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攻地略+番外 by 木三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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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攻地略+番外 by 木三观(2)
·傅幽人便答道:“奴已站惯了·”迦蓝却道:“这儿是庵堂,并无主奴之分,众生平等·”傅幽人方缓缓落座,又垂着头,不敢看迦蓝。
迦蓝又说:“多谢傅郎刚才为我解围·”傅幽人便道:“这是我分内之事·”迦蓝却说:“只是你怕要开罪鸳鸯少爷了·其实他也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想闹一闹。
不如满足了他,反而无事·否则,不知又要生多少风波了·”傅幽人听了这话,心下讶然,又默默计算起来··迦蓝正说完,这话就应验了,园子西区忽然骚动起来。
那伏鸳鸯一脸兴致勃勃地跑了进来,这神级的步速,皇帝都跟不上·傅幽人忙站了起来,伏鸳鸯也没理他,只看着迦蓝,说道:“你的人袭击皇宫内侍真是罪大恶极”这话字面是谴责,但语气却是莫名的兴奋。
皇帝好不容易跟了进来,后面也跟着一个沙弥和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浑身- shi -漉漉的,大概是刚从溪子捞上来·伏鸳鸯拉着这小太监,说道:“多可怜呀,你说,你是不是被这个人推进去了”小太监听了,一时愣了,那伏鸳鸯却逼问:“对吧我说的对吧”小太监一听,忙点头说:“对”那沙弥却很是委屈地大叫:“不对”··伏鸳鸯那杏一样的眼睛又瞪起来,在皇帝看来十分迷人。
伏鸳鸯却说:“我问你了么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那沙弥却说:“公堂上也没有不让人喊冤的,我怎么就不能申辩了”傅幽人仔细一看,这沙弥便是当日呛了自己的那个一个,眉清目秀,但脾气不小。
伏鸳鸯眼珠一转,笑道:“好,我让你说·”那沙弥便道:“启禀皇上,启禀宗主,原是我去收那个席子,这内侍一个脚滑,自己摔进水里的,我还去拉扯他上来呢,倒成了我去推他了”伏鸳鸯却道:“你说完了”那沙弥便道:“说完了。”
伏鸳鸯笑道:“你既然说了,别人也要说的·若别人都说是你推的,你也赖不掉”·那沙弥一时气红了脸,只道:“若你让他们说,他们谁敢不依”伏鸳鸯却道:“你这小沙弥,胆子倒不小,是要给你点教训,免得当个和尚还以为自己这能飞升上天了。”
那皇帝看得一愣一愣的,傅幽人拉着皇帝,问道:“皇上还没更衣呢·”这“更衣”,是指代上厕所的说法,一般也不好说“朕要拉屎”,只说更衣。
皇帝听了忙说:“这个时候还去更衣啊”傅幽人使了个眼色,皇帝便跟傅幽人去更衣了··皇帝更了衣回来,果然是一脸心旷神怡的舒爽。
那伏鸳鸯见皇帝回来了,便笑道:“皇上,刚刚那些内侍都指认了,说就是这沙弥推的·”皇帝点头,说道:“嗯好啊”伏鸳鸯十分得意,又说:“一定要惩罚他,还要连迦蓝一起罚。”
皇帝大手一挥,说:“不用这么麻烦了拉出去砍了罢”伏鸳鸯一听,一脸懵逼,沙弥一听,两脸懵逼··傅幽人忙道:“皇上英明”皇上点了点头。
那伏鸳鸯忙说:“也不用吧”迦蓝也地站起来,说道:“请皇上息怒·饶恕劣徒的无心之过·”伏鸳鸯便道:“对呀,我就想着把他和迦蓝推进去溪里,当扯平就好嘞。”
傅幽人却道:“鸳鸯少爷有所不知,宫规是很严格的,对于一应的罪名都有相应的处分·刚刚鸳鸯少爷可是指认他‘袭击内侍’皇宫内行刺是死罪,本来是要诛九族的,但是看他也没什么九族了,但鸳鸯少爷又说要连他师父一起罚,这便如此处理,也是按照祖宗家法,不可儿戏啊。”
伏鸳鸯他只是想胡闹一下,便随口说了个听起来很严重的“袭击内侍”罪名,没想到还真的这么严重·那伏鸳鸯想了想,又看了看迦蓝那波澜不惊的脸,一时有些愧疚,便抬起头,说道:“这我……我哪有说袭击内侍胡说八道,我刚刚说了么”说着,他转过头便问几个内侍:“我说了么”那些内侍忙摇头说:“没有,没有”那皇帝也附和:“没有。”
伏鸳鸯便说:“傅幽人,你听错了吧”那傅幽人便道:“奴该死,奴听错了·请鸳鸯少爷恕罪·”那伏鸳鸯却道:“算了我饶你不死”那皇帝却道:“人家鸳鸯少爷说得那么大声,你都能听错,也该罚。
罚你两个月月钱·”傅幽人忙道:“奴知罪,奴领罚·”伏鸳鸯倒自己不好意思起来了,一时也没意思,便说要回去了··皇帝也与傅幽人回了宫了。
傅幽人也是一脸委屈地叹息:“皇上要讨好伏鸳鸯,倒拿奴来作法·”皇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这不是傅郎教我的么”傅幽人却道:“皇上也是为了讨好他,才要这样的,奴也明白。”
皇帝方愧疚起来,说道:“朕怎么会让傅郎委屈呢就两个月月钱朕……朕赏点什么给你,不就回来了么”傅幽人便问道:“那皇上要赏奴什么”皇帝一时也想不到。
傅幽人便在案边咔擦咔擦地写满两张纸,递了给皇帝·皇帝见字那么多,也懒得看,便笑道:“好,就赏这些给你”说着,皇帝便拿起朱笔,签了个大大的“准”字。
·傅幽人领了赏,便去内廷兑奖,内廷司笑着说:“傅郎果然深得圣心,能有这许多赏赐·”傅幽人也是笑笑,又问道:“那个内监小才呢”内廷司答道:“果然小才聪明乖巧,难怪傅郎记得他。
今天那既望园遭了劫,小才已去收拾了·”傅幽人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他也是聪明乖巧,你们要多疼他·”内廷司忙笑着答应着·明明长得不矮,但总是弯着腰,以免俯视了被他高位的人,又总是笑弯了眼,嘴唇也是弯弯的,身体瘦瘦的,全身这样难受的弯曲着,看着像一把生锈的镰刀。
傅幽人看着他,并不觉得可笑,反倒是可悲,他想着自己在那些高位者眼中,大概也是这样的形象··然而,傅幽人离去后,内廷司便挺直了腰板,对其他内廷太监颐指气使。
这皇宫是一个比一个矮,也是一个比一个高·理论上皇帝的位子是最高的,但实际上他还是得看鸳鸯少爷的脸色··祁公在朝廷上不可一世,但在皇帝跟前还是恭顺的模样。
这又让傅幽人想起他当时还是小侯爷,在小王爷跟前像哈巴狗一样,却不提防他冷冷地咬了一口,小王爷就这么掉了下去·皇帝心思单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祁公办事好,说话甜,是可以亲近的对象。
那皇帝看着祁公,又说:“你生得这样斯文,也是能打仗的·倒和鸳鸯很相像·”祁忙道:“皇上谬赞·”那皇帝又说:“你当初不是与伏忍惟一同平乱么,在军中可见过鸳鸯”祁答道:“未曾。”
伏鸳鸯虽说是自小戎马,但其实都被保护得很好·所谓最得宠的都是幼子和长孙,伏圣后最疼爱伏鸳鸯,又说:“鸳鸯年纪小,哪能涉险呢”故当初伏后为藩王妃,让伏鸳鸯参军,也是参的御前禁军,不吃什么苦。
随后伏圣后回朝,伏忍惟帮助平乱,伏鸳鸯留守后方,也很少参与到前方的战役之中·唯独这次平息冬府之乱,伏忍惟看鸳鸯也大了,而且平定饥民也不凶险,才带着他一起去了。
故伏鸳鸯都是从小当少爷的命,大家也戏称他“鸳鸯少爷”··这和柳祁长大的方式截然不同·柳家虽然是戎马世家,但柳祁并不长于军中,而是在京中长大。
虽然他在京中长大,但自小却没怎么过少爷的生活,因他是庶出,生母又早死,小时候没什么存在感·柳祁的父亲老侯爷是个心思细密的人,柳祁任何意图刷存在感的小动作都被看破,并因此受到更严重的漠视。
老侯爷在丧失了自己的嫡长子后,才开始认真看待柳祁,并将他视为接班人·柳祁为了证明自己,在小王爷身边当小跟班,成功帮助老侯爷诬陷了王爷一家,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嫡子之位。
当上名正言顺的小侯爷后,他反而更加拼了,不顾一己之身带兵对抗外敌,每每兵行险着,几度- xing -命垂危·和现在的他颇为不同,所以太后才说他“娇贵了,惜命了”。
如今的柳祁贵为国公,地位超然,行为上的跋扈不过是为了震慑群臣,内里的- xing -格还是隐忍克制···柳祁看向了站在一旁垂头并足的傅幽人·傅幽人当初也是个跋扈的世家子弟,现在改容换面,连- xing -子也一并变了,如此深沉内向,倒不像他了。
皇帝盯着柳祁的俏脸看了一阵,又说:“你怎么看着咱们傅郎呢听说你是龙阳之癖,该不会想癖咱们幽人罢”那柳祁一听,愣了半晌,方笑道:“臣失礼。”
皇帝却笑道:“你是不是想要幽人啊”傅幽人听到,满身鸡皮疙瘩掉下来·那柳祁却道:“这是没有的事·”皇帝却吃吃笑道:“你想要朕也不给。”
柳祁心中不悦,但脸上笑道:“皇上说的什么话傅郎是皇上所爱,臣是想也不敢想的·请皇上不要再捉弄臣了·否则臣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10章 皇帝不能没儿子·柳祁拜别了皇帝,便由傅幽人送出宫门·外人看来,傅幽人与柳祁关系密切,因为傅幽人本来就是因为柳祁的推举才能一步登天的。
更有不少人认为,傅幽人成为天子男宠也是柳祁的计划·事实上,这完完全全在柳祁的计划之外·他只是想在皇上身边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罢了··柳祁眼中,傅幽人也是宠冠六宫,得到召幸最多,这就罢了,皇帝还总对傅幽人赞不绝口。
得罪了傅幽人的济夫人如今也是门庭冷落·也不必谁去干什么,自然有人找她的麻烦·太后不在乎济夫人是否失宠,甚至不在乎皇后是否得宠,今天是十五,皇帝、皇后一齐来给太后请安,而傅幽人自然也在陪侍。
皇帝身边总有傅幽人·还有热闹的,那伏圣后竟然也在··原来伏圣后诞下的女儿被剥夺,但皇太后准许她时常来看顾·皇太后就是要她时常看到女儿,才能产生感情,有了感情,那皇太后手上这个砝码就更值钱了。
伏圣后、皇太后端坐着,那皇上、皇后前来,先与皇太后请安,并不需理会伏圣后·伏圣后也不必跟皇上、皇后行礼,只要在椅子上挺腰点头示意则可·皇太后见到傅幽人跟着,便笑道:“傅郎如今伺候得很好,我也听说了。”
傅幽人一听,不觉冷汗潸然,只道:“奴不敢居功·”皇太后却笑道:“你是个好的,又心细·但若要尽忠,也不是单在皇帝的起居饮食上用心的,平日也该劝他多多临幸妃子,延绵子嗣方是正道。”
傅郎忙跪倒说道:“奴谨遵太后教诲·”·皇上见傅郎忽然跪下,十分不解,只说:“傅郎你也太小心了,母后不过跟你说两句话,你就这么跪倒,还要不要站起来了”那皇太后却对皇帝说话,语气有几分嗔恼道:“你这个孩子,还管他呢母后正要说你,怎么不多宠幸后宫当初又是你要兴师动众地选秀,如今选了,又将她们抛在脑后了。
母后可- cao -心着皇嗣之事,日夜忧虑,你又怎么知道”皇帝也没想到太后忽然说起此事来,十分的惊讶,转念一想,他最近确实很少临幸后宫,再者,他现在一颗心挂在了鸳鸯身上,又哪里顾得那些庸脂俗粉·皇帝深知这样也不成体统,便歉然道:“母后教训的是,儿子惭愧啊”说着,唯恐母后不开怀,那皇帝又拍着胸脯保证道:“朕回去就临幸临一个大幸连续临它个七八天”皇太后、皇后听了都觉得很羞耻,不敢搭话。
唯独那伏圣后柔然一笑,道:“皇上还须保重龙体,不必太拼了·”皇帝看向伏圣后,见她风韵犹存,眉目与伏鸳鸯相类,但关键又有气韵上的差异,看着虽好,但仍无伏鸳鸯的动人。
只是看见伏圣后,皇帝就想起伏鸳鸯,一时福至心灵,想到个讨好伏鸳鸯的法子,便道:“那圣子入京以来,可曾见过圣后”伏圣后含泪摇头。
那皇帝便说:“这是什么缘故如何使得”皇太后的侍女鸾音忙道:“皇上有所不知,伏鸳鸯如今是圣子,自然要清修的,岂能随便见人”·皇帝却道:“这也是奇怪,他在宫中难道就不见人了”那鸾音又道:“话虽如此,但伏圣后刚见过红,倒怕冲撞了。”
皇帝却笑道:“这诞女倒被说成肮脏事了,那圣子在宫里什么贱奴不见,还怕见圣后了可见你是多心,我看让人见一面,还能怎么样呢”皇太后见皇帝这么说,也不好当面拒绝,只训斥鸾音道:“皇帝都这么说了,你还犟嘴。
可是该打”那鸾音便告罪了··翌日,皇帝便让人送伏圣后入宫见伏鸳鸯·那伏鸳鸯见了伏圣后,自然感慨万千,又向皇帝道谢。
那皇帝见伏鸳鸯那含情双目,已酥了半边,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只是傻笑·那伏鸳鸯习惯皇帝时不时发傻,便不理他,只拉了伏圣后入庵堂说话,留尊贵的皇帝在门外吃西北风。
皇帝只道:“他们一家人说悄悄话,我去也不好,还是走吧·”说着,他带着傅幽人离去·那傅幽人却挂心着昨日皇太后似有若无的威胁训斥,忙笑道:“皇上倒只记得安排伏圣后入宫的事了”皇帝被他一提醒,方想起来,笑道:“哦,是了,朕今天还要临一个大幸”·说干就干,当晚皇帝就召见了济济、吉吉、季季三大夫人。
三夫人受冷落许久,一听见有得上,都忙拾掇干净了,屁颠屁颠地赶去春恩殿侍寝·到了殿外,只见风景如旧,也是感慨万分,又看向站在门边的傅幽人,方叹道:“固然是‘流水的后宫,铁打的公公’。”
皇帝今日说干就干,好久没干,要干就要干一票大的,召了三夫人前来·那三夫人巴望着复宠呢,自然也雄心壮志,须得大干一场·两方都是来势汹汹,战鼓雷雷,这边是彩袖翻飞,那边是黄袍猛解,那边厢殷勤,这边厢勇进,正是摩拳擦掌,争得个欲仙欲死。
傅幽人站在外头,等着这冷板凳,不想忽然皇帝走了出来,嘤嘤哭道,出师未捷根先软··三夫人也是披头散发,狼狈异常,想必也是使尽招数了·那吉夫人关切问道:“可要进补汤”那济夫人扭过头就骂:“放屁咱们皇上身强力健,进什么补汤必然是咱们伺候不周的过错。”
说着,济夫人便跪倒谢罪·那皇帝只觉得难堪,叫她们快点消失·三夫人汹汹而来,铩羽而归,心情大起大落,也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傅幽人便陪着皇帝进了内间,笑道:“男人家嘛,这也是常有的事。
皇上年轻,不知道罢了·”皇帝只皱着眉头,说道:“这也罢了只是朕一门心思想着伏鸳鸯,看着她们三个真没什么胃口啊·”傅幽人闻言暗道皇帝连小手都被碰着就魂牵梦萦到这个地步,如果这事真的成了,后宫里还哪里有别人蹲的位置。
心里这么想着,傅幽人还是笑盈盈的,说:“那可明白了,皇上厌倦她们,提不起兴趣也没什么的·”皇帝却叹了口气,说:“终究这面子上过不去。”
·皇帝要面子,太后要孙子,这临幸的事还是要迫在眉睫的·皇帝后半夜便召唤了当初帮傅幽人背锅的花姬·当时,皇帝为了隐瞒傅幽人生病的时拿花姬当挡箭牌,花姬为了保命编造了傅幽人得幸的事。
花姬虽然因此得封,但从来没有真正伺候过皇帝·皇帝如今召她,也没有幸她的打算,只是让她继续撒谎··当晚,伏圣后也在宫中,只是在伏鸳鸯身边,与伏鸳鸯对坐哭泣。
这伏圣后丧子之痛还未消失,刚诞下的女儿又被夺去,她最疼爱的鸳鸯也被软禁宫中,不能相见,叫她如何不伤悲·鸳鸯倒是看得开的,并未流泪,只是劝她宽心,又说:“我听说月子里的妇人是不能哭泣的,您别伤心了。”
伏圣后收住眼泪,又说:“死者已矣,我宽了这个心,又有别的忧心,比如,我只怕你走上我的老路·”伏鸳鸯却很疑惑,说道:“我又怎么会走您的路呢”伏圣后便道:“我刚刚冷眼看着,那皇帝分明对你起了色心。
动起手来也是迟早的事·他可是皇帝,你又能如何”伏鸳鸯听了,吓了好大一跳,只是他仔细想来,又觉得圣后的推测不无道理·那伏鸳鸯沉默半晌,又抬起眼皮来,冷道:“这个皇帝也够不要脸的”伏圣后便道:“当得了皇帝的都是无耻之徒。
你要小心·但我所忧虑的不仅是这个·你想想,先帝倒还好呢,活着一天能护着宠妃一天,今上连这个本事都没有·”·伏鸳鸯默默半晌,脸上的神色倒是异常安宁。
这却使伏圣后非常害怕·这鸳鸯少爷从小嬉笑怒骂、灵动活泼,喜怒随心,眼珠子总是溜溜的转,如今这般的安静,好生怕人·她却不知,那伏忍惟死后,伏鸳鸯却也有一阵子这样不哭不笑的,在他杀了凶手之后才转好了。
伏圣后不知道伏鸳鸯心里的想法,也不知未来的命数,只是叹息·忽然,那伏鸳鸯却抬起头来,说道:“若今上有了这个本事呢”伏圣后闻言,骇然一震。
皇帝,是个怎样的皇帝,是有目共睹的·他是一个令人- cao -心的皇帝,也是一个令人放心的皇帝·本来,太后对皇帝是很放心的,如今看着皇帝没有子嗣,也渐渐- cao -心了起来。
为人父母,果然有- cao -不完的心,位极人臣,也必然有- cao -不完的敏感词·比如祁公,他仍是坐拥男宠无数,频繁- cao -弄敏感词,他的父母也- cao -心起他的终身大事,怕这自开朝来赫赫扬扬的柳家后嗣无继。
老侯爷劝说祁公,只道:“无论如何,起码留个后·别的我也不管”这么一句话,从古至今在一众父母口中是未曾断绝,比天花还难缠。
祁公想了半天,便答道:“儿子也不求什么,但好歹咱们身份摆在这儿,娶妻的话身家清白少不了,不是花容玉貌也得秀丽可人,琴棋书画不必样样精通,也得有个略懂,如此佳人,还须心胸宽广,能容得下孩儿胡作非为,也怕是难呀。”
这好比如今父母逼婚,那孩儿便说“那我要个吴彦祖加强版”一样,也未必真要这样的,一半是为了堵父母的嘴·虽有父母说“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那狗样儿”,然而这祁公也不是狗样儿,确实有才有貌有权有势,不愿意娶个普通姑娘也是正常的。
