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宠+番外 by 木吉菌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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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番外 by 木吉菌子(2)
·季清凭借着仅剩的求生欲,划动着冻僵的手臂,终于艰难挣扎着爬上了岸,却殊不知,还有一轮充满侮辱- xing -的酷刑在等着他自投罗网··季清体质较差,毛发惨淡稀疏,这让他从小便生得白白净净一副乖顺的样子,比起同龄的少年人,体格也要矮小瘦弱些。
但尽管如此,季清也分明是个男孩儿模样,有着平坦的身材和分明的棱角·萧明烨却嬉笑着扒去了他- shi -淋淋的衣服,抱着一件宫女的服饰向他道:··“烨儿这里只有这样的裙子了呢季清就勉为其难地换上吧……怎么样”·孩子哄笑起来,将季清团团围住,“帮助”他穿上了宫女的服装。
季清方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了些,就见倒影中的自己一身是水,原本的衣物不翼而飞,身上却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件素裙,正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而满头的- shi -发也未曾幸免,竟被谁胡乱编织成了宫女的双丫髻。
季清只觉水中那不伦不类的人影难看得像个妖怪,他被自己可憎的模样吓得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却立即又被一片夸张的嘲笑声团团围住··“‘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看那边的‘宫女’真是‘倾国倾城’——让天子只专宠他一个哈哈哈哈哈哈……”·在一片哄堂大笑声中,季清双手痉挛地揪着裙摆,发着抖,终于难堪的落下泪来。
他只感到无尽的委屈与无助,他痛恨自己不会反抗的懦弱- xing -格·曾经多少次被欺骗和殴打,他都不曾流泪,只因季清一直甘愿为萧明烨单方面地付出,就算遭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他也以为,那是他的自作自受。
但这一次,他想走了,他不想再被欺负了,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为自己活了一次,却仍是没逃过这一劫,反而因此被教训得更加悲惨··季清痛苦地咬着唇哭泣,试图压抑着被不曾停止的笑声掩盖住的呜咽,眼泪却完全止不住,大颗大颗地从他眼中滚落,顺着本就- shi -漉漉的脸庞流下,将季清身上的宫女衣裙完全打- shi -。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为什么,他已经十四五岁的人了……还会被一群孩子折腾成这个样子他们是皇亲国戚又如何反正,自己颜面尽失,被伤害得体无完肤……早就没剩下可以继续失去的东西了。
这样想来,季清顿时萌生出了一股恨意·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而季清使出全力,猛地推开周围的孩童少年们,抹着泪跌跌撞撞地仓皇逃开·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他再也不想见到那个蛇蝎心肠的小娃娃了,再也不愿意为任何人这样愚蠢地付出,也不愿意对任何人掏心掏肺了。
季清哭着跑回了家,泪眼婆娑的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他想向这最后的温暖寻求一丝安慰,却又回想起平日里父亲的严厉·他知道自己浑身- shi -透,他执拗地张开双臂,但最终还是放了下来,默默流着泪,忍住了冲上前拥抱父亲的冲动。
季相吃惊地望着自家狼狈不堪的儿子,张口便教训道:“你都多大了还整成这个样子没出息的东西……”·季清的两眼已哭得通红,泪水却流得更加汹涌,当他压抑着委屈,只哽咽道:“爹爹,对不起,给您丢脸了……”季相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教育似乎真的出了问题。
季清的- xing -格实在太过隐忍了,这样不会保护自己……将来恐怕要吃大亏··季相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抱住哭得浑身颤抖的儿子·再如何孱弱,再如何笨拙,季清总归是他的儿子,自己再不宠他……也就没有人宠了。
季清紧紧抱住父亲的腰,幸福得简直要晕过去了·他终于放松下来,带着一身伤,穿着- shi -淋淋的宫女衣裙,满脸泪痕,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作者有话要说:·老是锁文气死我啦_(:3」∠)_·第19章 (十八)·本来,若是按照一般情况的发展,这种强权欺凌弱小的故事,最后无非是两种结局。
要么弱者继续被强者欺负,要么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而这一次,萧明烨下手颇狠,季清也的确是打死都不愿再见他了·后来的一切,大概也就是双方各自长大,萧明烨成为不懂人情的暴君,而季清,也就只会是他眼中那个没用的丞相了。
然而,他们今后的关系,之所以竟发展成为现在这个样子,问题出在了萧明烨的身上··当季清崩溃般地哭泣时,萧明烨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他竟会因此而陷入魔怔。
几年来,他从未见过季清流泪的模样,但这并不是他发愣的真正原因·季清穿着宫女的衣裙,还扎着宫女的发饰,揪着眉,哭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着实好看不到哪里去。
况且,其他孩子也完全不受任何影响,依然疯玩疯闹,嘲笑着季清的无能··可萧明烨就是怔在了当场,他就是感到有一阵又一阵奇异的情绪席卷他的全身,这是他成长至今从未感受过的认知。
他在权谋筹略方面有着极高的天分,所以他从来也只知道报复、心计、强权……而现在,季清咬着唇黯然落泪的样子,却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放··……他哭成那个样子……他怎么就哭成了那个样子·萧明烨见过的,从来都是季清惊慌失措的,纠结烦恼的,又或是默默隐忍着痛苦的表情,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又何尝见过他这般悲伤的流露大概是季清长久以来吝于保护自己的内敛- xing -格,才让萧明烨一直下意识地以为,季清是不会哭的,他永远只会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在他有所需要的时候出场,像没有丝毫情感的木偶一样,为他殚精竭虑地付出,不会委屈,也从来不会难过。
可萧明烨却分明记得,幼时的自己每次吵着闹着非他不可的时候,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满足而温柔的笑容··……那分明是很开心的··而大概也正是因为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示好,他才一直甘愿留在自己身边的吧。
但现在,他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他将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宣泄而出,当着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们的面,痛苦地落下泪来··而也正是季清落下泪来的这一刻,萧明烨才知道,他是真的伤心了,而自己……是真的伤他的心了。
·但尽管如此,萧明烨对于季清的认知,其实又从未改变过·季清一直都是好欺负、好控制、一个懦弱笨拙的傻瓜,就算到了现在,萧明烨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哭泣而改变对他的看法。
然而,他却还是和那些嘲笑季清的孩子们不一样,因为,萧明烨发现,自己其实从未讨厌过这样的季清···他产生的……是另外一种情绪··当他望着季清,望着这个本该在年轻时期表现其昂扬风采的瘦弱少年,就这样在他的面前,在他践踏其自尊心之时,将他所有的脆弱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萧明烨忽然感觉,自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包裹。
这种陌生的心情,让他焦躁,让他懊恼,让他慌乱,让他开始厌恶那些嘲笑的声音,也开始让他厌恶自己··而若是再深究其产生此情绪的真正原因,则是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季清在他心目中的重要- xing -。
大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是如此的奇妙,缘分之深浅于冥冥之中也自有天注定·这本是萧明烨报复季清的一天,却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机缘之下,鬼使神差的,成为人格缺陷的萧明烨通过季清初识人情的一天。
直到后来的后来,萧明烨才知道,那种莫名的感情——·叫做“心疼”··季清自然是不知道,萧明烨在望着他的同时,内心究竟经历了怎样复杂的变化。
他只知道自己在下雪天里泡了冷水之后,很快就感染风寒了··季清在自家父亲的怀里睡着之后,就慢慢陷入了高烧的昏迷之中·季相赶紧让仆人帮着给季清擦干身子,换了身干燥温暖的衣服,但也阻止不了季清越来越严重的病症。
季府上下提心吊胆了两三天,季清的病才恢复了些,只是身体依旧虚弱,整日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也不想吃任何东西··于是,当萧明烨手脚伶俐地从窗户里翻进季清的房间,看见的便是季清缩在被窝里睡着的模样。
不像有的人,睡相各式各样,鼾声或急或缓,除了偶尔的翻身,季清永远都是规规矩矩地平躺着,双手老老实实地置于身侧,或是抓着被沿,均匀的呼吸声轻不可闻,哪怕是置身梦中,季清也像他清醒时的为人一样,安静而没有存在感。
季清闭着眼睛,看不见那双- shi -润的浅褐色鹿眼,稀疏却弯长的睫毛此时却尤为引人注目·季清病了之后,本就瘦削的身材似乎又消瘦了不少,勉强算得上丰润的脸颊凹陷了些,各处的棱角也愈发分明。
因为高烧仍未完全退下,他的脸色还有些不正常的发红,嘴唇却是苍白的,甚至有些干裂·他的眉头轻轻皱着,几缕黑发柔顺地铺在枕上,落于床沿,被萧明烨小心翼翼地捻起来,捉在手里。
萧明烨趴在季清的床边,一边轻轻把玩着季清的头发,一边歪着头打量着他··他从没这样好好地看过季清,现在仔细凝视着他,却只觉看不过瘾·季清普普通通的面貌清秀耐看,尤其是睡着之后的样子,透露着宁静与平和。
萧明烨着迷一般地死盯着季清的脸,直感慨对方睡着的模样为何如此可爱从眉毛到嘴唇,从头发到眼睛,哪里都可爱··只是……那唇也太没血色了些,还有皱起的眉头,怎么看怎么碍眼。
萧明烨望着望着,上回欺负他之后产生的莫名情绪又弥漫在了他的心间,让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按了按他的眉心,又想将手移到唇上,抚摸他的嘴唇··然而,季清在浑浑噩噩之中,却好似产生了幻觉。
他发现自己是一只兔子,正乖乖在田园里吃着自己的青菜,本来谁也没招惹,却不料还是被只猛兽给盯上了·猛兽有一双巨大的吊睛,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冷不丁忽然伸出了巨爪,朝他狠狠抓来·兔子战战兢兢抬头望去,却见那猛兽张牙舞爪,气势恢宏,霸主之气充盈全身,模样竟是印在萧明烨右肩上的那条金龙·季清一个哆嗦,立刻醒了过来,谁知他睁眼一看,萧明烨那双上挑的漂亮凤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呢还有梦中那只狰狞的龙爪——对方温热的小手,正细细摩挲在他的唇上。
季清浑身发抖·如今,他只要看见这个小娃娃,仿佛对方曾给予他的所有疼痛都会一瞬间回到他的身上·季清团着被子直往后缩,避开了萧明烨的手,也让自己的头发从对方的另一只手中挣脱。
萧明烨下意识地握拳,却还是慢了一步,没能阻止季清的黑发从他指缝中溜走··“季清……”·萧明烨委屈地瘪瘪嘴··“烨儿知道错了……”·“……”·“对不起。”
季清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萧明烨身为最受宠爱的皇子,向来不会对任何人低头道歉,至少在季清与萧明烨朝夕相处的那段时间,无论自己受了多少委屈,萧明烨也只是摸摸他的伤痕,好似担心地说一声:“哎呀,早知道下手轻一点咯。”
但现在,他居然能在有生之年听见萧明烨向自己道歉……季清不能不说,自己的心中还是有些触动的··可他仍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殿下……您怎会出现在季清的家中……您不该在这里的,还是请回吧……”·听着季清略显嘶哑冷淡的声音,萧明烨有些莫名的心慌。
但若是按照以往对季清的话的解读,萧明烨便又坦然下来,还以为季清是在关心他,当即兴奋解释道:“没事,烨儿也是会一些功夫的,想进这里自然不在话下……至于宫里的事情,烨儿让兰亭先顶着呢,不会让人发现烨儿不见了的……”·然而说着说着,萧明烨却发现,季清仍是恹恹缩在床的一角,脸埋在被子里,似乎根本不愿理会他,甚至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而当萧明烨止住话语的时候,季清也神经质地颤了颤,还以为萧明烨要做些什么,不由自主又往后缩了缩··“季清……”·巨大的失落感袭击了萧明烨。
萧明烨眼巴巴的一声又一声唤着他,无限期待对方会像曾经的每一次一般,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只要自己讨好地撒撒娇,季清都能原谅他··然而,萧明烨无论如何不希望看到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这一次,任凭他如何示好,季清都只是不停地往后瑟缩,仿佛,自己是洪水猛兽一般,再也不愿亲近了··而若是以往的这个时候,无论针对谁,萧明烨花费忒多心血好言好语,竟还被如此对待,那么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认定对方不识好歹。
而后,萧明烨- xing -格中不容置疑的霸道因素便会膨胀,驱使他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管什么伤不伤害——去得到,去索取···但是现在……·当萧明烨望着被子下微微颤抖的身体,那种蛮横的念头还未萌芽,就几乎立刻被打消了。
虽然此时此刻,萧明烨其实还不曾明白付出与得到的关系,但因为已经知道了名为“心疼”的感情,便再无法容忍伤害他的自己了··无论,对方又是否在无意之间一次次伤害过他。
就像已是帝王的萧明烨望着身下昏迷过去的季清,望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和悲伤痛苦的神情,那被狠狠压抑住的心情……最终还是再一次爆发··先输的,总是先爱上的。
再多的怨,也敌不过对方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萧明烨狠狠折断手中的蜡烛,俯下身体,轻轻地亲吻季清的发、季清的唇、季清的眼··作者有话要说:·_(:3」∠)_·第20章 (十九)·季清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下午了。
身体上隐隐传来的疼痛是促使他清醒的原因·季清茫然地睁开眼,一时间不知日月,直到龙床顶部镂刻的巨大蟠龙渐渐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时,昨晚发生的一切也在他的脑海中逐渐复苏。
季清打了个寒战··“醒了”·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季清被这熟悉的声音一惊,扭头一看,帝王身着便服,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默默地看着他。
高高在上的帝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中却拿着他几缕头发在指上百无聊赖地绕着,缠了一圈又一圈,解开,再一圈又一圈仔细缠上……那闷闷的模样,竟有些像别扭的小孩儿,有些想说的话……说不出口。
但季清自然察觉不到萧明烨的想法,他只是惶恐地撑起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施礼问安·谁知手腕方一用力,便一阵刺痛感袭来,再加上季清的身体又还虚弱不堪,还未等到他完全坐起身子,便又立刻跌回在床上,疼得他眉头一皱,却不敢出声呼喊。
见状,萧明烨连忙站起身,伸手去捉季清的双腕··“手还疼吗给朕看看·”·然而,只要一想到,昨天夜里,便是这双修长有力的大手将他的双腕拗脱了关节,季清便浑身一抖。
结果,在萧明烨才刚摸到季清的双手之时,季清便下意识地一缩,躲开了帝王的触碰··“……”·萧明烨眉毛一挑,不由分说,执拗地上前搂住对方的肩膀,让他靠坐在身后柔软的枕上,再牢牢抓住季清的双手,蛮横地在掌中仔细检查了一阵,确定季清的手腕的确已被御医接好,才哼了一声,将对方的双手按进被中,拂袖而去。
季清愣愣地保持着呆坐的姿势,眼睁睁望着萧明烨推开寝宫的门大步流星走出去,不一会儿,门却又被推开,侍女兰亭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款款踱步走了进来。
