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 by 语笑阑珊(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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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 by 语笑阑珊(中)(7)
·“说媒下聘了吗,就叫人家姑娘媳妇儿·”陆追踢他一脚,也跟着笑骂,“亏得岳姑娘的爹娘不在,否则你这光顾着口中占便宜,怕是要挨打·”·下午时分,阿六怀中揣着书信与干粮,又骑马出了浣花城,一路往北而去。
陆追站在屋顶上,目送他的身影出城,对萧澜道:“当初我在朝暮崖率人戏弄他时,却没想到会有今日,竟会与他成知交好友·”·“知交好友不是儿子吗”萧澜打趣。
陆追笑着推他一把,纵身跃入院中··季灏依旧在昏睡,看样子像是要长眠百年··陆追在窗前站了挺久··季灏呼吸平稳,他能感觉到外头有人在看,却并未睁开眼睛。
他的确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重生的喜悦·此时此刻,穿魂大法的每一个招式,每一段口诀,都清晰而又生动地浮现在他脑海中,蝠并没有骗他,可他却骗了蝠··白玉夫人在他心中,依旧是无足轻重的一具枯尸,蝠那近乎于疯狂的痴恋与顶礼膜拜,他没有继承到分毫。
他是千百年来穿魂大法唯一一个例外者,能随心所欲选择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他依旧是季灏,只是多了蝠的武功记忆,这堪称最完美的一种结果··听到窗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脸上也终于浮现出笑容,- yin -森而又诡异。
叶瑾将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明晃晃的银针··陆追在窗户缝看了会,转身对萧澜一比划:“这么长·”·萧澜一笑:“心疼我”·心疼什么,我是怕将你扎傻了。
陆追背着手进屋,只留一个背影给他,过了半天见没人跟进来,又扭头一瞥··萧澜靠在门口笑··“怎么一点也不紧张·”陆追拧他一把。
“病人遇神医,该欣喜才是,紧张什么·”萧澜道,“唯一就是,我先前一直以为会在某个瞬间自己想起来,却没想到叶谷主竟能治·”·“某个瞬间一听就话本看多了。
我九死一生,你深受刺激,唔——”陆追话被堵回··“什么九死一生,不许说这些·”萧澜双手搂着他的腰,又在唇上亲一口,“从此之后都好好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陆追补一句:“大富大贵·”·萧澜笑:“就知道贫嘴·”·“怎么就贫嘴了,面黄肌瘦吃不饱的平平安安,我也不要,日子要殷实才有意思。”
陆追眼神一飞,“嗯”·“嗯·”萧澜点头,配合道:“我保证将来饿不到你·”·陆追想了想,皱眉:“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这语调听起来,有些流氓。”
“明玉公子想多了·”萧澜捏住他的下巴,低笑,“我说的是,这张嘴·”·陆追:“……”·陆追改了主意:“你还是什么都别想起来了。”
否则便是一个流氓再加一个流氓,不淳朴··萧澜未再说话,只用单手拖住他的后脑,低头深深亲吻下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唇瓣与唇瓣纠缠,激烈难分。
陆追腰肢发软,一片氤氲水雾染得眼底愈发墨黑,一眼望不到边··叶瑾在门口站了会儿,而后便默默退了回去··扎个针而已,也至于如此……难分难舍,生离死别。
像日月山庄的老徐,割瘊子,人家就很冷静··果真是年轻人,沉不住气··第一百五十一章-悟- xing - 随便念一念就来了感觉·有了先前从邱子辰体内取出来的那些蛊虫, 又翻来覆去试了许多回, 叶瑾对于给萧澜解蛊虫一事,看上去倒是颇为轻松。
隔日下午, 就已准备好所需银针与药物, 明晃晃在桌上摆开一排··其余人都在院中等, 虽说已知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白忙一场,也不会有别的意外发生, 却也依旧颇为担心。
没有谁有心思说话, 只有几只秋蝉趴在树上,翅膀发出细细嗡鸣··萧澜躺在床上, 对叶瑾道:“有劳谷主了·”·“虽说那邱子辰什么都没想起来, 可我这法子是不会有错的。”
叶瑾道, “所以不必担心,只管照我说的去做便是·”·萧澜点头:“好·”·叶瑾放下窗边布帘,将外头的光亮与声音都隔去大半,屋内暗沉沉的, 像是初夏傍晚的雨天, 床头烛火微微摇晃, 挺适合蒙头大睡。
萧澜闭上眼睛··一根一根银针缓缓被刺入脑顶,空气中飘散着药味,并不刺鼻,甚至还有几分安神的效果··他依照叶瑾所言,竭力回想着那段丢失的过去,即便触目依旧是一片茫茫白雾, 可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再往深看一分,就能将多年前两个少年重新找回,而后铭记一生,再也不忘却。
解毒需得两三日,陆追就一直靠坐在回廊下,看着那紧闭的屋门·他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也不想做别的事情,总觉得只要守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心中都会更加踏实一些。
杨清风唏嘘:“真是感人得很·”·陆无名:“……”·“你年岁比我小,怎么比我还要老顽固·”杨清风用胳膊杵他一下,“年轻人两情相悦,哪怕只站在一起,看着也令人心旷神怡,都这样了,你还想棒打鸳鸯不成。”
陆无名一瞪眼,你儿子是往家中拐,我这个是要将他自己送出去,心情自然是不一样的,这与顽固不顽固有何关系,快些住嘴··陆追听他二人斗气,也“噗嗤”笑出声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打算去厨房弄些吃食,却觉得那关押季灏的房中,似乎有些动静传出。
陆无名也觉察到了异常,在陆追之前,已先一步破门而入··季灏飞跃而起,身形极快,快到陆无名只觉身边掠过一阵臊风,院里头的大树上已经多了一个人——一头白发中夹杂着灰色,半掩着的面容遍布沟壑。
这怕是世间苍老速度最快之人,只短短三五日,就像老了三十五十年·不过比他的外貌更令人诧异的,却是眼下这超乎寻常的诡异功夫··陆追心知他或许已经成功吞噬了蝠,于是单手拔剑出鞘,纵身攻了上去。
季灏向后退了两步,扬起右臂生生接下他一剑··像是砍在坚硬的玄铁上,陆追心中略一吃惊,不知这又是什么邪门功夫,还当真能将自己练成铜墙铁壁不成·趁着他微微一分神,季灏凌空腾挪,右手大张呈鹰爪状,向着他面门袭来。