那老侯爷就是个老猴儿,听了儿子这话,仿佛已料到了一般,嘻嘻笑了,立即取出若干画像,说道:“这是当然,我已为你备好了人选·你随意挑选便是”那祁公没想到老侯爷每天在家里喝茶玩雀儿,还有这个闲工夫搞这个,实在是头痛,为了应付老父亲,他也不得不翻看了一下,发现果然俱是名门闺秀。
难得这样的人家也愿意卖女求荣··柳祁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见见本人·这画像不足信啊·于是呢,皇后便也在御花园摆起了赏花会,延请了合乎条件的又有意向做同妻的女子们入宫参见。
皇帝听见有热闹的事情,便也拉着伏鸳鸯一起去,那傅幽人有了私心,也提出不如让迦蓝也来,伏鸳鸯听了十分高兴,笑道:“好呀他来了肯定好玩儿。”
·伏迦蓝听见皇帝召见,便也带着两个小沙弥前来了·皇后倒不曾想来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不过能见到皇上也是好的,便让人多安排几个席位,给皇上、伏鸳鸯、伏迦蓝坐下用餐。
那皇帝东张西望,见还有一堆美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心里很好奇,只道:“这是赏花还是赏美人啊”傅幽人便笑道:“人面是花,皇上何必特意分辨呢”那皇帝却笑道:“那也不关我事了。”
反正朕现在已经是个基佬了··皇后又与皇帝说了几句闲话,便见花姬前来,盈盈一拜·皇帝见了花姬,也略有惊讶:“你怎么来了”那皇后笑道:“今日是赏花会,听说花姬宫里养的花好,便借了许多她的花来敬佛。
既如此,自然也得请花姬妹妹来饮宴,不然倒是辜负了·”且这皇后听说花姬最近得宠,便也想拉拢一番·却不想花姬和傅幽人一样,得的是假宠··花姬最近受宠,得到的赏赐却大多来自皇后。
花姬自然明白皇后的心意,也少不得虚与委蛇,毕竟对方可是黄氏嫡女,钦点的现任皇后,内定的未来太后·花姬施礼过后便去坐下,不久,又见祁公前来·皇帝不知道这个赏花会的中心思想,因此看到祁公有点讶异。
那祁公单独入宫参加皇后举办的宴会也很怪,所以皇后的族弟黄县男也陪同出席·黄县男手里捧了花,原来这黄县男在家里也爱饲弄花草,受皇后之托也带了盆花来,说是为赏花会增色。
这也不过是二借口罢了·傅幽人深知此宴会的真谛,便也冷眼旁观着,看看哪个美女会被祁公点中那么倒霉··皇后笑道:“大家也别拘束,随意逛逛,赏赏花草就是了。”
那些女子便都起身,各自去赏花草,那祁侯与黄县男也起身,四处闲逛,其实是要祁侯要相亲·不过黄县男是皇后的近亲,好歹也是个五品县男,长得也端正,能被他相中也是不错的。
伏鸳鸯也是坐不住的,自己也走开了·皇帝也跟着跑开了,皇后好没意思,便也离了座位·席上剩下花姬和伏迦蓝,一个是妃子一个是和尚,对坐十分尴尬,便都散开了。
美女如花,可惜柳祁不喜欢花·他闲闲地逛着,满眼是一张张涂脂抹粉的脸,一段段袅袅婷婷的腰,忽而眼前现了一张素脸,一段蜂腰,肌肤丰盈,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骄矜,这一柳树下、繁花中的回眸,恰似初次相逢的傅天略。
不过一瞬,柳祁又认出来,这是那刚入宫修炼不久的伏鸳鸯·伏鸳鸯见那柳祁看他,他心里就不爽,只道“瞅啥瞅”,那祁公便笑:“刚看到是鸳鸯少爷,不敢确认,便多看两眼了。”
这话在伏鸳鸯脑内翻译过来就是“瞅你咋地”,··这伏鸳鸯白飘飘的宽袍大袖里藏着丫杈,举起手来便往柳祁的俊脸上打一颗铜丸·不想柳祁还是有些身手的,轻巧的躲了过去,发型都没乱。
伏鸳鸯越发动气,便又弹他一丸·祁公无法不想起傅天略少年时喜欢弹金丸作戏,举动如此相类·那柳祁脸上也不觉现了温柔的神色,笑道:“你是喜欢的话,我给你送金丸打,又何妨呢”伏鸳鸯却道:“你以为说是金丸,我就稀罕了”柳祁笑道:“这有什么稀罕的不过是金子软,打人没这么疼,我倒宁愿被金丸子击中。”
伏鸳鸯听他说话,觉得好笑又好玩,不觉嘻嘻了起来,又说:“那我拿金丸打你,你就不躲了”柳祁点头道:“不躲·”伏鸳鸯便道:“你是看我没有金丸才要哄我吧”那柳祁便道:“你要不信,下次有了金丸便来打我。
我要躲了就是小狗·”既然撩汉,就需要为下一次约会铺垫,古今如是也,不然白娘子为何要给许仙借伞呢·伏鸳鸯嚣张肆意,颇类傅幽人少时。
傅幽人拐过暗道,也看见了柳祁撩逗伏鸳鸯的画面,心里虽然有些惊愕,但又暗笑:“这柳祁胆子忒大……不过大概他也不知道伏鸳鸯可是皇帝相中了的人。”
傅幽人默默半晌,见那伏鸳鸯金丸铜丸作戏,也似忽然梦见自己的少年时,不觉怅惘·如今他是卑微之人,便缓缓挪步后退·这举止动作小心翼翼,已无丝毫昔日的样子,也难怪伏骄男对他相见不相识的。
念及伏骄男,那傅幽人不觉有些担心,又有些妒忌起来了,这伏鸳鸯在伏迦蓝跟前爱闹爱笑,会不会也使伏迦蓝想到傅天略呢·伏迦蓝却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一株红艳艳的牡丹。
那黄县男也站在这株红花旁,艳羡道:“这也养得太好了·非真正用心爱护者不能做到·”迦蓝也颔首,只是想到,这花姬被锁在宫墙之内,镇日无聊,打理这些花草当然很细致认真了。
如此想着,迦蓝又抬起头,看见傅幽人低着头缓缓走了过来·黄县男也见着傅幽人,便笑着招呼道:“傅郎可好”那傅幽人抬起头来,露出虚伪的一笑,便与他寒暄了数句。
虽然旁边站着一个超级高大的超级有存在感的迦蓝,但傅幽人也没看他一眼·那迦蓝也察觉到傅幽人总不正眼看自己·那傅幽人只偷眼看了一下伏迦蓝,便觉得差不多了,只低头告退。
那傅幽人离开之后,那黄县男又道:“外头的人都说傅幽人是十足小人,但我看他也挺好的,之前那老太监得了势便拿鼻孔看人,嚣张得无法无天,倒是傅幽人和软些。”
迦蓝却笑道:“那是自然·只是他有了这个地位,即使言行谨慎也是有人尊重他的·我看宫中的人都不称他‘公公’‘太监’,可是他有什么忌讳没”黄县男闻言一愣,方说道:“是有的。
他到底是有些不爱听别人说他太监·”迦蓝便点头道:“这就是了·我头一回见他的时候不知道这个,便称他公公,他似有些怏怏不乐,回头见了我也不轻易谈笑,想必是我冒犯了他。”
黄县男便笑笑,说:“我看他也不是这样小气的人·”那迦蓝便笑道:“那是自然,想是我多心了·”·那些应选的女子虽然看着柳祁品貌不凡,但一看迦蓝,都惊艳非常,只觉得伏迦蓝钟灵毓秀,精致美丽得没有瑕疵,又可惜他居然已出了家,还是个圣宗宗主,算是无缘了。
那伏迦蓝被人注目着,也觉得不舒服,便独自踱步进了柳荫处,顺着- yin -影走近了小径,那路上芳草丛生,枝叶- yin -翳,只静静行着,忽而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原是那名叫小才的太监。
这小才负责既望园的供应,又机警嘴甜,在伏迦蓝跟前也说得许多话了,故伏迦蓝一下便听了出来·他只听见那小才的声音响着:“是呀,便是这样,今日还撞见了傅郎,才说起的。”
原来他是和傅幽人说着话·那傅幽人便道:“你有话快说,我还须回圣上身边服侍·”那小才便道:“原来我听说那伏迦蓝似是在打听一个罪妇的事。”
傅幽人却道:“什么罪妇”小才便道:“当年熊妃的舞乐教习是安氏,那安氏后来获罪,原在太后身边伺候做杂役,后来被点了给迦蓝服侍的,不知怎么的就暴毙了,迦蓝在打听这件事。
也不知要不要紧·”迦蓝听见小才这话,心里不觉暗暗一惊,他自觉行事也算隐秘,不想小才竟留心至此,还给傅幽人告密了·傅幽人默然半晌,方说到:“难为你细心。
你这么机警的人,何也有顺手去查探安氏暴毙的事”那小才便道:“这是太后日度宫里发生的事,小才没这个本领、也没这个狗胆·”傅幽人便道:“你是聪明的,这事只做不知道就行。”
小才满口答应便去了·那伏迦蓝听了,心里有些忧心,又想:“听这傅幽人的口吻,仿佛他是知道内情的·”·这姻缘花会,柳祁相中了伏鸳鸯,也相中一个女人了。
那是黄县男的妹妹,柳祁不是不识相的人,看那黄县男之妹确实- xing -情柔顺,便答应了娶她·那女子便也很快成为了柳夫人·但柳祁只想和她生个儿子完成任务,故刚娶了回来,也是有夫妻生活的,只是入门几个月,也没见柳夫人的肚子有什么动静,柳祁已经对她有些不耐烦了,尽管他也当然知道孩子又不是爱情,也不是说来就来的。
然而,这孩子有时也像爱情,总在你没料到的时候悄然而至——皇上忽然就被恭喜了··那初一晚上,皇帝循例至皇后宫中度夜·傅幽人跟随着皇帝进了皇后宫中,刚到了厅子里,便见皇后牵着那花姬的小手,脸上带着笑容,花姬却低着头,一副惶恐的模样。
皇帝、傅幽人也没搞清楚情况,皇后便站了起来,满脸喜气的恭喜皇上,只道:“怪道皇上宠爱花妹妹,都是她最有福气,承宠不久就已有孕了·”花姬望见皇帝,声音也颤抖起来:“妾身惶恐……”皇帝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什么……有什么”皇后只道:“皇上肯定是欢喜坏了,花姬有了身孕呢。
今天她来请安,我看她脸色不好,便请了太医来看,不想她竟然有了身孕·真是大大的喜事呀”傅幽人听说这话,心内也是暗惊,悄悄观察花姬这少女俏生生的脸庞已是灰白,仿佛已死了大半。
皇帝也是呆呆地立在那儿,开始怀疑人生··他怀疑了生物学,他怀疑了遗传学,他怀疑了一切人类学科,但最后还是觉得科学是可靠的,人就未必了·这怀孕须得是人类合作的产物,皇帝很确认自己没有和花姬合作生产,那么她会怀孕,必然是和别人合作去了皇帝好不容易搞明白,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那花姬见皇帝的表情从懵逼转为不悦,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但脚下一软,又摔了回去·皇后见她脚下不稳,忙去扶她,又说道:“妹妹身体这么虚弱,这可要仔细补补啊。”
傅幽人都不敢说话,又瞅了瞅皇帝的脸色,却见皇帝脸色渐渐回转了些,仿佛是对花姬产生了怜悯之情·那花姬不敢看皇帝,那皇帝也不看她了,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半晌又看向皇后。
皇后也望向了皇帝,心中也不免疑惑,只道:“皇上是愣住了”皇帝便说:“对啊,朕真的第一回 碰上这样的事,不知道怎么反应啊”·皇帝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说的是明明白白的大实话。
他憋了半天的气,还是决定不戳穿花姬·对于花姬和别人合作生产的事情,皇帝并没有愤怒,大概因为他本来和花姬就没有男女之情,再者他也挺喜欢花姬这个妹子的。
皇帝的决定也在傅幽人的意料之中,他向来知道皇帝心又慈又软,不会忍心让花姬母子俱亡··只是皇帝想不明白:“傅郎啊,你说这是谁的”傅幽人便说道:“皇帝如此在这费煞思量,不如亲自问问她罢”皇帝却站了起来,说道:“这皇宫里也没多少个男人啊我也就真的算了,就怕……就怕是伏鸳鸯的”说着,皇帝的语气也委屈了起来,只道:“若是伏鸳鸯的,朕必然恼怒,恼怒至极但又想到是伏鸳鸯的,更杀不得了”如此说着,皇帝委屈得红了眼眶。
傅幽人见皇帝这样伤心,自然不忍,便笑道:“这没影儿的事皇上先自己想象起来了,还想象得这么生动、细腻,把自己都气哭了这可值不值当”皇帝便道:“不是他,还有谁难道还是伏迦蓝了”傅幽人便道:“我看也不是。
怕是黄县男罢·”皇帝听了,吃了好大一惊,忙道:“怎么就是他了”傅幽人答道:“自上次赏花春会以来,黄县男经常入宫,打着探望皇后的名义,但却多数时候在御花园里绕路,一般不让人跟着。
那么想来,只有他最可能了·”皇帝却疑惑道:“你都知道了”傅幽人忙道:“这个有特殊的人来往后宫,奴作为太监主管,自然是会知道的,只是今天的事才让奴联想起来,斗胆猜测罢了。”
皇帝见傅幽人忽然惶恐起来,便笑着安慰道:“朕没有那个意思,就是问问呢,说后宫那么人那么多事,你都记得住,想夸你来着·”傅幽人便笑道:“这不过都是分内事。”
皇帝亲自驾临花宫,其实就是为了一个答案·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花姬一看他脸色不好,就十分害怕·虽然她知道皇帝好说话,但也未必就好到闷声戴绿帽的地步罢她却不知道,皇帝就是这么好,皇帝心里担心的只是伏鸳鸯是有了女友的直男,除此之外都好商量。
花姬低泣跪下,娓娓说道:“花姬深负圣恩……”皇帝大手一挥,一点耐心都没地问道:“你直接说吧,女干夫是谁”那花姬不敢看皇帝,只偷偷看了傅幽人一眼,便泣道:“是黄县男。”
果然傅幽人说得不错,皇帝心头大石顿时落下,满心担心也灰飞烟灭,心情顿时轻松起来,居然就笑了,说:“黄县男啊不错、不错,朕很满意”花姬闻言,吓得不轻,以为皇帝气得发神经了。
傅幽人上前扶起了花姬,说道:“你这样的事可还有谁知道”花姬便道:“还有罪妾的贴身宫女冬月、秋菊,旁的再没有了·”傅幽人细问方知,那次赏花会黄县男恋上了花姬,得知花姬时常在御花园侍弄花草,便故意去跟她邂逅,花姬徒担虚名,困于深宫,也被撩拨了春情,二人都是爱花之人,热火朝天的就在御花园偏僻处的花房里天天浇水养花,顺带给皇帝编织绿帽。
这倒和傅幽人猜测的相差无几··皇帝听说了来龙去脉,便叹道:“可惜你已经被册封为正式的妃子了,不然朕还是很愿意成全你们的·恐怕朕答应,太后也不答应啊。”
花姬泣道:“妾自知罪孽深重·”皇帝却道:“算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你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花姬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断然想不到皇帝居然这么好说话。
皇帝虽然对花姬无情无爱,但还是有友谊的,也不愿她去死·故皇帝又跟傅幽人笑道:“你看,这倒给朕解决了难题,也不怕皇太后继续追着朕要抱孙子了。”
傅幽人暗道“这皇帝看得真开”,却笑道:“皇上这慈悲的心肠,怕是国寺里的高僧都比不上啊·”·只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黄皇后看皇帝、花姬的态度怪异,已经起了疑心,一查便知了此事。
她暗将此事告知太后,太后气急,半日反应过来,却道:“皇帝袒护她,那咱们还有什么话说怕是皇帝开蒙这么久,宠幸多少妃子了,也没一个有孕的,他还这么年轻呢,以后更难了……只怕朝野不安,咱们这个花姬先不杀,以后再看。”
于是乎,太后便放过了花姬,却暗地命祁公处置黄县男··祁公处理掉黄县男后,心中深悔娶了黄县男的妹妹,怕以后受牵连,便打算找个由头将此女休弃。
这柳夫人未知大祸临头,虽心里知道丈夫不喜欢自己,但却只忍耐,要当个贤惠的妻子,仍仔细服侍丈夫起居·初嫁时祁公对她尚算敬重,如今却也冷漠无比,柳夫人既受着这个,又听说兄长出行被暴徒打死,更是伤心欲绝,日益憔悴。
第11章 祸国殃民伏鸳鸯·花姬的肚子一月赛一月的大,皇帝对她仍然是十分友好,皇太后及皇后也一副什么也不知的样子,十分呵护她的身孕·花姬听说黄县男遇害,心里也是十分狐疑,到底不敢说什么,只有叹息。
与花姬的门庭冷落不同,伏鸳鸯却是受尽了宠爱·皇帝对伏鸳鸯千依百顺,有求必应,那伏鸳鸯又说宫里烦闷,要自由出入禁宫,皇帝便赏了他令牌,他说出门没钱化没意思,皇帝便赏他黄金,他说要骑马,皇帝就为他配鞍,他说要吃梨,皇帝就为他削皮,俨然一个出钱出力但受气却很乐意的小媳妇。
也是因为伏鸳鸯如此恣意,很快傅幽人就不是六宫妒忌的对象了,如今猛地就换成了伏鸳鸯·后妃实在不忿,这皇帝对伏鸳鸯好得惊天动地,以前她们还以为傅幽人狐狸呢,如今一看,这伏鸳鸯受宠那是有过之一万倍,简直是没眼看了。
那些妃子都哭道:“果然喜欢了男人的都改不回来的”··皇太后可以容忍皇帝和太监搞基,但是忍不了皇帝和伏家男人搞,还搞得那么出格。
皇太后一道懿旨下达后宫,让伏鸳鸯迁居日度宫,与太后同宫修行·伏鸳鸯接了懿旨,却对颁旨的鸾音姑姑说道:“我居住皇宫修行是圣旨所定的,如今太后却叫我走,若我走了,岂不是说明懿旨比圣旨还大只怕皇帝颜面无存罢。”
鸾音没想到伏鸳鸯那么傲,便也有些怒气,却也无话可说,只回禀了太后,太后闻言也十分恼怒,只道:“果然有当初伏依依那妖媚的样子”·太后生气,便拿伏依依的女儿出气,故意将小圣女掐出紫青的瘀斑来。
伏依依按例前来探视,看见小圣女身上的伤痕,一时也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皇太后看惯伏依依刚硬要强的模样,见得伏依依如今这般软弱,也不觉十分得意,方平了些气。
伏依依心里却想道:“这女娃娃才在襁褓之中,就遭这么样的罪过,待她大了些,也不知会被怎么折磨”越想越是悲伤··伏依依又见太后的日度宫多的是- yín -僧,这些- yín -僧献媚太后,但也与宫中的仆妇有染,小圣女再大些时怕不知怎么样,心里又恨又怕。
这些- yín -僧在皇上、皇后前来的时候便会躲起来·但其实皇帝也听说过皇太后蓄男宠的事,不过从不过问·在皇帝眼中这也没什么,就当是母亲退休后的休闲娱乐活动。
毕竟皇帝是个心胸很开阔的人嘛皇后更加知道,却也不说,也不批判,毕竟运气好的话,这就是她的退休生活写照啊·皇帝与皇后前来拜见皇太后,皇太后却没好脸色,只说道:“如今我说话也不管用了,你们还来这儿做这个虚礼做什么”皇后忙跪下,告罪道:“太后恕罪。
妾极为敬重太后,不敢有丝毫懈怠·”皇帝虽然不聪明,但因为来之前被鸳鸯打过预防针,故也知道是什么事了,便站了起身,说道:“母后不要怪罪我了。
