六 晓镜(一)·寒风飒飒,将本就单薄的林枝席卷得越发瘦削,飘零于天地之间,如同干笔凝滞而成的墨画。
而有些事,须得自己经历了,才能得知命运亦是与这树枝一般的脆弱··任羲羽为求保命,不得已接受了容澜给他的封住全身经脉的特制丹药,却也导致了今后再无法运功的结果。
好在他尽管多少有些不甘,却还是很快便坦然受之,反倒是任羲翎心底五味杂陈··他的兄长既然此后再也无法运功,大致上也就相当于丢失了继任掌门的资格,如此一来,即便门内其他人再怎样不乐意,他都将成为下任掌门的唯一人选。
可他这位置却是建立在了他兄长的苦痛之上,如今他反倒是不想做这个少掌门了··同行的五人之中,任羲羽无法运功,容澜身体虚弱,最终几人还是没有使用轻功,而是规规矩矩地一路走走歇歇住客栈。
客栈老板见他们全身是血风尘仆仆,都是骇得不轻,好在他们都是些厚德之人,当即极其利索地安排他们住下··当他们终于踏入天行门之时,已然过去了数日·门口的看守弟子见到容澜身上的圣蛊门衣饰,虽然上面的血迹已被洗净,可单单是那扎眼颜色都令他们稍稍皱了眉,再看到后面跟着的贺咏与卫则很是面生,眉头皱得更紧,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团。
“二位少掌门,虽说我实在不想驳你们面子,不过你们事先没有向门主申请就随意外出,又带这么多无关之人回来,未免有些不合适吧·”·任羲羽与他兄弟对视一眼,严声开口道:“我们在外出之前有无申请,远轮不到你来议论。
何况他们几位何尝是无关之人,他们可是贵客”·看守弟子闻言,表情有些松动犹豫了,可职责在身,就算带人回来的是两名少掌门,他们也实在不好不加过问就放进去。
任羲翎冷然道:“我与我兄长的面子倒在其次·不过你们若是不放人,那可是当众驳孤尘肖掌门的面子了,该当何罪”·几名看守弟子当即面色大变:“孤尘肖掌门”·纵然孤尘门在江湖五门之中名列最末,可人到底也是个名动天下的门派,随意得罪掌门肖岸,断断不是闹着玩的。
容澜面带戏谑地瞥了任羲翎一眼,意味深长地低笑了一声··其中一名弟子显得很是为难:“可……”·“可什么可你,别废话,赶紧给我去把吕执纶前辈请出来,我们有事相告。
磨蹭什么”任羲羽不耐烦地扯过那名弟子推搡进去·虽说如今他已失了功力,可那积攒了二十余年的威势也不是闹着玩的,那弟子不敢反抗他的命令,只有唯唯诺诺地滚了。
那弟子的动作还算麻利,不一会儿,吕执纶便随他匆匆赶了过来·那弟子早告诉他是兄弟俩相求,因此他在见到任羲翎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意外,可当他见到任羲翎身后容澜的脸庞时,脚步不禁顿了一下。
“吕前辈”任羲羽大喜··“师父”任羲翎忙唤道·容澜先是沉默一阵,最终还是跟着低低唤了一声。
吕执纶随口应着,目光却一直在容澜的脸上打转·这个弟子他是实打实的七年未见,上次因为毒香囊一事容澜来的那次,他也恰好因为外出而错过了·如今师徒重逢,容澜似乎仍是对他这个师父没有什么特别的热情,他也只能在心里暗暗苦笑。
“你们兄弟俩这次可真是带了不少客人回来啊,究竟是有何事”吕执纶心不在焉问道··任羲翎立即回答:“师父,其实这次主要想见你的并不是我们,而是我们身后的这两位,贺长歌与卫子戒兄弟。”
吕执纶略有不解:“你们二位是……”·贺咏见状,拉住卫则上前几步来到吕执纶面前,毕恭毕敬深深行了一礼··“青墨前辈,我等奉孤尘门主之命,此番专程来接您回去。”
头两个字刚刚出口,吕执纶稍稍怔了一下,随即豁然开朗,瞳孔骤缩,震撼地踉跄着倒退了一步··容澜见状,手指在下面拽了拽任羲翎的袖口,使了个眼色过去。
任羲翎顿时明了,两人一言不发悄然离去,留下看守弟子带着一脸着急上火却又不能多话的表情·走开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齐齐捧腹··“那二位估计能和师父纠缠一阵子了,我可不想陪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回屋吧,还能暖和点·”容澜直到将自己笑得腹痛抽筋,这才停住,缓了口气开口道··“我们原来的房间”任羲翎随口问了一句。
容澜白了他一眼:“难不成要去主殿我可再也不想踏进那鬼地方半步了·”·于是二人轻车熟路朝着任羲翎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容澜在路上一直很沉默,双目凝视着面前的青石地面,任羲翎心想他大约是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的,不过显然不是现在,也就没去烦他·两人很快到了房间,一路无话。
进门之后,容澜依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而是稍微抱着身子哆嗦了一下,径自过去作势要点屋中的炭炉·任羲翎见状,知他此时身体弱不宜做这些事,赶忙过去替他弄。
“你这几日劳顿也没休息好,去睡会儿吧,这边我来·”他动作很轻地将容澜扶起温声道··容澜看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客气,似乎有些疲倦地点了点头,便去坐在了他以前那张榻上。
自从上次的香囊事件后,任羲翎又帮他重新收拾了一遍榻上的被褥,铺得十分舒适··任羲翎动作熟练地点好了炭炉·很快,炭火的热度就让整个房间都温暖起来。
他换下便衣,重新穿上天行门的劲装,却发现容澜仍坐在那里,就连躺都没躺下,更无需提睡着了··“还不睡么,”他嘀咕了一句,又想起来了什么,便温柔地问道,“饿了吧,我去膳房给你拿点吃的……”·“我不饿,”容澜很快打断了他,慵懒懒地回答,“我现下确实困顿,不过在外面累了大半日身上不太舒服,又懒得沐浴。
你帮我擦个身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他最后半句话出来,任羲翎的身体登时僵成了一块石头··擦身总不能穿着衣服擦,可若是除去衣物岂不意味着……那勾勒而出的画面刚刚在脑海中掠过一瞬,他腮边便骤然发烫。
容澜不以为意地扬了扬唇角:“怎么了儿时我们日日相对更衣,难道看得还少了·再说都是男人,有什么可羞的·除非你心里有鬼。”
任羲翎勉意道:“如今,不比儿时·”·“你跟我要交心蛊时候那厚脸皮去哪儿了”容澜带些恶意地笑道··任羲翎语塞,在原地踟蹰了半日,终究还是乖乖地遵从他的命令去炭炉上烧了热水装入盆中,将毛巾投了几把,一并端过来放在容澜榻前的几案上。
“先擦脸吧·”他强行将声线压稳,耳尖仍是烫得厉害··容澜随意应了一声,极为放松地闭上双眼任由他摆弄·任羲翎用颤抖的手指握住布巾,轻柔而缓慢地拂过容澜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从光洁的额头到眉梢、鼻梁、嘴唇、下颌……容澜修长的睫毛上沾了点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衬得他仿佛整张脸都在散发着夺目的彩芒。
他的双唇在温水的滋润后显得更加鲜艳了些,泛着莹莹的水光·任羲翎的喉结不禁动了动,他的目光一不留神又聚焦在那诱人的嘴唇上了··容澜见他止了动作,慢悠悠睁开双眸道:“擦完了那脱衣服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已然伸向了自己的衣装·圣蛊门的服饰繁复至极,各种明扣暗扣配饰束带一大堆,只见他慢条斯理地除去了外衣上的各类银饰,解了腰带,褪了玄色外袍和紫色长衣,直到身上只剩了雪白的单薄中衣,领口还稍稍散着,将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尽然展示。
任羲翎将他的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尽收眼底,颊上的血液腾地滚沸起来·他见容澜仍没有停手的意思,似乎还作势要去解中衣的系带,心下蓦地慌乱,丢了布巾匆忙扣住了对方的双手。
“别这样,”他喃喃哀求道,“别再这样了·”·容澜宁静地注视着他:“怎么了”·“你应当是觉得,断袖很恶心吧。
你分明是不愿陪我一起胡搞的,却又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逗弄我”任羲翎轻声哽咽着,“还有交心蛊……那种东西是能随便给人的么容澜,你放过我,行不行”·他的视线一片模糊,终于凝成两滴清泪低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
容澜的身体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长长叹息了一声··“我是想放过你,可你何曾给过我机会”·任羲翎闻言猛然抬起头,仍带泪痕的双眼讶异地望着他。
容澜勾了勾唇角回望他:“我早有所察觉·七年前你看我的眼神就已经不一样了,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很怕见到你,可老天爷总是让你我不断重逢·”·“容澜……”·容澜伸出手去,小心地替他擦掉了眼角残余的泪液,既无奈又好笑地轻声道:“一个大男人哭什么,不就是断袖么,已经断了,干脆断个彻底。
便让我在你这块死木头上嗑一辈子吧·”·任羲翎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刹那间狂喜与悲凉交织在一处,痴心妄想终修成正果,两颗赤诚之心紧紧相交。
巨涛般的情感滚滚决堤,他情不自禁用力握住容澜的双肩,激动得声音都在战栗不住··“澜……你答应了”·容澜似是被他捏得痛了,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表情扭曲了一阵之后,他也没答话,双手捧住任羲翎的脸庞,直接倾身吻了上去··作者有话要说:·表示已经对这个坑绝望,随- xing -瞎写到完结吧·第47章 篇十六 晓镜(二)·任羲翎顿觉一道灼烫的火苗燎上心口,当即反客为主,将容澜压倒在榻贪婪地亲吻着。
比起迎合,容澜更像是在引导,逐渐的两人如鱼得水,渐入佳境,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喘息的间隙中,容澜低哑地笑了几声,挑逗般地轻轻啃咬着任羲翎的嘴唇,一双手更不安生,悄然攀上他的腰肢,一把扯开了腰带。
任羲翎吓得身体一抖:“你干什么”·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暧昧气氛被瞬间打破,容澜被气笑了,无奈道:“你这人真没意思,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双修”·任羲翎正一头雾水,容澜却显然不打算给他发呆的机会,灵巧的双手几下扒了他的外衣,更加热情地亲过来。
染着炭香炉的房间内干燥而温暖,紧拥的两具身体都渗出了薄汗··最初的紧张与生涩逐渐消退,任羲翎循着容澜的诱导慢慢解开了对方的中衣,拉开领口,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肩头,温柔而耐心地一寸寸吻过。