“丞相大人安好·陛下已吩咐御膳房,给丞相大人准备吃食去了,先让兰亭给您端来参汤补补身体……”·“陛下……”·季清喃喃重复着兰亭的话中本不可能出现的称谓,茫然地望了望身下一尘不染的整洁床铺,还有自己穿着的明显过大的萧明烨的内衫;再看见身上被绳子勒出的伤痕已上过了药,手腕被接好,甚至连身后某处撕裂的地方都已被精心处理过……虽是体贴入微的举动,但季清只觉心中一凛,如此一来,该有多少人看过他这副残破的身子了·兰亭放下手中的托盘,眼见着季清满脸的尴尬与窘迫,也知道他昨夜被虐待后的模样有多糟糕,便连声解释道:“丞相大人,放心吧为丞相大人上药的都是陛下最信赖的人,绝不会乱嚼舌根的。”
季清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些·只是,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大牢里醒来,也许连一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就这么在牢狱中自生自灭·他已做好了被震怒的帝王抛弃的准备,就算暂且逃过牢狱之灾,让他得以回到朝堂,他也已是颜面尽失、身败名裂,免不了被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他觉得这才是事情发展的正确路线,他会在痛苦中慢慢死去,而无力改变现状·但事实是,他好端端地坐在陛下的龙床上,身上的伤已被处理完好,甚至还有一碗热乎乎的汤在等待着他。
季清心神恍惚,帝王狞笑的表情与抓住他双手的紧张模样在脑海中来回轮换,季清已然不懂萧明烨喜怒无常的情绪变化,也不懂他真正的所思所想了··可是,尽管他在帝王的宽宏大量之下逃过一劫,季清却依然下意识地害怕萧明烨的靠近。
当萧明烨重新回到寝宫,看见季清仍发着呆,迟疑着没有动那碗参汤时,便在季清的身边重新坐下,亲手端起碗来凑到季清的唇边,简单粗暴地下命令道:·“喝·”·然而季清只是条件反- she -地一躲。
“……”·看见萧明烨的表情变化,季清这才连忙双手接过参汤,低声恭敬道:“……谢主隆恩·”·萧明烨这才放松下来,点点头,坐在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季清啜着热汤的模样,直到对方将整碗参汤喝尽,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自然地抓住了被子的上沿,又往他身上拉了一拉。
“爱卿便先休息着,过会儿与朕一同用膳·顺便……别想着不告而别·”·萧明烨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这一次……朕说什么也不会放手了。”
但季清只是一愣·他当然没有觉察出其中深意,只觉帝王一番话掷地有声,连忙拱手,应声道:“……微臣不敢·”·而萧明烨则趁着季清低头行礼之时,果断伸出手去,终于抚摸到了季清的脸庞。
感受到手心下的部位瞬间僵硬的变化,萧明烨没做其他,只是顺着季清的脸边摸上去,手从他的发下穿过,蹭了蹭对方的耳朵,便收了回去,人则看似洒脱地转身离开··到了傍晚时分,兰亭进了寝宫,服侍着季清换上常服的外袍。
季清休息得太久,有些浑身无力,再加上身体还微微酸疼,下床才站立了不过多时,便一阵阵疲惫袭来···于是,当萧明烨回到寝宫,见膳桌已经拼好,季清却还傻傻地站在一旁无所适从,便觉得对方束手束脚的模样着实有趣,却又见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才知他体虚疲累。
但既然如此,为何却不坐下·萧明烨眉头一皱,招手让季清过来··“坐·”·季清摇摇头··“陛下,君臣有别。
陛下既站着,微臣又如何能坐呢……”·萧明烨不耐烦地坐下,然而季清却仍是摇了摇头··“陛下,既为人臣,在陛下身边便本应站着。
此乃不成文之规矩,理应遵守才是,何况,陛下何等尊贵,也不必过于考虑吾等区区臣子……”·“所以说来说去,爱卿就是不想听朕的话了”·萧明烨打断了季清冗长的解释,忽然邪气地挑了挑眉。
“坐椅子,还是坐朕腿上……爱卿选一个·”·“……”·一边的兰亭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而季清难堪地垂着头,终于挑了把椅子,乖乖地坐了下来··但坐下来后,季清的尴尬却丝毫未减·尽管小时候,在两人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季清也曾与萧明烨同吃同寝,但那也只是萧明烨身为皇子的时期,而不是在他成为九五至尊的帝王之后。
要知道,萧明烨从不与任何臣子一同用膳,所有与他形影不离的人,都是他曾专宠过的少年们,因此,仅仅是共同用膳这种权利,也绝不是谁都能有的··然而,季清身为丞相,处在这样的境地之中却毫无庆幸之感,只觉如坐针毡。
在宫人们将一道道精美的膳食端上桌时,那些或有意或无意投- she -过来的目光,让季清很难不去猜测,自己在他们的心中已变成了何等不堪的模样·史书中那些“以色事君”“媚主求荣”的宦官佞臣一个个出现在季清的脑海中,可自己分明是被帝王强迫的啊……但在外人眼中,自己恐怕就是这样让人诟病的形象了吧。
季清一边低着头,一边浑浑噩噩地神游天外,却冷不丁忽然被身旁的人捉住了手·萧明烨执起季清的一只手,于自己的掌心之中放下,另一只手则交叠在季清的手背上,粗糙的指腹细细摩挲着那瘦削的手上凸显的骨节,时不时揉一把季清受伤的手腕。
“傻瓜,又在乱想什么了……”·季清呆呆地回望着萧明烨·而萧明烨不顾还在身边的兰亭与一轮轮上菜的仆从们,忽然凑近季清的耳边,轻声道:·“对不起。”
这是有史以来,萧明烨的第二次道歉·第一次给了季清,第二次,还是给了季清··一瞬间,季清忽然有了种回到少年时、听着小娃娃一声声唤他恳求原谅的错觉。
然而,那时候的他已是无比心寒的状态,任由萧明烨如何示好,他也不愿再接近对方了·萧明烨欺骗了他太多次,就算他的确道了歉没错,可谁又能料想,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包含着多少真正悔过的感情呢而如若萧明烨真的悔过……那么,这第二次的道歉又从何而来呢·季清无法想象萧明烨真心实意与他相处的样子。
毕竟,自从萧明烨继位已来,从不曾给予他好脸色看,后来因为易和之事,自己更是惹得帝王怒气冲天·季清早已习惯了萧明烨的冷漠,甚至也快习惯了萧明烨的欺压和惩罚。
但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可是又想到了新的主意来捉弄他么·季清浑身僵硬地靠在椅子上,神情恍惚而茫然。
身体的疲惫加上内心的冲击导致他整个人浑浑噩噩·他考虑不清帝王的心思,只能向身边的当权者胡乱应答着一些惶恐的敬语,可仔细回想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而萧明烨有了幼时被拒绝的经历,这一次便也坦然接受了季清毫无所动的模样·毕竟,比起拒他千里之外来说,他倒是宁愿季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着他的示好,虽然仅仅是这样的愿望,也是自己强迫着对方留在身边才实现的,但得到这样的结果,又能怪罪在谁的身上呢·唯一有责任的……恐怕只是他自己罢。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在情感上,他从来都不加考虑,只图一时爽快,便放任自己恣意的- xing -子伤害着所有人,尤其是他的丞相·但现在想想,自己之前的行为也的确是幼稚得很。
不知道的人以为君臣两人关系不和,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只是在用冷落、排挤、欺负的手段报复他,报复他对自己的一厢情愿视而不见的那段过去而已··直到现在,看到他再次被自己伤害得痛苦落泪,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只恨豁然开朗的那一刻来得太晚··往事多少嗔怨纠缠,万般思绪苦闷心间,最终却还是化解在时间的流逝中,与原来一直都不曾变过的心意里··作者有话要说:·改了改后面几段╰(:з╰∠)_·第21章 (二十正)·第二日,两度缺席的丞相大人,终于又在朝堂上出现了。
虽然前一日,帝王已向百官解释过,丞相乃因病缺席,但由于冬至那天于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一切……丞相因何生病,众人便都心照不宣了··退朝后,等众人出了大殿,季清便要独自离开,免得在同僚之中落得尴尬。
然而,某些不怀好意的官员却已在“无意之中”发现了他的身影··“嗬这不是季大人吗”·似乎生怕别人发不现季清,太尉尹天凌忽然间提高嗓门,并成功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季大人,大家伙儿可都在这儿了,怎么不过来一起聊聊啊”·闻言,季清也不得不设法应付众人,只好回过身,礼貌答道:“不必了,季某还有要事在身,还是先走一步为好……”·然而,这时的尹天凌却挑了挑眉,唇边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季大人往常可不会这么不合群啊……除非,季大人所说的要事……是要与陛下私会”··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哗然。
季清再如何迟钝,也总算在这时明白了尹天凌的挑衅··季清与尹天凌的关系,一向便有些紧张·朝廷虽设“三公”,三公平等,相互制衡·但事实上,却只有丞相才是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太尉乃军事官衔,只能称得上是武将之统,大小之事仍须过问丞相才得实施。
而尹天凌曾是威慑一方的大将军,虽在战斗部署方面极有天赋,但这种类似于纸上谈兵的军政,可能还是过于激进了些,巴不得凭武力便解决所有事情·两人在平日里便常产生些大大小小的摩擦,而现在,季清的身上正好发生了亵渎君臣之礼的事情,尹天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哪怕只是在嘴上争辩,也要赢他一回。
·季清却万分无奈,他着实不愿与任何人发生矛盾·而往常与尹天凌站在对立面,也只是觉得尹天凌的提议不太妥当,他才坚持反对而已,却不料惹得争强好胜的尹天凌心怀愤懑,对他的态度自然也- yin -阳怪气起来。
季清只好回道:“尹大人,陛下日理万机,事务缠身,季某又怎会在这时候去劳烦陛下再说,季某每每求见陛下,所为之事皆正大光明,尹大人也实是多虑了……”·“多虑了”尹天凌却恶劣地笑了笑。
“难道前天夜里,季大人不是在陛下的身下承欢,才耽误了昨日的早朝”·季清脸色蓦地一白··“也不知陛下玩了什么花样,让季大人都下不了床呢哈哈哈哈……”·站在尹天凌这边的一些官员见季清处于弱势,便顺势跟着尹天凌大声哄笑,以彰显他们分外“合群”。
而季清此时则分外想念他的两位友人,倒并非要借助他们的声音来打压对方,而是有他们在自己的身边,他也不会显得那么孤立无援·只可惜因为祭天大典上发生的一切,乾飞与夏笙离早已被打入牢中,不能再帮上他的忙了,季清也就只好自己反击尹天凌等人。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承认陛下对他所做的一切··“尹大人……所言非虚·”·季清硬着头皮回答,却不露怯,直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因为他明白,当面对故意挑衅却并不占理的一方,是绝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的··季清道:“也不怕让各位知道,尹大人所说的那些……并非空- xue -来风。
而陛下……也的确如此对待过季某·只是,季某想诸位大人也不是不知,这并非季某卖身求荣,而是陛下惩罚季某的一种方式·而尹大人,季某也知你向来看不惯吾季某人,但如此落井下石……气度未免也颇小罢。
所以,在场的列位若是决议跟随尹大人的,那可千万要小心些了·若是不慎惹着了尹大人,记着别在退朝之后让尹大人逮着了……”·“……”·百官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当着尹天凌的面,却也不好表露出什么,只能尴尬地干笑着,缓解其中紧张的气氛。
不过,季清本- xing -好和,无意太过为难众人,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一定的效果,便放松下来,诚恳道:·“诸位大人,季某为官也十载有余,所作可有半点对不住各位、对不住这江山社稷的季某为人虽驽,但大小事务之决策,却也不曾敢大意疏忽。
而各位跻身朝堂,想必也为的是黎民百姓、天下苍生,既然如此,又何苦为此针对季某呢……若是看中季某丞相之位,只需与陛下道明便可。
毕竟官职均由陛下任命,只要陛下同意,季某别无二话,即刻便可将这身官服脱下……”·季清将话头引向那摸不透脾气的帝王身上,果真让百官怯了三分。
而这时,也有人站出来为季清说话了·御史大夫墨流釆从人群之后走上前来,忽然瞥一眼无话可说的尹天凌,眼神里尽是不屑与嫌恶··就此,“三公”中的三位这便都露面了。
御史大夫作为丞相之副,职位自然也在丞相之下,但墨流釆却并未与季清交恶,相反,季清对这位出身于书香世家的副手很有好感·只是墨流釆此人- xing -格太过淡漠,孤傲而疏离,而季清本身也并非健谈之人,两人这才一直缺少发展成好友的机会。
但说起来,墨流釆的身边也从未有过稍稍亲近些的人出现,他似乎只有一个深恶痛绝的“死敌”,也就是面前草莽- xing -格的太尉大人——尹天凌了。
“不知诸位大人可还记得……陛下带回易公子之后,吾等曾一同商讨过陛下纳妃的事由·若不是丞相大人主动担下劝说陛下的任务,今日的‘惩罚’……可就降临到你我头上了。”
想到当今圣上那喜爱男人的癖好,众人不由皆浑身一寒·而墨流釆环视着所有人,最后又将目光凝在对面尹天凌的身上,冷冷一笑··“下官可还记得,当时自告奋勇、非要与丞相大人争这莫名其妙的功劳的……就是这位尹大人吧”·“你”·听到这样一番指名道姓的讽刺,尹天凌顿时像炸了毛的野兽一般,额上青筋暴起。
军中养成的暴躁脾- xing -一下子完全爆发,尹天凌指着墨流采便破口大骂道:“去你爷爷的墨流釆敢侮辱老子,别以为老子不打仗了就不能教训你了你给老子等着……”·然而,墨流釆仿佛早已习惯了尹天凌的粗鲁一般,讽刺地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回应道:·“那么……下官便拭目以待了。”
尹天凌等人走后,季清便要向墨流釆道谢·虽然季清也明白,墨流釆一向对人对事漠不关心,如今却突然站出来为他说话,也许只是单纯看不惯尹天凌而已,何况墨流釆所用的理由,也是专门挑了尹天凌最厌恶的龙阳之好;但季清仍是心存感激,毕竟这对于为人孤僻的墨流釆来说,也是很难得了。
墨流釆也回礼,直言道:“丞相大人不必言谢,下官三言两语对丞相大人也并未有所帮助,只不过恐吓一番而已,又有什么实质- xing -的作用·不过,丞相大人会如此失去威信,全因陛下之故,解铃还许系铃人,丞相大人也应与陛下多加沟通才好……”··墨流釆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止住话语,默默看了季清一眼,才又说道:“其实,下官一直有一疑问……不知该不该说。”
“墨大人但说无妨·”·墨流釆道:“吾等读书之人,自有吾等读书人之桀骜·所谓‘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清白名节,自然比- xing -命还重要。
若是下官遭遇这等对待,别说是陛下,就算任意一男子,下官这便也咬舌自尽了,然而……”·季清苦笑··“季某自然懂得墨大人的意思。
身为堂堂男子,却委身于另一男子身下……实乃违背伦理天常之逆事·若是他人,季某也宁肯以死解脱,只是,陛下对于季某……情况却特殊些。
季某自小看着陛下长大,这情分确是有的,而季某也实是希望凭一己之力,辅佐陛下一世江山·所以,只要陛下还愿意信任季某,纵然在肉体上施加惩罚,季某忍忍也便是了……”·“……”·墨流釆无言地回望着固执的季清,似乎被他的话触动,又似乎只是无奈地望着他而已。
半晌,忽然有一侍者来到二人跟前,对季清道:“陛下有请·”·墨流釆理解地点点头,同时为季清感到庆幸·刚刚发生群嘲的事,陛下便将季清喊去……看来,无论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这位喜怒无常的君主,似乎也的确开始在乎他的丞相了。
季清来到御书房,施礼问安··萧明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状似漫不经心,然而眼神却一直凝聚在那瘦削的身影之上··“听说……爱卿被欺负了”·陛下语出惊人,季清一愣,却没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陛下这么快就知道了。
“傻瓜,这宫中发生何事,岂有朕不清楚的道理”·萧明烨了然一笑,不待季清回答,便自顾自站起了身,来到季清跟前,好似迫不及待去牵季清的手。
季清猝不及防,正被萧明烨的一双大手牢牢捉住了双腕,虽克制着没有躲开,身体却不由得僵硬起来··萧明烨捏了捏季清的手掌,却又似乎很是自然地放开了他,只是冷冷道:“真是放肆,朕的人也敢欺负,还以为有几个脑袋给朕砍的。
不过,朕也的确该做些什么了……”·但这位矜贵的罪魁祸首却并非要就此放过季清,而是要在那些说闲话的臣子身上做文章,季清顿时不由得紧张起来。
帝王的手段他不是不知,更何况他也实在不愿有人因为他而被陛下惩罚·仗着帝王之威来给自己好处,这样和“蛊惑君心”的佞臣又有什么两样……再者,萧明烨对他冷眼相待的时候,不也常常因偏袒某个得到专宠的男人,转而以各种方法来对付他么·他很迷茫,他不明白萧明烨的转变是何缘故。
他预感将来某一天,陛下还是会重新将他看作是那个只会棒打鸳鸯的迂腐文臣,所以感同身受,不希望有人步他后尘··季清刚想要下跪施礼,恳求帝王放过众人,却蓦地被萧明烨搂住胳膊,并顺势拉入了怀中。
萧明烨还是忍不住拥住了季清,一边摩挲着对方露出衣领外的后颈,一边安抚般地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然而那无比坚定的言辞,却分明显露着君主的霸道与威严,让人无法抗拒。