这您怪鸳鸯不肯来这儿,是儿子不给面子的缘故,那母亲想想,伏鸳鸯是朝廷钦点在宫中修行的,母后您也不跟儿子说一声就去叫他搬走,是不是也有点不给儿子面子了”皇太后闻言也愣住了,不曾想到皇帝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是知子莫若母,就算不是亲生的,皇太后也知道皇帝根本想不到更说不出这么一番话来,必然是伏鸳鸯挑唆的·皇太后闻言更加恼怒,只道:“皇上如今为了一个男宠,也跟母后说起这样的话来了。
母后真是伤心呀”说着,皇太后便作势假哭起来·皇上忙辩解道:“母后您误会了,他不是朕的男宠·我和他是清白的”·天地良心,皇上倒希望他们两个不清不白呢·皇太后听了怎么都不信的,倒是傅幽人深知皇上这个情场雏儿啥也没得到就被迷成这个样子,只好叹道现在就这么能作妖了,以后还了得皇帝一想到自己小手都没摸到就备受责难,也觉得好委屈的,看皇太后在哭,他也跟着哭起来了。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皇太后和皇帝哭哭啼啼的也没个了局,傅幽人忙说:“皇上不是说要看看伏小妹么”那皇帝方止住了啼哭,说道:“对哦,伏小妹怎么了”鸾音姑姑道:“那小圣女睡着了,别吵着她才好。”
皇帝却道:“我不吵,就去看看·”太后却道:“算了吧,吓到了孩子可不是玩儿的·还是等女娃睡醒了再说·”那皇帝却坚持道:“行,那等娃娃醒了告诉朕一声。”
皇太后见皇帝如此坚决,心中也有了数,便知道八成是伏圣后回去告状说她虐待小圣女了·问题是皇太后真的虐待了小圣女,还留下了痕迹,实在不好办··皇后便笑道:“傅幽人动作轻,让他去看看好了。
大概皇上也信得过他,不会吵着小圣女·”那皇帝确实信得过傅幽人,便让傅幽人过去看小圣女·这倒难为了傅幽人了,傅幽人去了,回来说什么都不对,说实话吧,那就是得罪太后,说谎话吧,那就是得罪伏家,还辜负皇帝的信任,实在难呀这傅幽人便皱起眉来,说道:“奴自然要去的,只是奴还有公务在身,正要辞呢。”
皇后便问道:“你有什么公务怎么没听皇上说起来·”傅幽人答道:“伏迦蓝以往吃惯了径山寺的露水,奴要去办这事。”
皇太后也想起来了,便道:“他确实有这个习惯,以往在日度宫修行的时候就吃这个的·”其实嘛,迦蓝以前住傅家教坊的时候有这习惯,到了宫中也没这么娇气。
是伏鸳鸯听说他说径山寺的水好吃,吵嚷着也要吃,亏得皇帝愿意遂他的意··皇后又说:“不就是取水,叫粗使的人去就是了,怎么还要傅郎去”傅幽人便道:“宫规森严,若要从外头进饮食入宫,虽说食者非皇上,但也得老老实实按照规矩来。
须设监设管,才能够的,还得设计路线车马,也是要有个知道的人在指导方可·”皇后点头道:“那也是,亏得傅郎心细·”·皇太后听得这话,也不理他,便随傅幽人告退至径山寺。
傅幽人一直悬心着母亲安氏的遗体·从来日度宫亡掉无人认的尸体都胡乱葬在那径山寺背后坟场·那坟场近乎是个乱葬岗,只是因为径山寺的人有心,会使尸体入土,并立个土馒头。
因此,傅幽人虽然揉碎了肝肠,却也不知该跪在哪个坟头前哭上一哭·那傅幽人趁此机会,便对皇帝进言说:“这是鸳鸯少爷要用的水,半点马虎不得,虽在径山寺设一个‘御泉监’。
只是径山寺多有静室佛寺,也不好占用·”皇帝闻言却道:“那该怎么办”傅幽人便笑道:“奴知道那背后有个无主空地,咱们倒可以翻修一下,设成一个监。
但那儿又本是个风水地,又不好弄他,只能说是为那些无主之人另立体面的墓地,才是好的·”皇帝便说:“都由你做主就是,不必问朕·”·故傅幽人便拿着皇帝的旨意,说是体恤径山寺后地,让人掘土移尸别地安葬。
那傅幽人借此机会细问,方知道新近三年入殓的尸体都葬于寺外大院的泷诉庭·傅幽人闻言不胜唏嘘,他当年小心翼翼地来寺中哭丧,不但没找到具体的坟位,居然连坟场也搞错了。
心中悲怆,脸上却仍是淡淡的,这傅太监只吩咐说:“既然泷诉庭那儿尸体少,又离主楼远,就只改建泷诉庭罢·”只是时隔多年,傅母的尸体也恐怕难辨了。
傅幽人心里痛苦,只能碰个运气,虽然未必能够认出母亲,但起码能确保她得到较好的殓葬和供奉·故傅幽人又说:“咱们天家是慈悲的,泷诉庭的尸体都要好好改葬,引入主寺的风水地,香火上也不能怠慢才是。”
僧人哪敢不答应···傅幽人又细问泷诉庭有多少具尸体,僧人也说不上来,只说:“不过十四五罢·”傅幽人便暗道:“十四五的话,倒还是有机会认得的。”
傅幽人对此事分外上心,问得又细,故那些僧人都不敢怠慢,依言说定好了出土的日子,便会细心记载,好报告傅幽人··伏鸳鸯得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闹那么一闹,在傅幽人看来,就是个熊孩子一般,偏偏皇帝却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这种到底是“刁蛮”还是“娇蛮”,大概还是看脸的了·伏鸳鸯拿了出宫令牌,除了平日爱逛京城之外,渐渐也开始夜不归宿了,晚上出去浪着不回宫也是有的。
皇上问他去哪儿了,怎么不回宫,那伏鸳鸯便道:“皇宫不过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罢了·也没什么‘夜不归宿’一说·”皇帝听了,心中却是很郁闷,只笑道:“你喜欢的话,就把皇宫当家。”
伏鸳鸯见皇帝委屈了,便摆出更委屈的姿态来,说道:“这怎么能是我的家呢我的亲人都不在说伏后宫时我的家,也不对呢,小妹妹也不在,伏将军也都去了……我只能飘着了。”
听了这中二感十足的话,傅幽人是一身鸡皮疙瘩蹭蹭往下掉·可是皇帝的心理年龄也是中二阶段了,听了很受触动,又为伏鸳鸯难过起来,只说:“朕知道你的心事”·那伏鸳鸯平日爱出去浪,有次钱不够了,直接典当皇宫古董,还好被祁公知道了,赎了回来,只对伏鸳鸯说:“钱不够问我要,不要干这些没品格的事。”
看来这祁公这看着是保护国家财产,实际上是保护伏鸳鸯,免得他干这事被抓住痛脚·皇太后现在巴不得找个由头把伏鸳鸯做死··伏鸳鸯却仍然颇为傲慢,甚至在宫外占了个府邸,挂起了“伏府”的匾牌,蓄奴养仆的。
这府邸原是伏忍惟的将军府,伏忍惟死了之后,这就被拍卖给了一个富商·伏鸳鸯想要霸占硬抢,被祁公劝阻了,祁公花钱将这府邸买了下来,修缮成当初伏忍惟居住的样子,送给了伏鸳鸯。
伏鸳鸯初时好不喜欢,但又嫌不足,祁公又花钱将当初伏忍惟死后被变卖的大部分奴仆姬人搜寻买回,放入宅邸,伏鸳鸯便心满意足了··伏鸳鸯如今成了皇帝跟前最受宠的人,那些巴结他的官员士人络绎不绝,几乎将他这伏府的门槛踏碎。
伏鸳鸯有时也烦了,不肯见他们,就到别处去,渐渐也爱回皇宫了·毕竟在皇宫的话,那些人都无法去打扰他·那伏鸳鸯喜欢- she -箭,皇帝便也跟着有了这个爱好,皇帝有了这个爱好,六宫也都有了这个爱好。
好胜争宠的济夫人尤其是,她日夜苦练,把手皮磨破,练出二头肌,技术还是这么烂,因此和皇帝很有共同话题·两个勤学苦练的学渣便在校场上生出许多惺惺相惜之感。
那济夫人又故作娇柔,只露出破皮的手掌来,嘤嘤哭道:“妾是何等的愚钝,连这个也不懂,还把自己弄伤了·”毕竟她和皇帝以前的感情还是很好的,皇帝见她这样也有些心疼,便说:“你一个女儿家学这个干什么”济夫人便道:“妾也不是要考武状元,只是觉得除此之外无法见到陛下,才出此下策。
比起皮肉之苦,还是相思之苦更加难熬啊·”说着,她又娇滴滴的滴下泪来·皇帝也是怜爱无比,轻声安慰她·这二人正在校场卿卿我我,恰巧伏鸳鸯也背着弓箭来到,见二人腻腻歪歪的,心中无名火起,伸手往背后箭筒拈起一枝箭,搭在弓上往后一拉,那羽箭唰的飞出,一时只听见风声,济夫人头上朱钗断裂,发髻披散,还没回过神来,就吓得花容失色了。
傅幽人原在旁看着的,也很惊讶,忙道:“护驾”伏鸳鸯冷哼一声:“护驾这儿也没刺客,难道竟要唤人来将本少爷拿下”皇帝也是个小屁孩心,刚刚也是吓了好大一跳,正是怜悯济夫人的时候,还闹那么一出,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济夫人,皇帝也没好气地说:“鸳鸯呀,教头都说在校场- she -箭,不能箭头朝人呢你还这样放冷箭,岂不吓死人啦傅郎是怕朕受惊才叫护驾的。
你也别骂他·”伏鸳鸯自入宫来宠遇优渥,哪里受过皇帝一句教训如今见皇帝抱着个女人指责他,他心里更是不悦至极,只道:“皇上言下之意,不就说明了我是刺客么还不叫人来抓我”皇帝叹了口气,只道:“是朕不好,你生什么气”伏鸳鸯却冷笑道:“皇上有什么不好的我又因为什么生气了”皇帝也是好委屈的,只道:“朕也不知道你生什么气,只是你生气了,自然就是朕不好。”
这皇帝满脸委屈的说这样的话,伏鸳鸯的气稍微消了几分,却见皇帝仍抱着那矫揉造作的妇女,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皇帝正要唤他,那济夫人又嘤嘤嘤起来。
皇帝便先传了御医给济夫人看看再说··伏鸳鸯嫌在外居住被人打扰,才住了皇宫,然而神庙也不清静,一堆妃子借拜神之名来滋扰他·他也烦了,便又爱去既望园呆着。
那既望园是迦蓝修行之地,在傅幽人的授意下,这儿成了皇帝盖章的圣宗专属旁人勿近地带,这皇宫里除了皇上、皇后、伏鸳鸯,谁也不敢到那儿逛·皇上是不喜欢那儿的,皇后是没兴趣去那儿的,便只有伏鸳鸯爱去。
伏鸳鸯背着弓箭到了那既望园,便赤着脚将双腿泡进溪流里·那小沙弥见伏鸳鸯如此,便说道:“少爷,你也别背着弓箭在宫里跑呀,被人看见怎么样”那伏鸳鸯却冷笑道:“都当我是刺客了不是”那伏迦蓝刚好从屋内走出来,听见伏鸳鸯说起抱怨济夫人的话,便说道:“你背着也不嫌重”伏鸳鸯便道:“我是习武之人,怎么会嫌重”伏迦蓝轻轻一笑,道:“阿弥陀佛,你背着这么一大个醋坛子,怎么不重呢”伏鸳鸯不曾想是这话,又气又恼的,拈弓搭箭又往伏迦蓝- she -去。
伏迦蓝仍笑眯眯地不躲,仿佛已看出这箭只会从他头顶掠过,便抬起手来,将那势头渐弱的飞箭抓住,又放到手上,端详一番只道:“这宫内只有你背着这样的箭,若有谁被伤了,岂不都是你一人的过错了”伏鸳鸯一时没听明白,半晌方回过神来。
·济夫人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自然是要跟皇太后告状了·皇太后一听,快活地笑起来,只说:“当时皇上就在你身旁”那济夫人哭道:“是呀”皇太后自然开心得很,只道:“那傅幽人喊‘护驾’喊得真对呀”皇帝就在济夫人身边,伏鸳鸯也敢- she -出那一箭,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皇太后岂会轻轻放过呢那皇后却皱起眉来,只道:“但当时只有济夫人、皇上、傅幽人在场,皇帝如此偏爱伏鸳鸯,怕会为他开脱。
傅幽人嘛,肯定是皇帝说什么、他就说什么的·”皇太后冷笑道:“这个本宫自然知道,但他既然做得出这样的事,就别怕本宫找他算账·”··又是十五,那皇帝依例要带皇后到日度宫拜见太后的。
这皇后却推说身体不适,留在了宫中·皇帝便只与傅幽人及一众宫人到了日度宫见皇太后,却不曾想皇后留在宫中大有深意·这伏鸳鸯原在神庙里完成了每日的功课,正走了出门,便见皇后领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驾临了。
伏鸳鸯见是皇后,心里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却仍冷冷的站着,不爱搭理她·皇后身边还站着济夫人,伏鸳鸯更没好气·那济夫人却率先发难,说道:“启禀皇后,就是他当日- she -箭行刺我和皇上的”皇后听见,便说道:“果然有此事”伏鸳鸯暗道:“果然是那枝箭闹出来的。”
那伏鸳鸯只冷道:“我行刺谁了你伤着哪儿了”那济夫人却道:“当日皇上还传召了御医,你想知道我伤哪儿了,倒可以问问御医呢”·皇后便对伏鸳鸯说:“你当日可对济夫人- she -箭了”伏鸳鸯便道:“那儿是校场,就是- she -箭的地方。
自然是- she -箭了,但谁也没- she -着·”那济夫人却道:“他分明狡辩,明明就是他- she -的,妾以及妾的侍女可以作证·”伏鸳鸯却道:“既然你说是皇上也在场,那你去问皇上岂不干脆”皇后却道:“原该如此,只是事出突然,本宫也只能先治你以武犯禁的罪了。”
伏鸳鸯听了“事出突然”四字,不觉眉头一皱,说道:“什么事出突然了”那皇后却道:“适才花姬被冷箭所伤,惊扰了胎气,现在被御医救治呢。
她可是身怀龙裔的妃子,此事绝非等闲,若非如此,本宫也不必过问·”伏鸳鸯一时背脊发凉,说不出话来·皇后又道:“刚刚你也承认了你是带箭的,此事自然要问你。”
伏鸳鸯却梗着脖子道:“胡言乱语我刚刚做功课呢,怎么去- she -箭”济夫人却道:“你圣子做日课不能有旁人跟着,谁能作证你是在做日课,不是出去玩了”伏鸳鸯气得发抖,只道:“那你们怎么证明我去找了那什么花姬花姬她住得那样远,谁要去”济夫人只道:“你妒忌心比女人还重,昨日见我和皇上同游就气得放冷箭,那花姬身怀六甲,你自然容不下她”·伏鸳鸯冷哼一声,只道:“我却没做这样的事,这是有证据的。”
济夫人冷笑道:“还要狡辩你有什么证据”伏鸳鸯便道:“你若能在这神庙内搜出箭来,我便服了你”原来昨日经迦蓝提醒,伏鸳鸯也想到这箭可能会留下祸害,便拿了走了。
那伏鸳鸯又说:“这箭我昨日已归还了大内兵库,这都是有记录的·请皇后先去查明了,再讨论花姬是不是我伤的·”·那伏鸳鸯如此言之凿凿,济夫人一时居然也哑口无言,气焰消了大半,只扭头看向皇后。
皇后脸色却分毫不变,依然是那不怒也不笑的样子,只缓缓说道:“无论是不是你,这暗箭伤人的事出现在禁宫之中,本就是大事就算不计较你是否伤害了花姬,也得处罚你以武犯禁,否则以后谁能够尊重宫规,那皇宫还能安宁了前天是济夫人受惊,今日是花姬受伤,以后事情若更严重,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伏鸳鸯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皇后就娇叱一声,道:“将此人拿下”·那些宫奴便上前要抓捕伏鸳鸯。
伏鸳鸯哪里肯伏法,随手掷碎了桌上的瓷杯,大喝一声,便有十六汉子从阁楼上飞跃下来·这十六人原是当初伏鸳鸯被特许带进宫里侍候的仆从,实际上,这十二人都是精兵出身,乃是伏鸳鸯近卫。
皇后一瞅这些人目光如炬、身形魁梧且行动矫健,自己带的人虽然多,但在这小神堂里也未必施展得开来,且她与济夫人又是女眷,动起手来也没什么便宜可占的,心里也犯起嘀咕来。
可这皇后仍挺直着腰杆,喝道:“那你这是抗旨不遵了”那伏鸳鸯冷笑一声,说道:“什么抗旨‘旨’在哪儿”济夫人便道:“皇后所言便是懿旨”伏鸳鸯却道:“那圣旨和懿旨谁大圣旨让旁人不得滋扰神庙,不知道懿旨能不能违背”皇后思忖半晌,只道:“自然是圣旨为重。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只能离开了·”扭身便走··伏鸳鸯只暗道:“这皇后来势汹汹,如今三言两语就走了可是有诈”却见皇后已经拉大队走了,济夫人也很惊愕,但见皇后都走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瞪了伏鸳鸯一眼便回去。
那伏鸳鸯到底不安,便带着十六近卫往既望园奔去·众人到了既望园,却见迦蓝正在溪旁捕鱼,那伏鸳鸯一时笑道:“你也吃肉呀”迦蓝便道:“阿弥陀佛,你带着这许多人来干什么”伏鸳鸯便将来龙去脉说清。
迦蓝一听,便蹙眉道:“你怎么就让她走了呢”伏鸳鸯却道:“难道我还拦着她不成”迦蓝便道:“她暂时离开,必然是怕在场起冲突会伤害到自己,如今跑了,大概是去调动羽林卫来剿灭你这大胆的匪人。”
伏鸳鸯闻言,只道:“那也不怕,我已经让人去通知皇上了·等他回来,皇后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迦蓝苦笑道:“皇上在日度宫呢,这日度宫的人能为你通传么”伏鸳鸯却信誓旦旦地说:“这个不难。”
迦蓝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不问了,只说:“你好好的,何必去惹是生非”伏鸳鸯却冷笑一声,说道:“连你也不明白了如今我得了皇帝的垂青,不是我安安静静就能没是非的。
倒不如我自己去搞些是非,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趟·”迦蓝便也只道:“阿弥陀佛·”伏鸳鸯只见这迦蓝禅师眉目秀美,半低着头正是最好看的角度,又轻轻说一句“阿弥陀佛”,真的似世外人一般,只这伏鸳鸯却不信这一套,说道:“你又不诚信向佛,却满口的‘阿弥陀佛’,这有什么意思呢”迦蓝便道:“因为出家了,还是要尊重一下人家的规矩,有时我想说脏话的时候,也会说句阿弥陀佛。”
·那皇后果然是觉得那些太监可能打不过伏鸳鸯的人,便调动了羽林卫,打算去围攻神庙,到了神庙,却不见了伏鸳鸯,便开始满皇宫搜了起来·伏鸳鸯也在既望园里急着团团转,只想着怎么躲着,一直等到皇帝回宫才好。
迦蓝也怕惹祸,只说:“人人俱知你爱来这儿,你还躲这儿”伏鸳鸯便笑道:“你也怕事,倒是想和我撇清·”那迦蓝又说:“阿弥陀佛,那是当然的。”
伏鸳鸯思忖一番,也觉得躲在既望园不是个好法子,只灵机一触,带着十六个侍卫又潜行于宫中小径之中,隐秘地撤往附近的花园···那皇后正命人搜捕既望园,半天却见卫士回来,满头大汗地跑来,跪倒在地,三呼不妙。