鼻尖充盈着容澜清洌洌的甘凉味道,犹如醉翁山泉,未饮佳酿,先自醉了··谁料情正浓时,忽而传来了一阵惶急的敲门声·两人都很是扫兴,正郁闷着猜想究竟是谁来得这么不是时候,就听见外面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声线。
“哥羲翎哥你们在吗”·任羲翎:“……”·容澜:“……”·好巧不巧,来的是容湘,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两人无语地对视一眼,只得又是惋惜又是不舍地从榻上爬起来·外衣已然来不及穿了,任羲翎便一边整了整中衣的衣襟边朗声应道:“都在,进来吧·”·容湘闻言,立刻推门而入,见到屋内的场景却是愣住了。
两个男人都是薄衣轻衫,外衣还散乱地扔在地上,简直像是被洗劫般的一片狼藉··“你们这是……在……”容湘结结巴巴道。
任羲翎有些难堪地瞧了一眼容澜,对方却是矜持地将领口又紧了紧,非常淡定地回答:“没什么,换衣服呢·这么匆忙是有什么事”·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容湘听了他的回答,一脸的不敢苟同。
换衣服会脸红当她眼瞎还是真傻·为缓解尴尬,她清了清喉咙,对两人道:“徐夫人让你们去她的房间一趟。”
“哦,明白了·”任羲翎淡淡回答··容澜奇道:“我也要去为何”·容湘嗫嚅一阵,欲言又止。
容澜耐不住,随口催促了一句·容湘目光复杂地望着他,终于开口,虽然答非所问,两人却在听完之后已然懂了十之八/九··“我去的时候,任羲羽师兄刚刚出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结果等我进去就看到,夫人她……似乎很生气·”·待二人来到任桓与徐珩的房间时,徐珩并没有在内间,而是正襟坐于主室,怒容正盛,向来柔和的眉眼变得十分凌厉。
见两人并肩进来,她的面容狠狠一抽,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情感··任羲翎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容澜则只是微微欠身,客气地道了一声:“见过徐夫人·”·徐夫人冷冷地目睹了他们的动作。
等他们直起身后,她漠然地举目瞥了容澜一眼,毫不隐藏目光中万般的嫌恶··“容澜,真没想到你还能活着来此·”·容澜粲然一笑:“徐夫人此言差矣。
我不但能活着回来,还打算……”·“跪下”·不料他还未说完,徐夫人便怒声喝道·容澜一瞬的怔忪,表情僵在了脸上。
徐夫人混不饶人:“回来你还有脸说了”·任羲翎只觉头脑一热,当即厉声抗议:“娘,容澜他身体尚未恢复,跪不得”·“你这孽障,原来还认我这个娘么,”徐夫人寒笑,“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又不是娇弱女子,如何跪不得了”·“徐夫人,无需说这些无用的,我跪便是。”
容澜镇定至极地说完,上前一步,在徐珩面前直直跪下·任羲翎心内焦躁,正欲说话,被容澜偏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只得强忍火气闭嘴··容澜仰头定定望着徐珩:“不过,我还是希望徐夫人能够相告要我跪的理由。”
徐夫人眯了眯眼:“你过来这半天了,居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不合理的地方任羲翎和容澜听到这里,都有点愣住。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任羲翎便明白了徐夫人话语中的深意·自从两人来到这里,他们就一直没有见到掌门任桓的影子,之前容湘在跟他们说的时候,也只是说了是徐夫人要求见他们,对任桓根本就是只字未提。
现在这个时候,任桓绝无外出的可能,那么既然他不出来见二人,只有两种解释··要不然就是不想见,要不然就是……不能见··任羲翎压低眉头问道:“我爹怎么回事”·徐夫人凄凉地笑了笑:“你可算想起你这个爹来了。
他自从你偷离门派之后,便怒火攻心将身体压垮了,一直卧病不起·如今你们兄弟两个好容易回来,他的病不轻反重,不久前还吐了血……好在现下是重新昏睡过去了,不过情势不容乐观。”
任羲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震惊,默然不语··“你兄长方才过来,已经将什么都告诉我了,”徐夫人强忍着声音中的悲痛继续说道,“他知道自己修为尽失,因此主动放弃了继任下任掌门的资格,你父亲之所以口吐鲜血,就是被这件事气的。
如今你可算高兴了是不是”·任羲翎听完最后一句话,耳边嗡的一阵轰鸣,弄得他头晕目眩,当即一步踉跄··凭什么又觉得他会高兴,凭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快乐只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凭什么所有人都要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来羞辱他·他无意识地用力捏紧了垂下的双拳,牙关被他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可他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因为所有的恶果,确确实实都是他亲手造成的,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最终还是容澜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替任羲翎辩解:“徐夫人,你也不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如今病重的是他父亲,身废的是他兄长,你觉得他能高兴起来”·徐夫人对他怒目而视:“简直反了容澜,你给我好好想想。
若不是为了去找你,他怎的会弃门规于不顾而肆意外出再者,羲羽的经脉是不是你封的你害羲翎被认为有断袖之嫌,害他遭人白眼,如今你竟还胆敢在这里指责我”·她气得面色发白,指向容澜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任羲翎被这种进展压得身心俱疲,膝盖一软,虚脱般地在容澜身边一并跪了下来··“娘,那些事,能不能不要再提了,”他用微哑的声音低低说道,“当时我哥身中剧毒,若是不封住他的五经六脉,便只有丧命。
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带着他的尸首回来”·容澜因为长时间跪地,已然有些体力不支,他的身体轻微地晃动着,似乎随时会坠倒,额角更是源源不断地冒着冷汗,可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任羲翎都看在眼里,心疼得要命,然而在徐夫人面前他又不好做什么,只能干着急··“徐夫人,我承认这些都是我害的·我此番前来,本就不是意在逃避,而是为了将我欠天行门的东西,尽数奉还,”容澜缓了一口气,静静说道,“我知道徐夫人你一定讨厌见到圣蛊门人,虽说如今我也是圣蛊门人的身份,不过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让我不再昧着良心行事的机会。”
任羲翎目光复杂地望着对方,他深知容澜已经退让到了极限·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需要以巨大的隐忍为代价·容澜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欠天行门的,应当是天行门欠他才对。
徐夫人亦在盯着容澜看,眉梢眼角带着- yin -沉的狐疑··容澜深吸一口气,尽力稳住声线道:“首先,我精通医术,定当竭尽全力医好任掌门,若医不好,也只能怪天命。
然后,因为说到底天行与圣蛊之间的矛盾皆是因我而起,我必定会努力将两门矛盾解决·最后,我将会让天行门中有关任羲翎与我的谣言猜忌……就此消失。”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任羲翎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望了过去,他凝视着容澜宁静的侧脸线条,燃着烈焰的心口犹如被正正浇下一盆冰水。
什么叫,令有关两人的谣言猜忌尽数消失·不过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同一张榻上浓情蜜意,莫非现在就反悔了·他闭上双眼,不忍再想,心绪已然乱成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麻线。
徐夫人脸色复杂地注视了容澜一会儿,似乎好容易下定决心要开口说话,岂料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混乱的骚动·三人齐齐看过去,只见一名看守弟子未经通告便奔了进来,衣冠凌乱,带着满脸的惊慌之色。
“夫人,徐夫人出大事了”·徐夫人眉眼一凝,忙道:“莫急,你慢慢讲,发生什么了”·任羲翎眼皮跳了跳,心头瞬间涌上了强烈的不祥预感。
只听那弟子刚来得及喘了一口气,便惊惶地回答道:“徐夫人,方才圣蛊门掌门秦玮带着一众弟子突然打过来,逼迫弟子要我们将容澜交出去,否则便要……便要发动讨伐”·徐夫人闻言,面色大变,惊怒交加拍案而起。
“虽说如今门主正身体不适,可我们天行门好歹是堂堂五门之首那秦玮好大的胆子,居然都敢欺到我们头上来了”·容澜淡淡应道:“徐夫人,如今五门的关系早已不比十年前,都是表面上平和,实则早已蠢蠢欲动。
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问,看看那个门派还真的将天行门放在眼里”·任羲翎直身而跪,强忍心痛道:“不论如何,都断不能将容澜交给他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任羲翎,你别说了,”容澜很平静地打断了他,“没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已然清清楚楚摆在我们眼前·将我交出去,损的便只是与天行门无关的我一人,若是不交,损的可是整个天行门。
你难道甘愿为了保我,而辜负你的整个门派”·任羲翎抿了抿嘴唇,无言以对,瞳仁中则是写满了悲凉·天下最难的决断,便是个人与集体利益的碰撞,无论你选择哪一方,总会让另一方对你失望,尤其当这选择还关乎生死。