“朕知道爱卿在担心什么,朕也会尊重爱卿的想法·不过,此事既然因朕而起,朕如果不设法表态,岂不是纵容了这种搬弄是非的风气,让人说朕连自己的丞相都吝于关心了”·萧明烨沉声说着,忽然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唇隐约从季清的脸颊边蹭过。
“更何况,爱卿也不仅仅是朕的丞相而已……”·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始没发过的正文咯╰(:з╰∠)_·第22章 (二十一)·“崇业三年冬,大雪初霁,帝携众人同游于御花园内,踏雪寻梅。
梅傲立风中,虽有层层积雪压枝,然花开如故,颇具睥睨之姿·帝见时兴起,当即以‘梅’为题,发问群臣·”·如同史书记载的那般,萧明烨眼带一丝笑意,徒手折下了一枝梅花,边在手中细细欣赏,边道:·“以众位卿家看来,人生在世,是当如这花开般灿烂不俗……还是以叶自比,自甘奉献而隐于花后呢”·帝王甫一发问,众人脑海中的第一反应自然便是朝堂上的君臣关系。
这花与叶所象征的角色,必定是要一个衬托另一个的,而从在场所有人的身份来看,可不正像是鞠躬尽瘁的臣子们辅佐锋芒毕露的帝王么·如此一番考虑,便觉当真是这个道理。
帝王之心向来深不可测,谁说当今圣上不是借着花与叶的话题来试探臣子的忠心呢于是,众人纷纷表示,为人自当如绿叶一般谦逊,唯恐找不到为人所用的机会,却视名利这等身外之物轻若鸿毛,这才是品格高尚之人所追求的境地。
但也有人从不同的角度出发,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例如御史大夫墨流采便肃然道:“臣以为人生在世,重中之重是要守得一副铮铮傲骨·否则,又与那不知羞耻的禽兽之属有何区别臣素来爱梅,也愿以梅花之高洁品- xing -要求自身,纵然遭遇何等耻辱,也定如梅花般宁折不屈……”·而太尉尹天凌不屑地否定了墨流采的言论,却给出了十分类似的看法。
“臣才不懂这些神神道道的品- xing -之说,但依臣行军时的经历来看,唯有像梅花一样不畏风霜的将士们才称得上是虎狼之师,才能百战百胜,保家卫国”·墨流采瞥他一眼,却难得地没说什么讥讽的话。
这时,跟在众人身后的平南王却听见群臣的高谈阔论,也感兴趣地凑上前来·平南王心思敏捷跳脱,他既不说花,也不说叶,只见那黝黑的眼珠灵活地一转,他的唇边已渐渐露出一抹自得的笑。
“堂兄依愚弟之见,为人嘛……应当如‘根’才是众所周知,‘根’乃花树之源,草木之本。
根基不稳,为人不实,是以无立足之地,又谈何其他呢”··平南王话一落音,顿时引得众人一片喧哗·有人认为平南王如此跳出陛下方已给定的选择,恐有不妥,但更多人还是觉得此番言论让人耳目一新。
毕竟,在场所有人中,也只有平南王敢于给出这种新颖得有些大胆的答案了吧··众说纷纭,萧明烨倒也不加阻拦·他只是瞧了眼手中点缀着朵朵白花的梅枝,复又抬起头巡视片刻,然后准确地找到了人群中的季清。
“那么,爱卿意下如何呢”·季清却显得略有些犹豫·他生- xing -寡断,又习惯于三思而行,何况他也着实摸不清帝王的玲珑心思,不知是该随大流倾诉自己身为人臣的忠心,还是像平南王那样畅所欲言就好·季清还在踌躇着,萧明烨却仿佛看懂了季清的所思所想,他眼神柔和,忽然开口又道:“朕愿听尔肺腑之言。”
尽管这也许只是一句客套话,但无论如何,季清得了帝王的鼓励,心中也安定了不少·他微一施礼,随即道出了自己的看法··“陛下,微臣以为,天下万事万物皆有其存在之理,花与叶自然也各有千秋。
但若说起为人当如何……比起以叶自比的高尚- cao -守,微臣更为欣赏的,是花之意气风发·叶对花的盛开虽可谓功不可没,但不能否认,真正能装点人间的依然还是那锦绣繁花。
微臣自知愚钝,也明白何为不自量力,但人生在世,上进之心确是要的,倒并非为了那功名利禄,但求有生之年、也能有‘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轩昂气势而已……”·而大概也就是这样的愿望,才让他从小无法自拔地羡慕和喜欢着那个聪颖漂亮而神采飞扬的小娃娃吧……哪怕对方对他如何残忍,最后甚至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可他对他的欣赏其实也从未变过。
季清说完,情不自禁俯身再拜,萧明烨却眼疾手快托住了季清的胳膊,立刻将他扶起·而若不是考虑到大庭广众之下亲热会吓坏眼前的人,萧明烨此时已将对方搂进怀中了。
“爱卿不必多礼·”·萧明烨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他听过了所有人的回答,似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诸位卿家所言皆是,但也不得不说其中略有瑕疵。
逸王,”萧明烨瞥他一眼,“朕给尔等的选择范围明明只是在‘花’与‘叶’中二选其一,你怎的倒说出第三种答案来了”·果然,霸道而不容侵犯的帝王还是会在意平南王的逾矩。
尽管平南王的确跳出了陈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平南王也相当于自掘坟墓,甚至可能造成触怒帝王的后果··然而孩子气的平南王向来胆大灵活,并不畏惧君威,也知道他堂兄只是喜欢口头上教训他而已。
于是他不但没有丝毫惶恐,反而还冲着萧明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讨喜的鬼脸··萧明烨不再搭理他,只是继续道:“尹墨二位卿家俱说梅之坚韧,朕觉甚是有理,但未免有些偏颇。
朕手中折的虽是梅,以梅为例却局限了些,毕竟……”·萧明烨抖了抖手中的梅枝,拂去上面的积雪,而后展现在众人的眼前··“梅花一开,可就没有叶了。”
众人如醍醐灌顶·尽管尹天凌和墨流采素来不合,但此时却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墨流采嘴角一抽,忽然有一种……被这君主捉弄了的感觉。
但萧明烨不管众人如何想法,依然端着一副庄重正经的架子,眼中狡黠的神色却一闪而逝··“故,说法以‘花’为准则的,朕最欣赏丞相之言。
将花赋予上进的理解,实乃别出心裁得很·而至于爱卿,这些年究竟何种作为,朕皆心里有数,既愿做‘花’,便不宜妄自菲薄,轻言愚劣,以至埋没自身贤良而已。”
季清听闻萧明烨竟当众出言抚慰自己,不禁愣住·他怔忡着抬起头,却只见面前丰神俊朗的帝王眨了眨眼,唇边极轻的笑意忽然漾开一个促狭的笑容,带着些邀功般的孩子气,眼神里流光溢彩。
“思来想去,无他新意,只盼见花如见朕……便将朕手中这枝金钱绿萼,赏赐于爱卿吧·”·季清俯首声声谢恩,双手于帝王手中接过梅枝。
只是对方温热粗糙的手指有意无意划过了他的掌心,一阵□□的触感传来,竟让他一阵心悸··……这个已成为帝王的孩子,自从三年前他再度进宫之后,就再也没向他这样笑过了。
好在萧明烨不再纠缠莫名心慌意乱的季清,他转过身,已是一副亲和的神情,对众多选择了“叶”的臣子说道:“诸位愿做那为‘花’尽心尽力的‘叶’,尔等奉献精神让朕甚为感动,故在列的各位,每人赏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说到这里,萧明烨却停了下来,仿佛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众人一眼,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
“但若让朕发现尔等有僭越之行,欺上之迹,公然与此时承诺背道而驰……朕可就不是现在的说法了·”·众人方还喜滋滋地接受奖赏,冷不丁被帝王一个恐吓,吓得俱是连呼“不敢”。
此时此刻,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反应了过来,这“花”与“叶”的问答哪里是君王刺探忠心的手段,这分明是萧明烨利用他们的心理为唯一的受益者丞相季清铺下的垫脚石·尽管当初让丞相颜面尽失的也是陛下,但照如今的事态看来,萧明烨却是明摆着在袒护和关照季清了。
然而事已至此,众人不得不服,更何况,群臣也的的确确是“心甘情愿”拜于丞相之下的,无论是出题的萧明烨,还是答题的季清,都没有任何逼迫和威胁的行为。
此番下来,既让季清显露了他身为丞相的出众,又给足了那些充满“奉献精神”的臣子们面子,双管齐下,何乐不为·但一旁的墨流采细想一番,却只觉一阵寒意。
别人也许与季清不相熟,但墨流采却知道,自己可能是他的两个朋友之外最了解他的人了·季清头脑其实并不很灵活,只胜在细致入微,他不可能一下子想到这是萧明烨为他安排的一个计,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回答,因此,设下这样一个圈套的帝王,既要考虑到让季清的答案突出于众人,还要将像他这样心思活络的臣子引入歧途,更要让那些曾经蔑视于季清的人自甘臣服,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有着多么可怕的- cao -控人心的能力……··怪不得,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一个人爱上他,又无情地丢弃。
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平南王忽然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哼”了一声··不过有一个人算是一半跳出了萧明烨的计划,毕竟预测一个人的心理极为困难,但是只要大体上不出错误,也就不会破坏他的计划。
这个人是太尉尹天凌··尹天凌本是被算入选择“叶”的那群臣子中的,因为萧明烨很了解尹天凌的- xing -格·尹天凌本是军营出身,为人粗枝大叶,虽敢于直言不讳,却也容易徒生事端。
他最不爱这些饱含深意弯弯绕绕的问答之事,向来随大流敷衍了事,但萧明烨也考虑到御史大夫墨流采可能会影响他的答案·果不其然,尽管尹天凌以为自己在和墨流采对着干,实质上他们的答案意义几乎相同。
而萧明烨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尹天凌是带头欺负季清的罪魁祸首,不好好吓他一吓,又怎么算是给季清出了口恶气·只见萧明烨微微一笑,便向一脸茫然的尹天凌道:“差点忘了,朕还未赏赐过太尉呢看太尉现今也还是孑然一身,朕就赐一桩婚事给尹卿家,如何”·尹天凌闻言倒是高兴得很。
他也的确是光棍挺久了,虽然现在是混到了太尉官衔,位高权重,但姑娘家的似乎并不很喜欢他这样粗鲁莽撞的男人,于是也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娶亲,而现在陛下要亲自给他说一门亲事,他自然求之不得。
墨流采瞥见尹天凌两眼放光的模样不由冷笑一声,这时却听萧明烨再度开口,竟将墨家牵扯了进来··“听闻墨家有一女,窈窕伶俐正芳龄。
墨卿家,就将令妹嫁予尹卿家,你们也好借此缓和一下关系,怎样”·“不行”·谁知话刚落音,墨流采就与尹天凌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两人随即互望一眼,嫌恶之情溢于言表··萧明烨看得好笑·他倒是知道尹天凌为何不愿娶墨家小妹,毕竟他要是成了墨流采的妹夫,每天见到都得尊人一声大舅子,这对于满心愤懑的尹天凌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这也正是萧明烨想要捉弄尹天凌的地方。
只不过为何墨流采也拒绝得如此彻底可是不愿意对方接触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萧明烨毕竟还是对他们之间的结怨不很了解,自然也猜不透墨流采的心情。
不过,萧明烨无意太过为难墨流采,毕竟他算得上季清的得力助手,也是自己亲手提拔的贤臣,萧明烨想整顿的只尹天凌一人而已·此时见墨流采也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便只说一声:“既然二位都坚持拒绝,朕自然不为难你们,等将来尹卿家有了心上人再让朕赐婚也不晚。”
此事便不了了之··但墨流采倒是因此而考虑起了自己妹妹的婚事,不过这就是后话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写的好奇葩_(:3」∠)_·第23章 (二十二)·墨家有一女,窈窕正芳龄。
苏州墨家自古以来便是书香门第,崇文尚礼,从古至今才子进士层出不穷,却偏偏不问武学,只以读书为荣,是以培养出的年轻人都有些恃才骄傲,自命清高,就比如当今的御史大夫大人墨流采。
然而墨流采的妹妹却并非如此·墨家幺女闺名彩儿,生- xing -活泼开朗,端的不像寻常读书人家的姑娘温婉柔情,反而咋咋呼呼,天真讨喜,直至及笄之后才懂得收敛一些,反倒让熟悉她的人有些怀念过去的她了。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姑娘,其兄长墨流采在经过前些日子“问梅”一事的提醒之后,开始考虑起她的婚事了··这日下了早朝之后,墨流采便邀季清到墨府一坐。
季清很是受宠若惊,他没想到一贯不喜与人接触的墨流采会乐意请他做客,当即点了头,与墨流采一道去了墨府··而墨流采不愧为墨家子弟,在书香世家中耳濡目染了多年,连自己的府邸也修建得诗意斐然。
整个宅院继承至苏州的园林式建筑,总体并不很大,但妙在设计精巧,布局严谨·精美瓷器与名人字画恰到好处地点缀屋内,转角各处均细致地摆放着大小盆栽,院后树木花草错落有致,再绕过假山几座,只见不远处有一凉亭,与树下清池比邻,池中有锦鲤数尾,往来倏忽其中,好不自在。
墨府之美带给人的舒适之感让季清不由赞叹,其主人墨流采的审美及对细节近乎苛求的态度也让季清不得不佩服·随着墨流采漫步在园中边聊边参观,季清的心情也不禁快活了不少。
这时却好似听到那清池的附近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墨流采与季清走近清池,才发现树下有一个青衣素颜的姑娘正蹲在清池边,将鱼食倒进手心,再喂给水中的锦鲤。
鱼儿争相夺食,一张一合的鱼嘴吞吐着泡泡蹭着姑娘的心手,姑娘禁不住痒,才咯咯笑了起来··季清看得有些发傻,在宫中呆的久了,曾经或是温婉明丽或是柔媚可人的后宫佳丽看得多了,这般天真率- xing -的姑娘却几乎从未见过,也就更别提听到这属于芳龄女孩的清脆笑声了。
然而这时候,身边的墨流采却叫住了女孩,斥道:“彩儿,你都及笄了,却还没有个姑娘家的样子,不是和你说过了今天丞相大人要来做客的吗”·季清一愣,这才知道池边的女孩竟是墨家幺女墨彩儿。
他忙道:“无妨无妨,原、原来这位就是墨姑娘·早听说墨姑娘聪慧伶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墨彩儿方被兄长训了,此时却听季清这般问候,一点也不像是久居官场的人精,反倒和第一次见到漂亮姑娘的毛头小子一样犯起了结巴,不禁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然而会发生这种小失误也着实怪不得季清,季清虽为一国之相,但他并未娶妻,也从不爱流连于勾栏之地,平日里接触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再加上墨彩儿这种- xing -格的女孩他也的确不曾见过,心里有些没底,所以不小心结巴了一句倒也能够理解。
好在墨彩儿也没再继续取笑季清,只是瞧了自家兄长的冷脸一眼便乖乖回屋梳洗打扮去了·而墨流采将季清方才见到自己妹妹时的举动都看在了眼里,他领着季清在一旁的凉亭中坐了下来,几乎不加思索,墨流采便问到:“季大人,舍妹如何”··季清茫然地与墨流采对视,顺手捧起石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答道:“墨姑娘天真率- xing -,虽在池边玩闹,但毕竟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未免有些童稚心- xing -,墨大人也不必过于苛刻……”·“既然季大人不嫌弃舍妹,那么……就将舍妹许配给季大人可好”·闻言,季清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就喷了出来,他震惊地望向墨流采,却发现对方依然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严肃脸,绝不可能是在开玩笑,于是噎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墨流采见他犹豫,猜到他在想些什么,便也不急,同样捧起桌上一杯茶,静静地喝了一口,接着,只说了一句话··“为了陛下的事,孤身只影一辈子,真的值得么”·而此时的季清表面上只是因为惊讶而睁大了眼睛,心中却可谓是波涛汹涌。
他明白过来,墨流采选择把妹妹嫁给自己,不仅是因为想给妹妹找个依靠,其实也是想帮自己一把·他一直消极对待着被困于陛下身边的事实,但墨流采了解他的- xing -格。
如果他娶了一个女人,有了一个责任,他就不会再这样任人摆布,只因他不能失信于将他从孤独中解救出来的家人··所以,墨流采的说亲,是想给予他一个寄托,一个希望,让他获得与陛下抗争的信念和勇气。
可是……·季清还在理清自己的思绪,这时候,墨彩儿却再度出现了··梳洗打扮好的墨彩儿此时已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了,冰肌雪肤,皓齿红唇,着一身红袖香衣款款而来。
她远远便见到了兄长与季清之间的沉默,猜到兄长已向季清提到了自己的婚事,她对季清与当今圣上之间的纠葛略有耳闻,但她心怀一份憧憬··她来到季清的面前,向这位容貌并不出众眉眼却温润似水的男子盈盈做了个万福,季清起身回礼,举止中带着文人的端正与儒雅。
“哥,就让彩儿自己单独和季大人谈谈吧·”·墨彩儿坐在了原本墨流采的位置上,与季清相对而坐··这个漂亮的姑娘已到了婚假的年龄,她将自己打扮得秀丽明媚,顾盼生辉,希望找到一个能托付终身的好夫婿……可自己,终究只能负她心意了。
墨彩儿轻声道:“哥哥前几日便与彩儿说起,想为彩儿安排一桩婚事,但彩儿不愿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也不喜欢的男人,就央求哥哥先把他为彩儿挑选的人带来,彩儿想好好看一眼……”·季清用温和的眼光注视着墨彩儿,安抚着她。