那皇后只道:“人找不着也便罢了,怎么就不妙了”那卫士便喘着气说:“这既望园在花姬院附近,那伏鸳鸯竟一声不响地往花姬院去了,挟持了花姬及太医又说谁要闯进花姬院,他便要对龙嗣不客气了。”
皇后听了,一时怔住了·那济夫人气得发抖,只怒道:“你们这不成材的,怎么能让他们接近花姬呢”皇后却道:“这也不怪他们,也从没有让御林去守产房的事情。
那花姬院本来人就少,架不住伏鸳鸯的突袭,也是正常的·”济夫人却道:“如今花姬难产,太医正为她忙活着呢,这倒不好惊动·”皇后却冷笑道:“这实在是天助我也。
威胁龙嗣,这罪名他如何承担得起呢”济夫人也得意地点头··二人正说着话,却听见又有人飞报,说道:“圣驾回宫了”皇后只愕然道:“怎么就回来了”那人又说:“也不知是哪个该死的替伏鸳鸯传话,告诉了皇上这个消息。
皇上急着回来,谁也拦不住·还好太后也跟着一起回来了·”皇后便点头,说道:“太后也来了,那倒是好的·”·皇帝和皇太后刚回宫,便听闻了变故,那花姬受惊小产,伏鸳鸯为求自保居然挟持了花姬。
众人忙往那花姬院去,只见花姬院外已被羽林卫围住,却也无人敢突围,龙嗣受损,谁也担不起这责任·皇帝却说:“朕要进去”皇后却拦着,只道:“伏鸳鸯如此肆意伤人,皇上入去恐怕危险。”
皇帝却道:“鸳鸯不会害朕的,况且还有傅郎陪着朕”那傅幽人也不大想进去,但此刻也只能表示自己誓死追随皇上了··皇太后冷哼一声,只道:“那我也随你们进去吧。”
众人又劝皇太后保重凤体,皇太后却道:“难道他还敢行刺本宫么”却忽然听得墙内忽然传来婴儿啼哭之声,又一把少年声音道:“恭喜皇上,生了个大胖儿子。”
说着,那伏鸳鸯便从门内跑了出来,脸上喜气盈盈的·皇帝见伏鸳鸯毫发无损,便颇为快活的说:“好”皇太后却冷道:“还不将此逆贼拿下”众人正要动手,那皇上却护住伏鸳鸯,只道:“他可不是逆贼。”
皇太后横眉道:“伏鸳鸯可挟持了花姬不是”伏鸳鸯摇头道:“我可没有,我只是进去看看她罢了·”那羽林卫忙说:“这可不对你分明说了,若我们贸然进犯,龙嗣则会受损。”
伏鸳鸯却也笑道:“我听闻她小产,以圣子之身为她祈福,你们贸然进犯,自然会对龙嗣有损”听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辞,那羽林卫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伏鸳鸯却仍傲慢地说道:“你们大可进去问问、看看,我可伤着花姬分毫了且花姬现在也顺利生下龙子,这是喜事一桩·可你们做臣子的、妃子的,不恭喜皇上,还舞刀弄枪的,你们才是逆贼呢”众人一时被噎着了,也都看向太后。
太后冷笑一声,说:“伶牙俐齿也是无用,来人,将他拿下”·皇太后也是深谙斗争的真谛,现在又不是打辩论赛,也不必和他争辩谁是谁非,直接弄死,世界就清静了。
偏偏皇帝却站定立场护着他,拦着说:“谁敢拿他那就先拿下朕罢”这话相当不成体统,但言已至此,又是当着众人,皇太后也不好怎么样,又见皇上如此坚决,一时也怔住了。
羽林卫也是处于一个尴尬的状态,不知该怎么办,希望这对母子协商好了再下命令,不然咱们虾兵蟹将也很难做啊·那傅幽人思忖一下,便道:“还是先看看花姬和小皇子罢”两母子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便只好顺着傅幽人的话下坡,一同进了那花姬院去看望产妇。
皇太后见生的是个男的,感情也很复杂·现在皇上没有继承人,有个皇子是多好的事呀,可一想到这根本不是皇帝的孩子,情况就比较尴尬了·花姬以为只有皇上谁知道这孩子血统不纯,尽管如此,她还是很不安的。
于是她便抱着孩子,自请带着儿子离宫修行,绝不争荣夺宠·皇太后看她一眼,只道:“这个先不谈,你先说说,刚刚伏鸳鸯是不是挟持你了”花姬一时愣住了。
那皇太后又道:“你大胆地说,母后自会为你做主,处置这个祸乱宫闱的妖人·”皇太后说话的倾向不要太明显,花姬一下就明白了皇太后的意思·那皇帝也急忙说:“花姬,你可要想清楚啊,伏鸳鸯只是为你祈福而已,你别误会他。”
花姬现在也是超级尴尬的,左看看、右看看,皇太后是杀伐决断的权威人物,皇帝却是包庇她保护她的绿帽侠,两边都不好得罪,她内心一阵纠结,无限挣扎,半天一翻白眼,就倒回床上了。
那侍女忙叫道:“娘娘晕过去了”于是一群医女又冲进来伺候假晕的花娘娘··宫中有一口井,以前因地理位置叫“小东门二井”,现在么,就叫“红人井”。
皆因里头掉落过几个红人,最新近的一个还是数年前的息美人·息美人的长相不辜负她的品位,老老实实的一个美人,人靓声甜,盘正条顺,出身贫寒,家里八个弟弟,因此她特别会哄小男孩,自然能够得到内心永远十岁的皇帝的喜爱。
皇太后看这息美人虽然受宠,但毕竟出身很低,不构成什么威胁,就放任她一段时间·不想这息美人也想到自己除了皇帝多疼她外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加上老妈每次入宫探亲都质问她为什么不帮衬弟弟,这息美人便给家人求官,皇帝哪里知道什么要紧不要紧的,这封官加爵对他来说就是戳个章的事而已嘛,一时欢喜就答应了。
这可触到了皇太后的逆鳞,于是息美人就失足掉井里了··这皇帝已将此事抛脑后很久,这几天忽然想了起来,每每心惊,总怕伏鸳鸯也掉进去·那傅幽人也不得已半夜跑去小东门,吩咐小太监们去封井。
那些小太监都不明所以,那傅幽人也无奈叹气,皇帝半夜做恶梦醒来就一直喊着要把这口井封了,这傅幽人也只好照办,这皇帝随口一说就是圣旨,更何况这样强烈的要求呢。
·这傅幽人监工了好一会儿,就急急忙忙地摸黑回寝殿去报告皇帝,不想回到寝殿,正想告诉呢,却见皇帝已又呼呼大睡了·傅幽人一时也叹气,又眯了一会,便是天亮,只好强打精神,侍奉皇帝起床,开始新一天没玩没了的工作。
这傅幽人在书房伺候了半天笔墨,见外头有个小太监探头探脑的,便借故跑出去,又说:“你也不会办事,托个人来跟我说一声就好,这样鬼鬼祟祟的,教人看了也不成样子。”
那小太监吓得不敢说话·傅幽人见他这胆小的样子,便叹息道“还是那小才机灵,只是太机灵的倒不敢事事托付了”,他又说:“可是径山寺御泉那儿怎么了”那小太监便悄声说道:“可不是那儿的人唬得不行,才要来告诉傅郎呢”··傅幽人认为是要紧事,便跟皇帝报告说是御泉司有事要出宫办,那皇帝便答应了。
傅幽人也不要大张旗鼓的,只换了私服,带了那呆头鹅小太监一起去看·傅幽人到时,看那径山寺的人办事倒是爽利,那片坟土都掘得差不多,御泉的牌匾也挂起来了,一切倒是有条不紊。
那负责的僧人见傅幽人来了,忙“阿弥陀佛”了一声,又请傅幽人入内·只见这亭子停了一口棺材,那负责的僧人命人推开棺材板,请傅幽人观看·那呆头鹅小太监不敢看,便捂着眼睛,傅幽人便命他走开,自己则上前一看,又惊又悲,顿时流下泪来。
第12章 黑科技黑医术,不要在意科学原理·这棺中竟有两具女尸,这也罢了,这两具女尸的尸身都洁白如玉,并未见腐烂,脸容也保存得非常完美·其中一具女尸,赫然就是安琴夫人。
却见安氏脸容祥和,仿佛睡着了一般·傅幽人哪里想到自己还能见母亲一脸,不觉悲喜交加,又是惊异万分,千愁万绪涌上喉头,化作一声幽咽·住持以为他唬到了,忙说道:“这也不是怪事,傅郎莫怕。”
傅幽人忙抹去泪水,作出惊慌的模样,扭过头去,只说:“这还不怪可是什么鬼魅作祟不成”那住持便举手,敲击了一下尸体的头颅,如此敲击,竟发出击打玉石的响声来。
傅幽人深以为怪·那住持却道:“外人可能觉得奇怪,但这其实是一种药物所致的·”傅幽人惊异道:“世上竟有这种药物”住持便道:“问别人可能都不知道,但本寺的元老却很明白,这药是源自本寺师祖的,名曰‘圆寂丹’,是个秘方,只传本寺高僧。
那高僧临死得病,怕死得不体统,便服用此丹,身体便会僵化,连五脏都会变得坚硬如玉,连着肉身也会多年不腐·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是神迹·”那傅幽人一听,立即想到当初伏骄男说真正的迦蓝得病后留下遗言不久就死了,死后肉身也是不腐,洁白如玉。
当时傅幽人还以为他是编故事,如今想来竟然是真的·这真迦蓝也是出自径山寺的,有这秘方也不出奇,大约是他得病后自觉大限将至,不想死得毫无尊严,便服下圆寂丹自尽。
傅幽人转念一想,却觉不妥,只道:“既然是你们寺的秘方,怎么会让这两个女眷吃了呢”住持便道:“本寺也是为此发愁既然只有本寺高僧持有该药,怎么会到了这两个妇人的肚子里这难道是咱们寺里出了败类还是秘方失窃了,也未可知。”
傅幽人仔细看向棺木,伸手挪开了安氏的头,仔细端看另一个妇人的脸,却觉得很是眼熟,半晌忽然想起来,不知该怎么说,便问道:“我似乎听说你们寺里曾经有高僧还俗会不会是他干的”·原来这个妇人名为远月,原是个医女,曾侍奉皇太后。
多年前她和径山寺的一个和尚私奔了·当时皇太后还是皇后,得知后震怒异常,四处搜查她的下落,却都无果,最后便不了了之了·不想她居然已与安氏同棺而亡。
住持虽然见过远月,但是多年之前的事了,故一时也想不起来··傅幽人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他原以为是因为迦蓝的身份揭破,皇太后要毒死迦蓝,却误杀了母亲,母亲才会死亡,如今看来,事情断非如此简单。
那住持听了傅幽人的发问,却觉得有了点眉目,他只说:“当初确实有个和尚法号石药,对于各种奇药颇有研究,也是知道圆寂丹的·”傅幽人听了“石药”二字,立马觉得骨头都痛了,简直想泪奔。
原来他削骨换脸的大手术是石药- cao -刀的,石药以蛊虫侵蚀他的骨肉皮肤,再施以灵药使之康复,却已非昔日骨骼容颜,又损其声带,使他声音沙哑,与以往不同,这个过程痛苦异常,给傅幽人留下了很深刻的精神创伤。
石药和尚隐居山林,靠的是祁公的父亲老柳公庇护·因此,祁公能够带着毁容了的傅天略去找石药,请他为傅天略换脸·石药却说:“换脸体现不出我的水平,换头吧”于是大刀阔斧的进行手术,那祁公见过程很可怕,就说:“这真的不会死吗”那时傅天略虽然痛苦,却是清醒的,隐隐听见那石药回答说:“我怎么知道这技术又没在活人身上试过”·傅幽人并未曾见过远月,只是在石药的医馆里见过许多远月的画像,方知道石药的妻子叫远月,失踪了许久。
石药一直拜托祁公帮忙寻找,如此而已·傅幽人便暗自思忖,怀疑祁公一早知道远月死了,但却不肯告诉石药·没什么事的话祁公不说也很正常,毕竟他很怕麻烦。
那住持虽然见过远月,但也是多年之前的事了·当年远月又是如花年华,如今却是半老了,自然也认不出她的尸来·傅幽人也是因为当时在医馆康复时间很长,经常看到远月的画像才认得的。
这事实在很奇怪,那傅幽人又想,既然如此,何不借故将母亲的尸体索回·故他说道:“这如果和石药有关,又和日度宫有关,实在是兹事体大啊·”那住持便点头道:“正是啊。”
那傅幽人便道:“皇太后素来就看不惯径山寺,之前还将老住持废了,又囚禁了若干僧人……”那住持听了也是万分惧怕,忙点头不已:“还请傅郎指教。”
傅幽人便道:“我看这事还是悄悄的办了,不告诉一个人,对你我都好·”那住持便点头说:“阿弥陀佛·”傅幽人便道:“这两具尸体留在这儿终是个祸患,还是交给我处理了,你看好不好”那住持觉得这棺材简直是烫手山芋,如今傅幽人肯接手,自然欢喜不已,满口念佛不已。
傅幽人把事情安排妥当了,便回宫去了,又不想出了新鲜事·那皇上为了讨好伏鸳鸯,居然下旨降罪当日围剿伏鸳鸯的羽林卫,并说:“这些羽林卫无旨擅闯禁宫,惊动龙胎,罪犯滔天,念在爱妃无恙,皇子安泰,不忍加罪,只全部革职便罢。”
傅幽人一听便知这并非皇上的口吻,必然是伏鸳鸯教唆的·怕这道旨意下去,又得触怒皇太后·那傅幽人只说:“这些人都撤掉了,一时上哪儿找人顶上呢总不能无人守卫皇宫吧”那皇帝却说:“朕已经想好啦就让驻京的神圣军挑选精兵替代,这便好了啊”神圣军是伏家的人,伏鸳鸯倒是想得美,皇太后听了肯定要吐血,只怕这政令出不了御书房,就会被截下来。
·傅幽人却不曾想,那政令居然真的颁布了,并得到了实施·傅幽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细打听方知原来这道旨意得到了祁公的支持·如今朝廷中祁公可谓是独揽兵权,只有神圣军不在他控制下。
如今伏鸳鸯与祁公联手,朝廷上只有白术丞相带领文人派反对,也是无用·皇太后一下子处在被动的位置,她心中极为愤恨,她一手扶持的祁公就这样冷不防反咬她一口,真特么残忍啊··那皇太后气得每天血压狂飙,有时真的头晕头痛,多少小鲜肉帮她补蓝都没用,就是气。
上了年纪的女人真是气不得,身体不适还是其次,容貌很容易就受损,皱纹和白头发一下子就多了好几根·皇太后恨得忍不住想摔镜,偏偏伏圣后却是飘然而至,还是那么光彩照人,真的气得人牙痒痒。
那皇太后忍不住腹诽:“这伏家的都是妖孽”·那伏圣后却掩嘴一笑,口里说着“见过太后”,却施施然坐下,那态度好似领导来巡视一般,之前她还是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现在倒摆起女王范了。
皇太后也只好忍气吞声,也微笑道:“依依可是来看小圣女的”伏圣后笑道:“是呀·说起来,小圣女在太后这儿也叨扰太久了,照顾新生儿都是难事,怎忍太后一直- cao -劳依本宫看来,小圣女既然是伏家血脉,不如还是交还伏家看顾才好呢。”
皇太后心里很不以为然,脸上淡然道:“本宫很喜欢小孩,一点也不嫌麻烦”伏圣后素知皇太后的个- xing -,那是相当的倔强,不肯示弱,如今虽然她伏家势力大,但也总不能带人入日度宫抢人的,只能够协商了。
因此那伏圣后幽幽说道:“皇太后不是说了希望伏迦蓝长住日度宫么我看这也是个好主意·只是迦蓝修炼是要清静的,恐怕难与婴孩同宫而处啊”皇太后暗忖:“这伏依依是想换个人质的意思看来她还是心疼小女儿多一点啊。”
皇太后又想,如今倒不宜与伏圣后正面杠,见好就收吧故皇太后便同意了这个提议:“好吧,我看你说得也很有道理,待伏迦蓝入住日度宫,我便让人将小圣女送回伏家。”
伏圣后对这个答复十分满意··伏迦蓝当初在日度宫那儿陪皇太后,伏圣后回朝后,亲自向皇太后要回了伏迦蓝·迦蓝当时还是有一丝感动的·他对母亲没什么印象,自幼就没和母亲有过什么接触,到了圣宫后,有暗暗的小激动和小期待,只是在见过伏圣后这点幼稚的激动便被一盆冷水浇熄。
那伏圣后对他冷若冰霜,好似他欠了她七百万一样·他这便明白了,那伏圣后要他回来,不过是因为圣女回朝想拿点面子,要给皇太后威风看看罢了,并不是她多么顾惜这个自幼分离的孩子。
在伏骄男得闻傅天略自焚而亡后,更是心灰意冷,自请出家苦修,伏圣后表面上挽留他,实际上是希望他滚远点的,故她意思意思的挽留一下,便让他去了··伏迦蓝看透她的虚情假意,因此这次回京,既不愿和皇太后共处,也不肯和伏圣后同住,只求留在宫里清清静静,没想到这也不能如意。
那傅幽人听得这话,也十分忧心,只想到和皇上说也无用,不如找伏鸳鸯·怎么说伏迦蓝和鸳鸯是沾亲带故的,总不至于袖手旁观吧··那傅幽人原在皇帝身边侍奉着,见皇帝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便笑道:“咱们不如找鸳鸯少爷玩玩儿罢”皇帝却憋着嘴说:“他才叫朕别老是粘着他呢”那傅幽人便道:“那……那不如看看花姬和小皇子”皇帝便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那皇帝自己是个小孩子,却也喜欢小孩子,明知小皇子不是自己的,但看着可爱,便也喜欢逗弄他,这倒让花姬安心不少。
那皇帝带着傅幽人往花姬院去,刚到了门外,便看见了大门紧闭,所有侍人都退在外间了·皇帝也摸不着头脑,带着傅幽人进了内院,见四下无人,刚走到廊下,忽然间皇后抱着婴孩冲了出来,又见皇帝的来了,忙跪下行礼,那花姬也慌慌张张冲了出来,看见皇帝,便骤然下跪,泪落如雨。
皇帝看了,便怜惜起花姬来,只对皇后说道:“你抱人家的娃娃作什么”皇后却冷道:“启禀皇上,这花姬混淆皇室血统,其罪当诛此孽子也不宜留在世上”皇帝闻言一震,只道:“皇后怎么知道的”这皇帝自知失言,又补一句:“皇后你怎么会这怎么说”皇后便冷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鸳鸯扣和一封情书,道:“这是产婆在她的神龛里发现的证明,足以证明花姬与伏鸳鸯私通花姬祸乱龙嗣,伏鸳鸯- yín -乱后宫,都该处死”·皇帝听了这话,只觉两耳轰鸣,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惊失色道:“你说伏鸳鸯”皇后便道:“就是伏鸳鸯”花姬低泣不已,却不敢否认。
皇帝只觉得有一座山在他眼前轰然崩塌,砸得他粉身碎骨·傅幽人也惊得腿软··原来当初花姬有孕,傅幽人得知后先悄悄问她·那花姬是个特别敏感的人,她看出了皇帝心仪伏鸳鸯,十分惧怕,不敢说出真相。
只是花姬在赏花宴会也看出了傅幽人待迦蓝与别个不同,虽然不大确定,但也只好铤而走险,欺骗了傅幽人,说这个孩子是伏迦蓝的·傅幽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反应和皇帝听见孩子是伏鸳鸯的简直一模一样,信仰崩塌,心脏骤停。
花姬唯恐傅幽人不信,便说:“确实是他·我的院子和他的院子隔得近,而且都是门庭冷落的,地处偏僻,有时我去看他……便爱上了他,他这样的人,谁人不爱呢”傅幽人喃喃道:“他这样的人,谁人不爱呢”那花姬看傅幽人的模样,便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又说:“我想我一个青春少女,不甘凋零于这冷宫,便对伏迦蓝下药……”那花姬绘声绘色地说出了自己用情药迷煎绝世美男一夜七次的故事来,听得人真是又羞又怒,又觉得她语言生动,引人入胜,使傅幽人忍不住把这个故事听完。
