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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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五)(4)
·同时这一年风贺响响跟将士兵卒们同吃同住,同行同宿,虽有风染的多方照顾,也让一直养优处尊,不知民情,不通世事,不晓艰辛的风贺响响从都统帅府的高高云端跌进凤国底层,见识了凤国百姓的艰辛生活,了解了他们的疾苦和微薄的愿望,又亲历战争,见证了战争的惨酷血腥,充分认识到,他的父皇和父亲,希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收天下成大同,为万世开太平的愿望和心胸,是何等的宏远博大,撇开庙堂那些高高在的达官贵族,富奢世家,这才是千千万万生活在凤国底层百姓和低阶兵卒们最朴实的心声他们不过是要一个相对公平,不过是要一个安身立命,不过是要一个和平安宁,不过是要一个太平盛世。
风贺响响情不自禁地便把那父辈们的弘愿,当做了自己一辈子奋斗的目标·这一年从军,令得风贺响响飞快地成长起来,从心智到行事都快速成长成熟起来,摒弃了纨绔习- xing -,一改浮夸作风,不声不响地在军队战场,实现了自己的人生升腾,涅槃成龙。
乌亲王和康亲王虽然得到了乌妃和关氏家族的悉心教导,但不免陷于纸谈兵,多于高谈阔论,少于运用实践·同时,也陷于教导者自身的立场和背景,便得教导者在教导乌亲王康亲王从政理事方面,从一开始有了偏差。
拥戴康亲王的大臣多与关家势力有关,这是一张密布在朝堂的关系,因此,他们教导康亲王处事理政,偏向于兼顾各方势力,圆滑老到,以求多方共赢,而对己方势力之外的势力则要坚决打压。
乌妃虽然自己博学,但她从未从政,处事理政的学问,也是从本学来的,她教导乌亲王之时,不免带着卷气息,追求的是理想治世·无形,这样的治世观点暗合了初涉官场的年轻官吏们的治世理想境界,生意气,一拍即合。
康亲王和乌亲王都不可能有风贺响响这样得天独厚的历练机会,年岁虽然尚小,却是站在父辈的肩臂腾飞,其眼界,气度,心胸均远高于他的两位兄长,只是处事之圆通,理政之经验,谋策之安排,长袖之善舞,还需要时间和经验的积累。
·在风贺响响的理政理念,以国为家,化大为小,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利益,在家族之内,各成员虽有争执,但不必刻意去区别是非对错,也没有小集团利益,作为一家之长,应该照顾绝大多数成员的利益。
风贺响响很清楚,自己的处事理政方式是站在帝王的高度,不免曲高寡和,但是风贺响响也继续了风染的桀骜清高,他不屑于去拉拢讨好臣子,来拥戴自己,这世,只要他的两位父亲支持于他,是他的坚实靠山。
从靖乱十四年到靖乱十七年,凤国在经历了三年的休养生息之后,靖乱十八年,凤国重整兵马,由前逊武威帝皇夫凤国兵马都统帅风染亲率凤军,在成化城外歃血誓师,对盘踞在凤梦大陆北路十八年之久的雾黑蛮军主动发动进攻,誓要把雾黑蛮军全面赶出凤梦大陆,光复凤梦河山。
史记:靖乱十八年二月廿六日,凤国重整兵马,成化城歃血誓师,北伐凤梦北路,誓要驱逐雾黑蛮子,光复凤梦全境,凤国一统河山··此次出兵,分为明暗四路进攻。
一路乘海船从海抵靠原永昌国海岸,由东向西发动进攻,海由原简国将领指挥,伺机登陆·凤军登陆后由统帅李五味指挥作战··一路仍由统帅陈丹丘率领,率斗河南岸的凤军,伺机渡河,由南而北发动进攻。
一路由风染亲率,从原康成国白-雪-山山脚出发,绕过斗河源头,由西向东发动进攻,这是唯一一路可以直接从陆地向北路发动进攻的路线··此乃三路明攻··凤梦北路现在的形势,跟以前的凤梦路三国颇有相似之处:东临鸿湾大洋,南有斗河,北依朗昆宁山,此三面均是天险,北面难以飞渡,东面和南面都可用少量兵力进行踞守,凤军若要强行渡河登陆,必将损失惨重,因此,风染给他们的命令仅是伺机登陆,伺机渡河,若不成功,则要尽可能地牵制雾黑蛮军的兵力。
而东面,是凤梦北路唯一跟凤梦大陆相连的陆通道,不用估计也知道,雾黑蛮军必会在原弘国境内布下重兵把守,只要守住了东面通道,雾黑蛮军说不定可以像当初的路三国一样,跟凤国进行长期对峙。
而且北路的形势,当初的路三国要好,因为北路并没有被围困得孤立无援,他们背靠百万大道,通过百万大道,他们可以向雾黑大陆求援·只要雾黑蛮子占稳了凤梦北路,假以时日,不断地加以改造,不断进行种族融合,不难把凤梦北路变成他雾黑大陆的附属,成为雾黑大陆进出凤梦大陆的门户。
正是对战局有充分的考量和认识,为了避免陷入对雾黑王进的对峙作战,风染派遣了一路人马,采用苏拉尔大帝最拿手的迂回战术,从康成国境内的朗昆宁山脉西端入山,一路翻山越岭,由东向西,在崇山峻岭之潜入- she -凤堡附近,跟之前潜伏下来的由郑嘉统率的七千凤军会合,见机行事。
此是一路暗军,由统帅郑修年率领··郑嘉率军从靖乱六年开始,潜伏在敌后抗战,坚持一十一年,艰苦卓绝,赤胆忠心,除擢封统帅之外,更晋封一忠毅国公,以彰忠烈。
其他随郑嘉一起的将领兵卒均各有丰厚封赏··大军临出发之际,皇帝下令,命三位皇子均随军参战·乌亲王,康亲王都选择了随跟风染所率的西路军,风贺响响选择了跟随郑修年所率的暗军,带着郑绍钧和毛温韦。
乌亲王康亲王不知道风染的布署,自然以跟着亚父的大军行动为好·而风染事先曾此战的行军作战计划跟风贺响响进行过讨论,也是为了教导培养儿子的军政才能。
风贺响响明知这一路暗军将要翻山越岭,行程将无艰苦,日后跟雾黑蛮子的交锋也将险恶无,但仍选择了这一路,风染没有反对,心下颇为欣赏,然后下令郑修年暗多加照顾。
·史记:靖乱十八年五月到六月,凤国以三路大军围攻之势,北伐凤梦北路·然雾黑蛮军死守天险,使凤军损失惨重而未有成果,战局陷于停顿僵峙··史记:靖乱十八年七月,凤军暗军经艰苦跋涉,与前潜伏于朗昆宁山脉的凤军会合。
八月,休整之后,随军而往的风贺公子建议统帅郑修年,于朗昆宁山脉,截断百万大道·雾黑蛮子顿时军心大乱,九月,盘踞于凤梦北路的雾黑统将坎里斯儿请求议和。
·第453章 二立太子··凤军方面,对凤梦北路久攻不下,风染便允了议和,暂停进攻,九月底,派出随军大臣深入凤梦北路与雾黑蛮军进行和谈·然而,坎里斯儿大将一边派出雾黑王朝的大臣进行和谈,和谈推三阻四,延宕时间,吸引注意,一边坎里斯儿又亲率雾黑蛮军意图对截断百万大道的凤军进行围剿,然后修复百万大道,恢复与雾黑大陆本土的联系。
然而,郑嘉郑修年都是能征善战之人,越是接近胜利越加小心谨慎,雾黑蛮军偷袭,郑氏将计计,派一半兵卒引着雾黑蛮军在朗昆宁山大兜圈子,另一半兵卒沿着被截断的百万大道直攻- she -凤堡。
- she -凤堡建堡只考虑了对南据守,完全没考虑过来自身后百万大道的攻击,顿时堡破··等坎里斯儿大军在朗昆宁山脉转着转着,终于醒豁过来,率兵回救时,留在- she -凤堡的雾黑王朝政要大官们,已经被凤军尽数俘虏。
郑嘉跟郑修年一看- she -凤堡的修筑构造,知道- she -凤堡是雾黑蛮子修来保护百万大道和抵抗凤梦攻击的,东南西三面工事修得坚固无,但北面跟百万大道相连接处却没有构筑工事,因此守卫- she -凤堡的雾黑军完全挡不住凤军从百万大道杀过来的攻击,相应的,凤军同样守不住雾黑蛮军从百万大道杀过来的攻击,凤军使把- she -凤堡洗劫一空,并对防御工事多有破坏,然后押着俘虏弃堡而去。
从- she -凤堡杀出来,这条暗军变成了一把尖刀,由- she -凤堡向东杀去,经过奋战,暗军跟东路凤军东西夹击,东路凤军终于攻破雾黑蛮军布署在北路东边的重兵防线,东路凤军跟暗军会合,长驰直入。
史记:靖乱十八年十月十七日,雾黑王朝驻凤梦大陆最高统帅坎里斯儿大将宣布投降,凤军全面接收凤梦北路·至此,凤军北伐取得胜利··凤梦大陆经历十八年战乱,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驱逐了雾黑蛮子,重获和平安宁,消息传出,整个凤梦大陆,举国欢腾。
史记:靖乱十八年腊月至次年二月,亚父风染一直率三子于凤梦北路镇守,处理受降,接收,甄别等事务,等待雾黑王朝派大臣前来商议赔款及赎回降兵降将降臣事宜·腊月底,成德帝宣布再次大赦天下,并派大臣前往凤梦北路犒军。
改年号为凤至··史记:凤至元年二月廿三日,大凤王朝与雾黑王朝达成协议,雾黑王朝赔偿银钱若干,大凤王朝释放所有俘虏·百万大道北端由雾黑王朝把守,南端交由大凤王朝把守,百万大道的修缮维护费用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经由百万大道通商,税率费用由南北两端自各制订收取。
·战争期间,被掳往雾黑大陆的凤梦女子,愿意留下的恢复其平民身份,并给予一定数额的金钱补偿·那不愿留下的,当护送南归·已经育下子嗣的,子女归属由双方自议,大凤王朝专门派出了官员兵卒前往雾黑大陆,一体为凤梦女子作主撑腰。
同样的,被雾黑王朝征召来凤梦大陆实行种族融合的雾黑女子,是去是留,也听任其便,若育有子女,子女去留归属也由双方自议··十八年战争遗留下来的后续问题,也许几年都处理不完。
战争留给百姓的创伤,也许几年十几年都无法平复·凤梦大陆想要恢复到十八年前的繁华程度,也许还得耗废几个十八年··史记:凤至元年三月,- she -凤堡被改名为凤扬堡,在留下足够守卫兵卒后,兵马都统帅风染率四路北伐军班师回朝。
五月抵达成化城,合城百姓夹城欢迎风将军及一众将领··随后,吏部对此次参予北伐的将领兵卒进行功过清算,有功则赏,有过必罚,战死的,抚恤从优··这一战,风贺响响一言点拨,实居头功。
反观乌亲王和康亲王,几乎全程跟在风染身边旁观,无所建树·当然,吏部也给两位亲王记了合理战功,但跟风贺响响一,实在微不足道··其实,在东路军跟暗军会合之后,风染曾问过风贺响响:“你怎么想到要去截断百万大道”·百万大道是雾黑大陆耗费三年时间,历尽千辛万苦,死亡了百万民伕,方才建筑起来,是连结雾黑大陆跟凤梦大陆的便捷通道。正因为它珍贵,因此没有人想到要去破坏掉它。算是风染,也只想着怎么夺取百万大道南端的咽喉要冲- she -凤堡,而没有去打破坏百万大道的主意。
风贺响响想了想,回道:“儿子见识浅,在工部任职时,曾听工部的官吏说起过:为什么凤梦大陆三条大江大河都没有桥梁·”·“嗯,他们怎么说”·风贺响响道:“他们推测,说在凤梦大陆还没有演变成十三国前,三条大江大河是有桥梁的。
后来国家越分越多,三条大江大河流经之处都变成了两国或几国的交界边沿,两国或几国以河为界·然而,那强国总想从桥梁过去攻击弱的一边,那弱的一方后来把桥梁给毁了。
儿子想,百万大道是连通雾黑大陆和凤梦大陆的那座桥梁·”·风染道:“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个的为什么不早些说出来”如果早些提出截断百万大道的主意,或许,战事会轻松一些,也会提前结束。
同时,风染也反省自己,他曾提出过一剑封喉策,可是一剑封喉没成功,他怎么没想到,咽喉封不住,割喉管,效果不是一样的也许,一直知道,百万大道这么一桩浩大繁复的工程,雾黑王朝倾整个大陆之力,耗时三年,死亡百万,才得以修成,如此修筑不易,心头存了爱惜,便舍不得对它下手·风贺响响一听,明白父亲的意思,回道:“儿子是到了朗昆宁山,看见了百万大道在很多地方山架桥,才联想到河架桥,联想到儿子任职时听到的关于凤梦三大江河无桥的原因,这才生出主意,要断了他们的桥。
儿子进一步想,若断了雾黑蛮子的桥,断掉了雾黑蛮子跟雾黑大陆的联系,必定引起他们的恐慌·”··儿子越来越大,想法越来越多,行事越来越独立,风染常常觉得自己都不太了解风贺响响了,听了风贺响响把自己开脱得一干二净的话,倒觉得不可信了,只道:“响儿,深谋远虑是好的,但也不能急功近利,把事情都算尽做绝,做人做事总要存一点素心,留一线余地。”
风贺响响低下头,恭恭敬敬受教··凤军班师回朝,朝堂方面,一边赏功罚过,一边又赶着派了官吏去北路接收土地赔款,好一阵兵慌马乱··史记:凤至元年四月初七日,青寻公主出阁。
虽然打了胜仗,但朝堂大臣们都忙着跟雾黑王朝的各种接收交涉,一片繁忙·出阁日子是两年前订下的,不能更改,大臣们再忙碌,也得兼顾着替公主- cao -办婚事。
好在青寻公主的婚事是靖乱十七年订下的,这两年一直在筹备,因此在一片繁忙,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婚礼··刚给青寻公主- cao -办了婚事,紧跟着到了五月初二,这又是一个重大的日子,是风贺响响年满十八岁的生辰。
史记:凤至元年五月初二日,成德帝亲为风贺响响主持加冠礼,随即,成德帝下旨,册立风贺响响为太子,随皇帝朝听政·同时,乌亲王与康亲王结束九部任职历练,乌亲王出任刑部员外郎,康亲王出任工部员外郎。
这是风贺响响第二次被立为太子,但是这一次被立为太子显然立一个小婴儿为太子意义重大许多,尤其,风贺响响是在先行加冠礼之后,再被册立为太子的·朝堂支持风贺响响的大臣少,顿时一片哗然。
然而,他们再怎么哗然也没用,游说喆国主动合并入凤国和智取百万大道两桩功,把他的两位皇兄了下去。大臣们最终只能把风贺响响已过继予风染为由,提出来劝阻。贺月再次申明,风贺响响,是双姓风贺,并非复姓风贺。风贺响响是过继给了风将军,入了风氏族谱,但风贺响响并未在贺家除名,风贺响响在贺家仍占有一席之地,当有资格立储继位。·重臣们只有默默地打着主意,怎么重新站队,保住自己的利益,而轻年官吏的则游走串联,商量着怎么向皇帝进言,把这个不分是非对错的太子废除了··风贺响响看见自己的父亲在听到父皇下旨再立自己为太子时,显得并不惊讶,猜测大约父皇早已经跟父亲商量过·只是风贺响响望向父亲,似乎从父亲闪烁的眼眸,看出几分不舍和怜悯。