墨彩儿鼓起勇气,抬眼看向季清,然而看着他的同时,不解的话也不禁问出了口··“可季大人为何对彩儿……可是觉得彩儿年龄太小,不懂事吗还是觉得彩儿哪里不够好……”·季清摇了摇头。
绝不是年龄的问题·他只是看着这个正值青葱岁月的美好姑娘,就情不自禁回忆起了自己的年少时光·只可惜……只可惜他的年少都被一个叫萧明烨的任- xing -小皇子霸道地占据了,小皇子狠狠地欺负了他,又花费千般心思努力地讨好和挽回着他,他曾经有过一个父亲为他订好的婚约,却也因为那个小皇子而化作了泡影。
曾几何时,他回想着母亲去世前与父亲的伉俪情深,阅读着书籍读本上一篇篇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观察着别人成双成对的美好氛围……他也想着,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女人。
这个女人,她可以不够漂亮,甚至可以不够持家,但她只要愿意一辈子跟着他,他就能将这个女人一生视作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照顾她,爱护她,把她放在心窝里疼爱,一辈子与她白头偕老。
他也想着,有一个人能欣赏他的优点,包容他的缺点……义无反顾地爱着他··所以,当父亲告诉年青的他他即将要娶亲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兴奋,又有多幸福。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些婚约可能只是家族的联姻,他只知道,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虽然没有见过你,但你既然选择了我,我就要好好对你··只可惜,琴瑟调和、举案齐眉的未来并没有实现,萧明烨一记莫须有的举报将那女孩的一家抄家并贬谪异乡,那一刻,他认识到了小皇子,不,是太子殿下的暴怒和狠绝——虽然不明白原因——也认识到了自己娶妻生子的愿望,自此算是再也无法实现了。
这件事发生在他已原谅萧明烨幼年的所作所为很久之后,他又开始事事顺从着萧明烨,就算萧明烨以这样的手段威吓他,他也能够忍受··而这一顺从,直到今天。
虽然不知道陛下如今是何心思,但季清不敢冒险,所以,为了墨家着想,他绝不能接受墨彩儿的心意··何况,以自己时不时就要被唤去侍寝的处境……实在只是耽误人家姑娘而已。
季清长长地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自己回忆过去的时候,对面的墨彩儿原来一直在观察着他的神情··这时候,墨彩儿笑了··这个墨家的姑娘,聪敏,率真,伶俐。
她追问季清,不过是想要一个放弃他的理由而已,而现在,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彩儿知道了,季大人……恐怕已经有心上人了吧”·季清摇着头苦笑。
他刚才一直在回想着萧明烨曾对他所做的事而已,至于婚约里的女孩,他见也没见过,怎么也算不上心上人吧……·于是季清回道:“墨姑娘,季某只是看到墨姑娘的年纪,便想起一个贯穿于季某年少时期的故人而已,但他、很恶劣,绝不是季某的心上人……”·想不到自己竟也有背着陛下说他坏话的时候,季清只莫名觉得好笑,但想到陛下从来无法让他开怀,唯独让他苦笑而已。
然而墨彩儿这时候看着季清,心中已更是了然了几分··“看季大人如此笑容……彩儿算是明白了·试问,季大人的故人是否时常捉弄于季大人想当年,彩儿也捣了不少鬼呢……但是,彩儿捣蛋,是因为喜欢哥哥,想吸引哥哥的注意;季大人的故人捉弄季大人……也是因为喜欢季大人,希望季大人的眼里只能看得到一个人。
彩儿闯的祸越大,哥哥训得就越凶,可他现在都还能细数彩儿以前的糊涂事;季大人的故人对季大人越恶劣,季大人的心就越疼,可是季大人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人……不是吗”··季清怔忡。
“只是这行事也的确过于幼稚了些·现在连彩儿都明白了,喜欢的人该用来疼爱,而不是任- xing -伤害,相信过去这么久了,季大人的故人也已明白这个道理了。”
墨彩儿说完这句话,唇边含笑,灿烂得恍若不谙世事的谪仙··“季大人既心有所属,彩儿自当安分守己,不再打扰季大人·只愿季大人能早日寻回故人,两厢冰释,重归就好。
无论是爱也好,是憎也好,皆是万分‘有情’,有情之人,难能可遇,重逢会有时,且当争取,且当珍惜·”·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新了……_(:3」∠)_·第24章 (二十三)·季清自那日雪天落水的风寒痊愈之后,就变了。
倒没有- xing -格大变,亦或是脑子忽然灵光开窍,他只是不用再去小皇子萧明烨那里做陪读,又无其他要紧的事情可做,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开始下狠功夫读书··季清一直都知道自己未来的路。
因为早在萧氏□□崇恒帝时期,为奖赏开国功臣季氏先祖丞相季衡之,曾当堂给予过“季氏子孙,代代为相”的殊荣,不过很快被季丞相谏言否决了··但不知是否有意而为之,季丞相薨逝之后,同样迈入耄耋之年的崇恒帝亲自考察过了季丞相的独子,竟直接将其提拔为新一任丞相。
此举震惊朝堂,原本能者居之的丞相之位单单被季氏一族所占,使得外人多有诟病,但很快,不亚于季丞相的雷利作风让所有人噤若寒蝉··而从此往后,季氏与丞相之位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只要季氏子孙有能力担当丞相之职,无他选择,丞相之位非其莫属··只不过,那也要有能力才行··好在从季氏先祖季衡之丞相开始,季氏便果真代代为相,无一所缺。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因果报应,季氏这一支向来人丁稀少,从来也没有形成太大的家族·季清虽对加官进爵并无欲求,但他也知道,身为父亲的独子,只能是他去争这丞相之位。
他不能逃避这个问题,也不能再任人欺负,受人摆布,他将成为未来的丞相,所以他不能从他这里开始,断了属于整个季氏血脉的骄傲··这便是抛开所谓“愿为这江山社稷鞠躬尽瘁”的堂面话,他在那个雪天被折辱至极之后所悟到的一切。
——只是想要有足够的能力,去掌握足够的权力,用来维护他的整个家族,也用来保护自己而已··他已经明白,没有人会去庇护一个没用的人,就算是他曾经那般效忠的小主子萧明烨,也不会因为顾及旧情而止住他那作恶的魔掌。
季清抛开脑中其他纷乱思绪,开始废寝忘食地读书·他的父亲就是最好的导师,看到独子顿悟一般沉迷学习,几乎连休息的时间也削减了,既是欣慰,又是心酸··那天自己的儿子泪眼婆娑地跑回家的情形他还历历在目,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教育缺少了什么,可儿子经过了这件事后,也已悄然长大了。
只是,童年缺失的东西依然还是会影响到他的一生·他会永远自知而不自知地徘徊在寻求那样东西的路途上,所做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决定,都会或多或少地遵从其内心渴望的引导。
不过彼时的季清自然还不了解过去的经历究竟成就了怎样的自己,他只知道他必须好好读书,借此改变自己总是任人宰割的命运··可是……那个人还是不放过他。
那个人总是像往常一样,任- xing -地出现在他面前,任- xing -地打乱他的计划··而那个人自然是当今天子专宠的小皇子萧明烨了··从那日萧明烨的初次道歉被季清漠视之后,他就开始不依不饶地“骚扰”季清。
他们的相处方式与过去有了天壤之别——从季清每天的诚惶诚恐变成了萧明烨每天的撒泼讨好,可季清不愿搭理他,萧明烨也断不肯放弃季清··没有人会理解他的举动,就算是他自己尚且也想不明白……这还是他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现这种万分想拥有一个人的感觉,他还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又如何肯就此放弃呢·再说了,就算就此放弃,季清对他产生的影响也不会就此消失……只会与日俱增而已。
这一天,日头正好,季清正坐在自家书房里拿着一本《庄子》读着,正看到《庄子·盗跖》里一段“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的时候,窗前微微摇曳的树影忽然被一块更大的- yin -影遮盖住,一个八九岁的身强体健的少年自顾自地翻了进来。
季清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一僵,但却好像没看见那少年一般,依旧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书本··“季清,烨儿来找你啦·”·少年也不在意季清的反应,只是搬起旁边一张椅子放在他的身边,然后乖巧地坐在一边,斜趴在书桌旁歪头看着他。
“季清,你放心,今天烨儿也是偷跑出来的,兰亭都帮我打点好一切了,不会有人来多管闲事的……”·“季清,父皇昨天又给烨儿指定了一个伴读,但烨儿今天见了,还是不喜欢……”·“季清,那个夏家的小公子脾气可不好了,也没什么耐心,我看也就乾将军的儿子能受得了他……”·“季清,刚才太傅给烨儿讲学,烨儿认真听了课,以后父皇来考察,烨儿再也不会背不出来了……”·“对了,前天烨儿又跟武学师傅学了几招,终于不用天天扎马步了就是武学师傅有些严,烨儿摔了好几跤都没让烨儿休息一下,季清你看,烨儿的胳膊还红着呢……”·萧明烨絮絮叨叨地汇报着一天的行程,说到摔跤,还故意撩开衣袖,可怜兮兮地将几条浅浅的不明红痕展示给身边的季清看,只可惜季清无动于衷。
“季清,你理一理烨儿嘛……”·年少的萧明烨很是沮丧,不由拖长了调子,委屈巴巴地唤他·这时他却不小心望见了季清手中翻开的《庄子》,心中一动,忽然又道:“季清,烨儿是真心在等你原谅烨儿的。
古《庄子》既有尾生抱柱苦候佳人至死,今日烨儿也能发誓,季清一天不原谅烨儿,烨儿就继续等下去,等到烨儿弱冠、烨儿不惑、烨儿白发三千、烨儿垂垂老矣……都一直一直这样缠着季清,等着季清原谅烨儿……”··季清一愣,不由得便反驳了一句:“这如何像话……”却见终于骗得他开口回应的萧明烨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一脸的兴奋和期待。
季清明白自己不留神又给这花言巧语的小娃娃哄骗了,心里懊恼不已,便又再度闭口不言··但以往那个最难伺候的小皇子似乎已经很满足了,也不强求他再说几句,而是又乐滋滋地给许久不曾进宫的季清讲起了宫中见闻。
季清低头盯着桌上的书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边尽是少年生动好听的声音,脑子里一团乱麻·不过本来他看《庄子》也是当做休息时的读物,萧明烨为了得他原谅不敢讨嫌,是专门找准了他休息的时间才来纠缠他的。
这个心思缜密的小娃娃,以前视他为无物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原来萧明烨想要用心讨好一个人……当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他总是能表现得那样专注,关于他的一切细节都迎合得那么恰到好处,就好像他的眼中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季清叹了口气··自己果然还是应该与小皇子讲清楚,这样没有结果的纠缠不但浪费时间,而且让人闹心得紧·不如就趁着今天将他们之间的联系都撇得一干二净,也好让对方早点死心,尽管季清并不觉得萧明烨能坚持多久,但万一……萧明烨当真日复一日过来寻他,可要如何是好·于是,季清终于放下了书,扭头望着这个他掏心掏肺陪伴了近五年的小娃娃,轻声道:“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我原谅了你之后……又该如何”·萧明烨愣了愣,随即兴奋地答道:“自然是重新回到烨儿的身边……”·“可是,季清已不是殿下的伴读了,就算要回到殿下的身边,又能以何种身份、何种理由示人何况以殿下如今的处境,早已无需季清那点微不足道的贡献……所以,季清想知道,殿下如此希望季清回到殿下的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几年来,季清可能是第一次斗胆直视那双漂亮的凤眼,只因此刻的他已不再畏惧是否会惹怒他,是否会失去他。
而萧明烨也似乎收起了原本天真少年的形象,抿着唇回望着他·然而,就在季清以为萧明烨要被自己激怒得原形毕露的时候,萧明烨却眨了眨眼,忽然坐直了身,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了季清。
·“为什么想要季清的理由……烨儿要是知道就好了·”·这个本该精明聪颖的少年表现出了同样的迷茫,他将自己缩在身边更高一些的少年怀中,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墨香味道,下意识地便用侧脸蹭了蹭他的肩窝。
一丝谁都没有意识到的眷恋在蔓延··“季清,你一定不知道你的眼睛有多好看,水润润的,像鹿一样可爱;叫你的时候反应总是慢一拍,看起来很呆,逗起来却特别好玩;你平常说话慢声细语,又那么沉稳温柔,烨儿真想一遍又一遍地听你的声音;还有,你肯定也不知道,季清你真是非常非常容易害羞呢,还记得烨儿曾说过一句‘烨儿最喜欢季清了’,你就一下子脸红了真的,真的是太可爱了……”·萧明烨正说着,果然眼看着怀中僵硬窘迫的人整个变成了通红一片,他咧嘴灿烂地笑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抬起头“吧唧”一口亲在了对方滚烫的脸颊上。
“所以,季清想知道烨儿为何想要季清回来,可是烨儿也不知道是哪个理由呢只好囫囵都讲了出来……怎么样,季清还满意吗”·此时已经完全呆住的季清不争气地连脸带耳朵一路红到了脖颈,他忘记了要推开黏在身上的萧明烨,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萧明烨惊人的举动将他的思路搅得一团糟,季清一下子失去了任何辩驳的能力,脑中只剩下萧明烨的话还在不停地回响··你很可爱……·这本不该是用来称赞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词语,更不该由一个比其年纪还小的少年来说,但季清却无法拒绝。
待他重新找回自己的手脚时,萧明烨已经趁机扒着他、在他怀里蹭了很久·季清手忙脚乱地挣脱了对方的桎梏,却发现自己已再一次无法正视这个笑得餍足的少年。
终究还是重蹈覆辙··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季清的心里却似乎没有了那般刺痛的预感,也许是因为他早已预料到极易被对方左右的自己会有这样的结果,也许,是因为本不会吝啬于任何承诺的萧明烨,没有轻言出口的那句“专宠”。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杀_(:3」∠)_·第25章 (二十四)·“爱卿今日去了墨府”·寝宫的夜晚,明亮的灯盏俱已点燃,摇曳的一团团黄色火光将温暖和明亮填满了整个空间,使得冬季的大殿之内不会显得那般冷寂空旷。
萧明烨和衣席地而坐,在季清来之前,他还在处理今日未看完的奏章·而季清进来的时候,他正翻开属于丞相季清的折子··内容无他特别,只是除去政事之外,后面还附上了一个小小的提议,希望陛下能给今年的武状元、现任御林军右卫韩骁放个短假,让他能有足够的时间能与墨家幺女墨彩儿完婚。
萧明烨看着手中的折子不由挑了挑眉,正听见季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头也不抬便直接问了上面那句话··季清端端正正地行过了礼,然后规规矩矩地回应了帝王的问题。
不过他听萧明烨的语气似乎并非是在询问,反倒是像个肯定的句子,想必以陛下的心智,从自己奏折上的内容就能猜到很多东西了吧··萧明烨习惯- xing -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先将他的折子放在了一旁,接着抬手招呼季清到他身边,但看见对方犹犹豫豫的模样又觉心头不快,便直接抓住季清腰上绅带将其扯下,然后顺势揽住了对方的腰,让他坐在了自己身前。
季清乍被搂住,浑身僵硬不敢乱动,但好在萧明烨也没再做出其他举动,放在腰上的手也离开了原位,转而开始翻着其他的奏折·反正季清被牢牢困在了自己的身体与矮桌之间,逃也逃不走,萧明烨也就放心地继续专注于眼前的事务,边看还边向他的丞相抱怨或是询问各种问题。
·“兵部上奏想为新兵制定一批军械,爱卿觉得有无这个必要……”·“户部又向朕主张增加赋税,理由倒是扯了一大堆,但朕看这帮子人恐怕只是想增加自己的俸禄罢……”·“刑部总是不满意既定的法条还嫌现有的刑罚不够给凶犯伏法么……怎么,爱卿觉得严刑逼供不妥那要如何……”·两厢交谈讨论之后萧明烨批过了后面几张折子,季清的内心却暗自不能平静。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们乐衷于□□的帝王在处理事务之时其实是那么认真,会仔细考虑每一桩提议的必要和可行- xing -,会因为有人提了不切实际的问题而强烈谴责,会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倾听别人的建议……·也对,他们的帝王那般聪明,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什么时候该享乐,什么时候该励精图治萧明烨在这些方面从来都游刃有余,倒当真是自己不了解他了……·季清想着,却发觉自己在与帝王讨论政事的过程中转移了注意力,竟不知不觉放松了僵硬的身体。
尽管姿势依然微妙,但身后胸膛的起伏和灼热的呼吸已让他不再那么煎熬,因为此刻的他们好像只是一团和气的君臣一般·尽管,在更早些的时候,因为陛下从不爱召见他,所以他们连单纯共议政事的经历都不常有。