容澜曾经甘愿叛离圣蛊门而只为保他一人,按理说,他也应当如数奉还·可他的身份太过特别,若是他选择了容澜,那整个天行门便无人来护着了··徐夫人站在那里默然观望着两人的互动,面色极其难看,喉间的滋味难以言表。
容澜坚定而郑重地仰起头望进了徐珩的双眼:“徐夫人,我已决定了·让我一人去面对他们,换个天行门的周全·秦玮对我早起杀心,便让我以死谢罪,也算是对天行门的偿还了。”
第48章 篇十六 晓镜(三)·“你陪我在门派里走走吧·反正马上就要见不到了,留点最后的记忆也好·”·两人到底还是没能见到掌门,徐夫人以任桓病重需要休养为由,硬是将他们赶了出来。
刚刚出门,任羲翎便听见身前的容澜并没有回头说出了那句话··容澜的声音极为平静,还带着那么点熟悉的调笑意味·任羲翎暗暗叹息一声,上前一步携了他的手,将两人的五指轻轻相扣。
容澜没有挣开他,反而让两人的手交握得更紧了些,提足开始随- xing -地在门派的园子中绕行起来·无论往什么方向走,任羲翎都百依百顺·他们刻意挑了些没人的小路走,穿过枯黄的草地与树木,沿着抹了青泥的高墙,逐渐来到了门派的一角。
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傲然耸立着那个鹤立鸡群的宝殿,檐上铺的青色琉璃瓦更显冷清,不知是在映照着谁人的心境··“五行宝殿,”容澜怀旧似的低声念出了挂牌上的篆字,“原本我真是不愿再过来这地方。”
任羲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他们都清楚,在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当真不愿再想起··“啊,罢了罢了,”容澜自嘲地摆了摆手,“反正都过去那么多年,何必念念不忘呢。
再说这里,左右不是我的归宿·”·他刚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发出了一声略有吃痛的闷哼,是任羲翎猛然间将他用力揽拥入怀·任羲翎的双臂将他禁锢得非常之紧,几乎要将他生生碾碎融入自己的血肉。
任羲翎似是在低声呜咽着:“你弃了我七年,如今……难道还要再弃一次么”·“你这人真不会说话,怎么就成了我弃你了,”容澜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强行压下声线中的波动哂道,“你倒是好好想想,哪次我不是被逼无奈”·“为何你不反抗,”任羲翎木然地呢喃道,“七年前若是你不揽下那莫须有的罪名,方才若你不是执意要独自面对,他们哪个还能强迫你了真正逼你的,一直都只有你自己而已。”
容澜将头搁在他的肩上,很是疲倦地合了双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任羲翎的脊背,像是在对一个孩子说话那样温言软语··他可能是真的太累,累到就连插科打诨的力气都没了。
“任羲翎,你得明白,这世间有很多事,都不是能够轻易解释通的,”他顿了顿,继续柔声道,“就说七年前,若不是我非要作死弄出瓜田李下那档子事,谁也怀疑不到我头上。
至于这次,即便我去了,都尚且不能保证秦玮那死老头不会再找天行门的麻烦;若我不去,天行门遭攻击,我也逃不了,一损俱损·非得抓着我这个执念不放,有何意义么。”
他每说一句话,任羲翎就感到自己的眼睑变热了几分,到最后,终于模糊了视线·喉头像是被什么涩住了,就连吐字都很困难··“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就没对什么东西特别执着过,可我就是放不下你。
以前我不慎放手了那么多次,这一次你就别让我放手了·”·容澜闻言,又像是欣慰又像是无奈地深深叹息了一声,仿佛压抑许久的重负,终究得以释然··“你若不愿放,那便不放吧。
原本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可现今听你说了这么多,我忽然不太想死了,”容澜稍稍离开了任羲翎的怀抱,与他直面相对,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倒是可惜了,居然没机会让你弄明白双修是怎么玩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任羲翎苦笑着揉了揉被他弹痛的额头,念及“双修”一词,他的脑海中便瞬间浮现出那令人浑身燥热的画面,不由得就有点面露赧色。
“若以后还有机会,还请……好好教教我·”·容澜亦有点脸红,半真半假低声骂了句“你这不要脸的”·再看时,任羲翎竟一点反应都没有,满脸的木讷呆滞,就跟灵魂出窍了般。
·“任羲翎”容澜不解,好笑的同时还含着几丝愠怒··任羲翎没有说话,对他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凝住双目向着五行宝殿的方向沉默感知了一会儿,忽地面容上掠过几丝愕然,下意识地拽紧了容澜的手腕。
“那里面,有人·”他凑到容澜耳畔低语道,语气中讶异未消··容澜听闻惊得眉梢一抖,忙也集中注意力,片刻之后,他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明显不敢置信。
任羲翎轻喘了口气,拉住容澜小心翼翼开始朝五行宝殿靠近过去·随着二人与建筑的距离逐渐缩短,那突兀闯入的第三者的气息也缓缓变得浓烈而清晰起来·任羲翎莫名觉得对这气息有点印象,却又比不上对容澜和容湘那般的熟悉,无法立时辨别出来。
两人悄然来到了殿门口,在看到殿内的景象时,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只见设在中央的石坛前正立着一个身着苍蓝色劲装的年轻身影,从背影看来显得极其悠闲,却没什么特点,依旧看不出这诡异的入侵者是何许人也。
只见那人缓缓抬起手臂,似乎正要作势去碰那青龙真玉,任羲翎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疾声喝道:“住手”·那人的动作稍微顿了顿,倒是也很顺从地听了他的话,将手臂放下了。
他的动作一直很从容,似乎并没有被任羲翎的突然出现所吓到,非要说的话,倒像是他早料到这番动作会被别人看到那样··“任鸿亦,你可算来了·本少等你等得好苦。”
随着那带着笑意的轻浮声音响起,这边的两人双双石化,相视一眼,对方的瞳孔中皆是布满了惊惶之色··会如此自然地自称本少之人,在整个天行门中别无其他。
贾遇整了整衣摆,悠然转身,那颇有几分俊秀的容貌上挂着熟悉的痞气笑意··“啊呀,澜君也在,真是久违了·自从你离了天行门之后,我可是想念你想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样理所应当,让任容二人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任羲翎很快恢复正常,冷声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为何会在这里”·贾遇灿烂莞尔:“既然来了这里,你说我能干什么,再说你方才不是都看见我的动作了吗”·容澜忽然神色一凛,似乎想起了什么,任羲翎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心下有点不安起来。
“之前那两次,难道也是你”他勉力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冷酷,可任羲翎听得清清楚楚,那里面分明含着些难以察觉的颤抖··贾遇很欢欣似的,抚掌而笑:“不愧是澜君,真是太聪明了。
若是天行门里的其他人都能有你这个脑子,那好多事都能避免了·”·容澜眉眼冷峻:“你这是在讽刺我么·”·任羲翎听着他俩的对话,却是越听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贾遇既然说好多事都能避免,难道他的意思是……·他造成的混乱,不仅限于青龙真玉·“你还做了什么”任羲翎厉声质问。
贾遇挑了挑眉,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难道不觉得,最近门内一直在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匪夷所思之事……·任羲翎的脑海迅速翻腾起来,将最近的记忆重新梳理一遍,忽然就有了头绪。
他屋中无故出现的圣蛊门香囊,他明明没有告诉任羲羽却在圣蛊门巧合般地相遇,向来身体都很康健的任桓突然发病……·这一切,简直衔接得太紧密了,看似正常,实际上却充满了疑点。
简直就是有什么人,想刻意将他们任家彻底捣毁一样··而他也真的达到了他的目的·因为香囊事件,兄弟二人反目,任羲翎与徐夫人关系僵化;因为任羲羽追去了圣蛊门,害他中暗器,修为被废;任桓的发病,更是令天行门上下心志不稳,陷入慌乱。
任羲翎的眼神骤然清明,眸光中则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绝望:“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可如今为何要做这些事,为何竟会堕落至此”·贾遇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话语,便知他已明白了,虽然脸上笑意分毫未减,说出的话则堪称无情:“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任羲翎简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贾遇歪了歪头,非常坦白地承认了他的罪行:“不错,这些都是我做的,但在我做这些事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恶心。
任鸿亦,我这一生,就是不停地被人利用,如今我可算是落到你手里了,你可还满意说吧,你还想怎么利用我”·他这一席话如雷贯耳,在这后面,原来还隐藏着更大的黑幕·容澜微惊:“利用你可是堂堂贾家少爷,谁有那本事利用你”·贾遇眯了眯眼:“澜君,你确认要听”·容澜稍作犹豫,终于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贾遇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放弃了隐瞒,双肩一塌,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你们可还记得,当时我们四人一同讨论青龙真玉那次”他以怀念般的语气叙述道,“那次我们家来的客人,正是孤尘掌门肖雪涛,他与我们家可是故交。