这花姬不出书真的很可惜啊·傅幽人听了这个完整的故事,简直是两眼发昏·那花姬又取出了一枚玉扣,上面写着一个“伏”字,傅幽人见这是伏迦蓝贴身之物,便也信了,只说这采花贼不仅玷污了迦蓝的清白,还偷拿战利品,真是气煞我也只是他念及这女人到底怀了迦蓝的骨肉,而且和宫妃有染,无论主动被动,传出去了就是死路一条,那傅幽人便决心为她掩护,故只告诉她李代桃僵的办法,将这个锅甩给黄县男。
傅幽人认为,黄县男是皇太后的亲戚,皇帝又是个心软的,应该可以压过去·只是这计策一出,虽然保住了花姬母子,却没保住黄县男··傅幽人并不知道这个伏字玉扣是伏圣后批发的,伏家孩子人手一个,贴身带着。
傅幽人只和伏迦蓝比较熟,故以为伏迦蓝独有,不想被花姬蒙骗了过去·花姬又说伏迦蓝哪里哪里有个伤疤,超级- xing -感,值得一舔,傅幽人其实也不知道,这个也打听不来,只好信她,也不曾想过这个脸嫩少女这么能扯。
不过他打听了也无妨,伏迦蓝真特么有这么一个疤·那是在平乱战中被流矢所伤留下的,伏鸳鸯知道的,曾当笑话告诉花姬,只说:“哈哈哈……那个流矢真会飞,差点就让迦蓝变公公了,虽然很惨,但是我真的笑了很久。
他差点跟我绝交了·”··那伏鸳鸯在宫里来去自如,又常往隔世院去,那儿离花姬院很近,便偶尔能撞见花姬·伏鸳鸯和花姬年龄相仿,趣味相投,二人倒是一拍即合,该干不该干的都干了。
伏鸳鸯纵情任- xing -,只说:“皇上自己也这么多的妃子了,还有你这样碰也不碰的,也是浪费人才·他口口声声说什么都肯分我,难道把你给了我也不许”花姬听了真的快气昏头了,只道“这人长得那样好,为人不乏可爱之处,看着很聪明伶俐,但情商却低到谷底”。
花姬只求他不要把事情说出去·伏鸳鸯那日见皇帝拥着别的女人便觉得不舒服,方有点明白,只说:“哎,这男人大概都是一样的,就是喜欢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也没有要和皇帝厮守,也不乐意他爱别人·”·花姬不慎在皇后面前害喜了,被皇后发现怀孕,自然就掩不住了·花姬铤而走险,撒弥天大谎,终于保住了一个人两条命,后来听说黄县男死了,总觉得有点蹊跷,惶惶不可终日。
在她生子那日,也是伏鸳鸯大祸临头的日子·伏鸳鸯东躲西藏,只说:“都闹到这样了·听说花姬不好了,我还是去看她罢若她真的有什么不幸了,我却没在那儿,岂不抱憾。”
花姬平安生产,伏鸳鸯亲手抱着那娃娃,出现在皇帝眼前,那喜盈盈的模样倒不是装的··可是好景不长,产婆在当时看出了端倪,偷偷搜集证据,报告了皇后。
皇太后如今正在弱势,得知此事,真是开心得很,忙令皇后揭穿此事,报告皇上,使皇上与伏鸳鸯恩断义绝方好··皇后如今抱着婴孩,跪在地上,执行了皇太后的计划,将伏鸳鸯所犯之罪报告皇上。
皇上听了,却也没勃然大怒,只是怔住了,半晌方道:“行了·皇后你退下吧·”那皇后惑然不解,又说:“皇上,妾所言句句属实”皇帝便道:“朕自有分寸,你将婴孩留下。”
皇后只好放下婴孩,悻悻告退··那皇上见皇后走了,颓然跌坐石凳上,伤心道:“你们都是骗朕的”花姬一时也愣住了。
皇上眼眶又红了,声音也是呜咽的:“我对你怎样对孩子怎样对鸳鸯怎样原来你们都是一起来骗朕,当哄傻子么”花姬唯恐获罪,只将祸水东引,便道:“妾也是惶恐异常,本想如实相告,但是傅幽人说我说了的话,我就没命了,又告诉我,说黄县男最近常常入宫赏花,可以说是他啊,那么人人都能得到平安。”
傅幽人听了,登时脸色煞白,没想到花姬突然来一记冷箭·皇帝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扭头看向了傅幽人,煞白一张脸,颤抖着手指指着傅幽人,哽咽道:“傅郎骗朕”傅幽人本想辩解,但却觉得百口莫辩,一时看着皇帝这悲痛的表情,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噗通跪倒在地,也不知该说什么。
皇帝心下了然,双手捂面,放声痛哭起来··伏鸳鸯当日遭劫,日度宫里肯帮他传信的人,乃是祁公所买通的·祁公如今手眼通天,哪里都会布眼线·那产婆告密之事,却也有医女看在眼里,这医女便将此事报告了祁公。
祁公得知,不觉跌足,只道:“这伏鸳鸯很是可气呀”他又想,这皇太后都知道了,伏鸳鸯是保不住的了·实在可惜··祁公思前想后,只觉得如何在伏鸳鸯死前占尽他的便宜才好,免得这人间绝色白白消散。
不想伏鸳鸯自己就找上门来了·祁公见伏鸳鸯慌慌张张的,只笑道:“好少爷,你慌什么”那伏鸳鸯便道:“我听说宫里出了变故,来问你知不知道。”
祁公便叹道:“难道你真的和花姬有染”伏鸳鸯便了然,却仍不甘心地说:“我们男亲女爱,好过你们搞屁股的·”伏鸳鸯公然在祁公这坚定的男同- xing -恋者面前说出如此歧视- xing -的反同言论,简直就是死到临头都要嘴硬得罪人的典范。
祁公笑了笑,说道:“你不也是拿屁股作诱才呼风唤雨的么”伏鸳鸯却仍很硬气,说道:“那我至少也是卖艺不卖身”祁公噗嗤一笑,只道:“卖艺不卖身的妓女总会吃苦头的,欲擒故纵是很可以的,但时间长了付出多了却什么也得不到,谁不觉得自己当了忘八呢倒是当初有多爱,到时有多恨,这你还不懂”伏鸳鸯竟也无话可说。
那祁公又说:“所以你是败在这一点上·若你当初能咬牙忍一忍,逢迎一下皇帝,那么你碰他哪个妃子,他都不会生气,因为他会觉得自己委屈了你,只想着怎么补偿你。
但如今么,他只觉自己被耍了·再怎么好说话好脾气,他终究是个君王啊你可别忘了这一点·”伏鸳鸯咬牙恨道:“我倒谢谢你教我委身之道。
我还以为你不舍得呢·”祁公摇头叹息道:“你是皇上所爱,我怎么敢存独占之心呢”伏鸳鸯心系花姬母子,便道:“我不跟你费唇舌了,看你也是不肯施救了。”
祁公见他走投无路,竟来向自己求救,真是自投罗网·那祁公欣然一笑,说:“原来你是来求救的,那怎么不早说我看你气势汹汹的,还以为你是来问罪的呢。”
那伏鸳鸯听他的话,似有回转之道,便降下气焰说:“你有权有办法,当然是要找你了·”祁公却道:“你到底是求人办事,难道不该讲点礼数么”伏鸳鸯听了这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想到确实是有求于人,也不好太嚣张,便勉强装出个低眉顺眼的样子来,躬身说道:“多有得罪,请祁公原谅”·祁公却道:“你对我倒是多有得罪呀,起码要罚酒三杯,我才饶你”那伏鸳鸯便道:“自然、自然。”
祁公便向侍从使了眼色,命他取酒来·那侍从跟随祁公多年,最会察言观色,连忙去拿了- cui -情春酒来·他哪里不知道自家主人根本没打算救人,只不过是想占那个将死美人的便宜罢了。
伏鸳鸯到底年少气盛,没那么多想法,乖乖仰头将整瓶酒喝了下去·那侍从见状,便默默退下,将门带上·祁公到时很满意,看着鸳鸯少爷那白瓷一样的肌肤渐渐染上红晕,似是芙蓉一般。
那伏鸳鸯也渐渐觉得热火烧身,心动难耐,竟然越看这个祁公越顺眼·那祁公一颦一笑,都动人无比·那伏鸳鸯一时精虫上脑,身体不受控制,上前就按住了祁公。
祁公大惊失色,万万想不到剧情往这个方向发展,自然要挣扎的,正想喊人,却被伏鸳鸯一拳捶在肚子上·这伏鸳鸯看着秀气,可那肌肉可不是假的,自幼习武,一拳下来正中痛点,捶得祁公丧失战斗力,那伏鸳鸯也懒得给他多搞什么,脱裤子就干,祁公竟然被他狠狠蹂躏了一番,痛得哇哇大叫。
只是人类的尖叫都是差不多的,侍从们站在二门外,听得不真切,以为那是伏鸳鸯在叫,便都竖起拇指称赞“咱们主子就是了不起”···伏鸳鸯运动过后,便疏散了药- xing -,大概想明白了怎么回事,看着祁公这霸道腹黑男也如抹布一样贴在地上,一点也不怜惜,还啐了一口,呸呸呸的表示晦气。
说着,他想祁公是靠不住的,便提起裤子走人,决定谁也不理了,直接闯入皇宫··那伏鸳鸯也不管宫规,过了宫门也不下马,一人一骑直奔花姬院·路上的人见是伏鸳鸯,便也不敢多说。
那伏鸳鸯在花姬院外下马,匆忙跑了进去,忽然听见婴孩的哭声,他更是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跑进了屋内,方见花姬抱着孩儿·那伏鸳鸯四处张望,又对花姬说:“你还好么”·花姬落泪道:“皇上知道我们的事了……”伏鸳鸯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他有没有要伤害你俩”花姬摇头道:“他现在正和傅幽人生气呢,倒先放过我们了。
只是他总会想起来的,那时候我们可怎么办呢”伏鸳鸯又说:“怎么又和傅幽人有关系了”花姬便说出实情,那伏鸳鸯便道:“还有这样的事。
那傅幽人,我原以为他是个没根的东西,不想还是有情有义·”花姬却道:“唉,我也深悔害了他·只是若不如此,怕我们母子自身难保·”伏鸳鸯便说:“你也是没有办法,我去看看他们吧。”
那花姬却拉着他,只说:“你现在过去,难道不是去送死”伏鸳鸯笑道:“哪里就要死了”花姬却道:“你别以为皇上宠你,你就能为所欲为。
皇上以前对你多纵容,如今就能对你多残忍,他可是天子”伏鸳鸯却道:“你和他也很要好的,难道不知道他心地良善么”花姬却道:“他是天子,纵然不是他的本意,只须他一时生气随口说一句要你死,那你就立马人头落地了,到时候他倒知道后悔,可难道能把你的头装回去么”·伏鸳鸯却道:“你想得也忒多了,这羽林卫有的是我的人,难道我不能跑么”花姬却道:“皇太后也知道这儿有你的人,她既然想着要治你,必然留了后手。
难道你还不信而且么,你如此张狂、圣后何等放肆,皇太后却也奈何不了,多是皇上宠爱的缘故·若你失去了皇帝的宠信,只怕遭殃的还不止你一个。”
伏鸳鸯闻言也颇为忧心,只怕牵连了伏圣后等人·那花姬却道:“为今之计,只有你去求皇上宽恕,让他不要和你断绝,否则我们所有人——不仅是我、孩子,还有神圣皇后、小圣女,乃至伏家,都有灭顶之灾。”
伏鸳鸯却头痛欲裂,只颓然叹息··伏鸳鸯自行离了宫门,便往那皇帝寝宫去了·皇帝听见伏鸳鸯要来,只喊道:“朕不要见他”只嘴里这么喊着,却见伏鸳鸯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昂首挺胸地站在了皇帝跟前。
皇帝看见伏鸳鸯的脸,也是愤恨不休,抄起玉如意便往他身上砸去·那伏鸳鸯也不会老老实实地等着被砸的,自然就躲了过去,又说:“皇上生气,将我斩首也很容易。
何必闹这些脾气呢”皇帝闻言更为恼怒,只道:“我闹什么脾气难道不是你负我在先倒还这么振振有词”伏鸳鸯却道:“那皇上你是不是要我死呢”皇帝怒极反笑,说道:“难道你不是算准了朕不舍得你死,才来朕这边显眼么”说着,皇帝的声音又哽咽起来,便又难过地扭过头了,不肯直视伏鸳鸯。
伏鸳鸯听了这话,觉得回转有望,便按着花姬所教的,耐着- xing -子、柔声说道:“我怎么负你在先难道不是你负我在先”那皇帝闻言,一时愣住了,又回过头来,瞪着大眼睛问道:“这是什么歪理”伏鸳鸯便说:“皇上还记得我当初差点惹上杀身之祸是什么缘故”皇帝便答:“便是禁宫犯武了。”
那伏鸳鸯便又说:“那皇上认为,我当初为什么要赌气- she -散那女人的发髻”皇帝一时愣住了,半晌只觉得心跳怦然起来,低头不敢说话。
那伏鸳鸯便说道:“那女人说的对,我就是妒忌·我妒忌你怎么就有六宫,我却是什么都没有的·想市井那些但凡有点脸面的兔儿爷,虽然还得伺候着金主,但自己还是能养着几房姬妾,抱个娃娃的,倒是我,连他们也不如了”这伏鸳鸯一顿忽悠加甩锅,碰着皇帝恋爱脑智商低,居然就奏效了。
那皇帝忽然觉得是自己不对在先,根本不应该怪责伏鸳鸯·但他心里又隐隐觉得哪儿不对,一时也不肯说话,只闷声不语地坐在椅子上发呆·伏鸳鸯见嘴炮奏效了,忙凑前了,又说:“皇上,你是要把我当成那些妃子一样锁在这宫墙内当奴婢么”皇帝忙说:“你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的。”
伏鸳鸯便问道:“那你还有什么不满呢”皇帝闻言,心里顿时明白了到底是哪里不对了,他一拍桌子,只道:“你这么说来说去的,也是无用,我就问一句,你到底心里爱不爱朕”伏鸳鸯一直怔住了,虽然花姬也提醒了必然会有这么一个场合,但情况发生的时候,伏鸳鸯还是显得有些慌张。
但因为背过答案,伏鸳鸯还是很快镇定下来,从容地说道:“那是自然的,不然我为什么要妒忌”这话说得挺有水平,皇帝差点就信了。
虽然皇帝觉得妒忌是由爱而生的,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他从小见过了很多宫嫔不为爱而妒忌,单纯是为了抢占资源·伏鸳鸯的情况其实也很类似·伏鸳鸯为人任- xing -,自我中心,见不得一直围着自己转的小皇帝也对别人好,不过是小孩子抢玩具的心理罢了。
皇帝未必洞悉得那么透彻,但心底总有隐约的、直觉上的怀疑·因此,皇帝别扭地转过脸去,说道:“朕不信”·伏鸳鸯无奈地说:“那皇上要怎么才能相信呢”皇帝眼珠一转,便道:“你好好侍寝,朕就信了。”
伏鸳鸯一翻白眼,心里虽然做过了建设,但仍然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只是想到一家人的- xing -命都系在皇帝的喜怒上,也不得不违背良心·故那伏鸳鸯昂首挺胸,慷慨凛然地把皇帝上了。
皇帝万万没料到是这样的发展·伏鸳鸯也是刚刚上完祁公,一时脑筋也没转过来,借着一股“柳祁那货我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上”的再接再厉勇创佳绩的勇气,一咬牙就把皇帝上了。
那皇帝想着“也行吧,反正是鸳鸯”,就一咬牙挺过去了·两个人咬着牙完成了侍寝的任务,解锁了新成就,成为“昊込”(日天之人)··事成之后,那伏鸳鸯又提起裤子,跟皇帝说道:“唉,都是我不好花姬那母子在宫里,皇上觉得碍眼的话,便打发远去吧。”
皇帝正是心内柔情万分,只道:“那可不行,那是你的孩子,朕自己也没孩子,就把他当成朕和你的孩子一样好好照顾,那也挺好的·”伏鸳鸯又说:“那花姬呢你还能看她顺眼么”皇帝叹了口气,说道:“她是孩子的母亲,也罢了。”
伏鸳鸯见皇帝这么样说,心内不觉愧疚起来,又默默了半晌,转移话题说:“咱来了许久了,怎么不见傅幽人”皇帝被他提醒了,忽然直起背来,说道:“我把他遣退了”··伏鸳鸯对傅幽人的感觉颇为微妙,他想这傅幽人看着无害,但却心思难测,又颇得圣眷,留他在龙宫也是个祸患,难得皇帝将他弄走了,自然还是不要送回来的好。
故伏鸳鸯说道:“他那样欺骗皇上,难道皇上还要原谅他吗”皇帝却笑道:“你是开玩笑嘛你不也欺骗朕了朕都不恼你了,何必恼他”伏鸳鸯却说:“那怎么一样我是因为喜欢皇上才骗皇上的,他是为的什么呢再说了,难道在皇上眼中,我和傅太监是一样的身份”皇帝方讷然不语。
伏鸳鸯又笑道:“我知道皇上一时舍不得他,但他毕竟是个奴仆,若不多加管教,只怕会有内宦专横之嫌了·”皇帝到底不忍,却说:“那要怎么管教他难道还要打他、杀他”伏鸳鸯只笑道:“也没什么的,他不是正在管咱们御泉的事么索- xing -把他调出宫,放径山寺御泉司管事。
他在大内也威风够了,也是时候该煞煞他的- xing -子,好叫他知道谁才是大内的主人·”皇帝听伏鸳鸯的言辞,却不太同意,只说:“你这么说,倒像是傅郎多么跋扈一般。
以朕看来,他是很勤谨低调的,还要怎么煞他的- xing -子”伏鸳鸯越听皇帝为他辩护就越不放心,便说道:“他连皇上都敢蒙蔽,难道还不够跋扈吗他平日在皇上跟前自然要勤谨,不过他一转过头对着那些宫人又是怎样一副嘴脸,难道皇上又能看见了”皇帝闻言却是半信半疑。
那伏鸳鸯只想着趁机要疏远皇帝和傅幽人,好安插自己的人来近侍皇帝,忙说道:“你不信我,也可以问问济夫人,或她们三夫人中的哪一个·一来,她们是傅幽人招进来的,当过宫女,熟悉傅幽人的行事;二来,因那一箭之仇她们都与我不和,肯定不会和我串通说假话的。
若她们都说傅幽人欺压宫人,皇帝还不肯信么”·济夫人等宫妃当初认为傅幽人独占龙恩,便是痛恨傅幽人,如今见他落魄,只会痛打落水狗,因此联合一起在皇上面前说傅幽人坏话。
皇上听见伏鸳鸯和众人都说傅幽人嚣张跋扈,也不由得信了几分,便同意了伏鸳鸯的提议,先将傅幽人降为御泉司掌事,离开皇宫,去径山寺当差·傅幽人含泪叩谢皇上,那皇帝见他这样颇有几分不忍,也不知何言,皇后站在一旁,颇为端庄大度地笑道:“如今不过是让你去办传水的事,你好好的当差去,等办完了回来,也是一样的。”
傅幽人又磕头感谢皇后·他心里知道皇后未必不想他回宫,不然皇帝身边就真的全是伏鸳鸯的势力了·可惜皇后三番四次出面对伏鸳鸯不利,已经引起了皇帝极大的不满,她如今在皇帝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了。
第13章 小型宫廷伦理剧·傅幽人离宫了后就立即赶到了御泉司,满头大汗淋漓,茶也顾不上吃一口,只立在山头,看着远远的迂回的山路,那山路上一行人迤逦而过,队伍中一顶羽蓝软轿,傅幽人虽看不穿那绸缎做的轿,心里却明白轿内坐的是迦蓝,便也是安慰的。
那迦蓝并无挣扎,按照神圣皇后的安排被送去了日度宫,以换取小圣女的安全··伏骄男认为自己某程度上也算得上是无牵无挂,这世上唯一的牵绊就是“迦蓝”这个名字。
很多时候他不仅觉得自己继承了迦蓝的身份,更真正地延续了他的生命·他过上了和迦蓝一模一样的生活,清晨自然地醒来,听着鸟语闻着花香,心平气和地翻译着经文,偶尔与沙弥机锋几句,大多数时候都是沉浸在经卷的世界之中,也没有什么人来关注他的内心世界,这样的生活使他得到一种近乎祥和的寂寞。