正在此时,杨清风突然从侧路打来一拳,季灏余光瞥见神色一- yin -,却也不再去顾陆追,而是中途调转方向,转头冲杨清风杀来一掌··“就你这半吊子功夫,不要命了”陆无名从衣领上扯住老头,将他丢到一旁躲开,可饶是如此,杨清风腿上依旧被抓出四道血痕,钻心般疼。
担心那怪物掌中带毒,陆追将清风剑扔给陆无名,自己去替杨清风查看伤处·院里噼里啪啦打成一片,屋宅中的护院也听到了动静,纷纷举着兵器前来相助,虽说只是一家商铺银号,可也终归是从江湖第一的日月山庄中练出来的,里三层外三层,也能暂时将季灏缠住。
叶瑾将最后一根针从萧澜身上抽走,抬袖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心里涌上一股无名怒火——老子治病呢,叮铃哐啷吵什么吵·于是神医“砰”一把推开窗户,抬手便扔了瓶药出去。
陆追顺手接住,也没问是什么,单脚踩上树干提气一跃,赶到季灏身后,扒开塞子就开始倒,淅淅沥沥的绿色汁水滴他满头··叶瑾道:“干得好·”·季灏大叫一声,随手一抹只觉恶臭扑鼻,流过之处又麻又痒,顿时怒火攻心,额上爆起紫色青筋,转身一掌便劈了下来。
陆追侧身闪开,并不接他的招式,只是一路后退··季灏沉道:“贪生怕死·”·“我是挺惜命·”陆追道,“一身毒还没解完,能不动手还是别动手为妙。”
见他眼底神情讥讽,季灏冷笑一声,全身骨骼作响,身形骤然拔高,抬手攻了过来··而陆无名在这一瞬间,方才明白他为何能逃脱天蚕丝的束缚——不是挣断,而是缩小身形,从其中退出来。
陆追也没料到面前这人竟能猛然拔高一丈多,来不及多做考虑,只顺势用宽大衣袖打出一道疾风,将身侧所有护卫家丁都扫到了一边,以免被对方那- yin -狠招式所伤,却将他自己暴露在了季灏面前。
陆无名见状大吃一惊,刚欲上前相助,却已有一人破窗而出,黑色身影如同呼啸捕食的猎鹰,眼神凌厉,一把便将陆追揽入怀中··“你醒了”陆追大喜,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人已被放到了陆无名面前,再看时,萧澜却已到了数步之外,与季灏过了数十招有余。
……·陆无名心里诧异,他只当叶瑾是在替萧澜治失忆症,为何治好了,却似乎连功夫都涨了··陆追道:“爹听到他方才说话了吗”·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陆无名道:“像是什么都没说。”
陆追:“……”·陆无名问:“你想要他说什么”·陆追有些被噎住··邪了门了,莫非自己才是话本看多的那个。
危急关头竟然还想起了几句情话··要命··季灏与萧澜过了几百招,面上表情虽不显现,心中却有些骇然·他占据了蝠的一身功夫,在强行封住几处大- xue -后,原以为已足够拼着一口气逃离这处院落,却没想到会中途杀出一个萧澜,更没想到他在昏睡两天后,功力竟会如此突飞猛增。
陆追看了一会,道:“是他原本的功夫·”·“什么”陆无名没懂··“我以为他还练有另一套功夫,只是先前忘了,可这几百招看下来,招式都挺熟悉,依旧是那套旧日的鞭法,不过加了许多……”陆追想了想,似乎在考虑该如何描述。
陆无名道:“加了许多新的变化·”·陆追点头:“嗯·”若说先前是按照图谱,一招一式练就而成,出手虽也勇猛彪悍,却总有破绽露出,只能靠“快”来弥补。
而此时此刻,萧澜的功夫却像是无缝天衣,流水行云,招式之间衔接紧密,即便是举着一盆水去泼,只怕也沾- shi -不得他的衣摆··陆追的眼底逐渐欢喜起来··陆无名嫌弃道:“你看你这美滋滋的模样。”
陆追道:“爹看起来,似乎比我还要高兴·”·陆无名笑容一僵,恢复威严:“胡言乱语”·不承认就不承认吧。
陆追一撇嘴,也不上去帮忙了,将清风剑反手合回剑鞘,继续看萧澜出招··叶瑾替杨清风检查过后,唉声叹气道:“只有将腿锯了·”·杨清风五雷轰顶,着急道:“可这血都是红的。”
“红的,才更毒·”叶瑾从袖中抽出小刀,叮嘱,“前辈忍着点·”·杨清风愈发嗓音沙哑,六神无主:“这是用来作何”·叶瑾扯起他的裤腿擦了擦刀刃,道:“锯腿啊。”
杨清风嘴唇颤抖,几欲昏厥··叶瑾手起刀落··杨清风双眼一闭,干脆利落昏了过去··叶瑾将那割下的半截裤腿丢到地上,指挥下人,将老头扛了回去。
乌金长鞭闪着寒光,在空中现出毒蛇般的长牙,季灏躲闪不及,只一个分神,就几乎被咬断了所有肋骨··他重重跌落在树下··这一幕有些熟悉,在几日前的子夜,他也是一样狼狈不堪,被萧澜一鞭炸开了肩头血肉。
只是那阵在这驱壳里,尚且承载着两副水火不容的灵魂·他原以为在吞噬蝠之后,这种事情已经不会再发生,可现实却是残忍而又真实的··萧澜单手卡住他的脖颈,将人悬空拎了起来。
陆追几步跑上去·陆无名问:“你要杀了他”·“他有活下来的理由吗”萧澜反问··季灏表情痛苦,竭力想要夺回一点呼吸。
陆追摇头:“杀了吧·”·陆无名眉头紧皱:“可你的毒——”·“他不会说实话的·”陆追道,“先是假装被蝠所伤,今日又想伺机逃脱,出手都是蝠的功夫,八成已经将那老怪物消化干净,练成了穿魂大法,哪里还用呼吸,这阵却偏偏要装出这示弱可怜之相。
事到如今还在演,他愿意说,爹愿意信”·萧澜手下又多用了三分力··季灏的神情却反而平静下来,盯着陆追看了一会,呵呵笑出声来。
“看你这模样,八成又要在死之前,说几句疯疯癫癫的话来刺激我了·”陆追摇头,“可我还真天不怕地不怕,来来回回无非就是又死又瞎,半分新意也没有,还是省省力气吧。”
季灏道:“那冥月墓,你闯不进去的·”·“陆家的祖坟,我想进去还用闯”陆追讥讽,“非但不用闯,百年之后,我还要同心上人舒舒服服躺在里头,合上机关,看外头许多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窜来窜去干着急。”
萧澜险些笑出声来··陆追又抬起右掌,搭在季灏脑顶··“你要做什么”季灏嘶哑着问,想要将他的手挣开,却被萧澜治住,动弹不得分毫。
陆追道:“穿魂大法而已,从冥月墓中来的秘籍,你真当我这陆家人不会”·陆无名:“……”·季灏道:“你以为我会相信”·陆追看着他的眼睛,随口念了一段内功心法出来。
季灏心中有些惊恐··“这下信了”陆追牢牢攥住他的脑顶,“那若我再告诉你,蝠所练的穿魂大法只是皮毛,我所学的才是正统,你又该如何”·季灏全身僵硬,心中慌乱,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竭力想要将蝠所授的穿魂大法再回忆一遍,看其中究竟有何破绽,脑海里却乱成一片,平静不得。
陆无名与萧澜对视一眼,都不知陆追想要做什么,但见他念念有词,像是一直在引导季灏,想要从他嘴里套出些许事来,便也没有出言打扰··季灏神情有些恍惚,他原本是警觉的,知道这或许是陆追的计谋,可却又不由自主,想要步入他所设下的局中。
陆追问:“蝠在哪里”·季灏道:“死了·”·陆追惋惜道:“死了那冥月墓的秘密,可就当真无人可破了。”