不过你们当真以为,孤尘门势弱,肖雪涛就必定是个窝囊废了我告诉你们,被利用的,可不仅仅是我一个·”·任羲翎与容澜瞬间便明白了他所指,双双震惊。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虽然不知道肖岸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过只要是被牵连进来的人,统统都在被他利用·除却贾遇之外,还有容澜以及任家之人,甚至贺咏与卫则都极有可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个局,设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尚不知还有什么是他们目前不知道的··“如今我实在是太累了,不想再被他继续玩弄于股掌,因此才会想着有意被你发现我动作。
落到你手里,至少比继续在他手里要干净·你拿了我,愿意怎样便怎样吧·”贾遇凉凉地笑道··任羲翎不忍地闭了闭眼睛,他从未想过,他一直视若好友的人,竟是安着这样的心。
在这遥遥天地里,还有谁人值得相信呢··不过说白了,人间就是这样,互相算计,互相利用,并以之为乐,此乃亘古不变的真理··或许终有一日,他自己也会被这般污浊的世道所染指,他只希望,这一日能够迟些到来,又或者,已经迟了。
·他迟疑片刻,最终将右手轻轻搭上了贾遇的肩头,沉痛发声··“贾隐之,我不想利用你,也不想伤你·但叛门之罪难辞其咎,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淋头·人物已经彻底被我写崩坏,对这个坑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第49章 篇十六 晓镜(四)·主室中,贾遇很自觉地跪在徐珩面前。
徐珩则无力地瘫坐在座位上,带着煞白的震惊之色,似乎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抽空了··“你,”她双目无神,喃喃道,“怎么会是你·”·“没错,徐夫人,正是我,”贾遇轻松道,“我知我罪孽深重,您要怎么处置我便随意吧。”
徐夫人缓缓抬起双眼,瞳孔中写满悲凉·如今天行门中已然足够混乱,圣蛊门还围在外面随时可能攻进来,谁也没料想到偏偏又闹出了这档子事··她僵硬地扭过头望了望内间的方向,任桓正躺在那里面,还有好几个弟子正忙前忙后地服侍着,状况未卜。
她的嘴唇不禁颤了颤,已然褪去了血色··贾遇似是看懂了她所想,嘴角微微一翘,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您是否觉得,以后对身边的人也该多加注意了呢”·徐夫人痛心疾首,哀声责问道:“贾隐之,我们任家欠了你什么,天行门欠了你什么你为何一定要这般陷我们于不义”·“你们什么都不欠我的,要怪只能怪你们太毒了。
当初明明说好了要援助孤尘门抵御凌霄门的进攻,却突然反悔中途收手,还设计将青龙真玉收入囊中·你们天行门,难道就是这样为人的吗”·徐夫人闻言,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陈年伤疤,面色陡变。
十年前五门之乱的结果,对外宣称的是天行门因成功镇压暴动,被其余四门共同推举为五门之首,并请将青龙真玉暂时保管于此·天行门义不容辞,结下了这个请求,此后数年江湖一直十分太平。
世人皆归功于天行门,天行门名声更盛……·这背后有怎样的一场戏,却是被牢牢地封闭在了天行门内··任羲翎眉梢一挑,他亦是当时被蒙在鼓里的孩子之一。
不过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为何要将信息杜绝在他们那里,则是不得而知了··不过说到底,到了如今,他已然没有兴趣再知道了··徐夫人定了定神,勉强端住威严道:“什么叫‘你们天行门’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贾遇微微一笑:“夫人,我们家虽然在这里小有名气,可我是出生在徽州。
这样解释可还满意”·“你……”徐夫人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没错,肖雪涛是我舅舅,若没有孤尘门鼎力相助,你觉得我们一个要历史没历史要关系没关系的小家族能在这里混成这样说起我是哪一边的,我自是要以血缘亲系为先。
无非是我现在,不想再被他压着了而已·”·贾遇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房间内的几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凝神一听,任桓内间的门侧,隐隐传来的抽泣的声音。
容澜瞬间认出了什么,瞳孔蓦地一缩·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贾遇便柔声唤了一句:“容湘姑娘,别躲了,出来吧·”·容湘从内间奔出来,脸上挂满了半干的泪痕。
在众人震慑的目光中,她几步跌撞到贾遇面前,抿着的嘴角抽搐一阵,毫无征兆地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贾遇被抽得整个头颅都扭了过去,半边脸都泛起了触目惊心的肿红。
他平静无比地重新扭过脸来,却没有抬手去碰受伤的位置,目光愈发柔和了几分,再也看不出富家少爷惯常的骄纵放浪··“甲鱼……”容湘微微垂了头,双肩不住地抽动着,崩溃似的呐喊出声,“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没问题。
容湘姑娘,你随便打我,随便骂我·王八蛋、混帐、卑鄙小人,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我都听着,不会反驳一句·”贾遇淡然答道··容湘哭得昏天黑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很快在地上积了小小的一滩晶莹。
“你以前难道还没被我打够么·”·贾遇慢慢伸出手去抚在容湘的侧脸上,用拇指很轻地替她抹掉了眼角欲掉不掉的薄薄泪液·徐夫人眼见着二人当堂的亲密举动,脸色稍稍有些涨红。
容澜垂下的手亦是轻微地抖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地瞥了瞥身边的任羲翎··任羲翎很低地叹息一声,投过去了一个宽慰的眼神,示意他先不要冲动,看看事态发展再说。
贾遇勾了一下单侧的唇角,声音温和:“容湘姑娘,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或许到现在我仍然搞不清所谓的对错·我都不知自己干过多少违心的事,说过多少轻浮伤人的话。
我其他什么都可以说是假的,唯独我对你这颗烧得烫手的赤心,谁都不准说它是假的·”·容湘讶异地睁大了带着水光的双眸,喉咙却是哽住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贾遇继续道:“容湘姑娘,我不奢求你能心悦我,只要你不讨厌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叛门乃是大罪,要被驱逐的·或许我之后都见不到你了,这样正好,反正……”·他还没说完,容湘就忽然猛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令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个混帐,说什么之后都见不到你了,我不同意”容湘哽咽道,“你要是真的被驱逐了,我就自己离了门派·你到哪我就跟到哪,反正我都在你后面跟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辈子。
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个平民家的姑娘配不上你这个公子哥儿了”·“阿湘……”·容澜终于忍无可忍,几乎要失足冲出去,任羲翎见状,连忙扯住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容澜仍是面带不甘之色地瞧了瞧那边的动静,最终还是生生压住了自己的冲动··容湘依旧在那里紧抱着贾遇不肯松手,贾遇却似乎还没缓过劲来,木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任羲翎见事态有所缓和,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面色重新变得肃然·他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蒙着什么的手帕随着他的动作散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徐夫人定睛看明白那是什么之后,脸色青白交加,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疯了青龙真玉这种东西,是你能随便拿出来的么”她断断续续道,声音虚弱不堪··任羲翎沉稳道:“娘,你别执迷不悟了。
所谓的青龙真玉,并不是什么神圣秘宝,它不会令修习者的修为在根本上有所进益,而只是加快人们的修炼进程,从而能够令人的修为在短时间内爆发,代价则是寿命的骤减,距它越近影响越大。
如今我爹已经有了明显的症状,长此以往下去,对天行门只能是个灾难·”·徐夫人好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她拼命定下神来将任羲翎的话语重新回味了一遍,登时吓得面如土色。
“你说你爹他……那这青龙真玉,到底要怎么……”·“毁掉它,”容澜眉眼冷峻,斩钉截铁代为回答道,“除了将它彻底摧毁,别无他法。”
徐夫人目光呆滞,兀自呢喃道:“这怎么可以,毁掉的话,五门就……”·任羲翎忽然感到一阵烦躁涌上心头,耐不住强行打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考虑五门娘,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不保了,想什么江湖大义”·还抱在一起的贾遇和容湘闻言,都露出了怔忡的神色。
徐夫人则明显有些动摇,都有些坐不住了··她有点发白的嘴唇动了动,正欲开口说话,忽然从内间里忙乱地冲出一名弟子,他正是负责服侍任桓的·只见他神色惶急,衣冠凌乱,面白如纸,急促地喘息着,几步奔到徐珩面前,当即瘫跪下来,声音都在颤抖。
“徐夫人,您快去看看吧门主……门主他,快不行了”·作者有话要说:·撒狗血+字数不够+无修·对自己这种自暴自弃的态度真是醉了·应该最多还有两三个篇就能完结,这个坑终于快熬到头了...·第50章 篇十七 图穷(一)·天行门的牌楼前,一众圣蛊门弟子身着诡魅幽暗的玄紫服色,脸上无一例外地挂着冰寒透骨的神情。
门口两名天行门守卫弟子尽管双膝多少有些发软,鼻尖还渗出了冷汗,却仍是身形坚毅,站得笔挺,俨然一副不容侵/犯之貌··圣蛊门掌门秦玮就站在最前面,身材颀长,形容懒散。