他想和身边的人保持友好又疏远的关系,像是伏鸳鸯、伏圣后,甚至是皇太后·那伏圣后来到他的跟前,也不掩饰对他的冷淡,只是说:“日度宫那儿你知道吧小圣女在那儿是住不惯的,你以前就在那儿呆过,想必你去会更好一些。”
伏骄男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大概他也知道由不得他这个冒牌的迦蓝圣宗、无兵的神圣将军拒绝··傅幽人远远地站在山头,看着圣宗的仪仗进入了日度宫,不久之后,又看到小圣女的仪仗从同一扇大门中缓缓出来,往神宫而去。
大概伏圣后终于得偿所愿,可以接回自己的女儿了·那伏圣后在神宫等着小圣女回来,宫里的仆人知道女主人的心事,便特意点上宁神的熏香,助这个焦心的母亲平静下来。
这香倒是奇效,又加上伏圣后一夜没有睡好,便闻着甜香酣然入梦·仆人见她眯着眼睡了,便取了披风轻轻地给她盖上·她自不知,只又似梦回了塞外,原是她更年轻的时候,美貌无比,与自己豆蔻年华的女儿站在一起,也仿佛姊妹一般,一点也看不出是母女。
女儿像一颗糖,甜甜的、圆圆的,两腮都是少女特有的粉红,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然而,哭泣的时候这酒窝也很明显·她的好女儿捂着脸痛哭,肩膀也颤抖着,她的心弦也随之颤抖,可她的肉身却像一尊雕像般一动也不动,连眉毛也抬不了下。
她已经忘记了,这是第几个被卖出去的女儿·在她丈夫老藩王的一声令下,她的好女儿痛哭着被拖入了蛮夷的马车之中——老藩王看着藩王后镇定的表情,非常满意地点头,说道:“王后越发端庄,识得大体了。”
伏王后幽幽地看向老藩王,比起母爱,心中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她低眉顺眼地回答:“那时是妾不懂事,和外族通婚是好事,妾现在明白了·”·伏后总与自己所生的女儿隔绝,终生不复相见,已然是命运。
她甚至不敢打听自己的女儿在那些野蛮的部落里过着什么日子·软弱的她只敢在那个冰冷的月夜,小心翼翼地毒死了老藩王··也是忽然一阵钻心之疼,似刺刀一样将梦境戳破。
伏圣后忽地醒来,望向左右,一时分不得真实、虚妄,只是茫然·正是此刻,一个侍卫忽然闯了进来,跪地哭道:“不好了小圣女没了”闻言,四座皆惊,唯伏圣后一瞬不瞬,那双眼也未滴一珠泪,只默默半晌,声音和缓地问道:“小圣女呢”那人也不敢回,那伏圣后又把声音提高一些,问道:“小圣女呢”那侍卫便将乳母领了进门,乳母抖得跟筛米一样,颤抖着手臂抱着那金丝银线的华贵襁褓,襁褓中便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只是那女婴已气息全无了。
伏圣后忽地站起来,轻轻地抚摸着女婴的脸颊,触手都是玉一般的冰凉,那伏圣后却是红了眼睛,只喃喃道:“又是如此……又是如此……”那手指触碰女儿的那一刻,伏圣后顿感心痛无比,忽地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都惊得忙上前侍奉,侍人扶住圣后时,方见她已昏了过去了·便又是叫医人的,又是要拿药的,都忙作一团···伏圣后好久才悠悠转醒,仍闻着那凝神香,心神倒镇定了下来。
她只问道:“小圣女是怎么没的”那心腹回答:“这乳母死也不肯招,一口咬定不是她做的,只说她抱着小圣女,以为小圣女睡着了,途中发现小圣女身体冰凉了才惊觉不妥。
咱们什么刑都上了,她还是这番说辞,也不知道真假·”伏圣后默然半晌,说道:“她不过是一个下人,又能知道什么就算是她动的手,那也不过是受人摆布罢了。”
心腹便说:“可不是么那圣后说怎么处置”伏圣后便道:“这乳母也罢,不要为难她了,给她一个痛快的吧。”
心腹便明白了,只按吩咐,给了那个乳娘一个痛快··乳娘既死,这事反倒无可对证了·事实上,基于过去的种种,伏圣后已认定了皇太后是幕后凶手,就算现在皇太后在她面前诉冤,就算现在祁公良心发现出来认罪,她都不会信一个字的。
祁公谋害小圣女,为的也就是伏圣后沉不住气,要和皇太后撕破脸,他好渔翁得利·他只暗笑:“皇太后确实谋害过她的孩子,伏忍惟丧期还没过呢,且圣后各个女儿的种种不幸也都皆由皇太后而起,故我也不算冤枉了太后千岁。”
伏后在外藩生的三个女儿先后被送去和蛮族联姻,其实也有皇太后的意思在,这一点伏圣后也隐隐察觉,只是最近祁公又命人去将细节实情告知,使伏圣后越加对皇太后恨之入骨。
那仇恨煎熬,使伏圣后食不能安,夜不能寐··傅幽人在御泉司也得知了小圣女暴亡的消息,心里也是颇觉不安·这御泉司的长官就是傅幽人,但是御泉司通共只有他一个太监。
意思就是他是办公室主任,这办公室就他一个职工,自己管自己·但如果仅仅是办公室的活计也就罢了,这引水送水,无一不是体力活,理论上是由外包的劳工——也就是这个寺的僧人完成的。
以前傅幽人是总管的时候,那些僧人忠诚得很,现在么,就爱理不理了·原本建这个地方,为的是给伏鸳鸯送泉水吃,但是现在伏鸳鸯都忘了这回事了,项目主管傅幽人又失宠,那些努力工作的僧人当初为的就是趁机攀附,现在都没了盼头,更是没心思,也看不起傅幽人了。
那傅幽人只在径山寺后院那里住一茅屋·还好天气不冷,那茅屋吹进风来也没什么的·但他也没忧心冬天的状况,因为他只顾着担心雨天了·下雨的时候,那水滴答答的掉进屋内,木地板又已发潮,起点点霉斑,恶心还是其次,只怕人也因此生病了。
这门也没锁的,傅幽人倒不怕有人偷盗,里头也没什么可盗的,担心的仅仅是野兽畜生跑了进来,不知怎么办··但出乎他的意料,倒是有人跑进来偷盗了,且偷盗也不为钱财。
傅幽人从外头回来,翻找了一番,发现这东西丢了,一时急得脸都红了·虽如此,他又大概知道是何人所为了·故他冲了出屋子,四处看了一番,果然听得西边树丛中有些强压不住的嬉笑声,他便忍着气往那儿走去,果然见三个酒肉僧人躲在那儿。
那几个僧人素日最不务正业,专会钻营,爱攀附富贵人,最是势利眼·当初办御泉司的时候,他们最积极,什么都抢在前头,又爱逢迎人,如今么,又数他们最懒怠,平日对傅幽人也是冷嘲热讽。
他们称赞傅幽人时,傅幽人不会高兴,如今他们奚落傅幽人,傅幽人也未必动气,只是今日之事,还是使傅幽人有些恼怒了·原来他们几个竟拿了傅幽人的夜壶去·那几个人见了傅幽人气冲冲的来了,不觉大笑起来,又互相指责道:“都是你们不好笑得这样,都让人听见了”·傅幽人却忍气笑道:“你们出家人最清静,拿着这个也不嫌腌臜”那僧人笑哈哈地说:“我们看个新鲜咱们都听说太监是没法站着小解的,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傅幽人只觉这些人低俗无聊到可恨的地步,但他也不想惹事,只淡淡说:“这自然是真的·还请各位高抬贵手·”那僧人本想将那夜壶拿走,看傅幽人急的时候怎么办,没想到傅幽人一下子就找着他们了,如今那傅幽人却又如此坦荡的承认了,反而不好玩了,只觉得无趣。
但他们真的是比傅幽人想得还要低俗无聊,便又笑着拿着那夜壶往外撒腿跑了·那傅幽人无奈摇头,只揣着兜里的银子想着:“到底还是给他们点银子,想必就能打发了。
他们这种人,见了钱有什么不成的只是怕给了个开头,以后就没完没了了·”·故傅幽人便索- xing -转头回去了·但他一个阉人,排尿的时候只能找个便壶,若在野外蹲下小解的话,又怕不提防被人撞见,白惹人指点取笑。
想到这个,他不觉又气又恨,回到屋中,也是六神无主,只揣着兜里的钱离开了寺庙,到市集里置办一些必要之物,也捎带了一个新的便壶回来·傅幽人又为屋子加一把锁,虽然心里觉得是无用的,但总好过没有。
只是事实证明,这把锁真的没个屁用·反而让那三个僧人看见了,又笑着说起来:“这个阉狗还怕我们偷他的骚夜壶啊”那一个僧人又笑道:“这也好笑了。”
那一个又说:“我以前是专会开锁的,这个难不倒我·”另一个笑道:“你专会开锁难道不是你以前做贼”那做过贼的嘿嘿一笑。
这几个僧人原来都是地痞流氓,从外地流窜至此,没个依靠,便剃了头当和尚,靠着会说话钻营,也能够在国寺里有些地位了·果然他们整日无聊,吃过酒饭,又说起这事来,便打赌说必然能悄悄的开了那锁,故他们半夜来到这屋舍外,看着那贼和尚拿着一根铁丝探进那锁眼,半天钻了几下,也是不行,急得只冒汗。
另一个和尚便笑他:“费这个劲也是无用”那贼和尚不甘心的回道:“那是我吃了酒,又好久没干这个了,手有点抖罢了。”
旁人正要笑他犟嘴,不想忽地“咔哒”一声,那锁果然开了,贼和尚也骄傲地笑了·他们三人小心钻进那屋里,那屋里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响,这傅幽人已然入睡了。
那三个人也估摸着不知怎么捉弄他才好,忽然那傅幽人却又了动静,唬得几个人屏着息不敢出声,悄悄儿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听得傅幽人从床上起来,迷迷糊糊的,也不察觉有人进了屋,他只从床底拖出了什么东西。
那三人又听得又水声,方知道傅幽人半夜起来便溺,不觉异口同声地哈哈大笑起来··傅幽人正是迷迷瞪瞪的,忽然听见那笑声,似被冷水兜头浇了,不仅顿时醒了,还觉得头皮发麻。
他便点了灯,果然见那三个僧人似老鼠一样已贼眉贼眼地溜了进来,还在墙边捧腹大笑不止·傅幽人是又惊又怒,两颊涨红,鼓起腮来,似是要杀人一般·那几个人见他恼怒了,更为愉快,又笑着说:“果然呢”那一个僧人吃多了酒,又说:“来,让大家伙看看阉狗怎么下尿的”傅幽人更是恨得咬牙,只怒道:“你们都给我滚出去”那贼僧人听了这个,却也恼了起来,一边撸起袖子一边走过去,说道:“你这个断子绝孙没根东西,还敢跟老子喊嗓子也是活腻了今日倒让你见见老子的厉害”说着,这贼僧人便扑将上去,非要扒了傅幽人的裤子不成。
那傅幽人又惊又气,抬手就把桌子往他那边一翻,不想那人竟被桌上油灯砸中,身上衣物点了火,这还其次,就是灯油也流在他身上,很快便烧了起来·其他两个僧人见状,先是一惊,酒醒了大半,便是方寸大乱,忙往外跑去。
那傅幽人适才盛怒,如今却冷了下来,只怕那人着火了四处扑腾,便先给了他一个痛快,又对那拔腿就走的二人喊道:“你们傻了他还有救”那两人回过头来,却不提防这么一回头,咽喉上便插上了飞针。
··那傅幽人屡遭变故,所以养成枕戈待旦的习惯·除了侍奉圣驾时,他总随身带着飞针·遭了宫刑后,弓箭骑- she -的功夫大不如前,但那飞针的技艺还是在的。
当初他能以铜簪- she -中草丛中的走蛇,如今在屋内拿飞针刺中敌人颈项也并非难事·和第一次杀人不同,那傅幽人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他冷静地拿棉被扑灭了此人身上的火,心中叹息不已,看着这三个人死掉,他心里也不气恼了,甚至觉得有些悲哀。
怎么掩埋这桩凶杀案,才是麻烦事·尤其是当你有目击者的时候——门外,忽然走进来了一个人·傅幽人抬起头看,那人俊秀又文雅,眉目秀丽又令人恶心,不是祁公是谁傅幽人心内虽然一惊,但脸上还是淡淡的,只说:“祁公深夜大驾,不知何故只是你也见了,小人眼下可是十分忙乱,恐怕不能好好招待了。”
祁公笑道:“这点小事怎能让傅郎- cao -心呢还是让下人来吧·”说着,祁公招呼了一声,便有两个小厮进来·那两小厮看见屋内的景象,虽也是大吃一惊,但到底是跟祁公的人,仍是脸不改色,似是没见到一般,低着头听候吩咐。
祁公便说:“愣着在做什么还不帮傅郎打扫屋内”那两个小厮忙吭哧吭哧地干活,手势也是很纯熟的·傅幽人便道:“祁公倒像是很有办法的样子。”
“这种事,做惯了就容易得很·”那祁公微微笑道,“也别说这个了,倒辜负了今晚的月色·”傅幽人却想:“也是今晚月色明亮,那几个人才过来开锁的吧”那祁公见傅幽人不语,又见小厮已将屋内打扫完毕,便坐了下来,一边倒茶一边说道:“咱们这样开着窗吃着茶看月色多好。”
傅幽人便道:“我这儿的茶粗糙,恐祁公用不惯·”祁公一笑,说道:“那倒不会·”那祁公又为傅幽人倒上一杯,说道:“倒是幽人今晚想必很累了,吃口茶润润嗓子也好。”
那傅幽人眼光微变,只冷道:“我可是练弓箭、飞镖的,从前也算有些见识,眼力还不至于太差·祁公就当着我的脸搞小动作,倒还是很欠考虑呀·”原来那柳祁以宽袖掩饰,往那傅幽人的杯中下药,不想傅幽人冷眼看穿,还不留情面的说出来。
柳祁倒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只是微微笑着说道:“我也练了很久,也知道瞒不过你的好眼力,只是继续枉做我的小人罢了·”·傅幽人拿起茶杯,正想将茶泼掉,那柳祁却说:“我让你吃这药,也是为你考虑。”
傅幽人冷笑道:“祁公有心,不知道是为我考虑什么”柳祁却说:“你也并非惯于此事之人,总会有些不舒服的,这个药会让过程轻松愉快得多。”
这一点,柳祁倒是有了切肤之痛·他也不想傅幽人那么痛苦·那傅幽人听了这话,便暗道:“他居然说这样的话,可见他是志在必得的·”那傅幽人却别过脸去,看向窗外,语气仍是冷冷的:“祁公何必逼我”那柳祁却道:“我倒不想逼迫你的,但你却让我很失望。”
傅幽人扭过头来看柳祁,脸色颇为疑惑·那柳祁便道:“我也明白了,与你心心相印也是无望,不如先在皮肉上热闹一番,或许你能和我亲近些呢·”话虽如此,柳祁也实在是被伏鸳鸯的暴行打击到了,急需弥补男子的自尊心。
他翻来覆去地想,认为唯有傅幽人的身体能够挽救他的沮丧·且又有皇帝苦追鸳鸯反被戴帽的前车之鉴,他觉得这种事嘛,还是先吃再说,倒也不亏了··那傅幽人已暗自攒住飞针,缓缓道:“你逼不了我的。”
那柳祁仍是淡淡笑着,也是缓缓地说道:“你知道伏迦蓝要死了么”这话一溜进傅幽人的耳朵,傅幽人立马就泄气了,那轻如鸿毛的针也险些握不住。
但他仍板着脸道:“你唬谁”柳祁站了起身,说道:“小圣女死了,伏迦蓝已进了日度宫,离死还远吗”傅幽人却道:“小圣女刚死,皇太后动迦蓝作什么依我看,这小圣女之死也未必是皇太后所为。
倒像是你的手笔·”祁公闻言一笑,说道:“我的好幽人,我真喜欢听你说话·如果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能是在我耳鬓,那就无憾了·”说着,祁公便站了起来,往傅幽人身边走去。
傅幽人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又气自己怕什么,明明握着兵器的是自己,但那手心冒冷汗的却也是自己·那傅幽人只道:“你再进一步,就不是祁公了·”祁公便顿住脚步,笑问:“那是什么”傅幽人便冷笑道:“是先祁公。”
自然是唯有死人在会在封号前加个“先”字,那傅幽人说得也是很明显了·祁公却不以为意,笑道:“那也不冤,能有个先圣宗给我陪葬·”傅幽人闻言,也似是被捏住七寸的蛇,就是满嘴都是毒液也喷不出一点一滴来。
也在傅幽人怔住的当下,柳祁忽然倾身向前,劈手夺过幽人手中的飞针,又一手扯开幽人的衣襟,露出那大片雪白的肌肤来··所以说,信息就是最大的武器·傅幽人仍未知道伏骄男就在这径山寺内。
不仅他在,伏圣后也在,不仅伏圣后,皇太后也即将驾到·而鸳鸯少爷穿着黑色的披风,动作敏捷如灵猴一般,在夜色中穿行,自幽深的树林里冒出,不过一会儿就已跑到茅屋外。
茅屋外,那两个小厮早已完成了尸体的掩埋,正在屋外把守·他们忽而看见伏鸳鸯,不觉失色大呼:“鸳鸯少爷”·伏鸳鸯见了他们,就说:“那柳祁也在”说着,他又轻蔑一笑,道:“也是可巧。”
便往前一步·那小厮便要拦着·伏鸳鸯却冷笑道:“凭你们还想拦我别笑死人了,滚开”那两个小厮也不知该进该退,那伏鸳鸯却不屑地直接向前,推门就入,那两个小厮也拉他不住。
虽然屋内的人早已听见小厮喊“鸳鸯少爷”,这四个字也让柳祁头皮发麻,却仍未料到那伏鸳鸯就这么快、一言不发就闯了进来,也是大吃一惊·伏鸳鸯一进门,就看到傅幽人正是衣衫半解,也是大吃一惊。
这你眼望我眼,都特么很吃惊··满朝百官都认为傅幽人是柳祁安插在皇宫的人,傅幽人是柳祁的亲信·伏鸳鸯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打压傅幽人·如今这一幕,使他更加的确定了。
那傅幽人一边紧起衣襟一边拜见了伏鸳鸯·那伏鸳鸯却冷笑道:“我说你对祁公果然亲厚·伏迦蓝都快死了,你还在这儿侍奉祁公看来你也是指望不上的了”那傅幽人得这一番奚落,更是肝肠寸断,但仍道:“鸳鸯少爷深夜前来,难道也是为了迦蓝的事么”··今日有刺客在日度宫纵火,皇太后倒是无恙,但却十分震怒,要查清哪来如此大胆的刺客。
同时,边有人接应伏迦蓝,将他带到了径山寺·伏迦蓝不明所以,只到了径山寺,却看见了伏圣后·伏圣后也暗自通信,告诉了伏鸳鸯·原来伏圣后擅自差遣圣军中的死士行刺皇太后,但失败了。
她仍留了一手,就是让人趁乱将迦蓝接了出来·伏鸳鸯很是好奇,只道:“娘娘是怕死士的圣军身份被查出来,身为圣军统领的迦蓝会因此遭殃么”伏圣后却冷静地说道:“恰恰相反,行刺太后非同小可,一旦彻查起来,你我都- xing -命不保,唯有我亲手交出迦蓝,才能平息此事。”
伏鸳鸯闻言惊得非同小可,到底不忍迦蓝被害,但他又不好为之出头·他又记得花姬所言傅幽人颇为在乎迦蓝,便想来找傅幽人,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如今一看,心也淡了。
故伏鸳鸯只说道:“你果然是祁公的人,我和你说什么都没意思了·”柳祁却笑道:“我也不见得对迦蓝袖手旁观·”伏鸳鸯却冷笑道:“你有这样的好心肠”柳祁便道:“这有什么的”傅幽人深感难堪,却也顾不上柳祁了,只含泪向鸳鸯说道:“我有办法救迦蓝,你让我去见太后。”