“怪了,今天也没有礼部尚书的折子,朕的这个后期伴读不是向来对朕挺有意见的吗……”·萧明烨本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却忽然戛然而止·他瞄了眼怀中垂首不语的季清,有些懊恼自己竟然把季清的朋友——那对竹马冤家给忘到脑后了。
“先不说礼部尚书了,还是把最后这本爱卿的折子尽快批完·”萧明烨立刻转移话题,“前面的内容倒没什么,只是爱卿在奏章最后说,想让朕给韩右卫赐假,让这对男女完婚,又是为何”·季清道:“只因今日墨大人邀微臣到墨府一叙,臣见墨氏幺女与韩右卫十分般配,便自作主张……”·萧明烨不语,却忽然一口轻啃在了季清露出衣领外的脖子上。
而季清猝不及防被萧明烨狎近,浑身一僵,剩下的话已根本忘记了如何编下去··“爱卿以为朕不知道吗你平日最少理会这类家长里短的事情,怎么偏偏今日却忍不住插手了……是不是那墨家女儿长得好看,让爱卿也把持不住,所以才想让朕尽快将其嫁给别人,以免自己方寸大乱……”·萧明烨一边留恋地蹭着季清的下颌与脖颈,一边却忍不住各种猜测和质问,故意呼出的热气染红了怀中人的脸,他本人却没发现自己话中隐藏着多少醋意。
·而季清见此事果真骗不了帝王,只能一边忍着对方的戏弄,一边断断续续地将事实和盘托出·原来墨流采早已料到季清会拒绝这门亲事,下午便将真正打算说亲的小伙子叫了来做客,而那人正是御林军右卫韩骁。
韩骁年少有为,- xing -格爽朗天真,与墨彩儿竟是有些相像,只不过一个更马虎豪放,一个更聪颖细心,倒的确是十分般配··毛头小子韩骁正和太尉尹天凌在校练场上比划,忽然听见被墨家邀去做客,正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强拉着尹天凌也一起去了。
好在平日里脾气不和的尹墨二人也知此时实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俱是乖乖坐在亭中静观墨家妹子的反应,季清捧着茶在一边看着,只觉得有趣得很··而韩骁不知墨大人喊他前去有何要事,却见墨府一派从未见过的精致优雅,一下子有些失了魂,等到反应过来时,就见一个抱着白猫的秀美女孩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这小子立刻闹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地解释自己无意在此丢人现眼,只是不巧迷路……·那边坐在亭子里的墨流采见未来妹夫紧张得竟连话都说不清了,不由得以手扶额,倒是没表现出太大的排斥。
而尹天凌翘着嘴角一副看着好戏的样子,瞧见那比武时还一派虎虎生风的年轻小子此时却如此不济,不由得大笑起来,心里也不禁想就近看看这墨姑娘如何模样不过她是墨流采的胞妹,墨流采这个人虽然- xing -格很差,但长得倒是很不错的……·不过此二人还不知道,之后与墨彩儿的会面竟解开了一个长达近十年的误会。
而季清自然也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他看这对年轻人相处甚欢,便放下心来,提前一步告辞离去了··这便是季清今日在墨府的始末·不过季清只详细说了后面的内容,前面却下意识地匆匆带过,至于墨彩儿与他说的那些,他更是当做无稽之谈,却不知为何因此回想起了萧明烨纠缠他时的一段记忆。
萧明烨却抓着墨彩儿有意于季清的事不放,赌气问道:“也就是说……墨姑娘本想嫁给爱卿,但爱卿因为朕拒绝了,是吗”·季清没想起来自己哪里提到了因为陛下拒绝墨彩儿的事,他的解释明明是“公务繁忙”啊但季清内心的确是惧怕喜怒无常的帝王会降罪于墨家,说是因为萧明烨才拒绝婚事倒也没错。
况且,直觉告诉他,陛下问起这种问题一定是乖乖点头就好……于是季清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萧明烨满意了,提笔一挥,准了季清的奏,然后不由分说,将体格瘦弱的季清一把抱起来,压倒在了床上。
而季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就已经躺倒着被死死困在了身上男人的怀中··萧明烨俯身下来,亲吻着季清的额头,又在曾经自己用砚台砸中的地方停留半晌·来自另一人的温热的唇与气息让季清微微失神,而就在这时,对方的唇已一路辗转亲了下来,准确无误地印在了季清略显苍白的唇上。
季清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只因这段时间以来的侍寝,他的身上哪一处没有被萧明烨亲咬啃吻过唯有这张唇而已·于是季清大概明白了萧明烨的习惯,看来对于毫无感情、纯粹用来发泄侍寝的人,萧明烨是不愿意花一丁点时间投入到这唇齿交缠的情感表达中的。
然而,如今的这个吻……又算是怎么回事·但此时的季清再也没有剩余的精力用来思考了,萧明烨的这个吻缠绵而漫长,仿佛巴不得将他整个吃掉才好。
从未有过接吻经验的季清整个被亲得七荤八素,脑海中一片空白,很快肺里的空气便不够用了,却毫无反抗之力,脸上涨得通红,直到实在不能呼吸了才想起来推开眼前作乱的年轻男人。
·而萧明烨此时也发现了季清的异状,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正待调笑几句接吻时竟连调整呼吸都不会,却见身下喘息不已的季清眼角通红,双目- shi -润,当下眼神一暗,废话也不多说,便继续啃了起来。
萧明烨捞起季清绵软无力的胳膊,紧紧搂住了自己的脖子,用力磨蹭着对方··“陛下不……”·季清终于反应了过来,晕晕乎乎的脑子也一下子被记忆中的那些痛楚刺激得一片清醒。
他忍不住出声阻止了萧明烨下一步的动作,毕竟与纯粹的肢体亲昵不一样,进入后面实在是太过痛苦……何况上回的伤口都还没好全·而若是以往,季清本也能咬牙忍着,但今天却不太一样。
自己方才还身陷对方的爱抚,实在是一下子脱不出来,不愿、也不敢再回到那种撕裂一样的疼痛中去了··没想到会让季清那么排斥这事,看来以后想好好做一次都难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是朕不好·”萧明烨叹了口气,“看来今日只能委屈爱卿用嘴帮朕缓解缓解了·”·此刻季清终于明白了要做什么。
鬼使神差的,想到这一次萧明烨难得温柔的动作和那个不明意味的吻,季清不再拒绝··……·萧明烨终于在顶峰中得以爆发·季清被吓了一跳,喉咙一动,结果嘴里的东西竟大半被他吞了进去,剩下的则呛了出来。
这一下,季清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自己的东西还被这傻瓜咽了下去……·于是,等他拍着季清的背帮助他顺好了气后,萧明烨无奈地发现,自己又硬了……·作者有话要说:·微博ID和笔名一样你们懂得╰(:з╰∠)_·第26章 (二十五)·萧明烨没再舍得让季清用嘴帮他解决第二次……·终于结束了。
季清长出了一口气,像往常一样规矩地略一施礼,便准备穿上衣服,下床去找布帕给萧明烨和自己进行清理·但萧明烨显然不算尽兴,一点也无疲惫之态,将他按在床上,自己却下去找了东西来将二人身上乱七八糟的地方擦拭干净。
季清有些不知所措,如何能让陛下给自己擦起身子来了但多次与其在床上的经历告诉他,萧明烨高兴起来才会有这些体贴的举动,虽然季清始终觉得不妥,但既然他高兴,季清自然也懂得不去打搅对方的兴致。
而萧明烨看着他的表情只觉得好笑,安抚道:“没什么好别扭的,爱卿应该习惯才是,毕竟以后还会让你有更多应得的享受·还有,晚上就别走了,躺下,陪朕睡觉。”
萧明烨将里衣裹住季清防止他着凉,然后拉着他钻进了被窝中·季清不及拒绝,萧明烨已是一个浅吻堵住了他想说的话,然后圈进怀中,不许他再逃跑··季清有些懵了。
事情的发展开始跳出了他的预测……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了·但季清没敢把问题问出口,他见身边的年轻男人已安静地阖上了双目,不好再打扰对方休息,只得自己也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闭上眼睛。
只是他本以为在这样的环境下,听着很近的地方另一个人沉稳的呼吸声和心脏的跳动声,自己一定难以入眠,谁知随着困倦的来袭,他竟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很快陷入沉睡之中。
萧明烨睁开双眼,看见季清已经睡着,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凑过去又亲了亲他的额角,喃喃道:“不会再让你害怕我了……”·一夜无梦··由于帝王朝臣均有早朝要出席,二人的作息所差无几。
第二日的清晨,在感觉到身边有动静的那一刻,季清便慢慢开始清醒了过来··有个温热的东西靠近了他,在他的脸边不停磨蹭着,让他想起回老家的时候碰见的一条爱舔人的大犬。
季清朦朦胧胧中只觉得很舒服,很窝心,不由得又向那边凑了凑,还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宠溺地摸了摸“大犬”的头··但很快季清意识到手中触感不对,“大犬”怎么可能有头发季清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很多,睁开双目,果然看见眼前离得很近的地方,年轻的帝王正勾起唇角笑得愉悦。
“陛下恕罪……”·季清惶恐,萧明烨却捉住季清想要收回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摩挲·季清抚摸他的动作实在是让他惊喜,虽然对方迷糊中想要抚摸的对象可能并非是他,但他还是遏制不住的感到满足。
萧明烨吻着季清的手心,轻笑道:“无妨·爱卿睡得如何知道与朕同床共枕也不是那么可怖的事了吧”·季清心里其实有些温暖,却摇了摇头,跪坐起身,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一本正经地回道:“陛下如此厚爱,微臣不甚感激。
但君主与臣下身份若云泥之别,如何能同寝而眠何况这也实在是不合乎君臣之礼·还望陛下今后能自持高贵,端正举止,切勿因玩乐失了身份,引人闲话……”·“怎么,你当朕拉着你陪朕睡觉是因为好玩,因为新鲜吗”·萧明烨打断季清剩下的话,以手扶额,叹了口气。
弄了半天,结果这傻瓜还以为他是一时兴起才对他好的吗他都巴不得季清是在欲迎还拒、得了好处还卖乖了,可事实却是,他当真是这么想的……·“也罢……慢慢来吧。”
萧明烨凑过去,重重地亲了季清的脸颊一口,看着他一瞬间脸红的呆滞模样心情才又好了许多·他给季清罩上了外层的衣服,才击了击掌,下了床,屋外候着的兰亭便进来将两份洗漱的物品准备妥当,看见季清今天精神很好,知道陛下没有再凌虐丞相,兰亭放下心来,不由得朝季清嫣然一笑。
“笑什么笑,出去出去·”·萧明烨吃味地将她赶了出去,却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对兰亭吩咐了一句:“把那小家伙喊过来·”·很快,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小的身影挪了进来,声如蚊呐,给萧明烨请安。
·“小衷见过陛下……”·季清一愣,不由喊道:“小衷”·见自家小仆竟然还活着,甚至还被允许穿着厚实保暖的衣物,季清不能不说他真的非常震惊。
那次失败的拙劣的骗局让两位友人遭受牢狱之灾,他自己也被萧明烨狠狠地□□和折磨,他还以为这样一来,小衷铁定活不成了·他早就想问起小衷的下落,可又不敢向陛下提起这件事情,那晚震怒的帝王太让人恐惧,季清真的不愿再触碰他的任何逆鳞。
却没想到,萧明烨唯独放过了小衷,还将他收在仆从里照料·只不过小衷似乎依然很畏惧陛下,而且很担心季清,当他看到萧明烨身边衣衫不整的季清时,眼中划过一丝惊惧和愤怒。
季清奔到小衷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确定了他的这个贴身小仆的确没事,心里一阵欣慰·但季小衷却偷偷拉一拉季清的衣袖,悄声问道:“丞相大人,您还好吗明明说好了的,陛下为什么还没有放过您……”·“怎么了为什么说陛下会放过我”·季清疑惑地反问小衷,小衷却有些莫名别扭起来,但还是乖乖回道:“陛下要小衷暂时好好呆在陛下的身边,但小衷挂心丞相大人,就斗胆以此为条件,希望陛下能放过丞相大人,不要再在、咳,这种、这种事情上为难丞相大人……”·季清愣住了。
而那边萧明烨没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这主仆俩叙旧得应该也差不多了,便走过来将二人分开,看这年纪尚轻、不懂得隐藏情绪的少年一脸不快,不由得挑了挑眉,反倒愈发想激他道:“怎的还不快过来给朕更衣”·季小衷却是不愿的,他恨不得躲在季清的身后逃避这个喜怒无常的帝王,但季清却又偏偏被他拉到了身后,像护食的大型兽类一样死死挡着。
季小衷争辩道:“小衷、小衷想先为丞相大人更衣”·萧明烨却不留情面地故意气他:“哦朕的金口玉言你也敢不听了吗看来你是忘记了和朕的承诺了”·“小衷没有忘但是、但是陛下却没有履行诺言……”·看着季小衷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气鼓鼓的模样,萧明烨却很得意地回答:“你怎么知道朕没有履行诺言朕和你保证过不会再委屈丞相,但却没保证过不再让丞相侍寝啊哈哈哈……”·就在萧明烨和季小衷兀自斗嘴的时间,季清却已经自己将衣服穿戴好了。
他双手揣在袖中,默默看着帝王拿少年打趣的画面,仿佛又回到了曾经,他无心闯入了陛下的书房,看见萧明烨和那个名叫“易和”的少年亲密笑闹的场景··而他像一个背景,只能远远地安静地看上一眼,无力也无法插入他们之间。
潮- shi -- yin -冷的低小石室中,是一排又一排以厚厚的墙隔开的牢房··季清在牢头的带领下轻轻行走在狱中狭窄的通道中,跟着对方向牢狱的尽头走去··昨夜萧明烨在扒他衣服的时候,季清来时忘记留在家中的令牌掉了出来。
萧明烨拿起他曾经亲自赐给季清的令牌,感受着上面来自对方的体温,忽然就笑了··“这东西赉赏爱卿,爱卿居然也不知道利用,是只当成朕送的礼物了吗……狱中那两位大概也想见你了,明日无事便去看看吧。”
季清对陛下的提点心存感激,刚上完早朝,他便匆匆赶到关押罪臣的诏狱,拿着令牌,找到了正在执勤的牢头··“既然是陛下应允,想看望二位大人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丞相大人请跟我来·”·牢头指了指最尽头的一间牢房便先行离开,而季清慢慢走了过去,正看见乾飞靠着墙坐着,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此时却蓬头垢面、灰头土脸,夏笙离被他单手搂在怀里,脑袋埋在乾飞的颈侧,同样也是一副有些狼狈的模样。
但他们二人只是安静地闭目相依,无畏无惧,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无法再破坏他们之间的默契··而季清一时没觉得他们的姿势有什么不妥,也没意识到二人如何被关在了一起,只是望着友人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尽管季清身为丞相位高权重,政事也能处理得得心应手,但其实在生活上的很多方面,他都十分缺乏经验·就比如碰上被帝王强制要求“侍寝”的事情,都是这二位挚友在关心他,劝他保护自己,甚至还为他在萧明烨面前演了那出戏……可自己却连陪他们一同入狱受苦都做不到。
季清默默地看着他们没有出声,眼眶却不自禁的一阵发热··“季兄”·夏笙离似有所感,睁开眼看见了季清,乾飞也被他惊醒,二人一齐奔到了牢门边,与季清隔着一道木门近距离相望着。
对面一致的惊喜眼神让季清惭愧不已,他有些哽咽着,紧紧握住了两人的手··“都是、都是我连累了你们……”·乾飞却朝季清笑了笑,沉稳回道:“季兄这话就说得不在理了,都是笙离不懂事才惹出了这些祸端来,没有连累季兄已经很好了……”·夏笙离也认真地点了点头,一阵感慨。
“是我太冲动了,而且考虑不周·不过季兄大可不必担心我们,我们二人虽身陷牢狱,倒并不曾受刑罚,倒是季兄你……”·感受到友人无比担忧的目光,季清心里温暖,却又感到有些莫名的失魂落魄。
“放心吧,陛下如今再不曾向季某施以暴行……倒是托了小衷的福了·”·季清说着,当下将萧明烨与季小衷的约定告诉了乾飞与夏笙离,夏笙离一脸震惊,随后又一脸疑惑,问季清道:“不对啊,若是陛下对小衷感兴趣了,怎么还不肯放过季兄呢”·季清回想起自己几次侍寝都疼得死去活来,苦笑一声,答:“笙离有所不知,身在下位的男子实在……痛苦,想必陛下是不忍伤害小衷,才不愿这么快放开季某吧……”·“这样吗……”··夏笙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乾飞却叹了口气,猜到季清既然会如此说,定是陛下从没让自己的丞相舒服过。
可乾飞无法在此事上安慰季清,难道要告诉他他会觉得痛苦都是因为陛下不心疼他那岂不是更在人伤口上撒盐了··于是乾飞转移话题道:“对了季兄,陛下可有提到将如何处置吾与笙离了么吾倒无所谓,关键是笙离年纪轻轻,实在不该与吾一同赴死……”·夏笙离气坏了,揪住乾飞就骂:“不是说好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吗你个大骗子又想出尔反尔而且要死也是我死,关你什么事……”·乾飞赶紧好脾气地摸摸他的背,把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手心,连声哄道:“好好,一起死就一起死,我刚才就是说着玩的……”·季清也连忙安抚二人,并承诺着无论如何也会尽他最大的努力,将二人从此地解救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新了……_(:3」∠)_·第27章 (二十六)·季清在朝帝王的书房走去的路上,还在思考着如何向陛下开口,恳求对方能网开一面,不再追究乾飞与夏笙离的罪责。
他在牢里探望友人时,注意到他们所呆的那个隔间干燥清爽,放在一旁的食盘中能看到油花,而二人的身上均披着夹袄,虽然有些破旧,但季清知道这已经算是格外优待了。
诏狱是由帝王直接掌管的监狱,也许陛下真的决定不再追究此事,否则,又怎会去管他们二人在牢中过得好不好呢·季清的心里安稳了不少,但害怕的情绪却也不曾消失。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扪心自问,萧明烨对他真的已经好了许多,但也难保他不会再度爆发……·季清逡巡半晌,思来想去,终于有了一个主意。