自己凭着实力,越过两位兄长,在皇位的争夺脱颖而出,被父皇册立为太子,是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刻,父亲应该为他高兴才是,为什么倒显得不舍与怜悯呢·晚,风贺响响晚膳之后,回到皇夫府的后宅东院寝宫里,便有两位十五岁左右清俊的宫教习跪迎了来,风贺响响便叫他们起来,端详了他们一会,觉得还算满意,便道:“开始伺侯吧。”
宫教习便替风贺响响宽了衣,扶到床去躺下,自己也宽了衣床……··第454章 冠礼夜··这是每个皇子满了十八岁,要过了一道坎:由宫派出经过培训的教习,教导皇子床事。
这些教习都是清白人家的子女,待寝之后,便会成为皇子的人,不管皇子今后宠不宠幸他们,他们都会在皇子身边有一席之地,不得随意打发·因凤梦大陆流行男风,皇宫里会算着时间,为每位皇子准备两男两女四名教习。
十八岁当晚,皇子可以随意指定是先要男教习还是先要女教习··当然,多数皇子疏于管教娇纵,生活糜烂,不满十八岁,在这方面早“自学成才”了。
贺月吸取自己父皇没有节制,早早生下大哥贺锋的教训,在这方面对三位皇子都管束得严厉··风贺响响跟他父皇一样,在这方面不太心,直到宫里派人来问他,是先要男教习还女教习,风贺响响几乎没怎么想,便先要了男教习。
宠幸过男教习之后,女教习会过几天再派给皇子,这男男和男女之事,颇有不同之处,都是要学的··风贺响响偶尔也会怪,自己父皇和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两个男人怎么行事呢风贺响没做过,自然也无法想像,他只知道那床帏之事非常羞耻,父皇跟父亲许多事都不刻意避开他,独这床帏之事,总是避着他。
因为他对父皇跟父亲的关系越发的充满了好,他便毫不犹豫地先要了男教习··为了怕风贺响响因长辈在家里,不好意思宠幸教习,风染和贺月特意宿在思宁殿·当风月听说风贺响响先要了男教习,便觉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风贺响响立了太子,将来会继位为皇帝,如果风贺响响也像贺月一样,是喜欢男人的,那日后帝裔的传承很成问题了·尤其,大多数皇子在初习床事时,都会先选择女教习,风贺响响怎么会先选了男教习·贺月心烦意乱地拿着几本奏折,看来看去都没看进去,完全不知道奏折在讲什么事。
风染坐在一边,朝身后正替他擦着- shi -发的小远挥了挥手,小远道:“少爷,还没擦干呢·”风染伸手道:“巾子给我,我自己擦,你先出去……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了,你回府里歇着吧。”
小远应着退了出去,思宁殿只剩下贺月和风染两人,风染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向贺月道:“心不在焉别看了,说说话罢·”·贺月一听,从善如流地扔了奏折,走过来拿着梳子小心地替风染梳理还有些- shi -润的头发。
风染的头发贺月花白得快,青丝染霜,霜色渐浓··风染知道贺月因为风贺响响先要了男教习,有些担忧,心绪不宁,便问:“你说说,当初你是先要男教习还是女教习”·“你呢”·风染也是- yin -国二皇子,在十八岁的加冠礼,也得过这一关。
风染道:“父皇不喜欢我,对我的事不心,我满十八岁那会儿,正在跟清南军打仗,没行冠礼……后来到你的太子府来了……除了男侍大院那个掌事,给我看了本什么册子,没人教过我。”
说着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风染的语气甚是平静平淡,显然对过去的事,已经放下了··贺月道:“以前,都是我不好·”·风染笑道:“都过去了。
说你呢”·贺月道:“我要的女教习……是现今宫里头那位乔才人,还有一位,早些年生病没了·我没敢要男教习,宫里派的人,用过了得留在身边,麻烦。
我后来叫人去买的清倌儿回来试的……其实,男的女的都是那么回事,只是身体一瞬间的欢愉,没意思·”而且小倌们都被养得粉嫩水灵,跟女孩儿似的,贺月对女孩儿都没什么兴趣,对这些刻意被养得女里女气的小倌,更提不起兴趣。
·风染白了贺月一眼:“你跟我有意思”·贺月笑道:“嗯,有意思·”他们在一起不光是身体的一时欢愉,更是心灵和感情的持久欢愉。
风月在一起这么久了,早已心领神会,不说这些肉麻麻的话,听着打了三更的鼓,风染的头发也擦干了,便替风染胡乱挽了个髻子,叫风染床歇了··风月躺在床,虽然时间已经晚了,却谁都没有睡意,便随便聊些朝堂的政事。
雾黑王朝既然已经跟凤国签定了和约,赔了战败款,凤国又白白占了百万大道一半的管制权和税权·如今由凤国派出官吏掌握着百万大道的南端,凤军又驻扎在凤扬堡,有力地扼制住了雾黑王朝南侵的通道,想必雾黑王朝经此一败,在很久时间内不敢对凤梦大陆再生念头。
既然不打仗了,都统帅府基本没什么作用了,目前主要是对以前战乱期间的各种卷案进行归档,考核将士们的战功和过失,进行分批分次的奖赏处罚·整理清点在对雾黑蛮军作战,死难的将士们花名册,将厚加抚恤。
凤国在这场历时十八年的战争,死了不下几百万兵卒,抚恤费用巨大·贺月便下了圣旨,表示大凤王朝将会分年分批把抚恤费用发放给死难兵卒的亲眷,绝不亏欠,极大地安抚了民心。
都统帅府进行着战争的善后事宜,风染则已经在考虑,怎么在凤梦大陆重新进行合理地布兵驻军·目前两百多万的凤军,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显然太过庞大,如果凤国一直养着这么多军队,每年都会是一笔巨大的花费,裁军势在必行,但是裁军如何裁骤然把兵卒放回地方,会不会给地方闹出什么乱子那些兵卒何以为生既要尽力保持凤军的战斗力,又要提当起凤国的各地防务,还要尽可能地减少凤国国库的负担。
风月两人散碎地闲说了一会儿,彼此都叫对方睡了,都担心着风贺响响,谁也睡不着,话题不免又提到风贺响响:“风染,你说,他会不会喜欢男人”·风染一笑:“有可能……你是他父皇,梁不正下梁歪。”
贺月也笑道:“你不是一样”·“不……”风染辩了一句,便没往下说了·风染也曾想过:贺月对男的女的都淡漠,只是对自己魔障了。
那么,他自己呢他到底是喜欢男子,还是喜欢女人·风染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女人的,但是老天没有给他喜欢女人的机会·他生带体毒,差点死掉,是陆绯卿跟他合练了双修功法,才把他救了回来,因为功法原因,风染没有选择地喜欢了陆绯卿。
然后他的内功被化掉,又跟贺月从头双修,他最终会喜欢贺月,大约也有几分功法的原因吧··风染想,如果当初,玄武真人是派一个女子来跟他合练双修功法,他会不会喜欢那个女子了大约会吧·但是,风染也不觉得他未能喜欢女子有什么缺憾,这辈子,有贺月相伴相陪,相知相许,已经足够了。
所以,辩了一句,便觉得没必要多说了,反而忽然有了个怪的念头:“贺月,我在想,我们练的双修功法,当功力高了,会对合练者动情……若是响儿真是喜欢男人,咱们叫个女人来跟响儿合练双修……”·风染还没说完,贺月已经笑岔气了:“风染……你简直……太坏了”风染板着脸,等贺月笑够了,才道:“我说认真的。”
·贺月好不容易才收住笑,说道:“拉倒吧·你当初练功进境快,是为了活命,你以为谁都会练得像你那么拼命”这话说得也是,如果不是为了控制体毒,风染也不会练得那么疯狂,直接练到走火入魔。
贺月又道:“再说,练功讲资质的·响儿也不是块练功的料·拳脚有郑修羽教导,还看得过去,那玄门内功练了几年,连个根基都没打下·你叫他练双修,肯定练不到对合练者动情的地步。
你这想法可能有用,不过他不是那块料,莫费那精神了……说起练功,我跟你又该练功了·”·风染轻轻嗯了一声,又轻轻道:“响儿跟我说过,他喜欢安哥儿。”
对风贺响响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风染也很担忧,这一句说来,更像是安慰自己··“他才多大呢哪懂这些”·风月都心不在焉地说了一阵话,遥遥听见四更的鼓响,风染便叫贺响别再说话,快睡了,明儿还要朝。
贺月正要朦胧睡下,便听得殿外有内侍禀道:“陛下,教习嬷嬷求见·”贺月一下醒了:“叫她西厢配殿外等候·”贺月跟风染都穿衣起来,一齐往西厢配殿里去了。
本来教习嬷嬷根本没有资格在这深更半夜到皇帝寝宫来求见的,是贺月担忧风贺响响,留了话,说等教习回宫了,便要带来回话··风月进了配殿,便宣教习嬷嬷进来回话。
教习嬷嬷带着当晚待寝的两个男教习进来叩头谢恩·风月便看两个教习都是十五岁下长得很是清俊的男孩儿,面貌姣好,尤胜风染几分,只是空有皮相,神态畏畏缩缩的,说话胆怯,半分风姿气度皆无,实在无甚可取之处。
·第455章 敕造忠毅国公府··皇帝问话,虽然问的是羞事,两位教习亦不敢有丝毫隐瞒,都老老实实诚惶诚恐地回了话··得知教习们在教导了风贺响响男男床事之后,风贺响响最终并未与教习发生交*时,风月都觉得大大松了口气。
再细问原因,教习回说太子殿下曾有尝试,只是不论他们怎么挑逗,太子殿下的宝物都未十分坚硬,又不肯让他们用嘴侍奉,最后殿下的宝物只在他们的贱处外略略探索了一下,便泄了气。
然而太子殿下似乎并不觉得失望,只是末了,命两位教习相互做了一回给他看,之后太子殿下照规矩打赏了他们,便叫他们回宫了··照规矩,教习虽未与太子发生实质- xing -的交*,亦是教习过太子床事,算一事之师,须当敬重。
贺月便吩咐教习嬷嬷把两位教习发放到皇夫府,给太子做个小厮长随,等满了二十五岁,去留随教习自愿·只是在太子身边当差,须得安份守己,不得再企图勾引太子行男男床帏之事。
末了,贺月又嘱咐两个男教习,太子于男男之事未做成的事,可以透露出去,只是万万不可把教习太子床事的细节透露出去,尤其不能把太子叫教习演示男男行事的情况透露出去。
安排发落了男教习,风月回到寝宫复又睡下···风染笑道:“响儿还好,没叫你带坏了·”太子不肯亲身阵,最后叫两个教习演示给他看,大约只是一直好自己的父皇父亲是怎么行事的,要看个究竟。
贺月也笑了,说道:“他先召男教习,想必吓了许多人吧,以为他对男人对女人更有兴趣·想不到,他只是对咱俩行事有兴趣·”躺在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贺月涎着脸笑道:“不要,咱俩亲自给他演示演示,免得他老是好。”
风染把贺月伸过来的手脚踹开,道:“这下放心了,快睡了·少说那些没羞没臊的话·”·贺月把头凑近风染项脖边,吐着热气道:“你明明喜欢听我说没羞没臊的,是不承认。”
“……”风染··次日,再次被立为太子的风贺响响便开始随君父朝听政·太子听政,朝班本该站在左排首·不过那是风染的位置,风贺响响的位置移到了右排首,跟风染隔着间玺道,两两相对。
风贺响响也知道自己的床事事关重大,只怕自己昨晚的表现,早被群臣们暗地里知道了,便垂着头,一脸羞赧··几天后,宫又派了两位女教习给太子殿下·两位父亲在思宁殿又担心了一晚,生怕太子殿下的宝物又不能十分坚硬,那十分糟糕了。
好在次日,教习嬷嬷带了两位女教习前来覆命谢恩,回说太子殿下已经通晓床事,且行事顺畅,两位教习均有承恩··贺月心头高兴,当即下旨,把两位教习都封了太子选侍,放到太子身边服侍。
将来她们在太子身边能升迁到什么位份,则看她们自己的造化,只要她们安份守纪,不出大错,她们可以凭一事之师,一直呆在太子身边,安享荣华··当然,关心关注太子床事的,绝不仅仅是两位父亲。
知道太子顺利完成了对床事的学习,便有人欢喜有人愁··太子的皇兄皇姐们都赐了婚,太子行过冠礼,也是到了大婚的年纪,礼部便持续奏折,建议为太子选妃,以及早诞下子嗣,传承国祚。
内务廷也不断奏折,亲王住亲王府,公主住驸马府,询问该如何给太子安排太子府··然而,礼部为太子选妃的提议接连不断地被皇帝扣而不发·太子才刚满十八岁,议婚之事,太子不急,皇帝不急,礼部体察圣意之后,便偃旗息鼓了。
有了礼部的开头,朝堂各大臣王爷的家里有适龄女孩子的,使各自盘算开来,有那希冀进宫的,便开始教导宫廷礼仪,有那不想自家女儿进宫的,便赶紧找人家谈婚论嫁·只要定下姻缘,日后太子选妃可以避过了。
史记:凤至元年冬月十八日,成德帝下旨,赐郑家忠毅国公府,帝亲写匾额,并将于一月之后率百臣亲至国公府恭贺郑国公乔迁之喜,亲为国公府匾额揭红··话说,这忠毅国公府的修建从一开始引人注目。
成化城因是索云国的都城,一向繁华,一代代的皇族宗室皇子亲王都会建府居住在成化城里,也有不少达官贵人,富户豪商在成化城修建宅院·但是世事无常,富贵难久,成化城经历了几百年的风吹雨打,人事变迁,这成化城里不免有许多豪门府宅便破败空置了下来。
贺月善于投机取巧,便把这一类空置的尚可住人的大宅子都买了下来,经过重新修缮装饰,便成了赏赐给合并国异姓王爷们的王府这里面也包含了乌亲王府,康亲王府,大附马府,小附马府。
成德皇帝从继位之初崇尚廉俭,在位二十余年,从未在成化城内兴过土木,建过宫殿,要是几个异姓王,两个亲王两个公主的府宅都得现修现建,十多座府宅新建起来,对成化城的百姓来说,不知会怎么被搜刮民脂民膏,怎么被征丁派役,怎么被压榨剥削。