伏鸳鸯却愕然道:“你又有办法了”那柳祁也觉得不可思议,只道:“你能有什么办法这个风口浪尖,你别白白去送死了。”
那傅幽人却粲然一笑,说道:“我去死,还能和他死·活,却是与你活·自然是送死划算·”柳祁一时也窒住了,又见傅幽人心意已决,也不知从何劝起。
那伏鸳鸯听得这番言辞,心中大为吃惊,只说:“你果然如此,那我也拜服不已·”傅幽人只叹息道:“鸳鸯少爷,若我果然死了,只求你做主,别让柳祁哭我的坟,此外再无所求了。”
伏鸳鸯十分感叹,又悔当初误解了傅幽人,便道:“这个不难·他敢来,我就干死这不要脸的臭货色”祁公一听,也是菊花一紧。
傅幽人也未听出什么意思来,只匆忙随伏鸳鸯前往迦蓝藏身之处··却不想他们话语之间,太后已然驾到·那神堂外站满了士兵,既有太后的人,也有伏圣后的人,却只是对峙着,并没有交手的意思。
太后昂首挺胸地端坐在殿的主位上,伏圣后则坐在一旁·那伏圣后垂泪,装作一副痛苦的样子,让人将迦蓝交出·那迦蓝也并非没有申辩的机会,却是哀莫大于心死,不愿多言了。
那迦蓝便坐在阶下,便是太后见惯的不悲不喜的样子·说实话,皇太后也不相信这是迦蓝所为,但是么,也没证据说是伏圣后的·而且嘛,皇太后毕竟安然无恙,如果能借此事又撸掉一个神圣将军,那也是对她很有利的事情。
但是皇太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事十分蹊跷·鸾音已备好执壶,缓缓捧到太后眼前,请太后决断·太后只想道:“过了今日,若让伏圣后和伏鸳鸯在皇帝面前巧舌如簧,又加上柳祁助威,本宫还未必料理得了他们,还不如趁机先灭掉一个神圣将军”故那太后便点头,说道:“去吧。”
鸾音捧着酒盅,缓缓走到迦蓝跟前,矮身拜道:“太后赐酒·”迦蓝望向杯中,只见浮着一张苍白的脸,是自己的·那皇太后忽然动了些恻隐,想起当初她还不知道迦蓝是骄男,彼此相处起来还是很和谐的,她便道:“迦蓝可有什么遗愿”伏骄男原有些欢喜,心中似有所求,却忽然想起傅二死无葬身之地,九泉也也未必能相见,那又有什么心愿。
故伏骄男只道:“只求太后委托能人将我未完的经书翻译,此外别无所求了·”那皇太后便道:“你还真的当和尚当上瘾了”那迦蓝但笑不语,神色平常,不似就死之人,那潇洒更胜从前。
皇太后不觉惋惜叹道:“去罢本宫答应会保留你的体面·”原来那毒酒内下的是融化了的圆寂丹,故迦会如一般高僧一样保存体面。
却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喊道:“伏鸳鸯求见”伏圣后脸色有些不善,只道:“这个傻孩子,还来做什么”那皇太后却故作亲热地说:“鸳鸯来了呀那没有不见他的道理。”
迦蓝却很干脆,也没有多想,伸手便拿酒杯,却忽然手上一空,原是一枝银簪划过,击碎了托盘上的甜白釉酒盅··却是傅幽人在门外瞥见,情急之下伸手拿了伏鸳鸯的簪子掷中酒盅。
这事情发生在顷刻间,又是夜色昏暗,也无人看到是傅幽人出手,故二人入门,众人见伏鸳鸯发髻散乱,便以为是伏鸳鸯动的手·那傅幽人也向伏鸳鸯使眼色,那伏鸳鸯先是惊诧傅幽人有这一手,二来又想着在皇太后面前搞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傅幽人未必担得起,故伏鸳鸯便也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内,一副“就是老子干的,爱咋咋地”的模样,旁人倒还不好说他。
傅幽人紧随伏鸳鸯身后,低着头,也是那低眉顺眼的样子,拜见了该拜见的人··皇太后不想傅幽人在此,便道:“傅幽人也来了倒是稀奇。”
傅幽人跪着不敢抬头,只说:“奴有一事,要急奏太后,事关重大,顾不得小节·”皇太后也有几分好奇,说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傅幽人便道:“此事机密,奴不可在人前说明。”
伏圣后只道:“这倒是稀奇,你在这径山寺管个水,还生出密报来了想来也是很有心思的人·”傅幽人背上都是冷汗,也不敢说话。
伏鸳鸯也不知道傅幽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却仍说道:“我就是听他说有要紧事,才带他来的·太后不妨听听他的,再做定论·”伏圣后却暗道:“他和伏鸳鸯分明是来阻止太后毒杀公子骄男的。”
对伏后而言,骄男是皇公子,不是伏家子··那伏圣后却道:“到底有什么藏着掖着的鸳鸯,难道这事情在本宫面前也不能说么”那伏鸳鸯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自然也不好说。
皇太后也是不明就里,只道:“你有话先搁着,待我料理了此事,再和你商量·”傅幽人忙道:“万万不可此事关乎仙姝公主一案,请太后明察”皇太后听见“仙姝公主”四字,登时就变了脸色。
谁不知道这是太后的心病,鸾音忙喝道:“大胆奴才”傅幽人伏倒,额头贴着地,仍是不住潸潸落汗·伏圣后忽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往迦蓝身边。
傅幽人因头贴着地,并未看见,故不曾大喊,那伏圣后却趁机亮出匕首,往迦蓝咽喉刺去·伏骄男未必不肯就死,但忽然这么杀来,他习武之人的本能发作,抬手就一个格开,伏圣后的匕首还没接近,就被一手挥开,趔趄两下就倒了在地。
伏鸳鸯也是看不懂,皇太后也被这曲折的剧情震住了,该说什么都不知道···傅幽人听见动静,方抬起头来,看到圣后拿着匕首跌在地上·那圣后只崩溃大哭道:“公子骄男,你为什么不去死”伏骄男闻言也是一震,这种种使他心如死灰,只道:“我死还不容易圣后何必为此自伤”傅幽人见状,又是吃惊,又是害怕,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喊道:“皇太后,切莫中计仙姝公主不是您的孩子,公子骄男才是啊”皇太后闻言,惊得鱼尾纹都凝固了。
伏圣后听了这话,只觉报仇无望,低泣不已·在场的其他人,无不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包括伏骄男在内··这又不得不说起先帝这个混账东西。
先帝登基的时候年纪也不大,情况和现在小皇帝很相似,主少母壮,且黄家专业外戚一百年,先帝这个皇帝当得很不舒坦·然而,小皇帝有孝心无所谓,先皇帝的心却没那么宽,他好不容易熬死了自己的母后才掌权,对黄家这个外戚势力十分看不惯,顺带的就冷落母家配给他的皇后。
凭皇帝一己之力撼动黄家那是很困难的,还需要柳家和伏家·先帝宠幸熊妃,熊家与柳家的世交,他搞了伏依依,想从伏家提一个夫人·这两个女人无论谁能生个大皇子,先帝都有机会改变黄家女人的儿子才是太子的传统。
皇帝本想等伏依依奉神期满才封她为夫人,不想她在寺内就怀孕了,这可不好跟外头说去·又逢皇后也怀孕了,先帝担忧皇后一胎得男,以后想弄黄家就不容易了·熊妃深知他的忧虑,说:“皇后身边的医女远月能够听候皇上差遣。”
先帝却说:“你若伤害皇后也是无用,黄家多的是适龄女子·何必平白落个把柄”熊妃却说:“妾怎敢打这样的主意旁的便罢了,损伤皇嗣的事是万万不可为的。”
熊妃便说产前会安排一个女婴在寺中,若皇后生的是公主便罢了,若是皇子,便让远月掉包·日子看着也差不多了,女婴也准备好了,远月便给皇后吃药,皇后并未怀疑过远月的忠诚,毫无防备地服下了催产的药物,是夜立即就腹痛小产。
怎知也是可巧,这边厢皇后刚要生没多久,那边厢伏依依也破羊水了·一时也没安排足够的医人,远月便两边指挥·那孩子出生了,远月便暗道:“与其出去接外头的女婴,还是这样直接掉包容易,也隐蔽不容易发现。”
远月便趁乱将伏依依的女儿和黄皇后的儿子掉包,也是神不知鬼不觉··那原本要替代龙子的女婴被老国师发现,老国师是搞封建迷信的,那自然是忠于神圣伏家的,他便告知了伏依依实情。
伏依依恼怒不已,找了皇帝告状,才知道皇帝是幕后主谋,她只能忍气吞声·皇帝还说:“我爱这个女儿,使她成为公主,这有什么不好的呢你也只道伏家的女儿要做圣女的,是多么苦闷。
倒不如让咱们女儿成为金枝玉叶·她是圣女的女儿,朕要亲自封她做‘仙姝’,以表她脱俗神圣·”伏依依年纪轻,被忽悠住了,没有做声。
及至后来,仙姝被谋杀,伏依依痛不欲生,不仅怨恨皇帝,更为痛恨皇后,居然为了诬陷熊妃而杀掉仙姝··事实上,黄皇后也没有杀仙姝·不过是远月帮助熊妃导演了皇后杀女诬陷宠妃的冤案。
先帝未必不知道内里乾坤,但他却借机幽禁黄皇后,晋升熊妃为贵妃,将执掌六宫的权力移交熊贵妃·另一方面,远月时常出入径山寺,与石药私通,还怀了孩子,这事没瞒过老国师。
既然瞒不过国师,那就瞒不过伏依依·伏依依以牙还牙地将远月的孩子夺走·远月颇为痛苦,石药便想带她离去·熊贵妃将远月、石药托付给了柳家。
柳家庇护远月、石药,但孩子却不得不在国寺长大·这个孩子就是真正的迦蓝··远月不知道真迦蓝已经死了,闻说迦蓝回朝,还到了径山寺,住一处名为珈蓝居的所在,她忍不住想回去看看,不曾想亲儿子没见着,却断送了- xing -命。
她到了径山寺,一下子就被安氏认出,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安氏揪住远月,要她说出仙姝案的实情,不然吵嚷出去大家一起死·远月佯装顺从,却为求脱身毒杀安氏,只是动静太大也瞒不过太后放在珈蓝居的眼线。
太后便抓捕远月,远月为了保守秘密服毒自尽·太后也是无计可施,让人将二人尸体埋起来,对外宣称安氏暴亡··傅幽人发现了二人的尸体,觉得疑点重重,便马上修书给石药,告诉他找到远月的尸体了。
石药火速赶到京城,见了远月的尸体,悲伤不已,将当年的真相告诉了傅幽人,便悲痛自尽·傅幽人一瞬间简直觉得石药在编故事,这么狗血的宫廷家庭伦理剧情,琼瑶都不敢这么写。
若非情急,傅幽人也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一来是真假未知,二来他不确定柳家在这个事情中扮演什么角色,老侯爷和柳祁又知道多少··这始作俑者先帝活到了中年,突然幡然醒悟,察觉撼动黄家反而会使国家动荡,黄家、柳家、伏家、文臣势均力敌才能保持稳定,于是他把皇后的圈禁解除,给了她一个养子,默许皇后怼死熊贵妃。
伏依依对皇太后的怨恨却是有增无减,直至最近小圣女的死,使她彻底崩溃,她决定要设局,让皇太后亲手杀死伏骄男,然后再将实情告知·她要让皇太后切身感受最深的痛、最痛的恨。
皇太后和傅幽人刚听到这个故事的反应是一样的,精明如她,此情此景也是一脸的懵逼·这也大约是当局者迷,鸾音姑姑倒是率先反应过来·她一直陪伴皇太后经历风风雨雨,过程中也感到蹊跷,如今听了傅幽人的解释,顿觉茅塞顿开,又看伏圣后的反应,都信了八九分。
虽如此,她还是谨慎地质疑道:“空口无凭,你有什么真凭实据”傅幽人便道:“我相信伏圣后做到出今日的事,也一定是准备好了真凭实据,好等公子骄男死后拿出来,教太后痛悔的。”
伏圣后却梗着脖子冷笑道:“你休要胡言乱语了·这种故事,写进话本里都没人信·”傅幽人便道:“就算伏圣后不肯拿证据,那么没办法了,屈尊太后与公子骄男滴血认亲,便见分晓了。”
皇太后终于回过神来了,定定地看着伏骄男,伏骄男此刻却是低着头,那侧面的角度更是像足了寡恩的先帝·鸾音却道:“太后之尊怎么可以……”皇太后吸了一口气,又缓长地吐出来,半晌慢慢说道:“大家都累了,回去歇着罢。”
说着,皇太后便走往阶下,站到了骄男的跟前,淡淡地说道:“你要跟我回去么”骄男低着头答:“我想留在径山寺的珈蓝居。”
皇太后点点头,说:“好,我让人明日一早把你的经卷、用物送来·”骄男又说:“谢太后·”皇太后便又看了伏圣后一眼,伏圣后被皇太后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自是愤愤不平,便又重拾了力气站了起身,整了整发髻,笑道:“既然都是一场误会,那么我也回神宫去了。”
说着,伏圣后又转头对一脸懵逼的鸳鸯说:“走吧,我的儿·”伏鸳鸯被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却是心乱如麻···皇太后继续往前走了两步,便行至了傅幽人身边。
那傅幽人仍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个·皇太后却只缓缓走过,并没有理他·傅幽人方松出了一口气··第14章 假设这是滴血认亲科学有效的世界·当年御赐伏骄男的天家斩马剑,已随真迦蓝一同下葬。
然而,剑里藏着的秘密却浮出了水面·皇太后坐在镜前,默默地看着自己衰败的颜色,眼神中却渐渐闪现泪花,威严的面具终于在与鸾音独处时露出了裂缝·鸾音与皇太后主仆一心,也是感慨万分,只是强忍着泪水为皇太后梳头。
皇太后却说:“你还记得么那个时候先帝把那小皇帝封了太子,我又得了那个怪病……”鸾音闻言,便道:“婢子记得,那个时候娘娘食不下噎,月信不期,又小腹微凸的,连太医都认为您怀了孩子。”
皇太后苦笑道:“可我却没那个福气,只是因为心情燥郁得了假孕症·看着那蠢蛋得了太子之位,我心里就不痛快,没想到居然怀孕了·我那时以为自己有了孩子,我是欢喜,但又是万分不安的。
先帝为了宽慰我,告诉我说:‘太子之位既定,但朕以后一定会赐咱们儿子天家斩马剑,使他威风八面,连君王也不得伤害他的- xing -命’·”鸾音忽然一惊,说道:“难道当初先帝说的……”皇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假孕症好了,再添孩子的愿望也落空。
这也罢了,我以为自己命中无子,却不想先帝临终前将天家斩马剑赐给了骄男做护身符,我当时真是哀怨愤恨,至死难休啊……不想,先帝并没有忘记对我的承诺。”
这话说完,皇太后眼中闪耀的泪花终于滴落,溅散在妆台之上··早年,熊贵妃何等受宠,这让柳家也蓬荜生辉,熊家更是势大,隐隐有当年黄家的样子·先帝发现情况不对,便放任皇太后将熊贵妃害死。
先帝也认为熊贵妃母子对太子将来不利,便睁只眼闭只眼,让熊贵妃到柳家去寻求庇护·熊妃与老侯爷自小一起长大,但却不如先帝了解老侯爷·老侯爷谋杀熊妃母子来取悦太后,这其实在先帝的意料之内,却不在熊妃的计划之中。
但经此一劫,老侯爷的势力也大不如前了,只是能够自保罢了·柳祁作为他的儿子,也是做小伏低、奋不顾身才爬到今日的位子·因为皇帝的幼稚和最近的战争,柳家如今比当年还霸道。
今夜的变故,连柳祁也受到了震撼·老侯爷帮石药、远月安排逃跑的路线,乃是受当年熊妃所托,以为远月是害死了仙姝才跑的,并不知道伏骄男身世的秘密·那老侯爷听了柳祁的话,不觉陷入沉思良久,神情沉郁。
柳祁是庶子,小时候不受宠,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很熟悉父亲的- xing -格,他也知道父亲和熊妃青梅竹马的感情是真的·每每提及往事,老侯爷都很是伤心·但那又如何呢,若是为了自保,又有什么是办不到的这一点柳祁倒是很理解他的父亲。
过了半晌,老侯爷眼中雾气消散,目光又变得锐利起来·他捋了一把胡子,说道:“这是你的好机会”柳祁不解地说道:“父亲是什么意思”老侯爷冷哼一声,说道:“现在皇帝被伏家捏在手心,不受皇太后的控制,皇太后多有不满,此刻冒出了一个真儿子,她焉有袖手之理”柳祁却道:“您的意思是……太后将另立新君这、这可名不正言不顺”老侯爷答道:“她只须将公子骄男归回皇室即可。”
本朝皇后和皇帝都是世袭的,所以皇后的权力非常强大,遇到些妒忌心强的皇后戕害后宫也是有的·许多妃子无法避孕,便要避祸,自贬为婢到径山寺生孩子,生育完了将孩子留在径山寺,这样的话这个儿子就不是皇子,也没有继承权,一般可以平安长大。
小皇帝也是因此在径山寺长大,平安无事,像他这样捡漏为帝的也不是没有·径山寺长大的皇子想要重新获得皇子的位置,那是要认证的·首先,皇帝要膝下无子,其次,皇室要会议通过,最后,要当众滴血认亲成功,这皇子之位方可认证成功。
按照官方记录,迦蓝是径山寺长大的孩子,有这个前提事情就好办得多·然而,皇帝现在是有孩子的,那么这认证仪式就不能启动·按照老侯爷的推断,花姬和她的儿子碍着太后的事儿了,应该要出问题了。
花姬也是这么想的·伏鸳鸯将迦蓝之事告诉了她,她立即就不安起来·伏鸳鸯不知道她不安的原因,便劝慰道:“你别担心了,回去圣后是骂了我几句,但不会罚我的,她最疼的就是我了。”
花姬看着伏鸳鸯不谙世事的天真的脸,不觉低头叹息起来··这对于许多人来说,都带来了祸害,然而对骄男来说,也未必就是好事·他脸上虽然镇定如常,但心内仍忍不住波澜迭起,房中燃着熟悉的香,却无法让他的内心安静下来。
坐在那儿眼看着两根蜡烛都燃尽了,那要翻译的经文还是只字未动··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傅幽人几乎未眠,但仍然起来了,他要负责为迦蓝送水·现在,他确信伏骄男能够得到很好的保护,甚至只要骄男愿意,荣华富贵没有得不到的。
但悬在傅幽人心间的那把刀却未被解下·他仍然是个被贬的宦官,如今知道了这个秘密,一夜间还背上三条人命,也是祸事不断··傅幽人只暗道:“我当初作孽,受罪至今,现在还多杀了三个人,又不知道以后上天会怎么惩罚我”这么想着,他又更为自叹自伤。
那三个僧人无端失踪,寺内自然要找的,傅幽人只推说没看到·那些人也不理他,便走了·傅幽人又想:“听说他们不见了,那我这个御泉司更没人干活了,他们也不问问我要不要增派人手唉……”·于是,傅幽人只能自己灌一瓮水,送到珈蓝居去。