这句话与前头说得矛盾,换做任何一个旁观者,怕都不会相信,季灏却惶急起来,莫非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不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陆追道:“当真不能再将他找回来了吗”·季灏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真死了·”陆追啧啧,又道,“白玉夫人的墓- xue -也被毁了,你知道吗”·季灏嘴唇喃喃动着,像是还在懊恼蝠的死去,并没有对白玉夫人多做反应。
“想让谁来救你”陆追又问··季灏脑海中闪过一个人,一个苍老的妇人··“药师·”他说··“你与她一直就暗中勾结,对不对”陆追继续问。
季灏道:“是,我们,她,她一直就在帮我·”剧痛与惊慌交加,他已分不清脑海中闪现的,究竟是自己的记忆,还是蝠的记忆,只是道木然回答着陆追的提问。
叶瑾替杨清风处理完伤口,也出来凑热闹,心说原来除了那下流又- yín -荡的相思局,其余迷魂阵也颇有看头·至少季灏现在看上去已经七荤八素晕晕乎乎,云山雾罩不知身在何处。
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之后,季灏身子一歪,呼吸全无··“烧了吧,已经咽气了·”陆追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你这是从何处……”陆无名皱眉,“陶夫人”·“自己摸索出来的。”
陆追摇头,“我有些累·”·萧澜道:“我先带你回去休息·”·陆追点点头,对陆无名道:“爹去看看杨前辈吧·”·陆无名看出他应当有话要对萧澜说,心中虽说疑窦丛生,却也不好多加干涉,只好先去了隔壁。
屋门关上,陆追与萧澜异口同声··一个道:“你都想起来了”·另一个问:“穿魂大法”·陆追沉默了一会,道:“你先说。”
萧澜握住他的手腕:“方才那不全然是阵法,你何时学了穿魂大法”·“什么学,就同你在墓道里看的那一回,记住了口诀。”
陆追哭笑不得道,“我怎么会去学那邪门功夫·”·萧澜看着他没说话··……·“我也是突发奇想,”陆追抽回手,老老实实道,“见季灏与你打斗,我突然就想起了那穿魂大法,觉得可以试着与迷魂阵连在一起,将他绕进去。
可谁知后头念了两句内功心法,反而将感觉念了出来,还真就揣摩出了几分意思·”·萧澜也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将感觉念了出来·“你怎么不夸我悟- xing -好。”
陆追嘟囔,“至少成效不错,对吧”·萧澜在他脑顶重重敲了一下··“好好好,我以后不想那心法了还不成·”陆追牵住他的手,“我说完了,该你了。”
萧澜直爽道:“醒来之后,反而忘得更干净了·”·……·陆追与他对视片刻,从他手中抽回双手,诚恳道:“萧兄啊,我三月后回王城成亲,你千万要记得来送贺礼。”
不贵重不要··“一穷二白,什么也送不起·”萧澜叹气··陆追上下打量他,流氓吧唧:“那送个人吧·”·“送人我岂不是亏了,”萧澜一笑,将他拉入自己怀中,“按照从小到大的土匪做派,我似乎应当将人抢了才对。”
陆追没有再说话,或者是想说却又说不出来··他看着萧澜的眼睛,像是要从中看到儿时的影子,看到漆黑墓- xue -中那耀眼而又温暖的少年··是自己唯一的光,也是唯一的依靠。
陆追脸上神情微微变动着,有时欢喜,有时又有些忐忑,像是一只在回忆中试探前行的小鹿·萧澜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心中感情终于变得不可遏制起来,他收紧双臂,像是要将怀中人的骨头一起勒断,低沉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不可觉察的颤抖。
“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陆无名将季灏的尸体付之一炬,回到住处时,叶瑾正在院中休息··“烧了”他问。
“烧了·”陆无名点头··“可算是消停了·”叶瑾叹道,“他千辛万苦夺了蝠的身体,想必前几天还是雄心勃勃的,觉得会大干一场,谁会想到美梦做了不到十日,就被一鞭子抽没了命。”
这种气提到一半就突然断了的感觉,换做自己,只怕会憋屈死··“伤他的是萧澜,杀他的却是明玉·”陆无名往屋中看了一眼,道,“练过穿魂大法之后,人便成了死人,死人又有谁能杀得季灏有恃无恐,敢在众目睽睽下往外闯,也是有道理的。”
叶瑾道:“啊”·“是明玉散了他的魂魄·”陆无名道··叶瑾道:“散魂”·叶瑾又道:“管他是谁,那老怪物死了就成。”
而且死前还说了不少东西,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怎么前辈看上去反而有些生气··“这事以后再说吧·”陆无名问,“萧澜当真好了”·“这得前辈去问问,不过我猜八成是好了。”
叶瑾揣着手,“有事的是杨前辈·”·……·屋中一缕清香幽幽蔓延,挺好闻,像是春日的花,冬日的酒··杨清风深深嗅了一口,醒转过来,睁眼看了许久木头床顶,这才猛然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于是慌忙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腿,面色却骤然煞白。
腿根以下毫无知觉,像是已经被彻底斩断··他赶紧伸出手想去摸,却又在中途顿住,生怕会摸到半截残肢,那刀口或许还如同狗啃,很不整齐——毕竟在自己昏过去之前,神医手里的那把刀,看起来挺像是平日里削野果的小匕首,也不锋利。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有人压住他的手,抬头却是陆追··“我……”杨清风挣扎了一下,试图坐起来··“前辈节哀。”
陆追眼底沉痛,“只是半截腿而已,没了就没了,前辈在日月山庄时,见过老岳吧”·杨清风耳边乱响一片,茫然道:“老岳”·“老岳天生残疾,却意志坚定,自强不息,”陆追滔滔不绝,苦口婆心,“既能上山打虎,也能下河摸鱼,前辈多练练,也一样能行。”
杨清风喃道:“是,是哪条腿”·陆追随口道:“两条·”·何为晴天霹雳,杨清风此生算是头一回尝到了滋味——先前哪怕是被先帝一日之内连降七级,也不及此时三分。
胸口像是被压了千斤巨石,他猛烈地咳嗽起来··陆追还在说:“毒- xing -蔓延,只能将两条腿一起锯干净,前辈切不可着急,否则只怕连胳膊也保不住·”·陆无名在身后踢了儿子一脚。
陆追猝不及防,踉跄向前扑去,恰好杨清风吐出一口黑血,喷他满身··……·……·……·“好好好,毒血吐出来就没事了。”
叶瑾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拍了杨清风一下,“腿没事,唬你呢·”·杨清风哭道:“神医莫要骗我了·”·叶瑾:“……”·“前辈,真骗你的。”
陆追也蹲在床边,将被子掀起来,“有些木罢了,过个三五日知觉就回来了·”·杨清风愣了片刻,猛然坐起来,盯着自己那两条腿··陆追满脸堆笑:“谷主说,得让前辈将血吐出来,所以我便胡乱说了几句。”