因此成德帝不兴土木,极得成化城百姓的交口称颂··然而,在靖乱十二年,皇帝迎取皇夫之后不久,皇帝便在城南繁华之处圈了一处地皮,破土动工,大兴土木,一看是要修建一处豪华府宅。
许多围观百姓推测,这是修的皇夫府·皇帝圣明克俭,皇夫保家卫国,皇帝要给皇夫修个府宅,百姓们也觉得可以理解接受,被征丁派役也没有太大的反抗情绪·这府宅修得极端豪奢,都能赶许多王府的规格了,而且修修停停,精工制作,一直修到凤至元年年才竣工。
竣工之后,府宅一直封着,直到冬月间,宣旨前一天,府宅大门才挂了匾额,匾额的字被红绸蒙着··这旨一宣,全城哗然·修了七年的府宅,竟然不是皇夫府,是赏赐给郑家的府宅。
除了皇宫,城里那么几家制作匾额的匠作坊,便有好事者四处打探,终于知道,那匾额,确确实实题的是“敕造忠毅国公府”·郑家忠毅国公在凤梦北路的朗昆宁山脉率领凤军将士潜伏抗战十一年之久,事迹早传遍了凤国,郑嘉被封为一忠毅国公,也无人异议。
然而,特特地新修一座府宅,赏赐与郑家,连各个异姓王,亲王,公主都没有享受到的待遇,给了郑家·这恩宠太过深重隆盛了,也太过郑重其事了这府宅是从靖乱十二年开始修建的,那时,郑嘉还不是忠毅国公。
不禁有人要问,这府宅是从一开始修给郑家的还是间改了用途·不仅如此,那道圣旨还表示,给郑家一个月的乔迁时间,介时,皇帝要带着百官大臣,亲自门,恭贺郑家的乔迁之喜,并亲手为国公主匾额揭红。
何等的荣宠·风染从一开始知道,这府宅从破土动工是修给郑家的·自从风染跟贺月说了,郑家妇孺都隐居在梵净山,不入尘世,贺月了心。
要让郑家死心塌地地效忠于凤国,必须把郑家的妇孺从梵净山搬下来对此,风染没有给出多少意见,郑家会不会搬下梵净山,搬来成化城,风染心里没底。
贺月自然知道,如果也像对付其他那些异姓王,亲王,公主一样,买个大宅子,马马虎虎修缮一下便赏给郑家,其诚意显然远远不够,郑家多半只弄几个不要紧的妇人来住着,糊弄过去了。
因此,贺月为显诚意,特意为郑家新修了豪华府宅·若是一座破宅子,郑家自然不放在眼里,若是一座专门为郑家新建的足足修了七年的豪华府宅,郑家总不能轻易拒绝吧,皇帝赏赐府宅这么有诚意,又亲自到府恭贺,郑家总不好随便弄几个人来住着吧,显然糊弄不过去。
当然,在宣旨之前,这是给郑家建造的府宅的消息绝不能透露出去·但是郑修羽在成化城都统帅府当差,自然知道皇帝在兴建这么一座府宅,这座府宅被百姓盛传为是皇夫府。
·郑家在接到这道荣宠到无以复加的恩旨后,完全没有半点欢喜之情·知道皇帝这是以恩宠,逼他们表态·他们如果把家眷妇孺搬下山,表明他们将效忠臣服于凤国,再无二心;如果不搬下山,表明郑家始终对凤国怀有不臣之心,随时可能举旗造反。
只怕这恩宠之后紧跟着的便是帝王的雷霆之威·已经驱逐雾黑蛮子,战争结束·剩下来的看皇帝如何治理凤国了·显然,皇帝绝不能容忍在自己的统辖之下,还有臣子对自己,对凤国怀着不臣之心,并且有能力随时造反。
因此,是时候,以恩宠降服郑家了···第456章 风染入内阁··皇帝想降服郑家的念头,并不是战后才有的,早在七年前下令破土动工为郑家新建府宅时,存下了心思,这府宅在快要峻工时,建建停停,显然是在等一个适当的赐宅时机。
如今战事已停,和议已定,凤国一统大陆,皇帝是时候,要把那些在战乱时,事急从权外放出去的各种权力,回收回来了·郑家非常敏锐地从朝议感觉了出来,想不到他们竟是首当其冲。
宣旨之后,当晚风月特意宿于皇夫府·贺月照旧在正院卧房内看奏折,风染坐在旁边,拿本闲无聊地翻来翻去,陪伴贺月·贺月看风染坐立不安的样子,笑道:“你还是改不了心浮气燥的毛病,别翻了,练几个字吧。”
风染叹了口气,道:“不练”郑家接了圣旨,会怎么选择风染一直忧心着,那是他的母舅家,关心则乱,他哪里静得下心来。
入更后,外面有守卫来通禀,说郑家在主院外求见·风染扔了闲道:“请他们进来小客厅坐,茶·”站起身,跟贺月交换了个眼色,贺月满眼都是“好好谈”的意思,风染一笑,走了出去。
风染是想好好谈,没想到刚出卧房的门,一个黄灿灿的东西朝他面门飞砸过来·风染连忙一闪,躲开了·等那东西落地,回头再看,竟然是圣旨,不用想,必是贺月午刚在朝堂对郑家宣的旨。
乱掷圣旨,可是对皇帝的大不敬,风染俯身拾起,向郑承弼,郑皓,郑嘉三人分别一礼,道:“小染见过外祖大人,大舅大人,二舅大人,羽哥哥,年哥哥·”在后面,还站着郑修羽,郑修年等郑家的头面人物。
“不敢当”郑承弼冷冷地回道,说着,便咳了起来,由郑皓和郑嘉一左一右扶着,又是拍背,又是抚心·他年纪已过七十,年轻时征战落下的伤,便发作起来,身体远没有风染的太姥爷好。
风染也有很久没见过太姥爷了,也不知他还在不在世··风染看着郑皓郑嘉把郑承弼扶回客座位坐下,便挥手让下人退出去,走到郑承弼面前跪下,呈那被砸飞的圣旨,劝道:“姥爷,如今战事初平,百姓安居,只等一个太平盛世。
郑家也该封刀止兵,下山来了·再说陛下天地仁心,胸怀万民……”·还没风染劝完,郑承弼呸道:“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天下君王没一个信得过的我郑家家眷,只有远在山,才能自保,才能护你周全,家眷一旦下山,失去了护持,会任人鱼肉小染,莫要以为他娶了你,万事大吉狗屁只有自己抓住权柄,不落人把柄才是实在的。
你知道那人会不会鸟尽弓藏你会不会功高震主我郑家一旦下山,自己都沦为鱼肉,没有能力再护你周全了再有,哪家小孩不好过继,非得过继那人的嫡子那小子跟他老子一样,滑头得紧,跟你不是一条心,你早晚要吃他的亏”至少风贺响响跟郑家不是一条心,郑承弼在风贺响响幼时,对他好,花了不少精力,是想对他施加影响力,然而,风贺响响很懂分寸,始终不受郑家的窜掇挑唆,只在表面敬着太姥爷。
这长篇大论的一通教训,只把郑承弼累得又喘又咳,郑皓郑嘉手忙脚乱是替父亲顺气喂水·明明已是风之烛,还替儿孙- cao -不完的心,真是令人心酸心痛··风染不知该怎么劝,便觉得身后来一人,一边弯腰把风染从地扶起来,一边拿过风染手捧着的圣旨,转手递向郑修羽,一边说道:“郑老将军洞彻世事,练达人情,既然不相信朕,朕不妨跟你郑家做个交易。”
贺月一边俯下身,替风染把膝的尘埃拂了,然后扶着风染在主位下首坐下,自己坐在首,又说道:“如今四海平靖,兵祸消弥,已不须如此多的兵卒常备,糜费军粮,也无须再军政兵权一人独揽,等凤国形势再缓和一些,对风染适度裁军削权,势在必行,此是朝政需要,绝无鸟尽弓藏之意。
刚郑老将军说了,只有自己抓住权柄才是实在的,才能保护郑家和风染,朕便许给你们要的权柄,只是你们郑家家眷必须下山,必须住进国公府”·有贺月出头,风染便觉得有了依靠,后面便基本坐在一边,一声不吭,只由贺月跟郑承弼谈判。
商谈结果,最后达成协议:由郑修羽在都统帅府撤消后,接掌铁羽军都统领,负责成化城防务·由郑嘉郑皓出任驻京畿守军北营和东营的都统领之职·郑修年降,由武转,调职兵部左侍郎。
与这三条相对应的,便是郑家必须把家眷搬来成化城··郑家也清楚,皇帝能做出如此让步,都是看在风染面,不忍让风染伤心·若不然,皇帝哪会跟大臣新建府宅又连篇废话,讨价还价早直接下旨,令郑家搬取家眷入城,不从则杀,干脆得紧。
皇帝肯把铁羽军和京畿守军的两个营这么重要的两股兵力交给郑家,全是出于对风染的信任,因信任风染,所以信任郑家,爱屋及乌·把铁羽军和京畿守军的两个营控制在郑家手里,基本也控制了成化城,想动风染或郑家,得先掂量掂量。
贺月能为了风染一再作出退让,郑承弼也不好再坚持己见了··凤至元年的腊月和年关,风染显得格外开心,除了参予必要的宫宴,动不动带着皇夫府的人口跑到忠毅国公府去串门听曲,国公府的郑家男女也成群结队地来皇夫府拜门回礼,这个年节过得极是热闹喜庆,贺月看在眼里,觉得花大价钱新建的忠毅国公府,值了,不心疼银子了。
好在郑修年一家在风染的要求下,并没有搬去忠毅国公府,仍住在都统帅府,纪紫烟仍是都统帅府的当家奶奶,替风染和皇帝管家·郑修年的母亲在几年前被从梵净山接出来后,便一直住在都统帅府郑修年的偏院里,是个极和善胆小的老妇人。
郑修年甚是感激风染帮他接出母亲,圆了他想与母亲同住,近孝顺的心愿···不知是贺月逼迫郑家家眷下山的举动刺激到了郑承弼,还是郑承弼的身体本不行了,凤至二年元月底,郑老将军过世。
临死前,喉咙里一声一声倒气,昏浊的眼睛,茫然地看见风染,似有千言万语,却已说不出话来··郑承弼一生为家族- cao -劳奔波,少回梵净山,他只育有二子一女,两个儿子都好好的在他身边,儿子又生了孙子,曾孙,他觉得放心,只对女儿,心头有愧。
他若不把女儿献进宫,不会致使女儿早逝·女儿留下个外孙,又没有养在他身边,命运多舛,多年来跟个皇帝纠缠不清,又没脑子心眼,几次帮皇帝算计郑家,都快四十了,还没有子嗣,过继个儿子,眼看着靠不住,叫他放心不下啊。
风染跟郑承弼不够亲近,但他知道郑承弼是心疼他的,拉着郑承弼颤抖的手,不住安慰道:“姥爷,我很好……没什么担心的……他对我也很好……姥爷,你放心……”·郑承弼似乎在等风染的某句话或是在等某个人,可是,他终究未能等到,挣扎坚持了许久,失望地落了气,未能闭眼:他疼爱的小女儿的孩子,一生孤苦,他没能给外孙儿安排个归宿,他放不下。
郑承弼老将军寿终正寝,虽然只有个二副将的官阶官职,凤国朝堂下武百官都纷纷前来祭拜吊唁,皇帝也下了温言嘉勉的旨意,死后追封了个靖国公的虚衔·郑老将军的后事办理得极是隆重,出殡当日,各家王爷,大臣,武将纷纷沿路设置路祭,以示崇敬。
郑家经过百余年的苦心经营,已发展成大族旺族,六十四个孝子孝孙为老家主抬棺送葬,送殡队伍长达几里,途经之地,洒落厚厚一层纸钱,豪华的排场,引得成化城百姓沿路围观议论。
史记:凤至二年三月十三日,成德帝下旨,撤消都统帅府,原都统帅府所管军政军务,调兵驻防等事务职责仍归于兵部·皇夫风染仍领兵马都统帅衔,入内阁,仍总理凤国军政军务,直辖兵部。
这一道旨意宣出来,在朝堂并没有引起什么震动,但在背地里,开始暗潮涌动··从风染入朝开始担任兵马都统帅之职,并为之专门筹建了马兵都统帅府,其后一手遮天地统领着索云国的兵马军政,皇帝对兵马都统帅显得极其放心,索云国和凤国的一切军事军务战争战役都是由兵马都统帅全权筹划进行。
然而这个由于战争而被统筹了诸多权力的官衙,终于被撤消了其被强化集的权限,又分别归还回了兵部,吏部,工部,暗部等,这是一个政局朝堂从战争时期向和平时期过渡转变的信号。
·第457章 玄武郡事发··大将军风染照旨意的意思,只是领着一个兵马都统帅的虚衔,进入内阁,仍旧总理着凤国军政军务,同时直辖兵部·照圣旨字面的意思,风将军的职位不降反升,入了内阁,管辖的范围也没什么改变,只是把直辖都统帅府改成了直辖兵部。
直辖都统帅府和直辖兵部,是有很大差别的·其一,兵马都统帅府的权限兵部大多了,囊括了一些吏部,工部,暗部的部分职权·如以前,风染在武官系统内对将领进行升贬提谪,一言而决,只从吏部走个;现在风染想对将领进行任职调动,再从吏部走,不光是走个形式,还得吏部官员审核批复,若吏部官员不同意,将领的任职调不动。
也是说,风染想在军营照顾并提拔自己的亲信将领,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以后,大凡风染有心要提拔的将领,或是跟风染走得近的郑家等等,他们的升迁,吏部都会特别留意。
除了吏部,风染想调拨粮草军晌军需物资,修筑工事,哨探军情宦情等方面,都会受到来受吏部,工部,暗部等各部官吏的牵制和监督··其二,以前从都统帅府发出号令,可以直接调动军队,都统帅府的府吏是归风染直接管辖,没人敢违抗风染的号令。
现在风染想调军调兵,得通过兵部发出号令·兵部尚和官吏归属于朝堂,风染是可以对兵部发号施令,可是兵部在接到风染号令后,得进行审核,并事前事事后随时禀告皇帝,风染不能再直接调军,并且通过兵部的调军,用兵全程都会在兵部的监督管辖之下。
·调动运用军队有了全程监督,这样风染不能再调动军队为自己谋利益,或是在战后来个拥兵自重·虽然风染在长达十几年的领兵作战,从未有过这方面的企图,但这并不能代表风染在以后没有这种企图。
皇帝除了继续大力发展民生,鼓励农耕商贸等等之外,剩下的主要精力是一步一步,有条不紊,不显山,不露水地开始着手收束以前外放出去的权柄··在这些陆陆续续发布的一些调令,其颇觉得耐人寻味。
郑皓和郑嘉到京畿守军任职显得顺理成章,原兵马都统帅府的府兵在撤消兵马都统府后,并入铁羽军,原兵马都统帅府的府兵统领郑修羽不久后升任铁羽军都统领··皇帝在限制削夺了风将军的权柄之后,又给了风将军一系的郑家更多的兵权和实力。
这皇夫,能动还是不能动·史记:凤至二年四月初八日,成德帝下旨,把原兵马都统帅府恢复原名太子府,令太子入主,以供政事历练。
然而,实际,都统帅府只有前堂部分恢复成了太子府·府吏撤走以后,以前风染用以处理军务的前堂房等等,都进行了清理腾空,之后前堂这一部份都移交给风贺响响,让他用以召募客卿幕僚等等,开始历练政务,积累统御下属,识人之能,知人善任,调和矛盾等各方面的经验。
前堂后宅之间的门,仍高悬着“皇夫府”三个大字·后宅部分的格局跟以前基本不变:风染和贺月住在正主院,风贺响响住在东院,西院空着·郑修年一家在后宅东侧的一溜偏院里占了一个院落,庄唯一的院子与郑修年相邻,小远的小偏院又更往东一些。
纪紫烟仍旧是皇夫府的当家奶奶,她只掌管后宅里的金钱财物,前堂的用度,由风贺响响自己找了个前堂管家来经管,从风贺响响自己的太子用度里支用··风染虽然是以武将入内阁,又是主管军政军务这类事务,但既然入了阁,凡是朝堂之事,均可过问,并向皇帝提出自己的意见和主张,为皇帝理政,提出参考意见。