若是帝王能因为小衷而改变对他的态度,那么或许也能因为小衷而原谅他的两个朋友只要小衷能说服陛下,哪怕只是让他表现一下这样的意愿,乾飞和夏笙离就有可能得救·只是,利用帝王对别人的专宠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本是季清耻于去做的事情。
但如今为了身陷囹圄已有一段时间的友人,季清也不得不去碰碰运气了··季小衷满口答应了季清的安排,学了季清吩咐的话,定了定神,便鼓足勇气敲响了书房的大门。
他其实并不知道季清找他帮忙的真正原因,只是丞相大人希望他做的任何事情,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做而已··季清就站在御书房的门前候着,他明白以季小衷的身份和交际,他本不应该有希望释放将军与礼部尚书的理由,虽然季清针对陛下一系列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已尽力为季小衷想好了答案,但季清有种预感,过不了多时……他还是要进去的。
正在批阅奏章的萧明烨抬眼瞄见了季小衷,有些不解··“小衷啊你找朕有什么事吗”·是了,丞相大人说了,他忽然请求面圣的话,陛下一定会觉得奇怪的,而自己的- xing -格又比较直率,所以应该这么回答……·“回陛下,是因为小衷今日听闻丞相大人去了诏狱,好奇问了一问,才知道陛下因为生小衷的气,将丞相大人的朋友——乾将军和夏尚书关在了牢里……”·季小衷顺势跪下,稀里糊涂地像江湖人士一般抱了个拳,眼神却坚定无比。
“还请陛下将小衷打入牢中,以换二位大人重获自由”·这是季清根据对季小衷的了解,以及对曾经那个名为“易和”的少年的观察,为季小衷安排的措辞和举止。
季小衷单纯冲动,所以季清让小衷开门见山,直接将事由讲述出来;且小衷爱憎分明、知恩图报,有那么些江湖义气的味道,再加上季清发现萧明烨对完全不懂宫中礼仪的易和宠爱有加,猜到向来有些叛逆的帝王对这类事情其实很有好感,遂给季小衷吩咐了“抱拳”的动作;而最后关于以季小衷自己来换二人出狱的请求,则是兵行险着,他并非真心想用小衷换二位友人出狱,只是他曾见过易和以类似的行为撒娇,哄得萧明烨不得不妥协,于是季清也希望能利用萧明烨的护短,博得对方对小衷的疼惜,以换得萧明烨对他们几人曾经所犯下的欺君之罪的宽恕。
·无可奈何……还是要依赖着来自于帝王的专宠·就像是“狐假虎威”的故事,他们的- xing -命像那只被抓住的狐狸一样握在这王者的手上,只得假借这一点温柔求以活命。
而萧明烨果然对季小衷的这番话产生了兴致·不得不说季小衷的表现让他觉得很有趣味,让他有继续与其交流下去的心思,让他想起了初遇易和的感觉·他也知道季小衷本是不会去管乾飞与夏笙离如何,但如果为了季清来求他倒也合理。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就好像季小衷不曾受季清指导一般·但萧明烨还是轻易推测出了事实··因为季清不了解的是,季小衷畏惧他,其实并不比季清畏惧他要少多少。
季小衷只有在被激怒的情况下才能和他正常交流,平日里却像个蔫蔫的豆芽菜,就算有心想为乾飞和夏笙离打抱不平,也只会期期艾艾,而根本不可能用如此义愤填膺的语气、如此流利地说出口。
因此,只有可能是季小衷受了季清的教唆,才会代替季清来向他求情··萧明烨仔细想了想,不高兴了··他放下手中朱笔,揉了揉额头,不耐烦道:“行了,别演了,教你这些的丞相恐怕就在门外吧把他叫进来。”
季小衷一瞬间变得垂头丧气,而正在心焦等候的季清一见到季小衷的表情就知大事不好,陛下果然还是识破了··“丞相大人,怎么办……小衷把事情搞砸了……陛下会惩罚丞相大人吗”·季清心里惶恐,却不敢在这无辜少年的面前表现,只能宽慰了他几句,安抚般的摸了摸他的头。
而书房里的萧明烨已透过门缝望见了这一切,眼看着季清主动抚摸着别人的头,对自己却敬而远之,巴不得逃得越远越好,萧明烨心中的火气愈发涨大,不由得便抬高了声音,朝门外大声唤了句:“季清”··这一喝猛地把季清吓得一个哆嗦,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奔进了书房中,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
“陛下,微臣知罪微臣不该对陛下有所欺瞒,不该指使小衷骗取陛下的同情,不该妄加引导陛下的想法……微臣、微臣请求陛下将微臣罢官、抄家、打入大牢,这些都好……只恳求、只恳求陛下,不要再体罚微臣……”·想到那一晚的折磨,季清恐惧得浑身颤抖,他瑟缩着身体伏在地上,不敢看萧明烨的表情,却不知萧明烨望着他,心中揪痛。
季清真的已经如此害怕他了……·害怕到不敢提起任何曾让他大发雷霆的过去,害怕到要找别人来帮他传达自己的心思,害怕到跪在地上不停地给他磕头,害怕到不敢看他一眼。
可谁让……这都是他过去种下的果呢·萧明烨扔下手边的一切,离开书案来到季清的身边,在季清恐惧得忍不住攥紧衣袖时蹲下了身,将对方蓦地拉住,然后死死地搂在了怀里。
“季清,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跪我……烨儿不是故意要生季清的气,只是不喜欢你害怕烨儿……季清、季清,你不要再害怕烨儿了,好不好……”·萧明烨闭上眼,不停抚摸着季清的发,在季清的耳边低声呢喃。
幼时的自称脱口而出,已经长大的帝王此刻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向季清索取温暖的孩子··“陛下……”·季清睁大了眼睛,惊惧之中,忽然觉得这高大英挺又不可一世的帝王……好像也在害怕。
而大概是这具紧紧拥抱着他的躯体太过强劲而温暖,一直浑身颤抖的季清竟然平静了下来·他还有些畏缩、有些疑惑,却终于不再那般恐惧,而是小心翼翼地侧过头,似乎想说些什么。
萧明烨察觉到季清的变化,便睁开眼向季清看去,谁知,却正撞见一双布上水光的浅褐色眸子,因惊惧而圆睁,弯而长的睫毛怯怯地颤抖着,眼中波光粼粼,倒映着自己被其惊艳的神情。
萧明烨定了半刻,忽然捧起季清的后脑勺,不由分说狠狠吻了上去·陌生的感觉让季清一时间迷失其中,他情不自禁地探了探舌头,轻轻回应着对方热烈的吻··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萧明烨终于放开他时,呼吸困难的季清已经两眼发黑,晕头转向,只能软倒在萧明烨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
萧明烨怀抱着季清,爱怜地蹭着他的眉眼,回想起方才沉醉之后对方细小的回应,只觉得心里熨帖不已,同时忘记了去深究季清寻季小衷帮忙的深层原因··“现在可明白了吗朕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满足之后的萧明烨再度神气了起来,平日里骄傲霸道的语气也回来了,“以后,有什么事就和朕直说,不许再让别人帮忙,听清楚了吗”·说完,却不等季清回答,自己先忍不住一口亲在了季清的唇角。
季清面上缓了过来,心里却还是缓不过来·他没想到自己对帝王耍了伎俩之后,还能完好无缺地被对方搂在怀里,虽然他只是因为害怕而不得不如此,但陛下向来最痛恨设置心计影响他做出决定的人,这样的萧明烨却放过了他,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还是因为小衷吗·尽管想象不出理由,但季清依然感动不已。
他抬起头望见年轻俊朗的帝王正满脸笑意,一双精致神秀的凤目微微弯着,眉峰平和,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实在是好看得紧,不由得竟有片刻的失神,脸上涨红,呼吸也好像又开始困难了……季清忙挣开萧明烨的怀抱,再度俯下身去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开口的时候喉咙却有些莫名的发堵。
“微臣叩首,谨谢陛下开恩,不计微臣过错·陛下厚爱,微臣没齿难忘……”·“好了好了,都说了不要再这样跪朕·本来就瘦,一跪就剩下可怜的一小团,看得朕都难过。”
“陛下……”·“快起来,”萧明烨又伸手拉住季清,二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就是让朕把乾将军和夏尚书放出来吗朕自有安排。
不过,朕把他们两人放了……爱卿是不是得有点表示”·萧明烨促狭而邪气地一笑,扪心自问,他一直拖着这件事直到季清主动找来,的确是有他的私心。
他想趁机向季清索求一些心意,什么都好,只要是季清给的,他都欣然接受·而他最希望的自然是季清在- xing -事上的主动……啊,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就忍不住要在这里上他了……·而季清当然不知道摸着下巴走神的帝王在想些什么,他只觉万分感激陛下,便将萧明烨希望他有所回报的愿望记在了心中。
作者有话要说:·╰(:з╰∠)_·第28章 (二十七)·想要放出乾飞与夏笙离二人,其实不过是帝王一句话的事·但欺君之罪从古至今向来是要重惩的大罪,萧明烨思考过了,还是觉得要有正当的理由放人,否则未免显得太过轻率,难以服人,甚者也许还会影响到他后面的统治。
而要想方设法找个理由释放二人,实际上也简单得很·一个方法就是让他们戴罪立功·但这个方法有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他们不能被打入大牢失去自由,因此,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显然不合适。
而第二个方法,则是从季小衷入手·乾飞与夏笙离是因为欺骗君主、将一个不起眼的小仆季小衷当作易和送还给萧明烨,由此触怒了帝王,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肯定了季小衷的存在,帝王也就不再有继续责怪乾飞与夏笙离二人的理由。
虽然欺君的事实依然并没有改变,但送来的人既然已经讨得了帝王的欢心,那么也就没必要再恼怒于将他送来的人了··所以,这就涉及到了“如何表现帝王重视季小衷”的问题。
萧明烨将他的想法分析给季清听了,向他笑道:“怎样就将你们家小衷借给朕用用”·季清则恭敬答道:“陛下既已将小衷收作仆从,小衷自然是直接听命于陛下就好。
而陛下宅心仁厚,想必也不会亏待小衷,将小衷交给陛下,微臣也就后顾无忧了……”··说来说去,最后,还是没有离开萧明烨对季小衷的专宠··近来天气渐暖,雨雪稀少,冬季最寒冷的几天已经过去,如今正是冬狩的好时节。
四季田猎向来是皇室的一大乐趣,又分为春蒐、夏苗、秋猕、冬狩·而狩猎作为一项考验个人体能、胆略、武艺与反应能力的活动,不但能增强骑- she -之术,强身健体;更能彰显能人风采,鼓舞人心。
因此,狩猎活动在历任帝王当政时都极为盛行,崇业帝萧明烨也很是喜欢·平日里在殿堂之中憋得久了,除了无事在宫内的小校场里跑马舞剑舒展舒展筋骨,根本没有其他机会能好好活动一下,于是,趁着天气尚好,政事宽心,萧明烨便一道谕令,定下了冬狩的时间。
京城外围的附近有一片地势较缓的野外山林,从古至今便常被用作田猎的场地·雪霁之后的山野银装素裹,冰封雪盖,洁白深广的雪层看上去似乎让人举步维艰,但好在事实上脚下的积雪在回暖的天里已多少化了些,再没有那么厚实了,于是萧明烨一身保暖而不失轻便的英武劲装,身披一件锦裘,就这么骑着高头骏马,由一波御林军开道,浩浩荡荡的领着侍卫随从及文臣武将,兴致高昂地出了宫,往那野林奔去。
在冬季围猎,由于动物生灵的活动数量减少,大型猛兽的行动也因为寒冷要迟钝一些,所以出现危险的可能- xing -也随之降低了不少·帝王带着人在树林外部先停留了半晌,择了一处当做营地,留下一部分不爱打杀的臣子和照顾营地的侍者护卫,萧明烨便带领余下众人继续深入林中。
尽管“- she -”乃宫中必学的六艺之一,但季清的骑- she -技术却一直都很糟糕,他自幼身体单薄,没什么气力,连弓拉不满的时候都有·但季清无法说服自己安心地留在营地,便依然骑马跟随在帝王身后,只当是纯粹凑个热闹就好。
此时却听前方的帝王朗声道:“冬狩并无危险,诸位好男儿就不必紧跟随朕,大可自行寻猎,末了正好相互比拼一番收获的数量,若是有比朕还多的,重重有赏”·说完,萧明烨率先策马疾驰,只带着寥寥数人便钻入了林子深处,雪地松软,才听几串“噗噗”的马蹄声渐远,树影憧憧间,当今天子一下就没了踪影。
丞相季清率先反应了过来,心里暗觉有异,立刻催马沿着雪中留下的马蹄印,向萧明烨消失的方向赶去·其余众人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却不知是该随丞相大人一同去追帝王,还是听从帝王之令兀自去寻找猎物呢·季清回头吩咐道:“季某只是担心陛下才执意相随,诸位大可遵从陛下旨意尽情狩猎,但请务必不要分散太远……”·也有放心不下帝王安危的臣子追上了季清,太尉尹天凌喊了手下快马赶了上来,御史大夫墨流采也没落下,还有素来贪玩的平南王,好些人又风风火火地追着帝王留下的踪迹去了。
远远的忽然听见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众人策马奔到跟前,才发现是帝王刚好彀弓,一箭正中一头野猪的左眼,箭矢穿颅,那野猪当场毙命,骑在骏马上的君主志得意满,心情大好,才不由得大笑起来。
“昔年楚共王游于云梦,‘有狂兕牜羊(牂)车依轮而至,王亲引弓而- she -,壹发而殪’·今朕一箭入彘目,比起楚共王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也旷野之大,驰骋骑- she -,当真乐矣。”
但随后萧明烨又叹了口气,很是怅然地说道:“然则当年楚共王抽旃旄而抑兕首,仰天而笑曰,‘寡人万岁千秋之后,谁与乐此矣’旁有安陵君泣数行而进曰‘臣入则编席,出则陪乘。
大王万岁千秋之后,愿得以身试黄泉,蓐蝼蚁’·得安陵君如此情深者,愿生死相随,倒也不枉楚共王对其之专宠·可朕若以此句发问身边之人,怕是却无人能予朕如此承诺了……”·说完,萧明烨便下了马,顺口问了身边的几个侍从,当然,帝王既已自说自话地把安陵君的回答说出了口,谁都知道他希望的答案是什么。
但很显然,萧明烨就算听过了重复多遍的安陵君的原话也还是不满意,摇了摇头,又去问他身旁的一个瘦小少年··“小衷啊,你说,朕万岁千秋之后,谁与乐此矣”·那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并不起眼的侍者服装,却扎了个活泼不羁的马尾,显得十分机灵。
而听到帝王问话,他也不慌不忙,行了一礼,便掷地有声地答道:“安陵君对楚共王情深意切,小衷自觉不如,故小衷不敢对陛下作出与安陵君一样的承诺·但小衷却能保证,若是陛下遇到危险,小衷定奋不顾身,舍命相护陛下,以报陛下宽恕小衷的恩情”·名叫“小衷”的少年的一番话,不由让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感到有些怪异。
这少年做了什么得罪陛下的事情陛下又何时宽恕过这么一个少年侍从但这时,曾亲手给季小衷易过容的平南王却一下子认出了他,这“小衷”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假装易和、在祭天仪式上从天而降的少年·“堂兄这不是祭典上扮成堂兄心爱之人、欺瞒堂兄的小子吗……”·他还早以为萧明烨震怒之下早已将他杀了,却没想到萧明烨居然原谅了他,还将他收在身边……·望着那与易和相差无几的马尾发辫,平南王的心里“咯噔”一下。
“堂兄一直留着他,莫不是因为……将他看做了易和”·萧明烨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却没有否认,反而叹了口气,语气哀伤,还顺手摸了摸季小衷的头。
“也许是吧·易儿离开朕已有数月,朕的确是想得紧啊……可是朕派出去找易儿的都是些吃闲饭的无能之辈,到如今都没能找到他,也不知道易儿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朕寂寞之极,也只能将小衷留在身边陪着朕,聊以慰藉……”·语毕,萧明烨又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真心实意,无论如何,他是真的想找到莫名失踪的易和,把这一切都做个了结。
可是,易和到底去哪儿了呢·这两次沉重的叹息搅得季清的心里不是滋味,但他还在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时候,却听身边墨流采低声道:“完了,还以为陛下终于有了痴心人,没想到又被个‘小衷’给吸引了。
若这少年也是个爱惹祸的家伙,陛下又像对易公子一样专宠他,岂不是又要乱套了……”··尹天凌却“啧”了一声,很是不赞同··“我倒觉得陛下并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墨流采,你想想,陛下以前经常换伴儿,那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想过一辈子·但易公子不一样,看得出陛下对易公子从来没失去过兴趣,肯定是想要长久的……”·墨流采看了他一眼,竟然没再反驳,但二人的议论已经引发了身边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大多数人都坚信陛下是有了新欢,平南王则咬唇不语,和季清一样没有发表任何观点··不过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帝王是要放出乾飞与夏笙离二人、这才让季小衷如此在众人面前亮个相。
季清倒是知道他们的大致计划,但是也并不了解其中细节,不过他很明白,光是这些还不够,之后也许还会出现别的事端……·正在萧明烨亲昵地握着季小衷的肩膀,笑道:“小衷,你这回答倒是很有新意,听起来也像是真心。
可是舍命相救这种事情,真正遇上可不是一句承诺就能做得出来的·不过朕在幼时碰到过一个人遇上危险,那一刻朕的身体真是比脑子反应还快,哪里还顾得上朕自己的- xing -命……”·就在萧明烨兀自说着,而其他所有人都在侧耳倾听的时候,忽有一支箭矢带着破风声从某处疾驰而来,箭头正指当今君主的背心·周围众人惊得俱是魂飞魄散,而正对着萧明烨的季小衷忙大叫一声“危险”,将毫无知觉的帝王向一边扑去,两人一上一下一齐摔倒在了雪地上。
箭失擦破了季小衷的手臂,被他扑倒在下方做了垫背的萧明烨却毫发无伤··这一扑仿佛在瞬息之间就已发生,周围众人虽看见了这飞来的箭矢,却在身体还来不及作出反应的空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小衷将帝王救下。