杨清风一擦眼泪,抬手就要打他··陆追闪身躲开,小声抱怨:“前辈不谢就算了,还要打我,好没有道理·”·杨清风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也不知自己是要继续呜呜哭,还是嘿嘿笑。
“出来·”见杨清风已经没事,陆无名总算是放了心,转身出了卧房··“完了·”陆追抱怨,“前辈也不多晕两天,这一醒来,爹就要同我算账了。”
杨清风压低声音:“你又闯祸了”·陆追道:“嗯·”练了会儿邪功··“不怕,”杨清风哄他,“若真有事,让那萧家的小子去替你挨打。”
第一百五十二章-咬哪了 不然我还是麻一会儿吧·萧澜本想与陆追一道过去, 却被陆无名打发了出来, 只得在门外守着··陆追倒了两盏茶:“爹·”·陆无名坐在椅上,沉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也算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陆追道, “不管爹相不相信, 我先前可真没练过什么邪门功夫·”·陆无名却是不信, 他方才看得真切,那季灏虽说已被制住, 眼底却依旧有着狠厉的光, 饶是萧澜下手再狠,也未能彻底斩断其生机, 哪有自家儿子一出手, 在脑袋上摸两下, 对方就一命呜呼的道理。
陆追道:“爹不相信我”·陆无名摇头:“我虽不通阵法,可也知道单凭阵法,绝不会让那季灏突然间就断了念想,自绝生路·更别说你在出手之时, 周身布满邪气, 如同……南蛮巫师。”
“与巫术无关, 是穿魂大法·”陆追道,“我先前同爹提过,就在那绘满画卷的暗道中,我找到了蝠的秘笈·”·陆无名道:“你只说你看了,可没说你练了。”
“我没练,只是记住了内功心法·”陆追道, “那本秘笈残破不全,我原也没想研究,可方才却突然灵光一闪,觉得或许能用来对付季灏,就试着用了一下。”
“胡闹”陆无名抬手便打了他一巴掌,“这只有半本的邪功,你居然敢随随便便就拿来用,还说得如此轻松随意,就不怕稀里糊涂走火入魔”·陆追老实道:“我知错了。”
“习武之人,切忌嚣张大意,自以为是,你且好好在此反思·”陆无名训斥道,“明日再出来”·陆追低头:“是。”
陆无名出了客房,反手关上门··萧澜在外头听得清楚,道:“前辈·”·陆无名看他一眼:“要求情”·陆追在屋内道:“不求不求。”
……·萧澜哭笑不得,低声道:“明玉还有伤呢·”·“你也知道他有伤·”陆无名坐在石凳上,提高声音,“知道有伤,做事就更要小心三分,今日是侥幸,什么时候若出了事,可就不是思过一夜所能补救了。”
陆追附和:“爹说的是·”·萧澜心下无奈,往屋中看了一眼,想着方才陆无名也没让他跪,那在客房中坐一夜,倒也不是多大的事··“再说说看你的功夫,”陆无名又问,“为何能在一夕之间,便突飞猛进”·陆追也在屋中竖起耳朵。
“是药师·”萧澜道,“她封掉的,似乎不单单是我的功夫·”·他自三岁开始,便在无念崖同母亲学习剑法,偶尔还会得陶心姥姥亲自点拨,基本功并不弱。
后颠沛流离时,曾荒废过一阵武学,等到了冥月墓中,又拜得鬼姑姑为师,得以从头开始练功·年幼时不觉得,可越到后来,就越觉得不太对,似乎无论怎样试图突破,都总是欠缺一口气,一套招式的威力,也顶多只能施展出五六成。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世间习武之人,大多也只能学个皮毛,参透三分便可行走江湖,你能习得五六成,已属不易·”鬼姑姑道,“不必太过苛求。”
话虽如此,可萧澜却总是不甘心,这些年来也找了不少办法,试图将那欠缺的一口气补回来,只可惜每每都是白忙一场,并无成效··“药师封住了你的气- xue -”陆无名问。
萧澜点头:“谷主替我取蛊虫时发现的·”·“看来那老妖婆与鬼姑姑之间,问题颇多·”陆无名道,“至少不像看起来那样,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冥月墓。”
萧澜点头:“我也早就觉察出了异样·”·“不过气- xue -一顺,你便能将自身功力拔高三成不止,可见平日里也是下过苦功去揣摩的,方才无师自通。”
陆无名道,“也是练武的好苗子·”·萧澜道:“多谢前辈夸奖·”·“走,去看看你师父·”陆无名拍拍他的肩膀。
萧澜提醒:“明玉该吃饭了·”·“这才什么时候,你当他是没断奶的娃娃不成,一天要吃八顿·”陆无名不悦··陆追在屋中“吭吭”咳嗽,你这人,我爹好不容易才忘了我,好死不死又一提,白白多了三句骂。
萧澜神情淡定,随陆无名去了杨清风房中··叶瑾这两日又是解毒又是疗伤,累得够呛,已回了卧房休息·杨清风架着一条腿,对萧澜道:“师父给你讲个故事啊。”
“什么”萧澜问··“从前,有个后爹,”杨清风斜眼一瞥··陆无名:“……”·“后爹,狠毒啊。”
杨清风唏嘘不已,“天天让儿子思过,跪钉板·”·陆无名胸口发闷,掉头出门··萧澜笑道:“师父腿如何了”·“好得很。”
杨清风拉着他的手,嫌弃道,“亏得小明玉脾气好,摊上这么一个爹·”·陆无名在外头嘴角一抽,方才也不知是哪个老不死,要打我的宝贝儿子。
太阳渐渐落下山,屋宅里也逐渐安静下来,杀戮气息一消,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几个小护院,还在小声嘻嘻哈哈,说着白日里那场厮杀··陆追趴在桌上,看面前一杯清茶逐渐散去热气,伸手碰了碰杯壁,冰凉。
没有更夫,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他自顾自出神,后头却又笑出来,先前想了无数次,在萧澜将所有事情都想起来后,两人的第一个夜晚要怎样度过,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被关禁闭思过,另一个干坐在房顶陪。
听着下头的动静,萧澜笑,低声道:“趴着睡会儿·”·陆追身上裹着他的外袍,眼底亮闪闪的,困意全无··过了阵子,屋内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长短不一清脆悠扬,可又断断续续的,像是琴师在调试琴弦。
萧澜揭开一片瓦向下看去,就见陆追在桌上一字排开七八个小茶杯,里头装了深浅不同的水,手中拿着一根玉簪,正在挨个敲过去试音··夜色漆黑而又寂静,这小小的声音只在屋里绕,却也传不进隔壁,不至于扰了旁人。
萧澜翻身,枕在手臂上看着天穹,听那有些生涩,却又好听至极的声音漂在耳边,像是采莲小调,又像是儿时的歌谣··七八茶杯,半盏清水,一根玉簪,一段相思曲,一双有情人。
也算别有雅趣,不负此夜··翌日,“思过”后的陆追被放了出来,又挨了陆无名一通说,便钻进卧房中,将自己舒舒服服泡进了浴桶中··萧澜舀了一勺水浇在他肩头:“还冷吗”·“不冷。”
陆追打了个喷嚏,又道,“是不冷,就鼻子痒痒·”·萧澜捏起他的下巴,道:“昨晚最后一段曲子,很好听,叫什么”·“什么也不叫,我自己胡乱敲的。”