风月在朝堂还守着君臣之礼,回到御房或寝宫里,贺月便直接把大臣们的军政兵营军事等这一类的奏折直接扔给风染批阅·风染最不耐烦做这些字功夫了,他又熟悉军务,奏折批得飞快。
风染批完了,贺月便把一些简单的奏折拿给风染批复·风染不大动脑子,也是批复得飞快·往往一晚下来,风染批复的奏折贺月还多,贺月只把一些问题较复杂,需要好生考虑的奏折留下来自己批复,其他的便都丢给风染。
·大臣们等到奏折批复下来,接过一看,里面那朱批,字迹写得如蒙童一般幼稚,简直目不忍睹·本朝能把“蒙童体”写到出神入化,力透纸背的只有一个人,这奏折是谁批的,一清二楚。
不过,大臣们都不敢点破,只能捧着奏折去办事··好在风染一向较相信大臣们的能力,批复得最多的一个字:“准”·贺月批了“准”字之后,往往还会批复一些自己的意见。
风染大而化之,只以一个“准”字,概括全··这晚,风染陪着贺月看奏折,看了一会,便直打瞌睡,多瞌睡几下,便睡了过去·贺月看着风染的睡颜,止不住的心疼。
风染已经四旬有二,寻常人到这个年纪,不过才开始鬓发染霜,但是风染不但双鬓花白,而且往头发深处一路花白过去,日渐染霜,霜色日浓·好在风染大约武功有成,身体外貌除了花白头发外,并没有显得苍老的地方。
仍眉眼斜飞,鼻梁挺直,唇色浅淡,俊逸得薄情,冷清得刚硬,像一块剔透晶莹,温润生香的美玉,穿透了二十多年的岁月风霜,一直一直是贺月记忆的模样··贺月去衣架边取了外裳,小心翼翼地替风染披。
贺月再小心,风染也醒了过来,随手拉过外裳,带着浓重睡意地问:“到二更了”虽然除了白发,自己的外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甚连皱纹都还没有发现。
风染自知,四十一岁,对寻常武人来说,正当巅峰之时,但自己的身体毕竟有异于常人,容貌未改,然而体力和精力都大不如从前了·以前陪着贺月熬夜,哪打过瞌睡最近半年多以来,风染总是陪着陪着不知不觉睡过去了,要等贺月批阅完奏折,再叫醒他一起床去睡。
贺月柔声道:“才入更呢……你先困着,我再看看奏折·”·打了岔,风染又清醒了一些,便支着肘,歪着头,在御案的另一边问:“朝堂是不是有什么难事你最近老是叹气。”
朝堂的事,一桩接一桩,没个消停的时候,只是贺月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了,一般政事难事处理起来都得心应手,只有不一般的难事,才会令贺月唉声叹气,犹豫不定。
风染只是随口问问,贺月知道风染素来不喜理政,入了内阁,也不是天天朝,朝堂的事,风染若问,贺月不瞒着,风染若不问,贺月便不说,怕惹风染烦心·今儿,风染一问,贺月走过去,挨着风染坐下,放柔了语气,说道:“风染,跟你说个事……”他将要做的这件事,绕不过风染,这事为了风染,一拖再拖,已经拖了许多年了,终于到了不能再拖延下去的地步。
只是,是做完了,事后知会风染一声,还是提前告知风染贺月一时兴起,觉得静夜无事,便与风染说一说··风染道:“何事,先说来听听。”
“你有没有听见大臣们私底下议论评说玄武郡的事”·玄武郡那是风染的故国- yin -国啊风染见问,瞌睡得软软的身子顿时便僵硬了,半天才极具戒备地问道:“是不是玄武郡发生了什么事”·在很早以前,风染听过朝堂有关于玄武郡郡守风宛亘如何在郡境内为非作歹,作威作福的事迹。
开始的时候风染总觉得不是真的,可是这样的风言风语听多了,风染便也渐渐有几分相信了·可是,风染相信了,也并不在意,知道自己大哥生- xing -老实,行事极有分寸,这些风言风语大约是三分事实,七分谣传,不可不信,也不可多信。
玄武郡郡守由镇国玄武王世子担任,不与他郡轮转·继任郡守人选,由前任郡守推荐,然后由朝堂确认任命·这保证了玄武郡虽然合并进了凤国,但玄武郡的实际统辖权还在玄武王手里。
并且玄武郡郡守的权限远一般郡守大,如在郡治内任命自己的官吏,在充足缴了国库赋税之后,还可以自行订制税率,出台不与朝堂政令相违背的地方政令政策等等·这些特权,都是当初把- yin -国合并入索云国,风染亲自跟贺月讨价还价的结果。
自己本意只是尽可能地维护- yin -国利益,想使- yin -国在合并进了索云国之后,还能隐- xing -地保持相对独立自主·然而,风染料不到,自己当初一腔为- yin -国着想的拳拳之心,结果反而导致了- yin -国民众的深重灾难:玄武郡百姓的税赋别处重一倍,除了要交凤国的税赋,还要交- yin -国的税赋,郡守大人是玄武郡的土皇帝,郡守大人及其亲信爪牙在郡治内为所欲为,没有凤国的巡察使来进行政绩政务政风的考核,百姓有冤无处申,便往成化城告,只是告之人都有去无回,告之事都无果而终。
··第458章 分歧··贺月把风染拉起来,走到御房内,叫风染在御案前坐了,贺月指使着内侍,不知从哪里,搬出一堆奏折来,满满堆了一案··风染随手拿起面几本瞧了瞧,都是朝堂大臣们,或是地方官吏,或是玄武郡的官吏呈给皇帝的奏折,内容都是向皇帝反应玄武郡一些官吏如何欺压百姓,作威作福,又双重征税等等问题,无一例外,均恳请皇帝下旨查办,每本奏折都从不同方面进行谏。
风染粗略一数,足有几百本奏折,参劾的内容也五花八门,各种各样·且不管这些奏折参劾的内容是不是真实的,至少从数量说明了:玄武郡的问题很多很久·风染特意从奏折翻了本陈色显旧的,一看,是靖乱三年八月所写所呈。
- yin -国是在靖乱元年六月合并入索云国的,也是说,- yin -国降国为郡后的两年后,有大臣开始参劾玄武郡了··风染问道:“玄武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民变。”
民变是较温和的说法,较直接的说法,是“暴乱”··贺月道:“这是今儿一早驿站送来的战报,说是玄武郡境内发生民变,有乱民冲进占领了郡守府……”·“我大哥呢”风染又问:“我怎么没接到战报”·贺月从御案把战报递给风染,道:“你不要着急,我怕你急出毛病来,才扣了战报。”
风染只拿眼瞧那战报,战报不知是谁写的,长篇大论,写得极富采,看那落款是位驻玄武郡驻军统领的名字,是个武夫,大约这战报应该是随军所写···战报开首,用词用语简约,只禀报说玄武郡新荣城发生了暴动,有几千的乱民冲进了郡守府,并最终控制了郡守府。
郡守府有府吏逃出了新荣城,向附近的驻军求救·驻军开进新荣城,先把郡守府围了起来,然而他们还没动手攻打,被新荣城里更多的数不清的乱民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战报间这一段写得极是声情并茂,说这些赤手空拳的“乱民”围住驻军,乱纷纷地跟兵卒们哭诉·战报一一列举了兵卒们听到的“乱民”们的“哭诉”内容:玄武郡治下百姓受到重税盘剥,养不起家,糊不起口,卖儿卖女,因户藉所限,他们无法离乡背井;灾荒之年,别郡别府均有凤国赈灾,独玄武郡颗粒皆无,成片死人;别郡别府都早已经在逐步废除贵庶之法,独玄武郡仍大行其道,庶族贱如草芥;新荣城作为玄武镇国王的封地食邑,更是受到三重压榨,苦不堪言;玄武郡郡府另有许多欺压良善,为非作歹,骇人听闻的个案,罄竹难,无法枚举……同在一国,玄武郡百姓像是被凤国遗弃了一般,除了会收他们赋税,派他们徭役,征他们兵役之外,任由他们在郡府的欺凌压榨下水深火势,自生自灭·风染看着,感觉像是乱民们进行的一场声势浩大的告状行动,整个玄武郡百姓都是难民苦主,而自己的大哥风宛亘,是被状告的那个·战报最后又禀告,“乱民”虽然围住了驻军,但并未跟驻军动手,只是围而不退,哭诉不已,新荣城里哭声动天驻军统领从未遇到过这等情况,人家一群百姓拖儿带女,赤手空拳,衣衫褛褴,面黄肌瘦,情辞哀哀地跟驻军们哭诉,驻军兵卒哪还下得去手统领只得写了战报,派人快马加鞭送到成化城,向朝堂和皇帝请示旨意。
史记:凤至二年五月三十日,玄武郡发生民变,郡守府被乱民所占,挟制官吏要求减税减赋,清理吏治··风染大约看了战报,唇角一抿,冷笑道:“这一招叫做‘哀兵必胜’,真当那些乱民手无缚鸡之力这都看不出来被乱民围着一哭诉自乱阵角,不知应对了”再看看了战报署名,道:“朱光济这人被人一哭没有了主见,便不适合做个主将,回头降他一级,做副统领,当个副手,听令行事。”
风染把战报往御案一扔,问道:“还有没有别的战报”·“尚未接到其他战报·”·风染又道:“回头把写这个战报的开革了,写这么长,尽是废话郡守府被冲击,郡守等官吏情况如何了驻军围住郡府后有没有跟乱民交涉结果如何有无攻府这些情况一点都没有通禀,会不会写战报这是吃屎了”所谓的郡守府,是以前的新荣城皇宫改造的。
当时自己拆毁了作为- yin -国议事朝堂的前堂部分,夷为平地,把后宫的三大主殿改建成了郡守府前堂,在三大主殿之后修了隔断围墙,把东西六宫和下六宫圈为郡守府后宅。
这是一座由皇宫改造而来的郡守府,其坚固高大之处,可当凤国所有郡守府之最·不说别的,郡守府还保留着皇宫围墙,墙高三丈,墙围三重,门禁更是森严,那些“手无寸铁”“手无缚鸡之力”的乱民,是怎么冲进去占领郡守府的·风染极是担心他大哥风宛亘的安危,问道:“我今天没朝,你既然接了战报,又瞒着我,到底做了什么安排”在风染极其孤独黑暗的幼年皇宫生活里,风宛亘曾给过他微弱的温暖和希望。
那时的风宛亘刚开蒙学了孝悌,知道要爱护弟妹,夫子又叫他要学以致用,他带了糕点挨个去看望关心自己的弟弟妹妹们,风宛亘没有漏掉被扔在一边等死的风染,一脸温和真诚地跟风染说:“弟弟,大哥爱你,你会好起来的。”
在风染的记忆里,那是他失去了父皇的宠爱,被个宫婢带养后,风宛亘成了唯一一次,唯一一人,来他的宫殿看望他的皇族之人·可以猜测,这一句话,风宛亘跟每个弟弟妹妹都说过,独独印刻在了风染心头。
“弟弟,大哥爱你·”稚嫩的声音,穿过三十多年的时光,兀自在风染耳畔回响,那是风染珍藏在记忆里的宝藏和柔软··贺月道:“朝大臣们议了,认为乱民尚未使用武力……”·“没用武力他们怎么冲进去占领郡守府的”贺月刚说了一句,风染给吼了回去·贺月续道:“……大人们觉得,玄武郡的百姓围困郡守府……”·风染用极重的语气又打断贺月的话,说道:“他们不是围困乱民已经冲进去,占领了郡守府”·“……但是他们的用意似乎只是想把事情闹大,引起朝堂的关注,以解救玄武郡的问题。
大人们建议不必派兵清剿,当安抚为主……”·风染再一次愤愤打断道:“都冲进郡守府了,还不叫暴乱干什么不出兵安抚为主安抚得下来吗等你派的人把乱民安抚下来,我大哥……”的尸体都冷了可是,后半句,风染说不出来。
郡守府被占领,郡守等官吏被乱民劫持,这个时候,当然应该以解救官吏为紧要,哪有这时候来对乱民怀柔的官府态度弱一分,乱民会嚣张十分·贺月又续道:“……我已经派了内侍,前往新荣城宣旨,抚慰百姓,同时派了吏部,刑部,暗部,工部,户部五部官吏,彻查玄武郡历年陈弊旧案,给玄武郡百姓一个交待,若有必要,把罪大恶极,为首之人,拘押回成化城问罪。”
被打断三次,贺月终于把话说完了·风染却一脸懵懂地盯着贺月,仿佛没有回过神来,半天才道:“把谁押回来问罪问什么罪”忽然之间火冒三丈,怒道:“我大哥是被乱民劫持,生死不明,你不说赶紧派兵解救,还惦记着拿他问罪你到底帮谁”·贺月赶紧去拉风染,柔声道:“风染,你冷静下。
战报并没有说死人,你大哥应该没事,不要太担心了·”贺月的宽慰似乎起到了作用,风染便如斗败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地坐回御椅,吐了口气,说道:“既是暴乱,便该赶紧派兵清剿,解救被劫官吏,不能手软”·“然后呢”··“有官兵驻扎,谁敢再发动暴乱再乱再剿”·贺月道:“你不想想这次民变的原因你没看见战报间那一段……”·贺月还没说完,又被风染截口打断道:“那一段全是废话”·贺月还在继续说道:“……充分说明,玄武郡的问题多,问题大,由来已久,此次民变不过是一次爆发,玄武郡的问题是时候该清算解决了”·贺月说完,跟风染两个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在贺月和大臣们看来战报极重要的一段话,在风染眼里是废话·显然,这一次,风染看待郡守府被围被占一事的角度和立场,跟贺月和大臣们是不一样的··风染心忧兄长安危,并对暴乱之由视而不见,主张简单地按暴乱来处理,剿灭之。
贺月和大臣们多考虑国靖民安,民变由来有因,主张彻查玄武郡的陈弊旧案,严惩恶吏,借机彻底解决玄武郡存在的问题,还玄武郡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对乱民,安抚之。
·第459章 家族逐子··贺月试探着放柔软了语气劝道:“风染,刚你也说了,你对玄武郡重税的事,并不是没听过,对你大哥的吏治,并不是没有耳闻·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可见百姓积怨已久。
你不能光顾着偏袒你大哥,对你大哥的过失视而不见,你不能这么纵容你哥胡作非为,你也要为玄武郡的百姓想一想,他们从前都是你- yin -国的子民所谓官逼民反,你是不是想等着玄武的百姓揭竿而起,真的造反时,你带兵去剿,把你- yin -国子民剿杀一空”·“贺月”风染咬着牙根,切齿道:“此事之后,我会告诫大哥,让他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贺月指着那满御案几百本奏折,问道:“这只是一部份奏折,玄武百姓的民愤民怨,由来已久,日积月累,你觉得劝你大哥适可而止可以把民愤民怨平息下去不惩办首恶,民变能轻易解除平息”·风染叫道:“派兵去剿”·“玄武郡的问题,归根结底,不是你哥的问题,是玄武郡的郡治设置有缺陷郡守不与其他各郡轮换,长守一郡,会出现这种问题。”