虽已过不惑之年,然年轻时的丰神俊美依稀犹存,只是那英朗的五官略微变得松垮了些而已·他忽而随意整整衣摆,忽而悠悠然抚摸一阵指上盘着的蛇形银戒,百无聊赖的模样。
他们已然在门外候了约有一个时辰,然而他们要的人仍没有现身·秦玮身后的一名心腹首先耐不住了,上前两步冷声喝问··“那个容澜,你们到底交是不交给个痛快的,别逼我们用武力解决问题。”
两名守卫弟子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却是不吭声··他们通报也通报过了,可人没出来,难道要怪他们·秦玮的唇边翘起一抹温和的笑容,抬手将心腹弟子拦了回去,劝慰道:“急什么,再给他们点时间也未尝不可。”
心腹弟子急道:“门主,可这都过了一个时辰了”·秦玮回答:“一个时辰而已,咱们还耗得起·”·他说完转向守卫弟子,挂上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和善的笑靥,继续说了下去。
“容澜那小子我不急着要,不过你们任掌门却是久违了,能否请出来一叙”·在场的其余人面面相觑,显得很是迷惑,谁也猜不透他们掌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名守卫弟子听了,面色不由得就白了几分,在鼻尖上挂了许久了冷汗终于凝在一处滴落在地··“回秦掌门,我们门主公务缠身,现下恐怕无法出来相见·”其中一名有点发虚地道。
秦玮闻言,意味深长地呵呵笑了两声,守卫弟子心里有鬼,直被唬得背上起了一层白毛汗··“理解理解·毕竟是五门之主嘛,公务繁忙很正常,不过可否劳烦二位去知会一声若任掌门亲口表明不见,本人自然不会再坚持。”
他表面上看似极尽温和好说话,实际上谁都听得出来那种步步紧逼的气势·那意思是说,你们掌门见不见我,不是你们这两个臭小子能替他决定的··两名守卫弟子互相对望,面色都是极为难看。
如今形势复杂,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其中一名胆子稍微大些的勉强定了定神,正欲开口应对,他们身后却先一步响起了一个洪亮而清朗的声线。
“本人现下正得闲,不知秦掌门亲临是有何贵干”·任羲翎一边说着一边气定神闲地缓步走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周身却包围着极致强大的气场。
容澜紧跟着与他并肩而行,面容冷酷而- yin -鸷,微微颔首,如同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毒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秦玮显然没料到回话的会是他,不过顷刻,他便收敛了脸上的意外神色,重新回归平和的面容,眉梢眼角却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邪气。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任二公子·多年未见,你跟令尊年轻时真颇有几分相似,”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都集中到了任羲翎身上,反而对于容澜就连看都没看一眼,“不过我想求见的是令尊,可否……”·不待他说完,任羲翎忽然冷笑出声,将他生生打断。
秦玮虽然多有疑惑,看着这年轻人的样子,却莫名其妙地住了口··“可是我方才怎么明明白白听着,秦掌门想见的是天行门门主呢,”他说道,蓦地又像是想起什么来那样,脸上浮现了些许虚伪至极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我忘了告诉秦掌门一声,门主已然换人了。
如今掌管天行门的,正是晚辈·”·他笑吟吟说完了整段话,虽然身上还穿着普通弟子的服饰,作为一门之主所应有的气质与魄力,他则是已全然具备了··秦玮挑了挑眉,很是意外:“哦”·任羲翎淡然答道:“家父已逝,兄长主动弃位,因此尽管我无德无能,也只能勉强接手。
不过我想奉劝秦掌门一句,只要容澜还在天行门,只要天行门还在我手中,你最好别想着打他的主意·”·跟在秦玮身后的其余圣蛊门弟子互相对视,脸色都变得有点铁青。
江湖上传遍了天行门二公子- xing -子温和,可如今他们面前这位任二公子,虽然年轻,却明显是个不太好说话的主··秦玮终于肯赏脸瞧瞧容澜了,他的目光在面前两个年轻人的身上来回游移了几轮,好像是明白了什么,态度极为暧昧不明,看似在对着任羲翎说话,眼神则不停地在往容澜那边瞟。
“二公子……哦不对,应当是任掌门,他是你家孩子还是你家媳妇,值得你这么护着”·这话越听越觉得别扭。
圣蛊门那边漏出了几声没忍住的喷笑,任羲翎则是脸    上现出了些不快的神色,闭口不答··容澜上前一步,以挑衅的姿势抱着双臂道:“他要不要,想不想护着我,远轮不到你来议论。
不过我倒是觉得,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目前处境的是你·”·他无论是姿态还是遣词造句,都是极端的不尊·可秦玮似乎脾气好得很,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显得越发耐心了。
“容澜,不是我刻意挤兑你·只是你好歹是我门下之人,怎么说也该按规矩称我一声门主,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门主你有资格让我称你为门主么,”容澜冷声讥诮道,“我来圣蛊门这许多年,你何曾有哪怕一日是真正将我看作你的门人的”·秦玮闻言,仍是不动如山,那表情看起来要多亲切有多亲切。
可还不待他回答,容澜便立刻继续说开了··“还有啊,秦玮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做过的承诺了”容澜恶意地勾起单边的唇角,用- yin -冷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他,“猎得赤天蛛毒囊者,继任掌门。”
他言毕,缓缓摸到了腰间佩着的荷包上,从里面摸出了一个不算太大的玉瓶,手臂平举握住,展示在了众人的视野里··任羲翎在看到那个玉瓶的时候,登时便认出来了,那正是上次两人在紫麟山共同猎杀赤天蛛后容澜用来盛装毒囊的玉瓶。
若照容澜说的那样得到赤天蛛毒囊便能够拥有继任掌门的资格,为何又迟迟不肯拿出来·任羲翎小幅度偏头过去注视着容澜冷漠的侧颜,蓦然觉得又不太懂他了。
秦玮的神色微微一滞,明显没有料到容澜会突然拿出这种东西来,可不过转瞬之间,他便再度恢复如常,就好像刚才露出那种表情的根本就不是他一样··他抚掌而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本事,门内能有你这样的有才之人,实属万幸。”
容澜冷笑一声:“秦玮,你装什么装·尽管我拿到了赤天蛛毒囊,你也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继任掌门对么·因为你本来想的是,赤天蛛这种极度危险的毒虫,以普通弟子的修为断然不可能猎杀到。
其实你心里早有下任掌门的人选,并且还打算将你家姑娘嫁与他,所谓的什么赤天蛛猎杀比赛,不过是场无聊的作戏罢了·但是你更清楚,你根本不可能让秦芸嫁给我。”
似是被戳破了什么心事,秦玮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些许动容,有点挂不住了·任羲翎听完他这一段话,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爽,脸上缓缓浮起了黑雾··秦玮略有些僵硬地干笑了一声:“一门之主岂容戏言,你既然拿到了赤天蛛毒囊,下任掌门之位自然便是你的。
至于芸儿,虽说她眼下被你们关在天行门内,不过你若是愿意娶她,本人哪有不准的道理·”·容澜声线陡转凌厉:“你到底够了没有即便你同意了,我也绝不会同意。
你难道就是这样对你女儿负责的么我同她可是血亲”·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犹如五雷轰顶般震惊,下手传来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任羲翎的眉尖抽了抽,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秦玮没什么表示,但是微微地抿起了嘴唇,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片刻过后,容澜缓了口气,沉声道:“秦玮,你想好了,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不过让我说之后他们会是个什么反应,我可就无从猜测了。”
秦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苍白中透着点灰青·跟在他身边的心腹弟子见状,连忙冲底下的人狠狠瞪了一眼,凑近劝说··“门主,他一个不懂事又不会说话的臭小子,现下还带着罪,何必同他一般见识。
干脆直接……”·他才刚说了一半,就听秦玮重重叹了口气,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说下去··“行了,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不过能欺人一时,欺不了一世,有些事,早晚还是要说的,”秦玮转向容澜,语气不怀好意,“容澜,你小子跟我那个老姐,长得还真像,否则我也不会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认出你。”
容澜面色- yin -沉:“你为了夺取掌门之位,竟然如此不择手段·你也不想想,你和她什么关系,再说她是女子,再怎样优秀都会将掌门之位让与你……你为何还不明白”·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圣蛊门的弟子们听他说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什么,面色都有些松动,望向秦玮的目光也出现了些许质问之意。
秦玮莞尔,徐徐向容澜那边踱了几步,来到他面前·专注地凝视了一会儿后,他的表情骤变- yin -狠,猝不及防地掐住了容澜的下颌,几乎要将骨头都捏碎·容澜眉头紧紧皱起闷哼了一声,两道冽然的目光则如同利剑那般刺了过去。
任羲翎顿怒,正欲冲上去,却被容澜在下面用力握住了手腕,硬生生将他拉住··“不关你的事,退回去·”容澜痛得面部有些扭曲,仍是冷声道。
秦玮鼻中响了一声冷哼,粗鲁地放开掐住容澜的动作,又狠狠瞪了任羲翎一眼··“说白了还不是两个臭小子,又能懂什么·”·容澜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凉,似是在嘲讽,又像是在为他舅舅感到悲哀:“你如若当初能放下那些无谓的猜忌,就让她好好待在圣蛊门,嫁个好郎君,那如今你根本就不会有这么一个麻烦的外甥,那天鉴丹更是没我什么事了。”