陆追缩进水里,把下巴也没入水面,“你觉得好听,那不如我将曲谱记下来,你自己去练练”·萧澜笑:“难道不该是你日日弹给我听”·“那我是要收银子的。”
陆追将一只脚踩上浴桶边沿,- shi -漉漉落下一片水··萧澜握住他的脚踝··……·屋中变得安静起来··此情此景,着实很是……情色,白雾氤氲中,- shi -发覆着白皙肩头,眉眼与唇色都被热气染得颜色更深,半条腿横跨在外,肌肉线条优美,还在淋淋漓漓滴着水,落在萧澜衣摆上,浸出一圈又一圈小小的- shi -痕。
陆追伸手勾住他··萧澜将他的脚放入水中:“不许闹·”·陆追道:“就一次·”哪怕事后要给神医写上好几页,也成··“一次也不行。”
萧澜道,“听话,来日方长·”·陆追下巴搭在他肩头,怒曰:“出家算了·”·萧澜笑道:“出家就要日日白菜豆腐,茄子苦瓜,你这顿顿要有肉的小和尚,只怕没有哪个庙能供得起。”
陆追在他怀中趴了一阵,道:“你说说看,药师为何不想让你功力大增”·萧澜看着那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身子骨,还在旖旎遐想,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险些没反应过来。
陆追看着他:“她想控制你”·“你还真是,”萧澜拍拍他的脸,“来得快,去得也快·”·陆追:“……”·“药师不喜欢姑姑,却不得不依附在姑姑身上。”
萧澜顺着他的意思,道,“而姑姑一心想让我将冥月墓发扬光大,恨不得我在一夜之间成为绝世高手,她理应是不知情的·”·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若按照鬼姑姑的计划,将来冥月墓只会是你的。”
陆追道,“药师控制住了你,就等于控制住了冥月墓·”·“一大把年纪了,控制住冥月墓又能如何·”萧澜想了想,“药师,若……”他本想说若你是她,可转念又觉得这比方着实糟糕,便换了个说法,“你猜她最想要的,应当是什么”·“最想要的,八成是重新活一次吧”陆追趴在浴桶边沿,随口道,“现在再老妖婆,当初也是小姑娘家,最好的年华还没过完,就被强制变成了老妪,谁会甘心。”
“她也想练穿魂大法”萧澜脑中一闪··“……是吧,”陆追这时也反应过来,“怪不得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药师为何会和蝠勾搭上关系,却又对黑蜘蛛不管不顾。”
因为她对蝠的计划没有兴趣,对冥月墓的将来也没有兴趣,她唯一有兴趣的,就是如何再以妙龄少女的姿态,再活上一次··“伏魂岭周围的村镇,曾丢失过少女吗”陆追又问。
萧澜想了想,道:“还当真有,我不管外头的事,这些年都听过两回,官府也没查出下落·”·“那她八成已经在练了,只是尚未练成·”陆追道,“还有铁统领曾说过,冥月墓附近曾出现过僵尸一样的怪物,我先前以为是蝠,可时间对不上,现在想想,会不会是正在练功的药师”·萧澜点头:“有可能。”
“那我们得快些回去了·”陆追道,“趁早掀翻冥月墓,趁早安心·”·萧澜答应:“好·”·陆追“哗啦”一声从水中跳起来。
萧澜震惊看着面前光溜溜的人,即便要快些回去,也不用这么急吧·陆追惊魂未定:“什么玩意”·萧澜顺着他的视线,弯腰捞出一只大甲虫。
……·“我的我的·”片刻之后,神医闻讯赶来,“不小心跑出来了,没咬人吧”·陆追纠结道:“咬了。”
“咬了哪里”叶瑾关切,“要快些将毒吸出来,不然会麻·”·陆追:“……”·陆追:“……”·陆追:“……”·叶瑾在他面前晃晃手,陆无名也担心道:“到底咬了哪里”·陆追冷静后退两步:“没咬。”
我还是麻一会儿吧··第一百五十三章-眷恋 天地不过这呼吸方寸间·看他一阵“咬了”, 一阵又“没咬”, 叶瑾目光狐疑:“说清楚了,究竟是咬了还是没咬”·陆追:“……”·陆追道:“咬了不管, 除了麻之外, 还会如何”·“咬了如何能不管, 若不管,短则三五日长则三五年, 麻一辈子也有可能。”
叶瑾道··陆追欲哭无泪:“为何世间还有这种虫”·“作用大着呢, 危急时分能当麻沸散用,咬一口病人伤处, 便能知觉全失。”
叶瑾语调颇为自夸, “可别的大夫都不敢用, 白白浪费了这老天爷赏的宝贝·”·陆追:“……”·我觉得别的大夫挺好。
陆追又问:“怎么吸”·叶瑾道:“用嘴吸自是最好,实在不行,用手挤也成·”·陆追不可避免就脑补出了这又吸又挤的画面,当下只觉五雷轰顶, 猥琐异常, 于是不单单是被那胖虫咬到的地方麻, 甚至连后背也麻了起来。
看着他那一头半- shi -的头发,叶瑾总算后知后觉,猜到了些什么··若在沐浴时被咬,那就哪里都很有可能了··……·院中变得更加安静起来。
陆无名问:“只是麻”·叶瑾点头:“只是麻·”·那便不管了·陆大侠借口有事,转身出了小院··麻就麻吧。
叶瑾递给萧澜一瓶药··陆追松了口气:“吃药也成”·叶瑾叮嘱萧澜:“吸毒之前,含在嘴里·”不然嘴也麻。
……·陆追觉得, 全天下采花大盗与大- yín -贼加起来,其无耻程度也比不过这只胖虫··“还有感觉吗”回房之后,萧澜低声问。
“没了·”陆追答··“我不解毒”陆追又补一句··萧澜将他一把抱起,放在了床上:“还有哪里我没见过,别闹。”
陆追扯过一边的被子,将脑袋严严实实捂了起来,只当这尴尬而又丢人的处境与自己无关——事实上那伤处周围已一片麻木,只怕是拿针扎也未必有反应,完全可以当做是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皮肉。
如此一想,陆追心中就稍微舒服了些··萧澜将他的衣物丢到一边,半天没动静··陆追怒道:“你再笑”·“我没有啊。”
萧澜这句话说得笑要溢出,毫无可信度,右手顺势在他臀上揉捏了一把·若换做平时,这自然是情人间的暧昧之举,只可惜此时此刻陆追那处知觉全无,心中还很怒火腾腾,极不应景。
陆追常年习武,肌肉线条要比一般人更加漂亮结实,皮肤偏白,衬得那处咬痕愈红,似是红梅落浅雪··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萧澜低头亲了一下··明玉公子依旧没有感觉,表情愤懑。
萧澜低笑一声,先替他将那毒血挤出些许·如此一双大手在自己身后抚弄,力气还颇大,陆追总算是在麻木中,感觉到了一丝刺痛与酥痒,过了会儿,忍不住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恰好萧澜正俯身低头,唇瓣贴上那殷红伤处。
一股热血涌遍全身,陆追将脸埋在被子里·他并不是一个扭捏的人,两人欢好也非近日之事,按理来说彼此早已熟悉,此番又是在解毒,实在不该如此尴尬沉默,可道理是一回事,心境是另一回事。
一想到此时此刻两人的姿势,陆追便觉得该让那胖虫再咬一口自己的脑袋,彻底晕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澜总算是起身,去桌边漱了漱口··陆追心下一轻松,却依旧趴着,懒得动,只等萧澜过来替自己穿衣服,可片刻之后,没有等来衣衫,却等来了一双手。