季清吓得脑子一片空白,本来他武艺就差,受到惊吓更是连步子都迈不开,别说赶去救人了,恐怕他自己都会因心脏骤停而率先晕倒·季清痛恨自己的没用,但好在小衷反应奇快已将陛下救下。
他连滚带爬地跟着其他人围了上去,而萧明烨已将手臂受伤的季小衷扶了起来··“怎么样疼吗,小衷”·季小衷捂着胳膊龇牙咧嘴,但他仍然一副无比坚定的神情,答道:“不疼陛下没事就好”·周围大臣见帝王无事,这才真真正正松下了一口气,季清感到自己胸腔中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也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正要上前一步做些什么,却见大为感动的萧明烨已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锦裘,紧紧裹住了受伤的小衷··季清手足无措,感到自己真的帮不上任何忙,而不仅如此,其他想帮助这少年的大臣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仿佛照顾季小衷的事只能是帝王亲力亲为。
这时,季清却听见一边的尹天凌在与墨流采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事情不对劲啊以陛下的武学,会听不到箭矢- she -来的声音还有啊,你们这些文臣估计是看不出来的,陛下当时正握着着那少年的肩膀,我现在回想一下觉得很奇怪,与其说是少年将陛下扑开,不如说是陛下捏着少年的肩膀往自己身上倒……我觉得一定有问题,不敢声张,怎样我没有再鲁莽了吧这不一发现问题就和你商量来了……”·“是啊,没鲁莽,就是你声音太大,估计丞相大人都听见了。”
墨流采冷冷地说··“……”·季清忽然有如醍醐灌顶,这时萧明烨却已一把将季小衷抱上了他的马,自己也一跃而上,从后面搂住季小衷的腰,又转身吩咐臣子道:“朕现在立刻带小衷回营地包扎,尔等且留在此处,务必查出是谁暗中放箭加害于朕,伤了小衷”·萧明烨不加迟疑,催马便丢下众人飞奔而去。
季清眼看着二人逐渐远去,深深鞠了一躬,表示谨遵陛下之命·但他此时已经明白了,这正是陛下设的一出巩固小衷地位的戏码,小衷不会武功,怎么可能比陛下反应还快- she -箭的那个人恐怕都是陛下暗自吩咐的,就在外面那群得了帝王命令兀自狩猎的人之中。
季清叹了口气,忽然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觉得自己永远也跟不上萧明烨的心思变化,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的下一步会做些什么·今天的事情将他吓得不轻,让他为自己的无能而沮丧——若是陛下真的遇到生命之虞,他根本无力回天。
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到心中有一丝莫名的钝痛··他当然也明白陛下不把细节告知于他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不愿节外生枝还是纯粹因为没有必要·可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难过不已。
他觉得自己又成了帝王和少年的互动中无关紧要的背景,可他不知道现在这种揪心的哀伤从何而来··他忽然想起萧明烨对季小衷说的“朕在幼时碰到过一个人遇上危险……”他知道那说的就是年少的自己,而他也正是因为那件事彻底原谅了萧明烨幼年的欺凌,让他至此对萧明烨死心塌地。
可现在的萧明烨却紧张着另一个人,骑着飞驰的骏马带着另一个人绝尘而去··再也不复年少光景··作者有话要说:·_(:3」∠)_·第29章 (二十八)·这件事情发生在萧明烨纠缠了季清好几个月之后,同样也是一次满朝文武出行狩猎的活动上。
不过,这一次却并非四季田猎的冬狩,而是因庆祝先帝寿辰而举办的狩猎大会··先帝勤政,三十方纳了第一个妃子,三十又五才有了第一个子嗣,最小的皇子萧明烨不过才九岁的年纪,先帝今年却已过半百了。
好在先帝青丝半白,却精神矍铄,笔挺地坐在野外营地里搭建的简易高台上,高声与诸位兴致勃勃的大臣交谈··“朕以往的生辰俱是酒林宴席,困于宫廷之内,好不无趣。
今年,朕便决意推陈出新,邀各位爱卿于这狩猎大会上一显身手,力争上游,与朕共享骑- she -之乐,岂不快哉……”·此时正是乍暖还寒的初春时节,土地上厚厚的积雪已化去大半了,星星点点的白色雪块点缀着青绿色的山林,草地- shi -漉漉的,还不时有树上融化的雪水滴落下来,虽然空气中还带着些许凉意,但这时的阳光却十分温暖,天地一片万物复苏的热闹景象,见之使人心情愉快。
·这一次的狩猎大会举办成了狩猎比赛的形式,王公贵族及朝廷重臣均可参与,比赛规则也很简单,一会儿将由管事放出一批特别标记过的活鹿,而所有参与狩猎的则一人一弓一骑,配以各有标识的同种箭矢进林猎鹿。
所猎之物相同,所用之箭却各异,如此一来不但公平,还可方便统计个人捕猎的数量··萧明烨骑着自己的马儿,背着弓箭,乖巧地呆在一群皇子和各自的护卫们中间,却拿眼睛瞟着后方同样骑马背弓的季清。
他没有想到,骑- she -极差的季清也会想要参加这次猎鹿比赛,连周围的人看见季清出现在了狩猎的队伍中,都免不了有些惊讶··“季小公子,野兽无情,乱箭无眼,狩猎可是很危险的啊”·“是啊季小公子当真下定决心要进林吗不如就在外面静候佳音……”·“说起来,丞相大人今天怎么没有在陛下的寿辰上出现……”·下面的人议论纷纷,自然也引起了先帝的注意,季清却只是安静地听着周围一片好意相劝,默默地抿唇不语。
他已经有了些成年之后的沉稳作风,稍稍思考片刻,便不动声色地行了一礼,朗声答道:“家父身体抱恙,今早已向陛下告假,但家父心系陛下寿辰,不忍扫了陛下和各位的兴致,故遣晚辈到此与陛下祝寿。
然晚辈不才,无以为献,只好参加此次狩猎大会,不求与各位大人争夺名次,只是图个热闹而已·至于晚辈的安危,晚辈心里有数,晚辈绝不会逞一时之能而使自己陷入危机的……”·季清的这番解释算得上是滴水不漏,但很了解他的萧明烨却知道他是在信口胡诌。
季清再如何想为先帝贺寿,方法极多,若不是另有目的,他又如何犯得上以身试险,偏要做一件他毫无把握的事呢·于是,就在管事放出了一只只角上系了红布头的雄鹿、众人如离弦之箭般逐鹿而去的时候,萧明烨却带着自己的侍从,避开众人,抢到了季清的身边。
“季清,你要去哪里,烨儿陪你一起去吧”·季清的身体不自然的微微一颤·他扭过头,看着这个比他小了近七岁的少年,还没长开的孩子骑在成年的骏马上会有些吃力,可自己在他的眼里,却仿佛最好的猎手眼中的猎物一般无所遁形。
“殿下……季清、自然是去猎鹿……”·可既然已被拆穿,季清也无法再故作镇定地编下去了·他望着萧明烨那双明亮而无辜的眼睛,磕磕绊绊说不下去,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承认道:“殿下,季清斗胆,想借狩猎之机,去林中猎……麝。”
“麝”萧明烨吃了一惊··“为了麝香……”·季清再度叹了口气·在萧明烨的死缠烂打之下,季清虽不肯与之亲近,但已渐渐不再排斥他了,也能够正常地与他进行交流。
所以,季清很清楚,萧明烨想知道的事情,就算自己不说,他也会想方设法从他的嘴里撬出来,还不如自己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与萧明烨说了··原来,季清方才所说的话虽然不全是真的,但关于季相的却是不假。
季相的确身体有疾,且已经发做好些天了·季清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父亲咳血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知道自己的父母身体都不是很好,母亲生下他没几年就患病过世了,如今竟连父亲也……·他手忙脚乱地给父亲擦去嘴边的血迹,又惊慌失措地喊人去叫了大夫。
在得知这种痨病虽不会立刻拉跨一个人却也无法根治的时候,季清几乎要跪下来··“爹……”·看着父亲- cao -劳过度而苍白憔悴的脸,季清不由得哽咽出声。
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己除了给父亲丢脸和找麻烦以外,再也没有为父亲做过什么·这个当爹又当娘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人终于还是老了,可他却还来不及担起属于他的责任。
他实在是太没用了··季相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副要哭不哭的软弱模样,又下意识教训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别随随便便掉眼泪,像什么话你爹还好着呢一下子死不了……”·季相说着,却一口气没缓过来,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季清惊得手足无措,只能抹着眼泪拍着父亲的背为他缓和,看父亲好了一些后,才又手忙脚乱地勉强擦干泪痕,匆匆找到大夫,询问治病的相关事宜·可大夫的话也没能让季清稍感安慰,反而让他的心犹坠冰窟。
麝香——这味极为珍惜的药材出现在了父亲的方子里,但这麝香却并非不会跑动的草药,而是一种兽类——雄- xing -麝的肚脐中分泌的物体·想要取得麝香,必先猎得雄麝,但麝绝爱其脐,若是被人逼到绝境,竟会抢先一步,举爪剔出自己的脐香撕裂或吞食,绝不留给任何猎手。
如此一来,雄麝虽并非十分之稀缺,但麝香却是少之又少,虽然以丞相的地位和实力,尽全力搜寻麝香也容易得很,但季相却偏偏不那么热衷于延续自己的生命,反而向朝廷瞒着自己的真实病情,仍是宵衣旰食,甚至比以前还要忙碌,怎么也劝不了。
京城仅有的麝香几乎都集中到了丞相府,但管不了多久仍是要消耗殆尽·季清看父亲不急只能自己急了,他吩咐人在举国范围内继续寻找麝香,而自己则听说了先帝寿辰的狩猎大会,便动了试着猎麝的念头。
·尽管对自己的狩猎技术并未抱有任何希望,他也还是来了·无论成功与否,他只想让父亲知道他的一片心意,希望父亲能爱惜身体,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了他……努力地活下去。
萧明烨听罢,这才明白前几日去找季清的时候,看见他满脸的疲倦和心不在焉的缘由·他那时还只当是季清学习太刻苦,却不知原来他的内心里还压抑着这样一件事,隐忍着许多的迷茫、哀恸、无力和自责。
萧明烨暗暗反省自己对季清还是不够关注,否则怎么连他的父亲得的是什么病也不知道但他同时也感到一阵恼怒和挫败感··季清宁肯自己憋着这些事情默默承担,也从不愿主动与他分享一个字眼。
萧明烨一直跟在季清的身边漫无目的地兜着圈子,直到他们遇见了第一只绑着红布条的鹿···季清虽一直挂念着猎麝的事,但也感受到了小皇子故意陪伴着他的好心,季清有些感激,此时见送到眼前的猎物触手可及,便再也忍不住提醒萧明烨道:“殿下不去猎鹿的吗如果一直跟着季清,想必是争夺不了头筹的了……”·萧明烨却只是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解释道:“烨儿对区区一场狩猎活动的名次不感兴趣。
何况,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西境近来的些许骚动,而父皇又恰在此时举办狩猎比赛,根本是为了选拔一名皇室封镇西王·可烨儿尚不满十岁呢,父皇又怎么会太留意烨儿的成绩呢”·萧明烨侃侃而谈,对国事分析的极高天分已可见一斑。
但他忽然又纵马靠近季清,趁他不备,一口亲在了季清的脸颊——这已经成为了萧明烨的日常活动了,然后笑嘻嘻地又道:“再说了,季清的事情就是烨儿的事情,季清为父能单枪匹马取麝香,烨儿怎么就不能为季清做点牺牲呢何况,季清以前也为烨儿做了那么多……”·萧明烨说到这里,自己却怔住了。
他意识到他本是顺口哄季清高兴的话里透露出了某种信息,那就是他很感激季清曾为他做的一切,并也非常乐于为季清做些什么··但只有萧明烨自己知道,尽管他很想要季清留在身边,可他的确从来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他的甜言蜜语仍是真假参半,他一直猜测自己舍不得季清是因为得不到的控制欲在作怪,却没发现原来自己的潜意识里竟已起了这般变化··他居然愿意为了一个人做出牺牲……还不涉及任何的利益关系。
萧明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里面有种热热的感觉··而季清见萧明烨发愣的空隙,面前的鹿似乎要跑了,来不及出声提醒,自己便抓紧时间从小皇子的箭筒中抽出一支,搭弓、瞄准,然后撒手。
箭矢果真没有- she -死那只鹿,但却- she -伤了鹿的后腿,鹿受惊地跳了起来,拖着伤腿挣扎着远去·季清连忙提醒萧明烨继续跟上,但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看见草丛中有另一只小兽也受惊地向别的方向逃走。
“是麝”·季清惊喜地喊了一声,随即再也顾不上萧明烨,催马向小兽逃走的方向追去··也许是上天眷顾,季清当真没有想到,他竟能误打误撞遇上一只麝,并且与它只有一步之遥。
他见周围似乎并无危险,便动作极轻地下了马,矮身伏在还有些薄雪的草地上,非常小心地靠近了那只警惕的小兽··小兽形状像鹿而比鹿小,后肢明显长于前肢,耳长直立,尾短无角,正是属于麝的特征。
季清按捺住内心的紧张,努力克制住双手的颤抖,悄悄地搭上箭,拉起弓——·突然,却见那麝一下子惊跳起来,仓皇逃窜,一声野兽的咆哮声震撼山林,竟是一头埋伏已久的吊睛大虎,和季清盯上了同一只猎物·但季清又怎么敌得过猛虎·季清追悔莫及。
他已反应过来,原本只在树林外围活动的自己追着麝不知不觉越跑越深,竟已闯入了林中猛虎的领地他立刻扭身寻找自己的马,谁知刚才的一声虎啸早已惊得马儿抛下主人,跑得无影无踪了。
失去代步工具的季清明白过来,自己已将自己置于必死之地了·想起狩猎前还在众人面前大言不惭地表示绝不逞能,季清只能一阵苦笑·他的确从不是爱逞能之人,可谁知一逞能就逞出了- xing -命之忧呢·血腥的气味弥漫,那只猛虎已享用完了麝肉,准备拿他来当正餐了。
季清看着树丛中的那抹黄黑色兽影从容不迫的愈来愈近,不由得一步步倒退着,却还是脚下一软,跌倒在草地上,浑身颤抖··都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人的眼前会浮现出最重要的记忆和人,可季清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唯有不想死去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尽管自己总是那样没用,尽管自己总是给人添麻烦,可就算他再如何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也不想死··他死了,生病的父亲怎么办……那个聪颖却不会照顾自己的小皇子怎么办·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想他们。
踩踏在未融化的雪地上本是几乎不会发出声音,但从背后传来的一阵疾风一般的马蹄声却越来越响·背着箭筒的挺拔卓越的少年蓦地纵马越过季清,横亘在猛虎与季清之间,举弓大喝一声:“畜生何敢”·萧明烨放箭,但他知道以现在自己的力道根本- she -不死这头虎,所以单单瞄准了猛虎粗壮却没什么骨骼的虎尾,“嗖”的一声,将虎尾钉在了它身后的树干上。
“季清快,上马”·趁着老虎还因为尾巴而不得脱身,萧明烨伸手用力将他拉上了自己的马,让他跨坐在了自己的身前。
那时的萧明烨比季清尚矮了一截,季清还来不及思考萧明烨为何不让他坐在后面方便驭马,就听身后猛虎愤怒的咆哮声传来,身后的少年吃痛地惨叫了一声,身体猛地前倾,滚烫的鲜血四溅,映红了季清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_(:3」∠)_·第30章 (二十九)·正靠在案边、漫不经心翻着书页的萧明烨抬头看见寝宫的大门打开,立刻起了身,迫不及待地捉住了季清的想要施礼的手。
“以后这些繁琐的礼节都免了,太浪费时间……”·不过,说心里话,尽管帝王对他只有欲望需求,但季清还是很喜欢接吻的感觉的·来自于口腔中的直观刺激和与人唇齿交缠的亲密感让他觉得舒服又温馨,就算最后依然会被亲到无法呼吸,也还是觉得又痛又暖。
说起来,陛下召他来侍寝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起先还只是十来天一次,可现在最多的时候竟已达到了两三天一次的地步·季清不由担心,陛下这样下去会不会纵欲过度、损害身体又不免疑惑,陛下近来为何会如此兴致高涨呢本还以为,帝王今日是不会叫他来的,毕竟小衷受了伤,陛下此时应该在小衷身边陪伴着他才是啊……季清想着,却不知为何,一颗心幽幽地、缓缓地沉了下去。
··萧明烨将季小衷送回营地之后,又回到了林中,开始处理起箭矢的问题·原本留在外面狩猎的官员已经听季清将事情叙述了一遍,此刻又见纵马返回的帝王面色不善,皆大惊失色,下马伏地以示忠心。
而伤到小衷的那支箭上没有标识,一时间也根本找不出是谁放的箭,情况胶着··但季清很清楚,无论是否是做戏,帝王都会想方设法找出此人·毕竟以萧明烨一贯专治的风格,他绝不会轻饶任何忤逆他的臣子,更何况,这人还伤到了那个拥有帝王专宠的人。
季清想起来,易和还在的时候,他也被这么对待过··而后,帝王果然找到了那个放箭的人·虽然不能由箭得知箭属于谁,但也许能从箭矢飞来的方向推断呢于是,众人随着帝王顺着箭的来路寻了过去,然而还没发现什么端倪,就听御林军右卫韩骁“啊”了一声,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陛、陛下……这好像、就是臣刚才所在的附近……但是,陛下明鉴臣只是- she -空了一箭,真的、真的没想到陛下也会在那个方向啊”·韩骁急得涨红了脸,连说话都不由得结巴了起来,还有些颠三倒四,根本没法为自己开脱,然而,众人却都相信了他的话。
只因今年的武状元韩骁乃是陛下亲自考核提拔的人才,陛下对于韩骁来说只有恩没有怨,再加上韩骁心直爽朗的- xing -格,如果他真的有心刺杀帝王,又怎会如此不济,众人还没找到证据,他自己就先稀里糊涂、自投罗网了呢·萧明烨见是韩骁,脸上的冰霜也稍稍化解了一些。