秦玮听到最后,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身体猛然一凛··“天鉴丹……”他不可思议地呢喃着,继而大声咆哮起来,“难道那女人炼成了天鉴丹”·容澜淡淡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我头发怎么成了这样,又为何能够拥有那样强大的内力,竟足以扛住两次百毒散的毒- xing -”·秦玮的瞳孔剧烈的动摇起来,向后趔趄一步险些跌坐在地。
圣蛊门的弟子都是大为震慑,耐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难道是那个被称为圣蛊门药丹至尊的天鉴丹不可能吧……”·“那个天鉴丹的配方,不是早就失传了吗”·“就算配方还在,能被一个女人弄出来,是在讽刺我们吗”·“可是照那小子的说法,似乎确有其事……”·……·任羲翎在不远处凝视着容澜,目光中包含的混杂情感复杂到无法言说,他的手腕还在底下被容澜紧紧拉着。
·他从十二年前就注意到的容澜的异于常人之处,原来还包含着如斯深刻的意义··他所做的一切,从最开始就是为了替他母亲复仇··他母亲让他去天行门修习,为的就是就此避开圣蛊门,因为她担心秦玮会来找容澜的麻烦。
可容澜自己飞蛾扑火去了圣蛊门,并且,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全都做了个遍·一次又一次的玩命··容澜道:“天鉴丹的配方,从来都没有失传,只是记录它的《毒门秘义》残篇世世代代仅在掌门之间传递而已。
我娘某次偶然看到了,就想着照上面的方子尝试一下……那天鉴丹本来是要给你的,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在乎你”·“闭嘴”秦玮喝道,“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乎我如果她真如你说的那般,那她当初怎么不……”·然而后半截话,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他缓缓低头下去,盯住深深埋入自己胸口的玄色利刃,神色微微怔忡··容澜的玄螭正正插在秦玮的心脏处,面容冷然:“她在乎你,可我不在乎·我只知礼尚往来杀人偿命,你两次意图致我于死地,那么即便是被我杀了也无话可说。
这匕首上淬的百毒散,正是我原数奉还的·”·秦玮面色泛着青白,终于在容澜拔/出玄螭的时刻喷了一大口鲜血出来·他伸出右手,无力而徒劳地拽住了容澜的衣襟,强撑着不让自己坠下去。
“你个死小子,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从来没想过……要让她……”·他的瞳孔越来越浑浊,缓缓失了焦,终于松开了手指·在人们各异的目光中,修长的身躯软软倒地。
而他尚未来得及说出的话,再也没有任何人有机会听到了··不过,反正也没有人真正在意··容澜厌恶地拍了拍方才被秦玮碰过的衣襟,伫立于圣蛊门众弟子面前,肃冷傲然。
那名心腹弟子被他直直盯着,不过几瞬便坚持不住躲开了视线··他垂首瞥见自己的右手指尖,下意识地捻了捻··十年前,它曾握过一枚血蒺藜··那也是他唯一一次觉得,血蒺藜如此刺手。
“澜大哥·”·听到这个声音,任羲翎与容澜都是一顿,齐齐转过身来,只见秦芸身边跟着两名天行门弟子,正身姿优雅肃然而立··“秦芸姑娘。”
任羲翎微微欠身唤了一句,容澜则只是默然凝望着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在场的其他人,已然不言自知··秦芸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还未开始发冷的秦玮的尸身,仅有朱唇白了白,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流。
圣蛊门人多为冷情,这点倒所言非虚··容澜上前两步来到她跟前,很轻地抚了抚她的秀发··“抱歉,”他低声道,“我早该告诉你的。”
秦芸微微地笑了一下:“别这么说,只要已经错过了应当的时间,之后再说都没有意义了·”·她向后退了两步,郑重款款下拜,行了大礼··“弟子秦芸,参见门主。”
在场的圣蛊门弟子不过对视了一眼,随即纷纷跟随秦芸的动作跪下,一时间周遭是大片伏下的身影,肃穆至极,神圣至极··“参见门主”·容澜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任羲翎见状,轻轻反手扣住了他冰凉的手指,深深地望着他··望见了他眼底映照的清冷玄紫,以及腮边那一点温热的水光··第51章 篇十七 图穷(二)·任桓的过世,让天行门上下沉浸在悲恸之中,嚎啕之声不绝,徐夫人更是哭得昏厥数次。
在这种情况下,唯有兄弟二人异常坚强,任羲羽眼眶血红,硬是忍住了没有掉泪,任羲翎更是除了面露肃然之色外再无其他··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此时整个天行门的重担都负在了他们兄弟二人的肩上,而在仓促中接任掌门的任羲翎需要担负更多。
他还如此年轻,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未免残忍,可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原来秦芸姑娘是你的表妹,怪不得你面上看似冷淡,暗里却总是对她那么好·我竟一直误会了。”
任羲翎一身素衣孝服,面容宁静,略略垂头温声道··容澜目光深沉地凝视了他许久,这才终于做出了应答··“这么多事我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你会不会不高兴”·任羲翎道:“说或不说,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定然要尊重。”
空气微凉,容澜似乎感到有点冷,很小地战栗了一下,默默拉紧了外袍的衣襟··他仍穿着普通弟子的旧衣,如今圣蛊门已然足够混乱,新制服饰还来不及做。
几日前,他刚刚被推举为圣蛊门新任掌门,却没有跟随众弟子一同回去,而是让原本秦玮的心腹弟子先带他们回去安顿·说起来,圣蛊门的本家姓氏一直都是秦,不过他也不打算改姓,毕竟不论是服饰还是姓氏,都不过是个标志罢了,唯一真实的,仅有他的血统,以及掌门的身份而已。
“我不是不愿同你讲,只是我之前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能找个机会,将一切都光明正大地告诉你,”他拢了拢被寒风吹乱的长发,眼神深切而诚恳,“芸儿也是,她不应因为秦玮的罪恶而受到连坐。
我之前执意要将她带来,实际上就是为了让她留在天行门,也能让她远离些麻烦·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让她继续暂时在这里待下去·”·任羲翎牵起他的手轻声道:“若你这样考虑,我自然不会有异议。”
此时两人正在祠堂之中,容澜垂下眼眸看了看面前任桓的牌位,前面的小香炉中立着几支上过的香,已接近燃尽了,香灰凄零地散落在旁侧··“一下子经历这么多变故,也是苦了你。
你可还好”·任羲翎淡淡道:“苦的不是我,是我娘·我这几个月来见了太多不该见的事,也没什么能再影响我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了你。”
容澜“噫”了一声,似乎是被某种恶寒袭遍全身,竟让他打了个寒噤,面容微微地扭曲起来··“在你爹面前说这种话,也不怕他爬出来抽你”·任羲翎轻轻莞尔:“你对他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就算能爬出来也是先抽你。”
容澜眉头蹙起,带着满脸“朽木不可雕”的怨念表情,重重叹息了一声·他挥开任羲翎的手,径自在牌位之前的软垫上下跪拜了一拜··“任老先生,容澜口出狂言,作风放浪,请恕我不敬。
我之前所说会令那些传言尽数消失,实非戏言,因为在我手里传言将变为事实·今日我特意先来知会您老一声,你家二儿子,容澜我是要定了·”·他拜完,轻轻松松起身,再看过来时,任羲翎表情僵滞,如同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庞,几乎显得比他那身素色孝衣还要愈发苍白些··“澜……”半晌,他虚虚地唤了对方一声,收到的回应却是对方明朗的笑容。
任羲翎垂下的手动了动,似乎作势要去触碰对方,可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伸出去··毕竟是在祠堂里,当着这么多列祖列宗的面,还是矜持些为好吧……·不过说来,方才容澜说的那段宣告,似乎已经把脸面扔得差不多了。
他内心正碎念着,却闻容澜突然开启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该解决的事都干得差不多了,如今的问题只余了一个,那个青龙真玉你打算怎么办”·任羲翎幡然醒悟,这的确是现下唯一的也是最麻烦的问题,思索片刻,他望着对方的双眼回话道:“贾隐之所言未必全然可信,再说青龙真玉毕竟还是五门的圣物,不能由我一人□□决断。
不若修书一封,告知其余几门此事,令五门齐聚共同商讨·”·容澜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倒是个稳重的主意,只是略显魄力不足·不过也好,想必得知这个消息后,某些人定要坐不住了。”
他说至这里,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下,嘴角扬起了一个戏谑的坏笑,探手过去在任羲翎的腰上不怀好意地揉捏了一把··“尤其是在看到咱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嘿嘿……”·文书定下的日子来得极快,时辰未到,已有大批武林人士按照约定齐聚在了位处天行门附近的紫麟山下。
虽服色各异,又经历了辛劳的长途跋涉,却是无一例外的精神焕发,生怕本门气势输给了其他门派··孤尘门在五门之中名列最末,门内的弟子从来都不算多,此次前来的也不过数十名而已。
掌门肖岸亦是一身的平和气质,仿佛随时随刻都在挂着温温然的笑容·大弟子文卓形容严谨,紧跟其后,贺咏与卫则亦在队伍中较为靠前的位置,表情却多少有些勉强,似乎心情并不算好。
肖岸回头查看了一番身后门人的情况,亲和地展颜而笑:“不愧是被称为天府之地的巴蜀,即便时值隆冬,也比我们徽州那边要温润了不少·”·“说起温润,难道不是石掌门更加有发言权么”·他语音刚落,却被另一个清雅而不失朗然的声音接过了话头,竟是从旁侧一众人那边传过来的。