屋外天色暗了下去,像是要落雨,将午后也染得如同傍晚,天地间昏黄一片,院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不在,唯一在的一个,也负伤正在呼呼大睡,打雷也不肯醒。
着实是很……天时地利,美景良辰··陆追闷闷问:“这阵不怕毒了”·“谷主说了,”萧澜双手抚过那线条优美的腰腿,大抵是因为方才出了汗,触感愈发细腻- shi -滑起来。
热热的气息在耳边散开,声音温柔如初,“你乖一点·”·陆追握住那鸳鸯枕巾,嘟囔:“我还麻·”·萧澜咬住他的肩膀,留下一串浅浅的牙印。
屋外传来沙沙的落雨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户咯吱咯吱发出声响,像是风要溜进来··“冷吗”萧澜在他耳边问··陆追并未答话,只半闭着眼睛趴在枕上,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开,唇色嫣红,有这一抹绯意半点水光点缀,整个人比起平时的清俊风雅,更多了几分旁人见不着的旖旎香艳。
萧澜捏起他的下巴,低头堵住那微张的唇瓣,吮走一切甘甜与蜜意·双手顺势将他的手腕牢牢锁在枕侧,让身下人动弹不得分毫··年轻的身体里埋藏着最深情而又疯狂的渴望,像是一把烈火跌入酒窖,是能灼心的温度,连血液也焚烧殆尽。
或许是因为惦念着合欢蛊,陆追觉得此番浓情蜜意比起先前来,萧澜的进退似乎要和风细雨不少·可即便如此,他也已是全身汗- shi -,瘫在枕被中将人往起推,只求能得个痛快,眼角通红一片,被水雾晕染出几分海棠胭脂色。
萧澜扣紧他的双手,只求能将人一生一世这般护在怀中·外头疾风暴雨,惊天彻地的雷声在屋顶炸开,掩住了屋中人的哑声呜咽,尖锐的,压抑的,像是小小的野兽。
萧澜抱着他不断亲吻,许久之后才问:“还好吗”·陆追抬头看他,整张脸都是- shi -濛濛的。·萧澜将他汗- shi -的发抚整齐,捏着那柔软的腰肢,哄道:“睡吧。”
陆追低低答应一声,很快便熟睡过去,这一觉竟是睡得昏天暗地,醒来已经翌日清晨··树上落下几只喜鹊,鸟鸣婉转,叽叽喳喳的·阳光照在脸上,又暖又刺眼,陆追眯着眼睛坐了许久,脑子方才恢复清明。
身上很干爽,也不难受,应当是被擦洗过·床头触手可及处放着一壶茶,尚是温热的,入口却无茶香,而是酸甜清爽,是加了甘梅与药材··隔壁屋中有说话声,像是萧澜与叶瑾。
陆追伸了个懒腰,也不想起床,就抱着茶壶靠在床头砸吧砸吧嘬,像个赋闲在家的小老头··叶瑾将手收回来,道:“还真醒了·”·“明玉会有事吗”萧澜问。
叶瑾摇头:“你怎么也不问问自己会不会有事,这合欢蛊有一对,母虫可是在你身体里·”·萧澜叹气:“可一旦蛊毒发作,受苦的却一直只有他。”
“也是·”叶瑾背着手在屋中走了几圈,而后道,“先前鬼姑姑说的话,也不算全然是骗你·药师将合欢蛊放入你体内,是认定你不会想起二当家,可现在你却想起来了,一旦情动,蛊虫自然就会遇血而活,越来越多。”
萧澜问:“只能这样吗”·“倒是能将你体内的蛊虫先取出来,”叶瑾犹豫,“可若是母虫死了,再想在将二当家身上剩余的蛊虫引出来,就不好办了。”
萧澜微微皱眉·若不取,两人体内的蛊虫便会越来越多,若取,却只能好自己一个,对方反而会被推入另一个深渊·药师这一着棋子,可当真是狠。
·……·听到屋门一响,陆追扭头,抱着茶壶道:“刚喝空,你就回来了·”·“还要吗”萧澜坐在床边。
“不要了,当我是水牛不成·”陆追伸了个懒腰,看着他笑,“肚子饿了·”·“早饭已经备好了,”萧澜道,“稍后就会送来。”
“去和谷主说什么了”陆追又问··“合欢情蛊·”萧澜道,“谷主昨日说,想试试看你我体内的蛊虫究竟活了多少。”
“还要写吗”陆追压低声音··萧澜不解:“写什么”·陆追看了他一会儿,道:“写字。”
萧澜:“……”·陆追道:“能静心·”·萧澜眼底狐疑··陆追转移话题:“那蛊虫活了吗”·“活了,”萧澜并未隐瞒,又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不单活了,还挺多,都怪你爱我太深。”
陆追靠在床头,知错就改:“我下回尽量薄情些·”·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怎么个薄情法”萧澜一边替他穿衣服,一边问。
陆追答曰:“见一个爱一个,管他赵钱孙李,长得美丑,只要相中了,就先抢回山海居养着·”总算是土匪了一回,没有辱没朝暮崖的名号··“丑的也能相中”萧澜捏了一下他的脚底,将鞋袜套好。
陆追纳闷:“丑怎么了,说不定人家学识好呢,你这人当真挺肤浅·”·“现在知道嫌弃我了·”萧澜将一个热帕子贴在他脸上,“难不成我学识不好”·陆追自己将脸擦干净:“这就错了,你不是学识不好,是压根就没有学识。”
大家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念书什么样,真当我不知道··萧澜笑着摇头,看着他将头发束好,道:“屋里头闷,不如去院中吃早饭吧昨晚落了雨,今晨太阳也好,天气也好。”
陆追问:“那合欢蛊的事,不说了”·萧澜摇头··陆追想了阵子,“噗嗤”一笑,牵着他的手站起来:“也行,太阳好天气好,本就该说些高兴的事,走,先吃饭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返程 没问题的, 可以见人·下了一夜霏霏小雨, 地上依旧泛着潮意,空气中飘散着粥饭香气, 是寻常人家的烟火味··陆追胃口很好, 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两碗粥, 又去厨房要了一盘酱鸡爪,就着清茶慢慢啃了, 方才满意地拍拍肚子, 道:“逍遥似神仙。”
萧澜笑道:“这一顿下去,只怕午饭又不肯吃了·”·“都这个时辰了, 还吃什么午饭·”陆追打了个呵欠, 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几只胖乎乎的野猫也蹲在墙头,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看院中低声说笑的两个人。
是很好的时节,很好的生活··几日下来, 杨清风的腿已经慢慢恢复了知觉, 一瘸一拐入了叶瑾房中, 道:“谷主还在忙活”·“前辈怎么起来了。”
叶瑾单手撑着脑袋,打了个呵欠,“还是要多休息的·”·“见谷主一直不出门,就过来看看·”杨清风看着他面前的画卷,“这就是那些老妖婆记下来的,这些年小明玉所中的毒”·“是。”
叶瑾点头, “看着虽有些密密麻麻,不过二当家身体底子好,这些蛊虫与毒物解完之后,现在倒也没什么大碍,养个三五年就能调回来·唯一棘手的,就是这黑蚁后加上合欢情蛊。”
“一直不解,会有危险吗”杨清风又问··“会·”叶瑾点头,“我已经试过了,两人之间情越深,这蛊虫就会越活跃,现在萧澜又已经想起了先前的事,只怕会更加难以控制。”
“那……那这要如何”杨清风大为担忧··“鬼姑姑与药师下蛊之时,就没想过要伤萧澜·”叶瑾道,“所以他体内的蛊虫极易取出,即便不取出,只管任由这蛊虫肆意蔓延,那也是二当家先熬不住,对萧澜依旧没有影响。”