风染算是听明白了,贺月这是不打算放过风宛亘,非要对风宛亘追责严惩,以平民愤·不但要惩办风宛亘,还要从风宛亘手里追回玄武镇国王世子对玄武郡的长治权。
“啪”地一声,风染一巴掌拍在御案,他身负极高内力,这一下挟怒出手,虽然并没有用力,所使力道也远大于常人,只一掌,在珍稀的金丝楠木制成的御案,拍出一个清晰的掌印,直拍得御案“格叽”作响,好像要塌了一样。
风染不管这些,冷然道:“让我国太子长任玄武郡郡守,不与他郡轮换,这一条,可是臣与陛下- yin -国永久合并入索云国签署的条款之一如今凤国一统凤梦大陆,四海平靖,陛下想背信弃义,过河拆桥,楼去梯”·“彼一时,此一时。”
贺月道:“我给了机会,让你哥管理玄武郡二十多年,他管得怎么样”又指着一御案的奏折,道:“这是他管的结果闹出民变,是他自作自受我若再不插手,玄武郡的百姓真能反了天”说着,贺月也来了气,道:“是格于那狗屁约定,我只能几次三番发布圣旨对其训诫警示,你哥要是能听,要是真能适可而止,能闹出民变来不收回你哥手的玄武郡长治权,玄武郡的百姓不得安生风染,你替玄武郡的百姓们想想,放他们一条活路”·“谁放我风家一条活路”风染看着贺月,沉痛道:“太子长治玄武郡,是我国合并入索云国后享有的唯一特权,在我国遗老遗少看来,尚觉心慰之处,在陛下看来,是狗屁”·- yin -国虽然在名义合并进了索云国,但合并后的- yin -国由太子以郡守的名义长治,在充足缴了国库赋税之后,可以任命自己的官吏,可以自征赋税,出台不与朝堂政令相违背的地方政令政策等等。
在郡治内任命自己的官吏,可以让遗老遗少们仍在玄武郡内做官··自征赋税,足够给遗老遗少们发放丰厚的俸禄,够他们醉生梦死,挥奢无度··出台不与朝堂政令相违的地方- xing -政令,其实根本不需要出台什么地方- xing -政令,只要玄武郡坚持不废除贵庶之法,足够遗老遗少们在平民庶族面前趾高气昂,作威作福了。
如此一来,- yin -国,名亡实存·贺月越听越听觉得风染的语气不对·私底下,风染多久没有跟他称过“陛下”“臣”了这会儿忽然这么说出来,只令贺月觉得疏远无,风染又一口一个“我国”,一口一个“风家”,让贺月不禁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好像时间又倒退了二十年前,凤梦还四分五裂,雾黑蛮子侵占大半壁凤梦河山,自己刚刚准备着手一统凤梦,前路渺茫,起步维艰。
可是那时,风染是坚决地跟自己同一阵线,不惜背叛- yin -国和家族,跟自己同心同德·哪像现在这样,人站在自己面前,观点和立场却在- yin -国和风家那边·贺月忍不住提醒风染道:“不对风染,你不是已经被玄武风氏逐出了家族么你自立门户,虽然仍姓风,是成化风氏,跟玄武风氏没有关系。”
已经被逐出了家族,跟玄武风氏已经没有关系了,作为成化风氏,还那么回护玄武风氏干什么·贺月想不到,他这话一说完,便看见风染脸色迅速变得惨白,目光放空,身形摇摇欲坠。
贺月心知不好,自己这话定是刺入了风染的心窝子,是风染的命门·赶紧窜去想扶住风染,被风染狠狠推开··被逐出家族,对个人来说,是一辈子的耻大辱,风染被逐出家族还是基于那样的缘由,更是被世人不耻。
这么多年,虽然大家都知道风染被玄武风氏所逐,曾被- yin -国民众辱骂,但碍于风染的身份,谁也没敢当着风染的面提起,正跟贺月争执之,骤然被贺月如此提起,便如利刃一样,狠狠贯穿了风染弱不堪击的羞耻之心。
“我风染,这辈子,虽然杀人如麻,但我无愧天,无愧地,也无愧于你可是,我愧对风家,愧对- yin -国,我是风家的不肖之子,是- yin -国的背叛之臣。
风家骂我背叛家族,- yin -人骂我卖国求荣,是我该当的骂,他们没有杀了我,食我肉,寝我皮,是他们厚待于我·由始至终,是我风染愧负他们由玄武王世子长治玄武郡,是我能给他们的最后补偿,亦是我的最后救赎。
如今,凤国一统,四海平靖,你便要连这个也剥夺”··风染说得甚是平静,但贺月听来,只觉得字字泣血·他到此时此刻才知道,他完全误会了风染的立场。
一直以为,风染被逐出玄武风氏,必会心怀怨愤不满·然而,不是的·风染自觉背叛了风家,被逐出家族,是风染心甘情愿接受的惩罚这些年,不论玄武风氏如何待风染,风染均无一字埋怨,不是风染不屑,是风染默默地承受着家族对自己的惩罚,无怨,无悔。
贺月急忙分辩道:“风染,我不是那个意思……”·贺月还没说话,便见风染忽然双膝一曲,直挺挺地朝自己跪了下去,说道:“陛下既然没有收回长治权之意,便请陛下立即下旨发兵清剿暴乱,救出臣兄”·“不”贺月不想欺瞒风染,说道:“玄武郡的郡治问题,咱们可以后一步解决,可是你哥……”是一定要严惩治罪的,不然不能平息民愤·风染猛地朝贺月磕了三个头,求道:“除了陆绯卿,臣没有求过陛下。
臣恳求陛下,看在臣的份,饶过臣的兄长,派兵救他一命臣生死都记着陛下深恩”·风染以弱者之态,步步进逼,也这是哀兵必胜贺月心头早已经积了怒气,再被风染一再逼迫,一下子也爆发出来,吼道:“风染,你不要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玄武郡的事,早晚得有个解决,激起民愤民变,必须要有人出头顶罪,不然无法平息民愤民怨”·风染从地站起来,缓缓道:“当初,是臣与陛下议定由我国太子长治玄武,才会埋下祸根,始作甬者乃臣,臣愿出头顶罪,以平息民愤民怨。”
顶罪不是一句空话,若按风宛亘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够砍几十次的头了·可是,风染轻易把顶罪的话说出口了,全然不顾惜他千辛万苦想要保他一命的心思全然不顾惜他耗费了自己的精元,喂养他这么多年的情份这个喂不家养不熟的白眼狼,逮着机会要狠狠地反咬他一口贺月只觉得心口剧痛,窒息了一般,吸不进一点点空气,头脑一阵阵晕眩,渐渐地,不知身在何处。
只听见风染的声音,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既然陛下不肯发兵,臣自己派兵”贺月听见自己叫道:“你敢”他听见风染往御房外走去,贺月用仅剩的一丝清醒,叫道:“郑修年若敢私自给你调兵,朕要问他欺君”这大晚,兵部的官吏早睡了,风染能找的,也最有可能帮他调兵的人,只有兵部侍郎郑修年。
风染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那好,臣自己去玄武郡·”·跟风染已经在一起二十多年了,贺月深知风染的脾- xing -,风染越是这么云淡风轻,心头的主意越拿得坚定。
风染素来杀心极重,他去玄武郡,绝对不是去顶罪,是要去杀人,亲自去救他大哥风宛亘风染若是冲去新荣城对乱民们大杀四方,成了罪人,他再怎么回护,也保不住风染。
他们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生活,也走到了尽头·风染这轻轻的一句话,令贺月顿陷绝望,脑子“嗡”地一声,继而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460章 冷战··风染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脑后生风,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向自己的背后·风染赶紧把身子一伏一侧,“那东西”便从风染侧伏着的身体歪方冲了出去。
风染这才看清楚,“那东西”是贺月·贺月挥舞了双手,扑向风染,似乎想把风染抓住,嘴里发出“嗬嗬”地低吼,似乎是想喊什么,却又喊不出来。
眼睛瞪得滚圆,眼神却是死死地,呆呆地瞪着风染·贺月的神色太过诡异,风染心头一凛,只想到一种可能:贺月的癔症发作了·他扑向风染,被风染闪开了,他的身形便以狗啃屎的姿势往地摔了下去。
风染一看,赶紧抬脚一钩,把贺月的身形钩住,止住了他的下跌之势·那脚,钩着贺月的脖子·贺月正好,双手死命抱着风染的小腿一扳,然后张口咬了下去。
这一下下死命的咬,只痛得风染直吸冷气,脚劲力一松,两个人都被贺月带着摔到地·风染赶紧抱住贺月的双腿,运使内力,把贺月牢牢摁在,叫道:“来人宣太医快宣白院正”·风染这里直叫宣太医,贺月也没闲着,光咬还不算,他紧紧叼着那块肉,不住地摇头晃脑,似乎是想借助摇头摆脑之力,把那块肉从那腿骨撕扯下来·风染只紧紧的抱住贺月,不让他乱动,自己也不敢动,小腿处传来一股一股撕扯之痛,他也不敢挣扎,知道贺月癔症一发,毫无理智可言,只有坚持着,等癔症发作结束。
可是,每一次癔症的发作,都有可能变成永远,人再也清醒不过来·风染心下大悔,继而大恸他怎么会为了玄武郡的事,跟贺月过不去了为了相救风宛亘,为了保持玄武郡的长治权,逼到贺月癔症发作风宛亘再好,- yin -国再好,又哪里及得贺月待他之好的万一·风染虽然可以轻松出手,封住贺月的- xue -道,自己脱身。
可是风染哪里下得去手生怕自己出手封- xue -,更刺激到贺月,引得癔症恶化·只把贺月牢牢按在地,不让他动,不住口求饶道:“我不去玄武郡了,不去了……你放心,快清醒过来……我哪都不去,守着你……”·贺月清醒过来时,张开眼,便看见床帐顶是自己熟悉的花纹,知道自己躺在思宁殿自己的床。
继而,便觉得自己浑身都痛,又浑身无力·然后便看了白院正俯身在自己方,正打量自己,问道:“陛下”·自己不是正在御房跟风染争执玄武郡的事么怎么忽然睡到思宁殿床来了贺月正疑窦欲问,看见白院正,便蓦地醒悟过来:敢情,自己又是癔症发作了贺月想喊风染,只觉得嘴巴也酸软得张不开,叫喊变成了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
白院正显得松了口气,告了罪,又凑来替贺月检查了一番,方退了下去·贺月听见白院正向太后回禀道:“太后娘娘,陛下已经清醒了·身体并无大碍,臣再开个安神的方子给陛下调理调理。”
贺月明显地可以听见,听了白院正的话,他这思宁殿殿里殿外明处暗处有许多人都松了口气·贺月听见太后冷冷淡淡地应道:“嗯,白大人下去吧·”··随后,贺月便看见太后坐到了自己床头前,远远地打量自己,很久没有说话,久得让贺月觉得陌生。
贺月清醒过来,积攒了一些力气,虚弱地叫道:“风染”·太后冷淡的脸闪过一丝不愉··风贺响响在太后身后躬身禀道:“父亲回皇夫府了。”
自己癔症发作,风染怎么可能不守在自己身边贺月念头一转,依稀记得风染说,要去玄武郡,一惊,大叫:“快快快,派人去拦住风将军不许他出府,不许他出城出了城要追回来”贺月一边叫,一边挣扎着要坐起来。
可是他全身酸软无力,太后坐在床头,那么冷冷的看着,不肯伸手相扶,贺月挣扎几下,又无力地摔倒床·他觉得他喊得大声,实则只是一阵有气无力的呻吟··贺旦,贺理,风贺响响一字排开,站在太后身后,被太后挡着,不好相扶,又不能把太后拉开,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贺月在床翻滚。
看着自己的父皇无力地挣扎,风贺响响心头又痛又急,急生智,脱了鞋,从床尾爬了龙床,跪在里床边,把贺月扶了起来,安慰道:“父皇放心,父亲在家里歇着呢·”·想到风染,只要说出来,一定要做到的- xing -子,贺月心头着急,道:“不不,响儿,快叫人去盯着你父亲,绝不能让他去玄武郡”·风贺响响道:“父亲真的是在家里歇着……”看贺月着急,便把贺月扶着,倚在床头,自己下了床道:“儿臣这去安排人盯着父亲,有什么动静,立即来禀告。”
贺月这才舒了口气,人放松下来,说道:“朕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不用待疾·”·等皇子下人都退下去了,太后似乎才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握着贺月的手,问:“月儿,你这病是什么时候落下的”·“没事的,母后,儿臣累你受惊了。”
大半夜的,自己晕厥,又把太后惊扰起来,累太后又替自己担惊受怕,贺月心头不不安,只觉得太后好像又衰老了一截··太后又有许久没有说话,握着贺月的手,轻轻地揉搓,叹道:“哀家说那姓风的惹不得,你偏要娶他……”·“母后,不关风将军的事。”
“你还维护他他不惹你,你能无缘无故发病你晕了,他连个影子都不来……”好在三位皇子深更半夜,全都歇下了,一听父皇晕倒,都赶进宫来待疾,显得都极孝悌,令得太后略略安心。
当着小辈的面,太后不好说什么,孙子们都退下来,太后轻轻叹息道:“……娶他进门,是我贺家家门不幸啊”·这一下,贺月不好接话了。
好在太后也没有再出风染什么言语,陪着贺月坐了一会,回寝宫了,只嘱贺月要好生休息,要为江山社稷保重身体··自己年岁大了,出现衰老是正常的,太后并不觉得悲伤。
可是自己的儿子,才四十有七,盛年之期,该当意气风发之时,她却在儿子身,看出一股衰弱之像,她想阻止,却有心无力,只能眼看着儿子在她眼前,一步步老去作为一个娘亲,太后如何不心疼如何不怨恨·太后走后,贺月躺在床,虽然身酸软虚弱,又喝了安神药,贺月却丝毫没有睡意,脑子想总是在翻腾着他晕倒前跟风染的争执。
然而脑子里又乱纷纷的,什么都想不出来,倒是太后说,自他晕厥后,风染连个影子都没出现,虽然风贺响响一再保证风染歇在皇夫府里,并未出府,贺月总觉得越想越不能放心,便叫了自己的贴身内侍,叫他去面见风将军,禀告一声:陛下已经没事了,请风将军不要担心。