入眼一片雪亮亮的皓白,不是凌霄门又是哪个为首的李宗衣一袭清逸剑袍,左腰悬着的佩剑“白虹”俊彩夺目,道不出的风华绝代··李宗衣口中的石掌门,不言而喻便是余下的洪荒门之主石肃了。
相较肖岸与李宗衣,他要年轻些,方及而立之年·李宗衣所言并非无稽之谈,洪荒门地处豫州,亦是五门之中唯一一个处于北方的门派,自然对于气候的变化要更有感受。
不过石肃的容貌却并没有人们所认为的北方汉子标志- xing -的粗犷,一张脸可以说是相当的清隽俊朗,只可惜他的- xing -情简直就是完全对应了他的姓名,永远板着面孔,从没人见过他的笑模样。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洪荒门那边是一群青灰服色的弟子,人也不算多,只是比孤尘稍稍多了些·石肃环抱双臂听着这厢二位为老不尊的掌门扯淡,只冷哼一声,根本懒得接话。
“说起来,肖掌门还真是久违了,别来无恙”·李宗衣垂首又拂了几下剑鞘上并不存在的微尘,状似在进行故友间的问候,可任凭谁都能听出来语气中的漫不经心。
肖岸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可他丝毫也不恼,反倒是耐心得无可挑剔··“承蒙挂怀,若肖某没记错的话,似乎我们自从十年前的战事后就再也未曾见过了·”·他这句话出来,唤起了在场经历过五门之乱的人那段不愿回首的记忆,气氛立时就变得凝重起来,对话也似乎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李宗衣僵硬地挑了挑眉:“肖掌门忽然提及此事,是何居心·今日我等来此是为商议何事,你不可能不知道·那你是刻意在搅局,还是你以为我当真不明白当年你编排过什么”·肖岸的表情尽是讶然与费解:“李掌门,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刻意搅局我们今日是为青龙真玉而来,难免会追溯到十年前那场因青龙真玉而起的矛盾,我不过是稍稍提前说了一句而已。
至于当年之事,若说全是肖某编排而成,那恕我不得不为自己喊冤了·”·李宗衣轻声冷笑,兀自移开目光,懒得再去理会他·贺咏听到这里,眼波却是微微流转,薄唇有些不安地抿起,卫则显然注意到了,关切地暗暗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这才回过神来,勉强将唇角拉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示意对方不要担心。
岂料就在此时,向来不爱说话的石肃却冷冰冰地启唇道:“天行门身为五门之首摆个架子也就算了,圣蛊门算个老几,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肯现身·”·他这话出来,在场众人才意识到问题出现在何处。
在众人的印象里,圣蛊门秦玮虽然为人- yin -险毒辣,表面功夫可总是做得足足的,当真是将笑面藏刀口蜜腹剑的作风贯彻到底,这种会面之类的活动也从来十分积极·可今日三门已然等了不短的时间,仍是没有见到半点他的影子。
肖岸道:“会不会是被什么耽搁……”·“门主,他们到了·”·他刚说到一半,就听身边的文卓低声提醒道,他便立马收了声。
举目望去,果真远方的山头上缓缓现出了两个身影,身后还跟着偌大的人众·仔细看时,苍蓝与玄紫两种服色混杂在一处,为首的两人更是几乎肩挨着肩,十分亲密的模样,就差耳鬓厮磨了。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见到了这一群浩浩荡荡的人群,初时的五雷轰顶过后,便是齐齐汗颜··天行和圣蛊,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李宗衣半眯了眼凝神看了片刻,用不算洪亮,但也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的音量说道:“到是到了,人却不对。”
众人疑惑,却也学着他的模样重新细看了一番,脸色变得越发难以言表·两门易主是不久之前的事,又因各种琐事而没有大张旗鼓地办过仪式,自然还未传遍整个江湖。
此时突然见到两个年轻人率领着众多门人过来,那感觉可不是能够简单地用诡异二字来形容的··任羲翎仍是穿着苍蓝劲装,只是俨然换成了掌门的专有样式,眉眼深邃而凌厉,身遭包围着重重的震慑与威严。
容澜的身上则包裹着极尽雍容繁杂的掌门袍服,还束着轻绒披风,懒洋洋地掩口打着哈欠,分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任羲翎见状,唇边扬起了一个温柔而宠溺的笑容,帮容澜的披风束带又系紧了些,还顺手帮他理了理发尾。
众人:“……”·这俩孩子,什么意思啊·第52章 篇十七 图穷(三)·贺咏与卫则也不知这两人是何时摇身一变就成了掌门的。
当任羲翎与容澜二人慢悠悠地带着门人与其余三门会合之后,卫则盯着他们身上气派的服饰,已然双眼发直,目瞪口呆·贺咏又是无奈又是无语,默默伸手将他的下巴托回去让他合上了嘴。
来到众人面前之后,任羲翎则是稍稍敛去了些戾气,款款微笑着道歉:“不好意思让各位等这许久·近日事务繁忙过于疲劳,早上有些起不来,真是失礼了。”
肖岸一贯处事圆滑,忙笑答道:“不妨事,我们也才刚到不久·真是没想到,当年稚气未脱的任二公子如今都成为任掌门了·不过说到起不来,肖某倒是觉得秦掌门才是真正起不来的那位。”
容澜又打了个哈欠,根本没把这种严肃的场面当回事似的,反倒是令肖岸颇为尴尬,脸上的表情略略有些窘迫起来··“在下虽妄为掌门,却并不姓秦,”容澜用有些发闷的慵懒声线应道,“我之前一直都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弟子,诸位不认得并不奇怪。
不过肖掌门居然会不认得,容澜确是有点意外·”·他说完,微微偏过头,两道灼灼的视线朝肖岸- she -了过去·看似充满了不经意的调笑,内里却暗藏着尖锐无比的芒刺。
肖岸被他看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小小一步··肖岸仍是面不改色:“请原谅肖某并无印象·”·容澜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抬手揽过任羲翎的肩,做出一副亲密无间的好哥们儿的样子,高傲地扬了扬眉梢。
“十年前天行门曾援助过贵门来着,那个时候跟在任氏兄弟身边那个毛头小子,肖掌门可是不记得了”·肖岸皱眉思索半晌,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容澜小兄弟,肖某失礼了·不过说起来,你既原本是天行门中人,何以后来却去到了圣蛊门”·任羲翎闻言,垂在下面的手暗暗握紧成拳。
容澜则是毫不在意的模样,扬声长笑,方才的慵懒一扫而空,似乎终于打算认真起来了··“承蒙肖掌门……不,应当说多亏了你那个好外甥,否则容澜哪得有今日”·他这话一出,四下里登时一片哗然。
虽说这段对话并没有挑明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不过信息量也绝对足够大了·李宗衣与石肃均是意外深长地瞥了过去,肖岸的面色则是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他的调整能力堪称惊人,立马又恢复了平静。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任羲翎默然无言,内心却如同明镜那般·这许多年了,容澜本真的心- xing -从未变过,向来都是有怨必报的作风·既然容澜已然将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也想将真相昭告天下,那便随心去做吧。
他从来都无权阻碍容澜的抉择,也不想再阻碍了··说到底,容澜之所以曾经会那样躲着他,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不愿让他替自己做决定··他不愿让容澜再这样累地待在他身边了。
肖岸从容道:“我那个外甥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容掌门,交由肖某处理便是,总归……”·“总归他仍是天行门的人,须得按照天行门的规矩处置,就不必劳烦肖掌门了。”
任羲翎很快接话道,唇角扬得温和,眉眼则透着无尽寒凉··容澜先是有些意外,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发之心底的赞赏与佩服··肖岸平日里也算得上是舌灿莲花,可此刻就这样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被两个年轻人耍得团团转让他略有不快,面上露出些强压的不满之色,眉尖隐忍地狠狠抽搐了一阵··李宗衣淡然道:“看样子肖掌门似乎有什么把柄握在旁人手中了呢。”
石肃全程无话,听到这里,又是不屑地嗤了一声··“隐之是肖某管教不当,还是让我亲自处理比较好·毕竟自己的罪过,还是得自己来偿。”
肖岸依然十分坚持,容澜则是终于被他磨得不耐烦了,一撩披风上前几步,直直对上了肖岸的双眼··“肖掌门,你这话说得可真漂亮·可若是见到了这位,你还会如此说么”·他说完,回身向任羲翎扬了扬下巴。
任羲翎会意,朗声喊了一句:“师父,请出来吧·”·话音刚落,拥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逐渐从中间散开了一道缝隙,一个身着深青衣袍,背负长剑的身影从后排缓缓踱了出来。
数日未见,他的面孔仍是那般年轻,依旧挺拔的身姿却略显清瘦,鬓边已然掺杂了几根银丝,形容异常憔悴··待肖岸看清来人的面貌时,瞳孔当即骤缩,至此的游刃有余在一瞬间消散殆尽。
他的表情复杂之极,几乎可以被形容成五味俱全,任谁都看得出他难以言表的激动·半晌,他才得以开口,喑哑的喉音抖动着··“青墨……”·吕执纶呼吸一哽,唇色微白。
缓了片刻后,他慢慢走到肖岸面前,却仍是保留了相当的距离,恭恭敬敬行了拱手礼··“在下吕执纶,见过肖掌门·”·肖岸闻言,眸色中迅速充满了空白与茫然,就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突然接触到了世间丑陋面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成功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声,神情无奈而寂寥··“也对,以前那个我所熟悉的青墨,早已不复存在了·”·吕执纶不忍再听,别过头去闭了双眼,眼睑却还在不住地颤动着。
面见此情此景,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贺咏与卫则二人更是深深垂了头去·他们此前曾百般奉劝吕执纶同他们一道回去,可无论如何都劝不动·他们清晰地记得,当时那个男人只对他们说:有些事,他想要亲自了结。