“那就取出来啊·”杨清风一拍大腿,“取出一个,另一个就好了吧”·叶瑾摇头:“取出一个,另一个只会更加凶多吉少。”
杨清风:“……”·“情爱之事,如何能被别人控制·”叶瑾用银针拨弄了一下白瓷盘中的小药丸,“只有先用这些药将情蛊制住,再从长计议。”
杨清风心里叹气,点头道:“那就辛苦神医了·”·在浣花城中又住了五日,叶瑾试过陆追的脉相后,道:“是没什么大碍,可当真又要去那冥月墓”·“迟早都要去的。”
陆追收回手腕,“现在药师邪功尚未练成,早一日回去,就少一分麻烦·”·叶瑾依旧有些犹豫,可又觉得他说得挺合理——毕竟两人现在除了合欢情蛊,也没别的大麻烦,既然这情蛊一时半刻解不得,那总不能什么事也不做,只日日蹲在小院里喝茶晒太阳。
思想想后,他叮嘱陆追:“那以后不可再——”·“好好好·”还未等他说完陆追便一口答应··叶瑾:“……”·陆追压低声音:“我保证,寡欲。”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是一个风流多情的花花公子呢·”叶神医颇为遗憾,“若能将这一份情分个七八十份,哪里还用得着我解毒·”·陆追笑道:“心与命都系在一人身上,虽说苦了点,可听起来也有几分姻缘天定的意味,分七八十份处处留情,反而无趣。”
萧澜躺在房顶上,听他二人在屋中说话,眼底映出蓝天白云,三分笑意··商号的管家很快便备好了几匹高头大马,陆无名问:“当真不要马车”·“情蛊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毒药。”
陆追摇头,“骑马很好,又快又畅快,比闷在那小木房子里不知要强上多少倍·”·“那自己多加留意·”陆无名拍拍他的肩膀,“莫要逞强。”
陆追翻身上马,这些日子在软榻上待得久了,身子骨还真有些酥,此时此刻骑在马背上,才觉得腰间多了几分力气··“还真是骄奢- yín -逸催人老。”
他暗自嘀咕一句··萧澜在旁听到,笑道:“难道不该餐风宿露催人老,骄奢- yín -逸,就该将你养得又白又胖才是·”·“你不懂。”
陆追策马扬鞭,一溜烟沿着小巷出了城··叶瑾与杨清风此番也与众人同行·杨老前辈新收了徒弟,自然要好好跟着,这自是不提·叶瑾思前想后,觉得冥月墓离浣花城不算远,自己跟去看看热闹也行——至于日月山庄,那个谁最近似乎有些忙,理应顾不上自己,所以大可以趁机透个气,游山玩水,纵情观花,抚琴吹箫,吃喝……吃喝。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只可惜马跑得太快,不能好好欣赏沿途美景··叶神医心中遗憾,想起了日月山庄里,自己心爱的驴··……·“去了冥月墓”千叶城中,沈千枫头疼道,“说好要带着二当家回来,怎么他反而跟着人跑了。”
“谷主说二当家体内尚有毒未解,而且那冥月墓中的宝藏,陆家既然打算上交国库,他自然也要跟去看上一看·”影卫道,“还有,谷主还说,让盟主好好忙,不要管他。”
沈千枫问:“不要管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呢”·影卫答曰:“挺好·”·沈千枫:“……”·叶神医哼着小调,惬意又悠闲。
离冥月墓还有三五日路程时,又有一人气喘吁吁追上来,却是阿六··“爹,你们怎么,怎么又回来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咕嘟嘟喝了大半水囊水,方才缓过一口气,“我都到烟城了。”
“沿途留了无数记号,你自己不看要怪谁·”陆追递给他一个烧饼,“慢点吃·”·“我这不是着急吗,还以为爹得在浣花城住上三五十天。”
阿六一口咬掉半张饼,又道,“想着早一点到,就能早一天把那鬼模鬼样的木偶娃娃给爹看·”·“真的有”萧澜问。
“有,那季灏没说谎·”阿六将一个大包袱丢在地上,“山洞里除了这娃娃,还有不少金银珠宝,上头蜘蛛网都罩严实了,也不知攒了多少年·”·萧澜取出那个木偶人,的确是当初在洄霜城时,从蝠身上跌落的那一个,像是已经被摩挲了许多次,光滑而又油腻,肮脏里透着诡异邪气。
空气变得寂静起来,众人先前的轻松与畅快,被这玩意一扫而空,看着木人脸上那黑洞洞的两个坑洞,都觉得……这是恶心谁呢··杨清风道:“呸,就这么一块烂木头,被那老怪物吹得上了天。”
“没错,一块烂木头而已·”萧澜将那木偶人重新塞进包袱,三两下系得严严实实,“不管它·”·陆追笑笑,手里拿着一把狗尾巴草,给儿子编蛐蛐儿,编好之后问:“好看吗”·阿六嘿嘿道:“好看。”
说完又道,“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爹·”·“是什么”陆追问··阿六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一脸邀功请赏的表情。
陆追笑道:“看来是个了不得的东西·”·阿六又从那包袱中取出一个木匣,脸上笑意更甚,挺胸昂首咧着嘴,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泛出光来··陆追道:“啧啧。”
“爹·”阿六埋怨,“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激动·”·“连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如何能激动起来·”陆追将那草蛐蛐放在他头上,“若再像上回那样送个七彩斑斓的大胖茶壶给我,别说是激动,只怕还要被气哭一场。”
那茶壶怎么了,那茶壶很好看啊,有莲花有蝴蝶,非常精致·阿六清清嗓子,示意众人都围上来,隆重无比··“得·”陆追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撑着腮帮子,“若不是好东西,只怕你会挨打,我可不帮忙。”
那必须不会挨打·阿六揭开盒盖,一脸华光熠熠··“嚯”杨清风道,“红莲盏”·陆追猛然坐起来。
“也是在那老妖怪的山洞中找到的·”阿六喜滋滋道,“怎么样,阔气不阔气”·“阔气·”陆追大喜,在他肚子上拍一巴掌,“将来我回王城,给你同岳姑娘在皇宫旁边买个大宅子。”
阿六眉毛快要飞起来··全江湖不知有多少人在争,可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翡灵一盏,蝠一盏,如今都到了陆追手里,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等着他去挖掘那埋藏了千百年的秘密。
“走,出发”陆追翻身上马·他这话说得轻松,眼睛也弯弯的,颇为神清气爽,于是其余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纷纷一甩马缰,随他一道继续前往冥月墓的方向。
一连数日,天气都很好,秋高气爽··空空妙手坐在一块软垫上,看远处那重重叠叠、金红相间的树林,想着自己刚来这里时,山中尚且一片翠绿,时间过得可真是快,估摸再一个转眼,就该是光秃秃的枯枝覆白雪,冬寒料峭天。