贺月虽是皇帝,一向待自己的身边人宽容,那内侍便道:“太子殿下回府,必定会把陛下的情况禀告风将军·”言下之意,又派自己去跑一趟,特特的传个“没事了”的口谕,多余了。
贺月啐道:“你懂什么快去”·好在皇宫离太子府皇夫府不远,少时,那内侍便传了话回来,回禀贺月,说并没有见着风将军,府里人说已经歇下了。
但内侍传的是皇帝口谕,内侍瞧皇帝的意思,是非要亲自把这句不要紧的话传到风将军面前,风将军歇下了他也得传·因此便在风将军卧房外通传了皇帝口谕··贺月问:“风将军说什么没有”·内侍跪在床边回禀道:“风将军在里面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听见风染能够容许内侍在卧房外传谕,又回了内侍,说了声‘知道了’,贺月觉得心头大定,知道风染算有些生气,但并没有气到不理他的份··心头大定之后,贺月又把刚跟风染争执的事,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又一遍。
老实说,贺月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玄武郡民变的事,想要彻底解决,首先,便是要彻查玄武郡历年吏治,抓出几个民愤民怨大的杀了以平民变,其次,趁机收回玄武郡的长治权,把这个无形的国国纳入凤国的体系之内。
一统凤梦,并不光是把十三个国家统一到一个版图之内算数,还要有统一的体制,吏治,税制,兵制等等,怎么会容许一国之内存在着一个隐- xing -的国国贺月觉得风染一向是个讲道理的人,应该明白并理解这些。
贺月想得心情澎湃,便叫内侍扶自己下了床,去御房拿空白奏折,给风染写了一道奏折,首:“臣贺月启奏,呈武威陛下御览,为玄武郡吏治事·”贺月在奏折里一方面分说了削夺长治权的必要,一方面承诺对玄武王府另作补偿。
末尾以“仰祈圣鉴”结束,奏折的封皮写:“贺月奏”···第461章 贺月的奏折··贺月一气呵成,破天荒写了自己人生里有史以来的唯一一道奏折,向自己的皇夫陛下启奏玄武郡吏治事。
这奏折要是传出去,能叫大臣们进谏的口水淹死,因此拿白信封套在外面,又叫贴身内侍送去皇夫府··少时,内侍送了回来,禀告道,风将军还是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这一回,“知道了”三个字,又是什么意思贺月思索来思索去,觉得自己热情高涨,风染冷冷淡淡,并未回嗔作喜,显得奏折没奏到风染的心坎里。
·贺月又把争执的过程不断地回想反思·是了,风染除了想替风氏保持玄武郡的长治权之外,表现得最迫切的,便是想救他的大哥风宛亘··贺月再次明白,自己错误理解了风染跟玄武风氏和玄武王府的关系。
一直以为,风染被逐出风氏,遭受这等耻大辱,必是怨恨风氏的·而且,风染被逐出风氏,是因为挟制了仁和帝,强行把- yin -国合并入索云国·其后二十多年,风染一直被玄武风氏和- yin -国遗老遗少,以及- yin -人们,戳着脊梁骨,骂他卖国求荣,卖身位。
自己打击玄武风氏,不是替风染出气么风染应该高兴才是,应该对玄武风氏幸灾乐祸才是··然而,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风染跟自己争执之,显得非常回护玄武风氏,回护风宛亘,也回护玄武王府和- yin -国遗老遗少们的利益。
回想过去,风染从来没有对玄武风氏表现出一星半点的埋怨,对世人骂他卖国,风染也从不回应·以前贺月以为风染是不屑分辩回应,现在看来,风染心头依恋着他的故土故国故人,觉得对不起他们,心甘情愿地背负承受这一切。
不得不承认,风染当初果断把- yin -国合并入索云国,对于刚刚起步,想趁战乱兼合诸国的索云国来说,其示范带头作用无巨大·弘国和永昌国虽然是最先合并的两国,但他们的国土都被雾黑蛮军侵占,并且国力大损,根本没有复国希望,他们合并进索云国,更像是想找个靠山和落脚,虽然此两国合并开创了索云国的兼合史,但并不能带动其他国家的合并。
- yin -国不同,- yin -国是基于有国土的合并,不管这国是怎么合并成功的,总之,是一个有国土的国家合并进了索云国在雾黑王朝步步进逼之下,诸国接连灭亡之时,合国变得可以考虑了。
既然人家有国土的都可以合进去,自己这没国土已经被灭亡的国家,有什么不能合并的合进去,要存,大家共存,要灭亡,大家一起都灭亡··为了把- yin -国合并入索云国,贺月不知道,这二十多年来,风染为他,默默地背负承受了这么多·想到风染心急着要救风宛亘,自己不肯发兵,风染甚至想单枪匹马冲去新荣城救他哥,贺月叹了口气,不能不做出让步。
知道人命关天,风染心心念念,担误不得,贺月当晚写了个密诏,派御前护卫连夜快马加鞭,送给前往新荣城清查玄武郡吏治的暗部官吏,令稍动手脚,暗放风宛亘逃走,并嘱咐这事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同样的密诏,贺月亲自再抄一份,叫内侍送去给风染看,好叫风染放心··当然,这事不光把风宛亘暗偷偷放跑算了·贺月打算,叫人照旧查案,照旧问罪。
等案情查实了,把罪名定了,还叫拿人·拿不到人犯,发海捕,样子要做出来,让玄武郡的百姓知道凤国是认认真真在办事,在为他们撑腰,以收归心之效·同时只要风宛亘躲得好,可逃过一命,等过几年,这事慢慢淡了。
风宛亘那玄武王世子的身份废了,可是,可以改名换姓,至少人还活着··这一回,内侍回来说,风将军说“谢了”,贺月听了这两个字,才终于放了心。
贺月把密诏写了,派了人送出去,天已经快亮了·照往天这个时辰,又该起床朝了·贺月昨晚发了病,又一夜未睡,便下旨休朝一日·回头躺到床,贺月只觉得那床褥锦被,又冷又硬,床帐空旷得紧,明明已是初夏时节,贺月还觉得冷浸浸的,仿佛一股凉意,从心头滋生出来。
末了,叫内侍灌了个略热的暖壶来煨在被窝里,贺月才朦朦胧胧地倦极而睡··贺月睡得一点也不踏实,脑子里总闪过许多电光飞影,无从捕捉,等他掠过无数的影像,终于看见了风染。
风染微微低着头,穿着一袭杏黄丝绣镶边的精致白衣,容色清清淡淡的,雍容清贵又风姿卓约,温润如水又桀骜不驯,是自己最喜欢的风染的模样·贺月看见风染向自己看过来,便笑着迎去,叫道“风染。”
可是,风染的目光,只是在自己脸一扫而过,并没有略作停顿,好像没有认出自己来,风染的目光便转到旁边不知何时涌出来的其他人的脸去了,那些人都在叫:“风染,风染。”
自己也在叫:“风染,风染·”自己的叫声被淹没在其他人的叫声里·风染便在自己的叫喊,渐渐转过身去,像是准备离开的样子·贺月感觉到自己心头大急,仿佛醒悟过来,风染一转身离开,他这一辈子便都再不能见着风染了,一转身,便是永别。
贺月拼命地大叫:“风染风染……”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风染”贺月大叫着醒了过来,蓦地坐起,只觉得一颗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腔子来。
贺月抚着胸口,坐在床喘气,喘息忽然想起:昨晚是他与风染结褵后,第一次分房而眠··不算风染出征的日子,只要风染回来,他们总是同出同进,同床而卧,形影不离。
贺月只觉得无的失落和懊悔,又无挂心风染,叫来内侍,叫他去皇夫府问:“风将军安好否”·贺月也无庆幸,昨晚他鬼差神使一般,把玄武郡的事,提前跟风染说了。
如果,等他收回了玄武郡的长治权,等风宛亘人头落地,平息掉玄武郡的民愤民怨之后,等玄武之事尘埃落定之后他再告诉风染……贺月真不敢想像,风染会是个什么反应·虽是初夏,贺月只这么想一想,觉得遍体生凉,冷汗涔涔而下,不寒而栗。
更进一步,贺月想:幸好他对郑家的策略是以安抚恩宠为主,能让步的都让步了,终于半逼半诱,令得郑家安心降顺了·若是郑家最终没有降顺,他是不是真要对郑家下手他对郑家下手,风染会不会立时跟他反目成仇·贺月不禁再次感觉到,建造忠毅国公府那一大笔钱,花得真他妈千值万值千值万值!千值万值·贺月总觉得内侍往来皇宫和皇夫府磨磨蹭蹭的,半天都没有个来回,等不及内侍回来通禀,便想下床去皇夫府,被白院正及内侍们劝阻了。
贺月自昨晚发病没怎么休息过,须得卧床静养·贺月盼星星盼月亮一般,才把那传话的内侍盼回来,内侍回说:风将军回了两个字“尚好”,又说,太子殿下陪在风将军身边说话。
·贺月听了这两个字,又翻来覆去地惦量,为什么是“尚好”,不是“甚好”尚好的意思是还不十分好,总有哪个地方不好。
风染到底哪里不好了只把贺月胡思乱想得牵肠挂肚,唉声叹气·好在听说风贺响响陪着风染,又让贺月略略放心···白院正看皇帝心思重,不得入眠,便加重了些药量,又在思宁殿点了安息香,才让贺月晕晕沉沉睡到傍晚。
休朝一日·这一日,在朝堂群臣的府宅之间,口耳相传,昨晚帝夫发生口角,不单吵了架,甚至还动了手,皇帝当即被打晕了,而皇夫也没全身而退·有皇夫府奴仆称,皇夫深夜回府,左脚微瘸,显是受了伤。
当夜,帝夫分卧··皇帝跟皇夫,吵了架,动了手,皇夫把皇帝打晕了,而皇帝把皇夫打伤了,一些大臣不禁考虑,要不要个奏折声讨皇夫胆敢还手,打晕皇帝的大不敬之罪可是帝夫毕竟是公开迎娶的两口子,两口子打架口角再正常不过了,说不定也跟寻常夫妻一样,床头打架床尾合,自己若个声讨皇夫大不敬的奏折,岂不是马屁拍到马蹄了可是,皇帝被打晕过去,自己不表个态,是不是有点不够忠心这奏折,要不要写要怎么写朝堂许多大臣纠结啊纠结。
或者,先写个奏折带着,要不要递去,等次日看看其他大臣的反应··不过,皇帝跟皇夫口角打架,却隐隐让大臣们觉得大快人心,隐隐的唯恐天下不乱,隐隐期盼着这架越吵越大,吵到无可救药,吵到一拍两散才好·这本来是一段荒唐的婚姻,没有大臣祝福,也没有大臣看好。
即便是像杜子濯之流,皇帝迎娶皇夫,曾从推波助澜出过力,他们也不过是为自身利益考虑出发,要讲真心,他们一样不祝福,不看好当初,为了那大赦天下,他们不得不承认了那桩皇帝一意孤行的婚事。
好吧,如今,该他们睁大眼睛,看着这桩笑话婚事破灭消散了···第462章 孤枕··睡了一天起来,贺月觉得身体好了许多,不顾白院正的劝阻,便叫摆驾皇夫府,叫把宫里做出来的药膳端过去,跟风将军共进晚膳。
贺月觉得再见不到风染,他得被那种挠心挠肺的感觉给挠死·贺月很少用步辇,今在病,便叫内侍拿步辇抬了自己去··皇帝驾临皇夫府,照理,风染和风贺响响都该迎到门外来接驾。
不过贺月一则心疼风染,不舍得风染在自己跟前伏低作小,二则贺月觉得皇夫府也是自己的家,寻常百姓的两口子哪有迎接来迎接去的,因此,贺月一向不要风染接驾··自从把都统帅府的前堂改成了太子府拨给风贺响响后,风贺响响顿时跟贺月生分起来,贺月每次一来皇夫府,风贺响响便要接驾请安,好容易躲过风贺响响的接驾,风月正在说话,风贺响响不知打那听了消息,神出鬼没地跑来请安,请完安还杵在跟前不走,搞得两位“老人家”不好过“生活”,深觉儿子大了,也麻烦得紧。
其实呢,两位老人家也没什么生活要过,因为有了合体双修的大欢愉大满足,风月早几年不进行寻常的- jiao -欢了·只是贺月喜欢日常对风染动手动脚调戏,风染被调戏久了,偶尔也会放个大招,回敬回去。
两人打打闹闹乐在其,其没羞没臊处,自然不好让儿子瞧见了··被儿子撞破好几回后,贺月气得跟风贺响响划了个楚河汉界:原都统帅府分成前堂太子府和后宅皇夫府两部份,贺月若是从前堂太子府进府,风贺响响作为太子,要接驾请安;贺月若是从后宅皇夫府进府,那是他老人家外出回家,风贺响响作为儿子,不能随便蹦出来请安碍眼,自己在前堂该干嘛干嘛,除非父亲们召唤。
因此,贺月一行从北侧小门进了皇夫府,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风染所在的后宅正院里,早有人通禀了风染和风贺响响·不用接驾,通禀一声总是需要的··风染只半躺在床,看着贺月一路走进去,便往床里靠了靠,让贺月在床边坐下,道:“快坐来说话,病了还乱跑”·只一句,便让贺月的心踏实了下来,赶紧宽了外裳坐床去,随口问:“响儿呢”·“听说你来了,他回前堂去了。”
贺月拉着风染的手,合在手掌里揉搓,良久,轻声道:“我想你了·”·“嗯,我也想你了·”·贺月听了,大感酸楚委曲,低声道:“你都不来看我”·风染淡淡道:“大热天的,懒怠动……你也是,刚病了起来,不好生歇着,还东跑西跑。”
“我没东跑西跑,回个家……你还能不许我回家了对了,咱家以后也得备几个步辇,你不想走路,叫人抬着去·”贺月边说着,边凑近了看风染,又问:“你昨儿没睡好脸色不好,眼里都是血丝。”
昨晚吵那一架,谁能睡得着贺月是在安神药物的作用下,才安睡了一天,脸色倒风染好··风染把贺月推开少许,懒懒道:“莫要动手动脚的……歇够了,你先下去用晚膳吧,我已经吃过了。”
“……”都不等我贺月闷闷地下床,吃自己从宫里带出来的药膳,吃了药膳,贺月便吩咐内侍来伺候自己洗漱更衣,瞧样子是准备歇在皇夫府了。
风染淡淡道:“你回宫去睡,莫把病气过给我了·”·“”贺月瞪着风染,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峙了一会儿,还是贺月让步道:“那我明天再来看你·”·风染道:“大热天的,你跑来跑去不累莫来了,等我清静几天……你要不放心,怕我跑了,直接叫人守在我门前。”
贺月知道风染还在为玄武郡的事生气,大约在明确风宛亘生死之前,风染都不会有好脸色·贺月便挥手叫人都出去,问道:“我的奏折,你看了吧”·“写得甚好。”