吕执纶深呼吸了几次,终于笃定决心,强忍痛道:“肖掌门,你可知罪”·肖岸寒声冷笑:“劳烦阁下在说话之前,先好好考虑下你我二人的身份。
你有这个资格向我问罪么”·吕执纶气息一短:“吕某问罪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我的两个徒儿·还有……李掌门。”
李宗衣原本只是在专心擦剑,并不十分关系这边的动静,此时闻言不由动作一滞,很是意外地抬起了眼眸··“肖掌门,你做过什么,原因为何,吕某都不能再清楚。
你就是不甘心我不辞而别,想要教我回去罢了·可你却利用青龙真玉挑起凌霄与孤尘之间的矛盾,想要借此引出我,又恰好从隐之那里知晓我在天行门,从此便越来越过分,一发不可收拾。
你甚至还对羲翎和容澜下手……就连两个孩子你都不放过么”·吕执纶悲极而啸,听得在场之人心惊肉跳,血液发凉。
可他每说一句话,肖岸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冷酷几分,最终竟仰天朗声大笑,似乎整个人已落入癫狂状态··“我过分到底是谁更过分当初说好打出的两把玄螭要作为门派镇宝,可回头你就跑得没影,还将那么贵重的玄螭转手就送了两个臭小子你知不知道在你离开之后,我找了你多久十五年了,你离了我整整十五年你到底把玄螭当什么了,把孤尘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说是门派镇宝,可相对而视的两人都明白,玄螭所包含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它曾是,两人之间至深之情的最后维系,却也被吕执纶亲手断送了··文卓忍不住劝道:“门主,你先冷静……”·肖岸则并不领他的情,扬臂将他用力挥开,双目通红,血丝交错,见之可怖。
旁人根本还没看到什么动作,就见一道金属的寒光闪过,一粒铁珠已然从他指尖飞出直直- she -向了吕执纶··吕执纶惊极,下意识闪身避开,然而那铁珠就像是早已预测到他会怎样躲一样,仍是击中了他佩剑的系带,铁珠扬起的气流竟是硬生生将绳带割断。
当啷一声,长剑立时沉重坠地,被弹开了数尺远··吕执纶双目一凝,立即动身去拾,不想肖岸早已冲出,先一步抢剑在手,疾速掣出,剑尖直指任羲翎,厉声喝道:“别动都给我在原地待着”·垂首看了一眼距离自己喉口仅有几寸的雪亮剑刃,任羲翎目光转冷,身姿则是不动如山。
“肖掌门,原来你就这么想杀了我你原意不过是为了寻我师父,却将自己弄到将整个天行门视为仇恨,还搅得天行与圣蛊成为宿敌,你这是走火入魔了。”
容澜早召出袖中双蛇缠绕在手腕上,全身戒备,随时准备将蛇放出去,却只见到任羲翎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只得愤懑地收紧了十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看着两个年轻人的动作,肖岸只是冷笑,将剑尖撤了些许,却仍处在随时能够刺出去的范围。
“我从未想过要把事情闹到这么大,可你们天行门当年不援助也就罢了,堂而皇之地说着什么在所不辞,实际上却是怎么干的跟个软脚虾一样中途背弃。
我原本只想着如果能让容澜处于险境或许你师父就能动摇,对于要伤你可是根本想都没想过·可你们一个个的全都逼我,逼我当一个令我自己都恶心的人”·任羲翎淡淡道:“既然肖掌门明白,那便收手吧,别让事情演变得无法收场。”
肖岸摇头苦笑:“你果然还只是个孩子·你不懂,事情早就无法安然收场了,我今日,本来也没打算让它好好收场·”·他难得地将声音放轻放柔了,似乎终于没力气业没心情再发疯。
沉默了一阵后,他松了左手,令剑鞘砸落在地,随即双手握住剑柄,似是看破,又似是绝望,将白刃架上了脖颈··吕执纶的面色登时血色全无,嘴唇无意义地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文卓被这突变骇得脚下发软:“门主……”·肖岸见到吕执纶表情的变化,好似有点欣慰,眼神也变得温和起来,如往日那般的平淡无澜。
“青墨,你瞧,你还是在意我的,到底不愿真的教我死·你若是早些表露,我又怎会陷落至此”·“肖掌门……你,先把剑放下,”吕执纶咬牙挤出这几个字,哀告一般,“求你了。”
肖岸闻言,眸色中掠过一抹悲凉,狠心合目,手上猛一用力,长剑无情地割透了颈上的肌肤,血瀑四溅·他颤抖的手丢了剑,瞳仁一阵摇动,身体软软下堕。
文卓嘶声呐喊:“门主”·容澜纵是见惯杀人滴血,仍是趔趄了一步,被任羲翎紧紧抓住了右手,指尖却也一样的冰凉。
卫则完全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也顾不上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当即钻入了贺咏怀里,被贺咏微颤的双臂温柔环住··“雪……”·吕执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只说了一个字就被他勉力收住,只是立刻奔了过去,一把捞起肖岸的上身,让他的头颅靠在自己的臂弯中,视线迅速被一层水雾所朦胧。
肖岸虚弱地咳嗽几声,吐了一口殷红出来,被割破的大动脉流出的血汹涌而出染透了领口与前襟,触目惊心·他那张温和宁远的面庞上,已是血泪纵横··“我原以为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墨涛,可是青墨……”他已经连语音都发不全,几乎只余了颤栗不住的气声,“……你如今就连唤我一声雪涛都不愿了么”·吕执纶的心口酸苦交加,痛得他几近喘不过气来,出口的词句却依然冷硬无情。
“不好意思,肖掌门·吕某恕不能从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已然将双方都逼上了绝路,还是不愿面对自己的真心··不是看不清,不是辨不明,不是不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只是因为实在是被伤得彻骨。
被伤到就连最简单的陪伴都无法再给予··吕执纶最后能做到的,唯有伸手去替肖岸抹去残留在唇边的血迹,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混合着眼中滴垂而下的水涟,斑驳成一片。
肖岸用无力的手指笼住吕执纶的手,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一直想见识下你掉眼泪是什么样子,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要留给我这样的记忆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虚,“青墨,你可知我最喜你醉酒后的……”·他的瞳孔慢慢完全扩散,直到最终没了焦点,而最后那句话,他已然来不及说完了。
吕执纶木然呆滞了一会儿,替安然躺在臂弯中的人合了眼,就以那个姿势久久跪着,再也无法起身··卫则已经泪液落满双颊,贺咏心沉到胸腔至底,勉强定神将人往怀里又揉了揉。
容澜的双眼也有点发红,然而没有落泪,只是轻轻吸了两下鼻子·任羲翎微微地叹息一声,将两人相扣的十指又紧了几分·同时另一手伸向腰间荷包,取出了一块曜着清冷的灼灼华光的玉石,示与众人。
只听他直身提气,以镇定而肃穆的音色宣告:“肖掌门离世,本人深感悲痛·不过我希望诸位不要忘了,今日我等在此聚首,乃是为青龙真玉……”·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得比我想象中要快,下章是尾声了·第53章 尾声 灼华·距五门再度齐聚,将青龙真玉彻底损毁,江湖重归平静后,已然过去了六年。
今日适逢天行门晋选,牌楼外又是排起了长长的队龙,好不热闹·负责各项事务的弟子都已就位,可他们掌门却迟迟没有出现,不知正在何处逍遥··“小炎小寒”·任羲羽满脸怒容,大声唤着,正躁动不堪地转来转去,可他要寻的人就连影子都见不着。
恰好有一群弟子结伴路过,仿佛刚刚结束早练,正胡乱擦着满头的汗,见到他立刻站定行礼·任羲羽心中正烦,顾不得许多,随手扯过一个严声责问··“你们几个见到那俩臭小子没有”·那弟子被他怒气冲冲的模样吓了一跳,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前辈,我们刚从演练场回来路过后园,二位小公子就在那里,正同门主在一处。”
任羲羽听闻门主二字,眉梢登时一抽,脸色都变了,拔腿直接奔了出去,留下一众弟子在他扬起的风中凌乱··不明所以··后园的人并不多,可那棵标志- xing -的巨柏之下,却是热闹非凡。
任楚炎鼓足勇气,缓缓凑近缠绕在男人手腕上的一青一黑两条小蛇·当他的目光对上那琥珀般华美却见之令人胆战的蛇眼时,惊悚地“噫”了一声,忙不迭地跳开,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身边的另一个孩子却是一脸淡定,眉眼还未长开,却是自带清冷冷的气质,见到蛇不但不怕,反而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蛇头·任楚炎见状,刚刚起来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相爱相杀·“楚寒,你……真的不害怕”任楚炎心有余悸··任楚寒瞟了他一眼:“挺可爱的,为什么要害怕。”
楚炎楚寒是任羲羽家的孪生兄弟,无论身上的任何细节,简直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不过四五岁,已然能够看出两人气质的大相庭径·任楚炎飞扬跳脱,平日里咋咋呼呼;任楚寒则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波澜不惊,跟谁都是冷着脸。
所有人都不解这俩孩子究竟是如何同胎而生的··容澜观察着两个孩子的反应,早已笑得腹痛,为了让任楚炎好过一点,他还是摸了摸双蛇的头部,又逗弄它们亲了亲,这才收回袖中。
“我还真没见过圣蛊门之外这么小的孩子不怕蛇的,不愧是楚寒·”·任羲翎在一旁负手而立,亦是忍俊不禁:“楚寒这孩子,颇有点当年你的风骨。”
任楚炎奇道:“小叔叔,怎么澜叔叔以前也是这样的吗”·任羲翎意味深长地扬了扬唇角:“你没见过的你澜叔叔的样子还多着呢。”
说起来,对于楚炎楚寒兄弟俩来说,容澜的身份略显尴尬,怎样称呼更尴尬,一来二去,索- xing -“澜叔叔”“澜前辈”地乱喊了·容澜反正对别人怎样称呼他不在意,何况也颇为心仪这两个孩子,几人日常相处都和谐得很。
容澜笑够了,蹲下身来,在任楚寒的发顶上狠狠揉了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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