远处人影绰绰,他猛一皱眉,还当是冥月墓的弟子搜山,刚想去山洞中找陶玉儿,却又觉得来人似乎有些眼熟,揉揉眼睛总算看清是谁,心中先是一喜,后又开始慌乱起来。
“呀”岳大刀正在替陶玉儿盘头发,见他突然就闯进来,吃惊道,“前辈怎么了”·“澜儿,澜儿他们回来了。”
空空妙手蹲在墙角,将头塞进一卷席子里··“公子他们回来了”岳大刀喜道,“真的”·空空妙手点头。
岳大刀赶忙跑出去看,陶玉儿将簪子戴好,看着他“噗嗤”一笑:“怎么,还怕没有这双手,澜儿会不认你这爷爷不成”·“我这手……”空空妙手咬着牙齿,原本生着气,后又悲从中起,呜呜不肯说话。
·陶玉儿摇头,也懒得管他,拎起裙摆出了山洞,恰好此时陆追也绕过了最后一个山弯··“夫人”他笑着上前。
“给我看看,脸色像是好多了·”陶玉儿握住他的手,“毒都解了”·“寒毒解了,留下个小麻烦,我就先回来了。”
陆追道,“叶神医也来了,此番幸亏有他,还有杨清风杨前辈,夫人听过吗”·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杨老前辈,是将军吧”陶玉儿打量着面前的老人,笑道,“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听过将军的故事,如何会不知道。”
“惭愧惭愧,都是当年的事情了·”杨清风摆摆手,“老了,也不中用了·”·“夫人·”陆追又道,“杨老前辈答应收徒弟了呢。”
“收徒弟,你啊”陶玉儿笑,“你爹同意了”·“不是我·”陆追往身后一指。
“……澜儿”陶玉儿意外··萧澜道:“是·”·“这可好,澜儿能有大将军做师父,强过那墓中的妖婆子千百倍,以后说出去也威风。”
陶玉儿喜道,“这拜师礼——”·“还要什么拜师礼,徒弟不嫌我这糟老头,就已是万幸了·”杨清风呵呵笑着打断她,“收这徒弟,该我占便宜才是。”
岳大刀跑上前去,悄悄挽住阿六的胳膊,问他:“你累不累啊”·阿六摇头,两人躲到没人处,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陶玉儿取笑道:“先前天天念叨公子公子,这阵公子回来了,话还没说几句,就又跟着阿六跑了,可真是长大了,急着嫁人,口不对心。”
其余人都笑起来,岳大刀脸一红,躲到阿六身后不肯出来·此时阳光愈发明媚,漫山红叶似云霞,又喜庆又好看··山洞里住不了这许多人,于是众人商议,平日里还是待在阳枝城统领府中,一来方便,二来城里人多,也好探听消息,隐匿行踪。
“前辈·”萧澜蹲在空空妙手身边,“我都回来半天了,你这是打算一辈子钻在席子里不成·”·空空妙手悲切道:“我哪里还有一辈子,早死了。”
萧澜一笑,将他硬扯出来,“怎么就没有一辈子了,前辈只是双手迟缓了些,又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什么大事”空空妙手眼睛瞪得溜圆,嗓音也拔高几分,“你可知……你可知……”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可这空空妙手一脉,不是还有我吗”萧澜道,“前辈教我便是·”·空空妙手怔了怔,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萧澜承认,他自己也是空空妙手。
“嗯”萧澜拉着他站起来,“前辈行走墓- xue -多年,该见的世面都见过了,只剩下一座冥月墓未亲手打开,可那冥月墓本来就是前辈留给我的,如此一想,该是任何遗憾都没有才是。”
空空妙手:“……”·“往后前辈只消做两件事,”萧澜将他按在椅子上,陆追也端了杯热茶过来··“哪两件”空空妙手巴巴问。
“教我破解机关,还有,好好养老·”萧澜拍拍他的肩膀,“别再呜呜哭了·”·空空妙手含糊答应一声,依旧垂着头沮丧万分,不过总算不再将他的脑袋往席筒里钻,也算是一大可贵进步。
陶玉儿在这些天里,会经常去冥月墓中暗探·自打空空妙手神秘失踪后,那墓- xue -中的气氛便更加严肃凝重,几乎连大声说话都人都不敢有,鬼姑姑日日待在深殿,药师则日日待在药庐,那座巨大而又华美的墓- xue -,生机似是正一点一点褪去,彻底变得死气沉沉,鸦雀无声。
“打算回去吗”傍晚时分,陶玉儿问··“现在不回去·”萧澜道,“先去阳枝城中一探·”·“你擅自离开冥月墓,现在若回去,无论是装得吊儿郎当还是诚心悔改,只怕都免不了一通重责。”
陶玉儿道,“若只是皮肉受苦倒也算了,可就怕那老妖婆再弄些奇奇怪怪的虫蚁,防不胜防·”·“我知道·”萧澜道,“母亲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先前一直想着要打开冥月墓,可现在眼看着冥月墓就要被打开了,我反而却不关心了·”陶玉儿叹道,“只想你与明玉都平平安安的,能有个家过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强。”
“会的·”萧澜看看天色,“那我先下山了,娘也早些歇息·”·陶玉儿点头,目送他一行人又下了山·往远处看看,星辰闪烁银河璀璨,美得壮阔无边。
她不懂星象,可无端就觉得,这该是很好的兆头,预示着往后的行动,会一直顺利下去··翌日清晨··姚小桃起了个大早,坐在院中树下缝衣裳,旁边摆着点心匣子,铁烟烟正趴在桌上,看她绣花,眼底颇羡慕。
两个妙龄女子一个身着鹅黄裙装,一个穿着粉嫩的桃红小袄,手勾着手说说笑笑吃点心,教旁人心情也好起来··这段日子陆追不在,舒一勇等人就安心住了下来,正好同曹叙讨教些经商之道与大楚的风俗,也不亏。
铁烟烟伤好之后,跟着父亲来了这武馆两回,同姚小桃一见如故,成了知交好友··“也不知道陆公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铁烟烟嘟囔··“就是,”姚小桃放下针线,“那江湖小报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连公子的画像也没了,天天就登些鸡毛蒜皮的江湖中事,谁要买。”
“我不买·”铁烟烟枕在手臂上,“其他人都不如公子好看·”·“对”姚小桃抱着茶杯附和,“陆公子最好看了”·“那墓里头的老妖婆要是再欺负公子,我就打她”铁烟烟握住拳头。
院外有人笑:“陆某再没用,也不至于让姑娘替我打架·”·“呀”铁烟烟与姚小桃同时站起来,刚想往外跑,却又同时顿住脚步,扭头看了对方一眼。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簪子没歪,妆容没花,头发刚洗过,裙子也好看··没问题的,可以见人·于是两人牵着手,欢欢喜喜跨出门。
舒一勇抱着手臂靠在门口,眼神幽幽··哦··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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