风染直视着贺月,问道:“其实,你一早想收拾风家,这算盘已经打了很久了,是不是所谓的民变,是你一手策划出来的,是不是是要借这个事,拿我大哥开刀,是不是然后收回玄武郡的长治权,是不是”·风染这一夜一天,都合不眼,总是在想这件事。
风贺响响从皇宫待疾出来,便一直陪着风染说话·风染心情不好,便把他跟贺月吵架的前前后后,以及当年- yin -国是怎么合并进索云国的,都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后来又怎么被人唾骂卖国,怎么被逐出风家等等情况都细细跟风贺响响说了。
风染不指望风贺响响为他做什么,只是这许多事,一个人埋在心里二十多年了,憋得久了,便想跟人说一说,说出来,心头便畅快了,心情也渐渐平复了···风染跟风贺响响边说边议,却把玄武郡民变的事,渐渐分析出个意外的事实:那玄武郡的民变,并不是自发爆发,而是有人暗- cao -控玄武郡真发生民变暴乱,贺月敢把战报压着不让自己知道谁知道民变会不会越闹越大,事态越来越严峻贺月那么肯定地压着不让发兵而是像早有准备似的,接到民变战报不是派出军队,而是派出吏、户、工、刑、暗五部官吏前往玄武郡彻查吏治,这些举动,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唯一合乎常理的解释:所谓民变是由贺月授意策划的,整个事件,是在贺月的控制之下··这样也解释了,为什么暴民能随便冲进并占领郡守府,能把玄武郡郡府的一干官吏头目全都扣押了起来·见风染这么问,贺月也不回避,直承其事,道:“玄武郡的问题,早应该解决了。
我在奏折都跟你说清楚了,风染,你得讲道理·”在风宛亘的管辖下,玄武郡的郡治虽有腐败重税,欺压良善等诸般劣迹,但远未达到民不聊生,激起民变的地步。
朝堂不能好端端的无故下旨削夺了玄武郡的长治权,所以,一定要闹出事情来·大约一个姿势躺得久,风染侧了侧身子,换到床尾去半躺着,颇有些意兴阑珊地道:“你是皇帝,你想怎么做,随你吧。”
风染也承认贺月说得对,一个统一强盛的国家,岂能容忍在自己的国家里存在一个隐- xing -的国国再加吵完架,贺月几次三番派人来问候,情意殷殷,风染也不生气了,只是想着怎么把事情给解决了。
风染语气松动,贺月赶紧凑去,赔笑道:“你不生气了我本来是想把玄武风家整治了,好叫你开心·”·风染白了贺月一眼,淡淡反问道:“你听谁说,我跟玄武风氏有仇怨”·不用听谁了,被逐出家族,耻大辱,是个人都会心怀怨恨·风染又道:“我不气别的,这么大的事,你自己做了,都不跟我商量我又不是那起悍妇妒夫,要管着你,别人的事算了,这事,关系着风家和- yin -国遗老遗少,你不能事先跟我说一声”贺月赶紧告饶,说自己做错了。
风染又道:“如今,你准备怎么发落我大哥”知道贺月自然不会光把风宛亘放跑了事··见风染问起,贺月又心虚了,不敢把自己仍叫官吏查风宛亘的罪证,并加以定罪,然后发海捕缉拿的打算说出来,虚心求教道:“呃,这个尚无打算,你说呢”·风染对治这一块管得少,对犯官的处置经验便少。
不管怎么说,玄武郡的郡治是有问题的,风宛亘作为郡守,肯定有责任,具体有什么问题,风宛亘具体该负什么责任,风染心头无数,只得道:“等把郡治查清楚了,看有什么问题,再说吧。
除了我大哥,玄武郡其他官吏的处理,在做决定之前,你都先支会我一声·”那些都是- yin -国的遗老遗少,是以前对- yin -国忠心耿耿的大臣们,风染不能不回护他们,不能伤了他们的心。
无颜回故国,然故国之情常在··贺月愉快地一边答应着,一边脱了衣服床,拉起风染盖着的薄被,一头钻了进去,躺到了风染身边·风染瞧着他,问:“不是叫你回宫去睡,你躺来干什么”·“你都不生气了,干什么还要赶我回宫睡”以前,风染征战在外算了。
只要风染在家,贺月不想跟风染分房而睡,一个人,怎么都睡不踏实,睡不安稳··风染把贺月身盖着的薄被扯过去,道:“都说了,别把病气过给我了·等你在宫里好生养几天,把你那病养好些了再回来。”
这一下,贺月大受打击,感觉风染不该是这么不通情理之人,风染也更不该嫌弃自己有病气·再说了,谁敢嫌弃皇帝有病气被风染把薄被拉开,贺月躺在床一动不动,过了半天,才垂头丧气地翻身下床,叫了内侍进来给自己穿衣服。
·第463章 太子代朝··一时,贺月的贴身内侍进来服侍贺月穿衣,又听见小远在卧房外禀告:“少爷,膳房的齐姑姑来问,晚膳已经备下了,什么时候送来其有味汤,须得热食方得美味。”
贺月道:“你不是说已经吃过……你饿着也不肯跟我一起进膳”还说没生气卧房里诡异是寂静了下来。
最终,贺月让内侍给自己穿了衣服,吩咐道:“小远,叫膳房把晚膳送来·”向风染道:“我看你吃了回宫·生气归生气,不要饿着自己。”
一会儿,膳房的人把晚膳送了来,由碗儿和盘儿把膳桌抬进卧房来,放在风染的床边·小远便去扶着风染坐起来,小心翼翼地去搬风染的脚,贺月看着感觉不对:“慢着,你脚怎么了”先前风染躺在床,脚又盖了薄被,没注意到异样。
风染还没说话,小远便回道:“少爷伤了脚·”·好好的,风染怎么会伤了脚贺月几步冲去,一把把小远拉开,盯着风染问:“你怎么会受伤”·风染自己把脚挪下床,道:“小伤,养几天好了,不碍事。”
便想着单脚之力站起来,却被贺月粗鲁地一推,推着横倒回床,贺月不由分说,便去查看风染双脚,只看风染左脚裹着布带,把脚包得像个粽子似的·贺月跟太医学过外伤打理,知道不太严重的伤口,都不需要包扎布带。
一见风染那脚裹得密密实实的,贺月知道风染伤得不轻,心头一凛,一头坐在床沿,把风染的脚搬到自己腿,伸手去拆布带··风染挣扎着坐起来,想把脚抢回去,道:“没事的,小伤。
别看了·”·贺月沉着脸,道:“你好生躺着,有没有事,等我看了再说·”一边去寻线头子,一边道:“为了不让我发现你脚受了伤,躲在床连饭都不跟我吃还赶我回宫里去睡你说,好好的,你怎么会伤到脚”·小远在一边替风染回禀道:“昨儿夜里,少爷在宫里受的伤,小的扶着少爷,一路瘸回来。”
“小远,滚出去”·贺月一边拆布带一边失笑道:“你拿小远撒什么气……你、这是……”拆了布带,贺月看见风染的左腿靠近脚后跟根腱的地方,印着副清晰肿大的牙印,下两个半圆,牙印根根入肉,显然咬得非常用力,入肉极深,光看着让人觉得痛。
而风染的左小腿下半截整个都肿胀了起来,把皮肉都绷紧了,轻轻一按,还从牙印伤口冒出些血水来·贺月没见过这种伤势,倒吸口凉气,问:“怎么肿成这样这谁咬……”话还没说完,醒悟了过来,凭风染的武功,谁能咬到风染肯定是自己昨晚癔症发了,才下这等死口狠咬风染。
贺月换了口气,嘿嘿道:“……我说,我醒过来怎么觉得嘴巴痛”··风染躺着轻啐道:“你一疯狗”·贺月挨了骂,也不着恼,只问:“怎么肿这么大吃了药没有”·风染道:“你那嘴有毒。”
小远道:“少爷不让传太医,是小少爷替少爷胡乱包扎的,少爷说歇歇好了,也没有吃什么药·”·“肿这么粗,歇歇好了”贺月略略有些冒火,便吩咐赶紧宣太医,拿药箱来。
其实白院正自昨晚开始,一路跟着贺月,随时注意观察,不敢离身·见皇帝要药箱,便赶紧把自己的药箱呈,贺月便向白院正请教:被咬伤了,且咬得极深,又肿了起来,这种外伤该如何处置·风染在卧房听见贺月在外面小厅里跟白院正请教,便道:“你直接叫白大人进来给我处置吧。”
贺月赶紧回房,问:“你不怕恶心难受了”·“我忍着便是·你刚醒过来,身子虚,我怕你知道我脚伤了,还来给我打理伤口,经不得劳顿伤神,才不让你知道。
白院正以前给我打理过伤口,又常常给我请平安脉,处置个小伤,我应该忍得住·”·贺月这次的癔症发作时间长,对身体的损耗极大,只白天睡了一天,远远谈不恢复,身体也还很是虚弱无力,本该卧床静养,只是挂心风染,才坚持要来皇夫府。
贺月自己想想,也觉得自己怕是坚持不下来·最后便叫了白院正来替风染处置脚的咬伤,贺月抱着风染,不让风染转头去看,小远和碗儿盘儿三个捧着痰盂清水,严阵以待。
风染的洁癖症这些年没有继续好转,可是也算稳定,白院正常常给风染请平安脉,也算是熟识之人,这一番给风染处置伤口,直接触及到风染小腿的肌肤,让风染仍觉得恶心,间还是忍不住吐了一回,好在本没吃东西,吐了些清痰胆汁出来。
贺月瞧着心里暗暗发愁——待自己百年之后,还有谁可以替风染疗伤看病·好在这一嘴咬得虽深虽狠,但并未伤及筋骨,多养一养没事了。
白院正手脚麻利地处置了咬伤,又开了药方,叫小远熬制了给风染喝,以便清除伤口感染和血肿··等把伤口处理了,膳桌的菜都凉了·风染并不是贪图喜欢口舌享受的人,随便吃了吃,便跟贺月一起歇下了。
次日,贺月又传旨,再休朝一天·风月两个,一个病一个伤,都卧床养着,腻腻歪歪地说了一整天的话,也不知怎么有那么多话可说··大臣们听到这些消息,心里面失落到深渊底去了。
皇帝跟皇夫吵架口角,该当皇夫向皇帝服软才是·但是,他们英明睿智,果断神武的皇帝陛下,一点没有气节,一点没有矜持,吵架第二天,急巴巴地跑去皇夫府,赶着讨好风将军,好不容易才爬了风将军的床简直没有这更令大臣们义愤填膺之事了·至“吵架”第三天,贺月觉得身体仍虚弱,便又叫休朝三天,下旨让太子代为朝主持朝政议事三天。
史记:凤至二年六月初四日,成德帝因病,令太子代朝··代朝跟监国的意思差不多,只是代朝时间很短,监国的时间会较长·皇帝借口生病,让太子代朝,这个意味十分明显,是借机给太子一个锻炼主事理政的机会。
以后,皇帝若身体有恙,或是外出狩猎等情况,可以叫太子在朝监国了··十九岁的太子,精力充沛,对政事充满了一腔热忱,又非常能干,完全继承了他父亲爽利明快的理政风格,奏折批阅得飞快,朝堂议事,能当堂拍板的当堂拍板,不能当堂拍板的,散朝之后立即召集有关大臣进行讨论议事,追根溯源,总体了解之后,一样发落得飞快。
三天下来,风贺响响不但把近几天堆积起来的奏折批阅了,还把贺月以前暂时留下,想深思熟虑之后再行定夺的奏折,政案等等,尽都批复发落了,其娴熟的处事理政能力,大大超过他的年龄。
太子的处事理政风格也跟风染一脉相承,不要紧或较明朗的事,批复下去,叫官吏“斟事办理,办完之后回复·”大事或局面局势不甚明了的事情,风贺响响会在召集大臣商议后,进行详尽批复。
太子代朝,既彰显了年轻人的蓬勃朝气,又挟持了太子的雷厉风行,更展现了未来君王的理政才干,务实精神,实干作风,令得不少大臣心诚悦服··风月躲在皇夫府里,难得偷闲,精神好一些了,贺月便拿个轮椅,推着风染在后宅花园里闲逛散步。
“他才多大呀,你也舍得,这么早把担子往他肩压·”·风染总是偏心儿子,贺月大不满意,哼哼唧唧道:“你舍得把这么重的担子,老压在我身也不怕把我压驼了。”
说着,直起身,使劲抻了个懒腰,笑道:“说真的,有响儿顶着,我不用老惦记着朝堂没完没了的烂事,还真是轻松”推着风染在后宅花园里慢慢走,贺月道:“风染,等响儿能当大事了,我禅了位,带你一起游山玩水,学你太姥爷,在江湖逍遥快活。”
风染知道贺月的志向在于治国理政,虽然劳心劳力,但这是他的抱负,贺月是轻易放不开他的国家和朝堂的·不过,贺月能这么说,足见贺月对自己的体谅,道:“响儿还小,难免有处理不周之处,你哪能放得下心你能每天陪我在后花园逛逛,散散步行了。
我也不喜欢游山玩水·”·晚用了膳,风贺响响结束了三天的代朝,来向贺月禀报代朝情况,风染坐在一边,闲听··风贺响响已经把自己这三天处理政事的情况,条分缕析地逐一进行了总结,首先一个,说到玄武郡乱民围府案。
玄武郡乱民攻占郡守府这个事件,在贺月嘴里,一直只是“民变”·民变这个词的含意很模糊,民变到底“变”到了什么程度,可供人多种想像,对民变的处理,也可轻可重,可缓可急。
·第464章 快刀与长袖··但是在风染看来,乱民敢攻占郡守府,是暴乱,力主镇压·不过事实,这次乱民攻占郡守府的举动,是出于贺月授意,贺月是想趁乱收回玄武郡的长治权并整顿玄武郡的吏治,风染便不好坚持己见了。
风贺响响则把事件直接定- xing -为乱民围府案··攻占郡守府,挟持郡守及众多官吏,是“乱”·但是,乱民并没有对随后到来,并围困郡守府的驻军进行直接对抗,而是采用了“哭诉”的形式,请求凤国朝堂派钦差来查清玄武郡的情况,替他们主持公道,乱民没有以暴相抗,这不能定为“暴”。
同时,围府“乱民”表现得非常有组织有纪律,不流窜不扰民,对驻军围而不攻,聚而不散,天天轮流哭诉···既然叫做“乱民”,哪有乱民能这么乖巧听话风贺响响和风染讨论了一天一夜,都疑心乱民背后有人指使组织,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贺月。
正是因为背后有主使之人,因此,这“围府”仅是“围府”,只要不出意外,事态不会持续恶化,不会最终演变成“暴乱”·后来,风染直接质问贺月,贺月直承其事。
但是当时风贺响响并不在场,事后,风染也没向风贺响响提起,风贺响响并不知情··作为一个当权者,事件背后有没有指使者,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同样要处理。
因此,风贺响响代朝第一天,派了自己太子府下召揽的一个客卿出任钦差,前往新荣城·第一步,让驻军立即打下被占的郡守府,捉拿占领郡守府,挟制官吏的少数暴民,投入牢狱,解救被困官吏。
第二步,由钦差向玄武郡郡守等官吏宣读太子钧谕,以安其心·第三步,在新荣城内设置安置区,用以安置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活不下去”而只能到郡守府外“哭诉”的乱民,不服安置的乱民,一律抓捕下狱。
务必要在一天之内,恢复新荣城的正常秩序·第四步,责令玄武郡郡守派出官吏,对安置区内乱民们“活不下去”的情况进行了解并善加解决抚慰,令其解散归家。