那接应他的依然是那个伶牙俐齿的小沙弥·这小沙弥- xing -子也算是倔强,连伏鸳鸯也被他顶撞多回·傅幽人倒好奇他在日度宫住这段日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小沙弥以前也冲撞过傅幽人几回,并不将傅幽人看在眼内,如今见面,却忽然和气了许多,又说:“傅郎不是御泉司的主人么怎么还得亲自来干这粗活随便打发个人来也是一样的,咱们宗主没这讲究。”
傅幽人心想:“我倒是想打发个人来也没个人打发,原也有三个流氓的,现在都变死流氓了·不提也罢”虽是这么想,傅幽人还是笑道;“就当散散腿好了。”
那小沙弥笑道:“那您也累了,要不进来吃口茶罢”傅幽人还不曾见过这小沙弥的笑脸,如今一看,这小沙弥脸蛋圆圆的两个酒窝,笑起来倒是很甜,和他平日那骄傲的模样很不一样。
··原来这小沙弥虽然高傲,但一心只忠于他的圣宗·因他知道傅幽人舍身救了迦蓝,便也把傅幽人当成了救命恩人,自然是千恩万谢、尊敬不已·傅幽人连连摆手,却听见里头说:“可是傅郎来了”这声音,一听便是骄男的,惹得傅幽人思绪万千。
那小沙弥仰头就喊道:“可不是么”骄男心里正是多个疑团未解,听见傅幽人来了,便说:“快请进·”·傅幽人也推脱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进了珈蓝居。
骄男知道傅幽人姓傅,但却从没把他和旧人联想起来,他认识的傅家兄弟,一个儒雅和煦,一个明快嚣张,和傅幽人的畏缩- yin -暗迥然不同,只有姓氏一样罢了·伏骄男见傅幽人进来,便站了起来,朝他就是一拜。
伏骄男还未拜完,那小沙弥又跟着拜起来·那傅幽人忙扶住二人,苦笑道:“孽障怎么生受得起”伏骄男便说:“你救我- xing -命,怎么受不起”傅幽人只道:“我不过是受鸳鸯少爷所托罢了。”
伏骄男却说:“那也是一样的·只是我有许多不解,还请傅郎解惑·”那傅幽人十分不想为他解惑,却仍笑道:“圣宗这么说,我十分生受不起。”
骄男请傅幽人落座,又说道:“傅郎说是受鸳鸯所托,这鸳鸯少爷怎么就想到找您来救我”这一问就已经让傅郎招架不住,不想骄男又继续发问:“又听说您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被逐出皇宫的,这倒不像是真话。”
伏骄男这提问让傅幽人立即脸露难色·那伏骄男便笑道:“当然,这若是您的私事,我原也不该探听·倒是我的身世,您是如何得知的,这一点无论如何我都很想请教,还请傅郎成全。”
傅幽人苦笑一下,又说道:“这个不难·原来我在御泉司翻新的时候必须处理原本的奴人墓地,里头却发现了一具不寻常的女尸,寺中人认出是当年医女远月。
我也是六神无主,便去请教了祁公·才得知了这个故事·”傅幽人一顿甩锅,将锅甩到了柳祁身上·因为远月是老侯爷送走的,柳祁又是个手眼通天的人,伏骄男也不得不相信柳祁是知情的。
但他却不明白柳祁为什么会把这么重大的秘密告诉傅幽人,故他笑道:“我总听说祁公和傅郎是经历过沙场的生死之交,关系匪浅,可见不假·”这话听得傅幽人想呕,但也不得不笑道:“我是没根的奴才,他是贵族的公子,岂敢、岂敢”·骄男却说:“只是我看祁公未必愿意这般救我,你这么做,他是知道的吗为了我的微贱之躯而得罪贵人,岂非不值”那傅幽人也是无话可说,只默然不语。
骄男又说:“我倒是为难你了·”傅幽人笑道:“不敢·”那骄男又说:“只是还有一事……”伏骄男话未说完,却忽然听见外头宣布太后驾到。
傅幽人暗想:“这太后还真是爱子心切,一大早就来看儿子呢·”那太后果然进来了,见傅幽人跪着,也不算吃惊,只说:“你也在”那傅幽人答道:“奴原是来送水的,得圣宗怜恤赐茶,不胜感激。”
太后便道:“好了,你起来吧·”傅幽人便站了起身·那伏骄男也站起来,对太后道:“不知太后驾到,有失远迎·”·太后欣然一笑,说道:“你我不必见外,你只和他们一样叫我‘娘娘’便是了。”
骄男愣了愣,便答道:“是,太后娘娘·”太后也是一口老血闷在心里,脸上仍是带笑,缓缓坐下,又说:“骄男不必拘礼,你也坐着·”伏骄男便坐了下来。
小沙弥沏茶上来,太后原本讨厌这个小沙弥,也装出一副爱幼的样子来,只笑道:“可怜价儿的,多么清秀的一个童子”又问他可有读书识字、今年几岁这些不熟的亲戚才问的话。
那小沙弥虽然嚣张,但在太后面前还是老实的,如坐针毡地回答这些问题,跟被班主任问话似的·骄男见他这样也很可怜,心想太后的巫婆形象深入人心,实在不适宜在小孩面前装友爱,便笑道:“这孩子怕生,怯着呢。”
太后对这个孩子也没啥好感,不过客套一下,边笑着便放他走了·傅幽人还在一旁站着,觉得好没意思,便要告退··皇太后见他要走,也一笑,说道:“你去哪儿呢我还有事没问明白。”
皇太后要问的,大概和骄男一样,就是问他到底是怎么挖出这个皇室大八卦的·那傅幽人不得不再次甩锅给柳祁·皇太后闻言,脸色铁青地说:“我早就知道是他只是不想你也连着他一起瞒我”傅幽人吓得膝盖发软,又跪地磕头求饶。
那伏骄男便求情道:“怎么说,他也是悬崖勒马,将功补过了·经此一事,相信他也不会再与柳祁同流合污的了·”那傅幽人忙说:“祁公手眼通天,奴也是不得已才暂时屈服在他的- yín -威之下。
奴其实一心向着太后以及圣宗的忠心昭昭啊”皇太后冷笑道:“也只有你会说话,若真如此,你又怎么会三番四次对本宫阳奉- yin -违,由着伏鸳鸯那个狗贼摆弄皇上”那傅幽人又说:“贱奴冤枉啊奴自当忠心太后,若非奴不肯让伏鸳鸯迷惑圣上,伏鸳鸯又为何怂恿皇上将奴赶出皇宫呢”皇太后一摇手中的玉扇,笑道:“我又怎么知道他怎么那时候半夜还去找你,今儿一早还跟内廷说想把你送回皇宫呢”傅幽人心中一声“卧槽”,仍说道:“那伏鸳鸯行事任- xing -、言行无状,不能用常理判断,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但奴真的是一片赤诚啊”皇太后便道:“看你巧舌如簧,我也是厌了,但看在你帮助了骄男的份上,暂且饶你一条狗命·”骄男见傅幽人被吓得满头冷汗,也是不忍,只道:“我看傅幽人行事谨慎,却肯为我出头,必然是真心的。
太后娘娘何必唬他呢”太后原本满脸厉色,当眼光转到迦蓝身上时,便瞬间和气起来,又对幽人说:“行了,你滚吧·”傅幽人便滚了。
那傅幽人滚了,皇太后又对骄男柔声说道:“你别以为他肯救你就是好的·他的心思可不简单,你千万别小瞧了他·”骄男便笑道:“这是从何说起”那皇太后便道:“他当年跟柳祁出战,也是个能手,不然伏忍惟怎么会花心思对付他他也是个没气- xing -的,为了活命甘愿自宫,还跪进皇宫为奴为仆,赢得皇帝的欢心。
这也罢了,他还想欺骗本宫,他瞒得了皇帝,难道瞒得了本宫么本宫是不放心他的,但他也聪明,紧紧巴结住柳祁,做事也仔细,本宫也懒得拿他·只纵得他越发放肆,不是伏鸳鸯横空出世,夺了他的君王眷宠,还不知道他怎么翻天呢我看他对你献媚,也未必就是忠诚。
否则,你与他萍水相逢,他为何能为你豁出- xing -命想必是知道了你的身世,觉得奇货可居罢了·”··那伏骄男却说:“既然太后觉得他不可信,为何还留他- xing -命”皇太后无奈一笑,说:“自然是因为没有可用之人,才留下他。”
伏骄男却说:“用他做什么”皇太后便道:“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照看着·我看侍奉你的孩子毛毛躁躁的,大不可用,傅幽人虽然心眼多,但这也是他的好处。”
伏骄男听了皇太后的话,感觉里头大有文章,顿觉不安,只道:“我只愿继承迦蓝的遗志,在青灯古佛旁宁静终老·”皇太后闻言觉得大不可信,疑惑地说:“你可是说胡话了我以往与你了解不深,但也知道你是个素有大志的好汉子,怎么可能会甘于做这枯燥无聊的事业”伏骄男却淡然一笑,说道:“我已非伏骄男,而是伏迦蓝了。”
皇太后忍气道:“我不喜欢这个‘伏’字,你也快快休提”伏骄男只默然不语·皇太后见伏骄男似有不快,便有暗悔起来,故柔声说道:“往日种种,都是我不对,你是不是怪我了”伏骄男忙说:“当然不是。”
皇太后又说:“以往你我有些陌生,因此不了解我的为人,我并非外间说的那样残酷无情之人,你慢慢就知道了·”伏骄男便点头附和·他难以责怪皇太后,在这段公案中,皇太后何尝不是饱尝苦楚的受害者,他甚至无法责怪伏圣后。
但是,他也不想搅合在这一团混乱的宫闱迷雾之中·他真的只想平平静静的度过余生,把经书翻译后,九泉之下能够跟迦蓝交代,奈何桥畔能与故人重逢·现在看来,恐怕是很难了。
傅幽人又被召到了珈蓝居,那是太后的旨意:“珈蓝居缺了个掌事的,本宫看你很妥帖,让你来安心的服侍·”傅幽人得了旨意,一方面是松了口气,太后肯拨他来侍奉她亲儿子,这是对他委以重任的意思,自然就不会要杀他了,另一方面却是紧张得冒汗,靠近骄男,那就是近乡情更怯啊。
太后离去后没多久,檐外便滴滴答答地落起小雨来·傅幽人像块木头一样站在书房,手脚不知望哪儿摆·骄男便说:“我这边没什么规矩,你和沙弥们混着就成了。”
傅幽人如蒙大赦,便溜了出去,果然看见内外都无人侍候,几个沙弥平日爱干嘛就干嘛,根本没有侍奉这个概念··傅幽人便倚在窗边,一手支颐,看着窗外细细的雨丝,感受凉风扑面吹来,心下一片寂静。
他都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窗外了·只是这样的宁静很快被打破,外面又有人敲起门来·傅幽人正想去开门,却看见小沙弥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已经撑着伞去开了。
那门一开,便看见一个美丽的少年,正是那伏鸳鸯·伏鸳鸯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见傅幽人坐着,便“哎哟”了一声·傅幽人慢慢站了起来,说道:“鸳鸯少爷金安。”
伏鸳鸯一笑,说道:“认识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坐着,所以有点吃惊”傅幽人便慢悠悠地说:“咱们这些奴仆原都只会站着和跪着的。”
伏鸳鸯还是头回听见傅幽人说话如此夹枪带棍的,但也没在意,只说:“迦蓝呢”·傅幽人便领了伏鸳鸯进书房,伏鸳鸯一见到迦蓝,就说:“你倒还挺淡定的”骄男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看人,笑道:“我有什么可不淡定的”伏鸳鸯便道:“我要是你,肯定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那骄男便笑道:“便得亏你不是我了·”伏鸳鸯又说:“我依然是当你好友看的,只是不知道你是怎样·”骄男见他神色匆匆,这样急忙来了却开口难得吐出这样的好话来,心下了然,不觉又是微微一笑,说道:“这些虚的都可免了,你就直说要求我办什么罢”伏鸳鸯闻言,不觉有些局促,又嘴硬地说:“不过说两句好话,就成这样。
你怎么就见得我有求于你了”骄男也不理论,笑道:“若没有要求,那就更好了·我也乐得自在·”伏鸳鸯更是大窘,扭头看向傅幽人却是一脸沉郁。
傅幽人神色如此,原是他见骄男说话仍是那样,只是和鸳鸯说笑,叫他想起以往骄男与天略说笑的模样来··伏鸳鸯也没在意,只说:“你怎么也不会当差了没看见我和你们主人有话要说”傅幽人闻言,更觉心中泛酸,只垂头答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骄男见傅幽人出去并带上了门,便道:“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伏鸳鸯便是一脸愁云惨雾地说:“实话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说着,伏鸳鸯便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郁郁说道:“那天回去之后,花姬就郁郁寡欢的,我问她她又不说你知道我是急- xing -子的,和她吵嚷了两句,她只会哭,忽地叫我来求你,让她母子进径山寺修行,她愿意做径山寺的奴仆。
我以为她说的是赌气话,却竟像是真的·这也奇怪了,她怎么突然要这样起来且为何要问你,这事好歹是要问皇上的呀”骄男闻言一叹,说道:“她有她的想法。
你依了她便是了·但她要问我,确实是错了,须知我有什么计较只怕太后不依罢了”伏鸳鸯却笑道:“我虽然不明白,但你怎么也不明白了现在太后正把你比个金疙瘩还宝贝,你都能依的她怎么就不依了”骄男却笑道:“我倒明白了,你不是来求我答应,是求我去求太后答应罢了”伏鸳鸯笑了,大方点头道:“可不是这个意思么”骄男爱与伏鸳鸯玩笑,那伏鸳鸯的明快和任- xing -,有时能让骄男看见隐约的天略,但却又很不相同。
天略虽然外表任- xing -明快,但因为身世坎坷,比不得伏鸳鸯的纵情天真,那样穿红着绿、嬉笑怒骂的天略心里有时多疑残忍、有时脆弱敏感··傅幽人仍然坐在窗边看雨,享受难得的静谧。
他自当了傅幽人以来,就不曾有过片刻的闲暇和安逸,但他并不怨天,他只怪自己·傅天略当年执掌教坊,对被逼死的倡伎视若无睹,对被卖身的良家无动于衷,偷用私奴,诱良为娼,最后连杀人放火都干了。
想到这些,他就觉得真特么是自作孽·之前他还会想:“那皇太后的报应什么时候来呢”现在倒不这么想了·他只会说:“其实皇太后一直都挺煎熬的,现在和骄男相认了,只求他们两个都好好的。”
所以现在他只想:“那么柳祁的报应什么时候来马蛋老子觉得自己仿佛等不到那一天了”·傅幽人原在沉思着,听见响动便回过神来,看见伏鸳鸯已经从书房里走出来了,又斜乜了傅幽人一眼。
傅幽人便慢慢站起来,行礼说道:“恭送鸳鸯少爷·”伏鸳鸯便笑道:“我看你对我倒不如以往尊敬恭谨了·”傅幽人说道:“原来是迦蓝圣宗吩咐,让我在佛门不要太多规矩。
不曾想冒犯了鸳鸯少爷,罪过、罪过”伏鸳鸯一笑,大手一挥说:“没事我反倒喜欢你这样子继续保持”那傅幽人倒是没想到,便噎住了。
··那伏圣后与皇太后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伏骄男差点因此送命,傅幽人对伏圣后实在很难不怨恨·他又想,现在真相大白,伏鸳鸯自然是站在伏圣后那边的,伏骄男也只能在皇太后那边。
伏骄男在哪边,傅幽人便在哪边,所以傅幽人对伏鸳鸯表现出一些敌视的情绪,这也是跟太后表忠心用的··伏骄男抬头看着天空舒展的云彩,心中却无法自在·皇太后又何尝不是她的心潮翻涌,但掌中那杯茶水却是波澜不兴,一如她的神色。
当鸾音报说“傅幽人来了”的时候,皇太后却微微抬了一下眉眼,说:“传·”傅幽人应了传召而来,身上还是鸦黑的衣服,脸上苍白,一样的样子。
皇太后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骄男最近怎么样”傅幽人便答道:“启禀太后,公子骄男都很好,有劳皇太后挂心·”皇太后冷哼一声,说道:“那你知道,骄男跟你说了,他不愿意认祖归宗么”这话倒是伏骄男的言语,他为求自在沉静,自然是不愿意当皇子的。
傅幽人只好说道:“奴身份微末,公子骄男并不会以大事相告·”皇太后苦笑一声,说道:“你能够先后赢取祁公和皇上的信任,怎么在骄男这儿就施展不开你辗转腾挪的本领了”傅幽人暗道:“皇太后何等威风,先后镇压老侯爷和新皇帝,怎么在迦蓝面前就使不出那威逼利诱的杀手锏了”然而给他腔子里装熊心豹子胆,他也是不敢当面说这话的,只好答道:“这世上,大概没什么人能够在迦蓝圣宗面前施展本领。”
皇太后便道:“你这话何解”傅幽人便道:“依奴看来——可能太后不信,但是这公子骄男现在真的是全身心地当了迦蓝圣宗,再不是以前那个野- xing -雄心的天之骄子了。”
皇太后闻言,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半晌说道:“我何尝不信”傅幽人也很感慨,只道:“当初他隐居避世,未必就只是为了避祸,之前他慷慨就死,也可见他是心如止水。
他如今这个样子,太后若非要将他卷入宫廷争斗,他还不会成为炮灰”皇太后未尝没考虑过这一点,现在伏骄男不慕名利就罢了,还不把自己的- xing -命当一回事,怎么能够在斗争中活下来呢当时皇太后又想,当今皇帝这块废料,还不是被她扶成了新君了又有什么不可能的故她就是一意孤行。
傅幽人理解皇太后的偏执,只好大胆把可能让他死的话来:“今上- xing -情和顺,与圣宗相类,但今上当年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熊妃之子夭亡后,今上更是唯一的正统,今上登基,乃是名正言顺,一切的步骤也都是顺水推舟,毫不费力的。
若非如此,恐怕谁都没有办法”皇太后闻言,目光也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傅幽人说了这话,都不敢看太后的脸色,双腿都在发抖·他一向谨慎规矩,还是头一次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这也是为了骄男,他不得不冒死进言,希望皇太后打消原本的想法,不要将骄男扯进这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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