他冷哼一声,责备道:“韩骁啊韩骁,朕如此看好你,你却给朕放冷箭,差点要了朕的- xing -命,朕不能不惩治你·你御林军右卫的位置就先空着吧,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俸禄充公,等想好了自己错在哪里再回来吧”·萧明烨拂袖而去,韩骁则感激地谢过陛下的不杀之恩。
至于韩骁这三个月里会不会带着他的未婚妻墨彩儿走遍华夏大好河山,以庆祝他们不久之后的婚事……那就只有萧明烨和韩骁自己知道了··再之后,由于这件事情打搅了帝王冬狩的兴致,一群人便又浩浩荡荡地班师回宫。
依旧由御林军开道,帝王则与受伤的季小衷共乘一匹马走在前头,萧明烨微微笑着,一手驭马,一手环着少年的细腰,还不时低下头与季小衷亲密地交谈,气氛暧昧··但事实上,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都在聊着些什么。
季小衷被腰上健壮的手臂搂着,浑身不自在,不由得苦着脸道:“那个……陛下,您是不是可以放开小衷了小衷、小衷可实在是没有陛下的‘爱好’啊……”·萧明烨闻言,一挑眉毛,却玩心大起,抬手便伸进少年的胳肢窝里狠挠了一把,惹得季小衷差点大笑出声。
“你这小毛孩子懂个甚,身上还没几两肉就敢和朕谈‘爱好’,嘁,以为朕看得上你吗”·话虽如此,但以萧明烨以往的作风,此时便已动手动脚起来了。
然而,现在的萧明烨却本分得很,他虽搂着季小衷,但却全无亵玩的兴致,只像是普通的兄长带着幼弟学习骑术,从背后搂住他不让他摔下去而已··就连说话的方式也莫名的有些像。
季小衷慢慢轻松下来,无论如何,至少他现在好像也不那么害怕这个喜怒无常的帝王了··“那,陛下,小衷能不能去找丞相大人啊小衷胳膊好痛……以前小衷受了伤,只要去找丞相大人,丞相大人都会好温柔地安慰小衷的……”·萧明烨脸一黑,立刻干巴巴地丢下两个字:“不行。”
“陛下不要那么凶嘛……”·季小衷垂头丧气,萧明烨看得好玩,伸手揪了揪季小衷跳动的马尾··这个少年与曾经的易和有着不少相似之处,以至于萧明烨时常会透过他看见一丝易和雀跃的影子。
但奇怪的是,如今的自己虽仍旧会觉得对方有意思,但也只是纯粹觉得有意思,已没有任何爱欲可言了··就像是成年男人看见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姑娘,会觉得可爱,会觉得有趣,却绝不会想和她共度一生。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感情上变得成熟了一点·萧明烨微微一笑··可他却觉得,他在季清的面前永远都像是一个贪求温暖而不知餍足的孩子,只要给季清一点点甜头,他的爱就像柔和而滋润的活水一般,源源不断。
萧明烨压得季清不断向后倒退着,直到被一根圆柱挡住,退无可退,又被萧明烨紧紧地压在了柱子上··“……还没好吗想做了……”·可身体上越觉得舒服,季清的心中却越感到一阵疲倦和无力。
他开始有些排斥这样的事情,想要立刻逃走,却并非因为害怕,只是想将自己藏起来,缓和一下内心不知所谓的奇怪感受··萧明烨也察觉到了季清的无精打采,虽然他的身体被自己刺激得有所反应,却始终就是那么一点点,不上不下,尴尬不已。
看来今天也做不成了……·萧明烨叹了口气,季清微微皱眉的神情令他难受,于是也没了兴致,只摩擦着季清的下身蹭了出来便草草了事,然后拉着季清向床边走去。
“既然爱卿累了,那今日还是早点休息吧·”·季清请求道:“陛下,微臣略觉身体不适,还望陛下开恩,放臣回去……”·“回去为什么回去之前不是也和朕睡得好好的吗”萧明烨皱了皱眉,担心地打量着他,“爱卿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宣太医来看看”·季清见萧明烨这幅架势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他走了,只得摇了摇头,乖乖地被萧明烨牵着坐在了床上。
萧明烨则脱下脏了的衣服,准备换上新的里衣··季清侧过头便望见了帝王的背影,看见他宽阔的肩膀和凹凸的脊梁,紧实的肌肉上泛着健康的蜜色光泽,但这近乎完美无缺的背部靠近右边肩胛骨的地方,却有着几道浅浅的疤痕,丑陋而狰狞。
·季清凝视着那些爪印,心里忽然一下子揪痛起来··这些爪印,正是那次狩猎大会上萧明烨因救他而留下的伤痕·尽管最后小皇子的侍卫及时赶到救下了他们,但被老虎抓出的深深的血道却已实实在在永远留在了萧明烨的身上。
可是,直到先帝大怒,斥问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疼得满头大汗的萧明烨还在咬着牙为他隐瞒··“父皇……不、不是季清的错,是烨儿玩闹,非要进林子深处才碰到猛虎……季清不放心跟着烨儿,还救下了烨儿……所以、所以,还请父皇不要责怪季清……”·而季清垂首跪在一边,无尽的内疚与恐惧包裹着他,让他手脚冰凉。
只有真正直面过死亡的人才知道那种贪婪的求生欲,若是以前还是小皇子伴读的季清,或许能为了保护萧明烨而牺牲自己,可自从萧明烨欺负得他太狠之后他将自己的一颗心收了回来,如今萧明烨若是再受伤,他便不能再说自己定会舍命救他了。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这个根本不懂人情的小皇子,有一天竟会为了他挡在危机之前,救下他,替他遭受这样的苦痛··只庆幸、只庆幸他没事……·在太医为痛得意识模糊的萧明烨处理伤口的时候,季清没有离开。
他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了萧明烨攥成拳头的手,跪倒在他的身边··他听见自己轻声说——·“季清欠殿下的- xing -命,就让季清用余生来还·从今往后,季清将永远追随殿下……至死方休。”
于是,这颗心又再度交还给了萧明烨·之后无论再发生多少事,哪怕是那夜撕裂一般的痛苦的体罚……只要是萧明烨的意愿,季清便再也不曾违背。
只是,这些往事明明都已过去很久,可为何现在的自己想起来,会这般难过呢·萧明烨留意到了季清的不安,便也在床上坐了下来,大手一捞,搂过季清,一边抚摸着他散开的长发,一边温言哄道:“怎么了,季清你今天看起来状态很糟糕……出什么事了吗”·季清埋首在萧明烨的胸膛,听着对方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忽然不想出言打破这份安然,便只是壮着胆子,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吗”·萧明烨显然不信,他抬起季清的脸细细凝视着,只觉对方的神情中好似隐忍着一丝痛楚·萧明烨专注地望着他,摸摸他的脸,想着如何能让季清承认,忽然心下一动。
“季清……还愿意相信烨儿吗”·季清怔住了··“要是还相信烨儿的话,就把事情告诉烨儿,让烨儿和季清一起分担吧。”
如今的帝王早已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声音也不再如少年般的清亮活泼,反而低沉而富有磁- xing -,可他却仍然如少年一般以乳名自称··仿佛被萧明烨亲近的言行所感染,季清忽然鼓起了勇气,向帝王道:“微臣斗胆,有一事求问陛下。
假如,只是假如……微臣驽钝,又一次将自身陷于危机之中……陛下可仍愿信臣、护臣、留臣一命呢”·萧明烨听季清如此询问,猜到是今天的事情让他回想起少年时那次直面猛虎的恐惧了。
于是,他安抚般地亲了亲对方的额头,温情地笑了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这个肯定的答案让季清的内心好受了许多,他闭上眼睛,迎接着萧明烨再次袭来的亲吻。
能让陛下终于不再抛弃他,将他视为无物……也就够了··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了╰(:з╰∠)_完整版见微博╰(:з╰∠)_·第31章 (特别篇·虎的抉择·上)·虎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然后在领地边缘捡回了一只小猫。
小猫有些怕生,但胆子不小,乍见到这只额上写着“王”的庞然大物,立刻便炸了毛,喵喵叫着亮出了爪子,狠狠地挠了虎几下··不过这些对于虎来说只算得上是挠痒痒而已。
虎到了发情期,想找个伴侣了·可他不喜欢雌- xing -,只喜欢雄- xing -,还先后霸道地叼过猎豹家的小豹子,强硬地抓过灰狼家的小狼崽,美味的食草动物更是试了许多种类,但都很快兴致缺缺的放走他们了。
现在,他看上了这只敢对他发脾气的漂亮的小猫··虎将小猫叼回了自己领地的中心,不少忠诚于他的属下都好奇地围了上来·但发现是雄- xing -的小猫后,有只成年的脾气也很差的白猫喵喵地抗议着,提出许多反对意见,但立刻被旁边一头忠厚的狼狗给按住了嘴。
虎吼了一声,表示胆敢有反对意见者,先尝试扳倒过他·然虎乃丛林之王,天之骄子,优秀的头脑和身手让他的话语无人胆敢不听·所有的动物都俯身臣拜于他。
于是,尽管虎的很多属下觉得不妥,但小猫还是成为了虎的新伴侣··觉得不妥的属下之一,有一个是鹿家世袭的家主·某天他劝小猫应该主动离开虎,因为虎是王,必须要留有子嗣的时候,小猫听得不耐烦,拔腿便跑,跑着跑着不慎掉进了地洞里摔伤了腿,得知此事的虎凶神恶煞地冲过来,抬爪就给了鹿一掌。
鹿的脸上被挠了几道血印子,疼得惊跳着后退,赶紧赔了个不是,跌跌撞撞地退下了··只可惜,这只小猫也没能吸引虎多久·小猫虽可爱,能冲他耍小- xing -子,也能向他撒娇卖乖,但虎却感觉这些事情任何一个情人都能做到,哪一个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也许,是时候再换一个伴侣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小猫不见了··他的窝边只留下了一道泥印·而负责虎的领地中泥沼区域的,正是鹿。
鹿惊慌失措地连连申辩,但虎还是不留情面地惩罚了他·虽然虎猜到小猫也有可能感觉到了他渐渐的冷落,于是自己跑了,但鹿作为曾经希望赶走小猫的属下之一,好好教训一下,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虎早已决定了他的伴侣只可能是雄- xing -,不可能是他毫无兴趣的雌- xing -·后代的问题大可找同族的优秀子弟,否则,身为王者的他在这世上走一遭,却连喜欢的伴侣都不能由他挑选,这像什么话·这样想着,虎下手便重了不少。
但鹿却呆呆傻傻的,任他宰割,丝毫也不反抗,也不保护自己,大概是知道辩驳也没有任何的作用,便只是跪伏在草地上,低着头默默承受,可身体上的疼痛感还是让他双目含泪,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
虎打量了鹿半晌,看着他隐忍而倔强地闭口不言,却愈发的让他想欺负他,让他不堪自己的压迫,服服帖帖地叫喊出来··再看看鹿的外表·虎以前也找过鹿的同族当作伴侣,而鹿不及他以前的伴侣十分之一的漂亮。
鹿族本是丛林中的精灵,修长的躯体、精致的角和富有光泽的皮毛都是鹿吸引虎的资本,但很显然,他身边的这只瘦弱的、灰扑扑的还很蠢笨的鹿却根本入不了虎的法眼,否则,虎又怎会放着窝边草不吃,还要跑去外面寻找伴侣呢·不过,鹿有一双很好看的、玻璃珠一般晶莹的眼睛。
此时这双眼睛里盈满了泪,倒是格外诱人的很··正好,这种可怜巴巴的类型虎还从来没有尝过呢,现在小猫不见了,有鹿也算聊胜于无……不如就试试看吧。
于是,虎向惊慌的鹿扑了过去··他动作粗暴地压在鹿的身上,锋利的爪牙不加收敛,在鹿的身上划出了一道道的血痕·鹿伏地呜咽着,痛得快喘不上气来,但他还是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句怨言,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掉了出来。
事情结束之后,虎看着缩在地上的鹿皱紧眉头哭泣的脸,不知道为何有点心疼··虎于第二天的清早醒来,照常伸了个懒腰,然后朝自己的窝前看去··他早已习惯了每天睁眼就能看见枕边一朵幼稚的小花,年年如一日,各种各样的,从未重复过。
他不知道这是谁送的,也对于这样愚蠢的举动不屑一顾··却没想到突然看不见了,会有不习惯的感觉··虎仔细想了想,好像明白了这个让他不习惯的罪魁祸首是谁。
虎找到了鹿的窝,远远地看见他缩在角落,疲倦地跪卧在树下,不时地舔一舔身上的伤口··虎想起来,其实在小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小毛团子的时候,鹿就已经陪在他的身边了。
鹿比他大些,曾用头上并不粗壮的角抵退了敌人,曾为他收服了除他自己之外的第一个属下··但那个时候,鹿还不是这个模样,他有时候欺负狠了鹿,鹿还会生气了不理他……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低眉顺眼,唯唯诺诺了呢·虎绞尽脑汁想了许久,这才想起来后来已长出锋利爪牙的自己顺手救下过鹿一命,鹿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还真是好哄啊……但好像又不只是因为那一次的救命之恩··鹿发现了走近的虎,一下子惊跳起来,连连倒退,但还不忘垂首给他行礼··虎示意让他安心趴下休息,自己也趴在他的身边,问他,你喜欢我·鹿狠狠地哆嗦了一下,犹豫了很久,还是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表示过虎问·但他随后又想起来,是了,记忆中那枝开在冬日雪山之巅的第一朵雪莲,大概就是鹿送的了,只不过远没有其他动物送的东西精致和贵重,被他从一堆礼物中挑出来随手扔在地上,有可能还踩了几脚。
尽管小时候曾依赖过他,但长大后的虎再也瞧不上这只并不漂亮也不聪明的鹿,鹿丢在鹿群里,他也不能保证可以从一群鹿中准确地找他出来··不过现在,鹿有了一个特别之处,让虎再也不会找不到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正文无关的番外_(:3」∠)_·第32章 (特别篇·虎的抉择·下)·这个特别之处,就是爱他··虎是个很凶悍很霸道的王,虽然长得极为威武英俊,勇猛而又聪明,许多动物都爱他,可是能连同他的缺点一起包容的爱却不多。
虎靠着鹿闭上眼睛,好像又感受到了小时候鹿在他的身边守护着他的安全感··虎和鹿厮混了一段时间,期间鹿不时地劝虎去找一个喜欢的雌- xing -做伴侣,劝他留下子嗣很重要云云,但虎只觉得鹿真是心大,明明喜欢他还愿意把他往别处推,美名曰为他好,却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实在是蠢得招人疼··不过每日里枕边的小花又出现了,鹿说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虎每天起来都能有个好心情罢了·但这个虎曾经觉得十分愚蠢的举动,现在却真的能让他心情好起来不少。
毕竟每天都不一样的小花,鹿已经送了好多年了··且无论虎有没有发现真相的一天,他都会继续送下去··……还真是让人很安心的爱啊。
但虎始终没有给鹿任何承诺和表白··他知道自己向来花心,没有谁能吸引他很久,他怕自己现在的动情只是因为感动和同情于鹿对他的爱·从客观来看,鹿的蠢笨和平凡并未改变,虽然现在这些在虎的眼里都变成了可爱的地方,但虎不能保证它们在自己眼中是否能一直可爱下去。
如果自己现在给鹿希望,将来又将鹿抛弃,那对鹿来说就太不公平了··他还能再找一个伴侣,可鹿却只有他一个··结果,过了不久,真的出事了··小猫带着一只小兔回来了。
小猫解释,他当时看见小兔的时候小兔还泥滚滚的,他觉得好玩,就追着他去了,然后又被其他新奇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最后拖到现在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还顺手把兔子带上了。
所以,小猫真的不是鹿弄走的··而对于虎的变心,小猫却表示无所谓·他也不过是因为新鲜感才和虎在一起的,比起和虎的感情,他更愿意自由自在的到处玩耍。
之后,小猫带回来的兔子,则引起了虎的注意···小兔战战兢兢地缩成球,小心翼翼地瞧着身为王者的虎·小兔碰到小猫的时候浑身是泥,是因为他遇上了危险,父母双亡,只剩下他一个侥幸逃了出来,而这也导致他现在极易受惊的- xing -子。
这只小兔拥有着精致的容貌和洁白的皮毛,他的身世也让他显得更加的可怜无助·虎盯着小兔抖动的毛茸茸的长耳朵,那双红红的大眼睛晶莹剔透,像华美的宝石一般,竟比鹿那双玻璃珠似的黑眼睛还要美。
虎有些心动了··他先对鹿解释清楚,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鹿,所以想先和小兔在一起··鹿乖乖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习惯- xing -地开始劝虎要找一个伴定下来,最好是雌- xing -……·虎有点不耐烦了,他甩甩尾巴,径直走了。
之后的日子,虎和兔相处愉快·小兔同时拥有着小猫的娇惯,他曾经所有伴侣的漂亮,更重要的是,他还有鹿的可怜··虎将他压在身下亲热的时候,小兔因害怕羞涩而颤抖的身体让他很有□□的欲望,当他可怜兮兮地缩在他的怀里,乞求着虎不要抛弃他的时候,也是那么的招人疼爱。
更重要的是,虎发现鹿对他的爱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深,他似乎毫无所动,在虎搂着小兔醒来的每一天早上,虎还是能看到枕边的小花··虎有些生气,却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大概是想不通鹿这么爱他,尤其是和他在一起过了之后,怎么还能够容忍他在别人的怀里醒来·这算什么爱·虎焦躁起来·他只是忽然想起,有很多天,他都没看到鹿了。
·这天晚上,虎有些难以入眠·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是鹿落泪的脆弱模样··这时,怀里动了一下,小兔悄悄从他的身边跳了出去,因为寒冷而抖了抖耳朵,然后钻入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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