第五步,会同皇帝先期派出的吏、工、刑、暗、户五部官吏,对玄武郡郡治进行彻查,彻查结果报朝堂,处置另议·第六步,清查狱暴民和不服安置的乱民的身份底细,处置另议。
可以看得出来,风贺响响是以一种快刀斩乱麻的手法来处理此事,整个事件的处置跟贺月设想的颇有出入,不过这么处置也算合情合理,如果不是别有用心,事件基本该这么处置。
贺月是主张从乱民手“接收”被困官吏,然后关起来,直接清查玄武郡的吏治,只要查出主要问题,把关起来的官吏提出来惩处了,以平民愤,然后自己另派官吏出任玄武郡的郡守,也顺理成章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玄武郡的长治权。
然后由新郡守出面安抚百姓,实施凤国的统一管制,对带头暴动进行民变的乱民不予追究··风染则主张出兵镇压,解救被困官吏,严惩带头闹事之人并不惜波及参予乱民。
不清查玄武郡吏治,也不惩处玄武官吏的失职之处,玄武郡的长治权仍掌握在风宛亘手里,只由风染私底下对风宛亘提出警告训诫··跟贺月和风染的主张相,风贺响响的举措,更立,也更合理:首先解救被困官吏,维护朝堂体面。
其次捉拿带头聚众围府闹事的乱民头领,严加追责,体现了国家律例的威严·其三,安置“活不下去”的乱民,并责令玄武郡官吏加以了解和解决,又体现了国家对百姓们的负责态度,与前一条合成恩威并施之举。
其四,不袒护百姓乱民一方,同样也不袒护官吏一方·彻查吏治,并对有过错的官吏进行追责,把百姓们翘首以盼的公平公正还诸百姓··“谁叫你私自处置玄武郡事情的”贺月策划了几年才终于实施出来的一件事,想借此打压玄武风氏,并收回玄武郡的长治权。
想不到刚实施出来,跟风染吵了一架狠的,闹得自己癔症发作,还咬了风染·更想不到的,他想借机休息几天,同时锻炼锻炼太子,结果太子三下五除二,几下把自己策划几年的事给解决处置掉了,而且完全没按他的主张来进行自己偷了两天懒,事情变成完全不可控了,几年心血和筹备都白抛了,贺月气得想吐血。
风贺响响一脸恭谨无辜,问道:“玄武郡这事刚刚发生,正该抓紧处理好了,才好安抚民心,儿臣代朝,自然要赶着办好这事,哪有拖着不办的理父皇教导儿臣,人在其位,当谋其事,岂能尸位素餐”·“……”被儿子堵得,无法反驳,贺月又气道:“你要及时解决玄武郡的事,难道不能提前跟朕禀报一声跟朕商量一下”貌似类似的话,几天前风染才说过,这么快轮到贺月自己说了,真是一报还一报·风贺响响恭恭谨谨地回道:“父皇养病,儿臣不敢打扰。
再说,父皇让儿臣代朝,自是历练之意,儿臣若事事请教,不敢作主,达不到历练的作用,因此,一些事力所能及之事,儿臣自行作主处置了·父皇若觉得儿臣处置得有什么不妥之处,敬请父皇指正,儿臣才好更改。”
堵得贺月无话可说,只冷哼道:“你倒是有主见得紧朕再问,你给玄武郡的官吏,宣了什么钧谕”·风贺响响似乎早料到贺月会有此一问,便从衣袋出取出张纸,递与贺月过目。
这《太子钧谕》是宣读给玄武郡官吏们听的,通篇写得较雅,大致有三层意思,其一,对玄武郡官吏们二十多年来辛苦管理玄武郡,表示慰问和肯定;其二,同时指出凤国朝堂对玄武郡的管理存在着疏于监管,致使玄武郡税赋沉重,官吏赘冗,政令不达,对百姓有失公允等诸多弊端;其三,维持风氏对玄武郡的长治权,但要把玄武郡纳入凤国的巡查体系之,随时接受朝堂派出的御史大夫的检查和监督。
玄武郡的官吏,五成由朝堂任命,五成由郡守任命,郡守任命的官吏人选,须得经由吏部审批后方可任,吏部有权否决人选··这通钧谕显然也是一通恩威并施的大戏。
既表示了对地方官吏的慰问,又指出了吏治之不足,最后在贺月和风染的主张之采取了个折的办法:不直接收回风氏的长治权,但对长治权和地方官吏任命权进行了限制并对玄武郡加强了央控制力道。
贺月一瞅完,只想咆哮:“谁跟你说要维持风氏对玄武郡的长治权”他布这个局,闹出这么大件事,是为了收回玄武郡的长治权。
风贺响响倒好,一来承认了继续维持风氏的长治权太子代朝,所发钧谕加盖了皇帝玉玺,相当于是圣旨一样东西·贺月自己也不能随随便便来个朝令夕改。
风染在一边说道:“你不要凶他,是我跟响儿说的·当初签署合国协议,这一条白纸黑字,凭什么过二十年要变不叫人寒心么响儿这事办得好。”
风贺响响道:“父亲说的只是一个方面,儿臣想,凤梦大陆虽然暂时统一了,但时间不久,毕竟十三合一,各怀心肠,稍有不慎,有可能人心见背·凤国初合初立,须当处理好十三国之间的各种关系,不可过快过早强求一统,不可逼之太甚,当恪守信誉,徐徐图之。
父皇不可单只看到玄武郡一个郡,牵涉到长治权的,还有刚合并进我国的凤翔郡(原喆国),父皇若是一意孤行,借机打压风氏,强行收回长治权,不免会让风翔郡物伤其类,怕他们因此怀了异心戒惧。再说,玄武郡跟凤翔郡两郡相邻,别要联手生出什么事端来,到时父皇一心要收回长治权,结果未见其利,反而先受其害不好了。版图的合并虽然难,父亲和父皇联手,终是做到了。人心的合并和凝聚更难了,须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更是急不得的。儿臣想,收回玄武郡和凤翔郡的长治权的事,还是先缓一缓的好。”··“……”被儿子教训了一顿贺月抬手猛地把那《太子钧谕》扔到风贺响响脸,怒道:“该怎么做,朕要你来教你个小崽子,才几天啊,翅膀长硬了”·贺月跟风贺响响的关系颇有几分类似民间父子,父亲一昧慈祥起来,儿子要蹬鼻子脸,偶尔摆摆谱,又能吓住儿子许久。
不过贺月现下是真怒了,风贺响响吓得一下子麻利地跪倒在地:“儿臣不敢儿臣有不是之处,请父皇教训”·风贺响响有什么不是之处需要教训贺月也承认,想要收回玄武郡的长治权,是自己做得心急了,没考虑到同样拥有长治权,又是刚合并进来的凤翔郡的感受,尤其没考虑到两郡相邻。
·第465章 二废太子··凭心而论,贺月知道自己的做法并不高明,朝堂的大臣和王爷们都不是傻的,谁不会想谁看不清楚·首先一个,由皇宫改造而成的郡守府,是普通人翻得进去的不但攻占了郡守府,还能挟持官吏几天几夜这是自发形成的“民变”所能办到的·其次,驻军围府,还来不及攻打,乱民很快围住驻军兵卒,对其哭诉,据战报所禀:说是新荣城里哭声动天,情辞哀哀。
大家都在哭,彼此影响,是最容易群情激愤,最容易情绪失控,最容易激化矛盾,恶化事势的时候,然而,玄武郡的乱民们非常诡异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和行动,没有跟驻军动手,发生冲突,仅仅是持续进行“哭诉”很好地把事势控制在“罪责不重,事情闹大”的程度。
这要硬说只是乱民们的自发行动,没人在背后主使控制,谁信啊·具体的幕后主使之人不必知道,但一定是出于皇帝的授意,皇帝要借此收回玄武郡长治权和打压风氏的意图太明显了。
其实皇帝要收回玄武郡长治权并不光是皇帝的意思,朝堂许多大臣曾此事前赴后继过许多奏折,国家一统,不光是形式版图的一统,更包括制度和权力的统—和集,绝不能容忍有隐形国国的存在,早了许多奏折进言恳请。
因此,朝堂议事之时,大臣们非常默契地都不点明此事的诡异之处,跟皇帝齐心合力演大戏,把玄武郡的事势往“风氏管辖玄武郡失职,必须治罪平愤,同时收回玄武郡长治权”的方向发展。
贺月是可以顺势收回玄武郡的长治权,同时打压风氏,然而,贺月也不能不考虑风贺响响的说法,这事做得不高明,不能瞒天过海,硬要收回玄武郡的长治权,不免会让一些合国大臣和王爷们寒心,生出异心,戒惧,想法,而为将来埋下祸根。
倒不如像风贺响响做的那样,不追究什么幕后不幕后,主使不主使,把它当作一件普通的自发发生的民乱来处理·对参予作乱的乱民要处置,对激起暴乱负有责任的官吏一样要处置,同时加强对玄武郡吏治的控制巡查,公平公允地处置此事,倒更能收到安抚民心臣心,逐步收权的效果。
被儿子教训了,自己还训不回来,令贺月心头憋闷,正不知怎么发作,风染却抢先动作了,发话道:“此事你做得甚好,起来·”风贺响响在贺月的积威之下,虽有父亲撑腰,还是跪着没敢动。
他清楚,两位父亲各有权威,家和军之事,父亲说了算,朝堂之事,父皇说了算··风贺响响跪着不敢动,风染便去扶,要把风贺响响从地拉起来·风染这个敢于藐视自己的举动,更惹得贺月大怒,喝道:“让他跪着”向风染迁怒道:“朕的话,在你这里不好使了瞧瞧,你教的好儿子跟你穿一个裤裆,会跟你一心一意,把朕当外人你要维护风家,你瞧你儿子这一手做得多漂亮,不是你在背后护着他,给他撑腰,他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不声不响把事情给做了”又向风贺响响发作道:“啊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跟朕叫板了”·贺月雷霆震怒,吓得风贺响响刚被风染拉得半起,“嗤溜”一下,又赶快跪伏到地:“父皇息怒。”
被贺月当着儿子的面这么怒骂,风染心头又是委屈,又是呕气,反驳道:“我是他老子,我不该护着他他不该向着我”·“朕才是他亲爹”·风染更气了,一使劲把风贺响响从地提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跟贺月对峙着,质问道:“玄武郡的事,是你想计算我风家,响儿秉公办事,有哪里做得不对没趁了你的心意,你拿我父子撒气”·风贺响响没见识过两位父亲吵架的阵仗,何况还是为了自己吵架,吓得脸都白了,忙道:“父皇,父亲,不要说了,都是儿臣的错,儿臣该当先禀明父皇再做处置,是儿臣草率行事,轻慢了父皇……”·贺月截口训了回去:“太子这事干得好呢,你父亲都夸你了回宫,朕要瞧瞧,这三天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看了风染一眼,没叫风染跟着,也没有不让跟着·贺月转身走,风贺响响在后面赶紧跟··风染虽然正在气头,也想着贺月刚发了次癔症,这病发作一次对身体和头脑都损害极大,大病之后,不宜动怒,贺月要带风贺响响进宫议事,应该也是避开自己不跟自己正面冲突的意思。
风贺响响执政三天,算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最多是被训一顿罢了··风染虽不进宫,到底不放心,便吩咐道:“盘儿,你跟着太子进宫去伺候着·”盘儿跟碗儿两个跟随风染,从小厮做成长随,都三十多岁了,是风染身边得用的下人,极是忠心机灵,得了风染的喜欢才能留下来。
这一晚,风染担心着宫里的父子两人,躺在床,翻来覆去,一宿无眠·到天快亮时,盘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不等通禀冲进了风染的卧房,跪到床前,压低了声音叫道:“将军,快醒醒,大事不好”·风染没睡着,只是闭着眼懒怠动,听盘儿这么叫唤,便懒懒张开眼,问道:“何事”小远不在,风染一边问,一边坐了起来。
六月天气,盘儿怕夜里凉,风染着了寒,赶紧从旁边的衣架取了件锦锻衣服来给风染披,回道:“陛下要下旨,想废了殿下的太子之位”·风染心头一凛一紧:“已经下旨了”·“还没有,正在御房拟旨……陛下叫殿下亲拟废储诏。
将军现在赶去,想还来得及阻止”··逼着风贺响响自己亲拟废除自己太子之位的诏贺月这一招,简直是凶残无,直掏心窝,能把那人心捣成肉酱风染只觉得心头一阵闷痛,一张嘴,呛出一口血来。
盘儿慌忙的要叫人进来伺候,风染止住了,道:“我没事,你先端碗茶来,我漱漱口·”一口血,吐了出来,倒觉得心头没那么闷痛憋堵了,想了这么一会儿功夫的缓和,脑子也没有那么混乱了,风染问道:“你且说说,陛下是为了玄武郡那事,要废掉太子”·盘儿回道:“小的只在御房外候着,听陛下和殿下在里面议了一宿的事,间,陛下有四次发怒,一次砸东西。
小的假装进去收拾东西,被赶了出来,小的退出来,押了个门缝儿偷听,才知道陛下说殿下把好几件事给办坏了,行事太过冲动草率,说殿下当不起一国之君,才要废了殿下的储位,正逼着殿下自己拟废储诏。”
风染知道风贺响响代朝这几天,干劲十足,想必办了不少事·想是风贺响响办这些事,也跟玄武郡那事一样,都没有事先请示贺月,这让贺月不高兴了·但是凭风贺响响的办事才干,再加还有满朝武的协助咨询,不可能把事情办坏了,最多是办得不合贺月的意。
儿子办事办得不合自己的意,要废了儿子的储位,让风染觉得灰心,尤其逼着儿子亲拟废储诏,残忍到极致,这是个亲爹干得出来的事风染更是伤心痛心灰心,诸般心情纠结在一起,觉得立了储,儿子天天忙得累死累活,跟自己都疏远了,结果还不得贺月欢心,真不如做个清贵的亲王,陪在自己身边,共享天伦,其乐融融的好。
风染还在思索,盘儿倒等不及了,问:“将军,要更衣么小的去安排步辇·”风染想了想,道:“我脚的伤还没好,不进宫了。
你下去歇着吧,废储诏颁布前,不得走漏风声·我吐血的事,你也不要跟人提起,一会儿来收拾了,别叫人知道·”又关照道:“以后不要做偷听的事,逮住了是死罪,你便是我的人,我也救不了你。”
脱了衣服,复又躺下··盘儿心怀感激地应着,前接过衣服时,只见风染的手微微地颤抖着,指尖僵硬苍白··史记:凤至二年六月初八日,风贺公子被废除太子之位,赐封亲王,封号:宣。
着吏部任职员外郎··废储诏是在次日朝堂宣读的,风贺响响到底是少年人心- xing -,在朝堂没有忍得住,跪下谢恩时,双泪涕下,哽咽道:“儿臣有负父皇期望,儿臣愧疚。”
废储诏,朝宣,令得群臣措手不及,完全没有机会对太子废立一事发表意见,全都懵了··太子被废,几家欢喜几家愁··拥护乌亲王和康亲王的,便自觉自己这一派又有了机会,不免又开始心思活跃起来。
拥护太子的大臣,当堂想出头替风贺响响辩解求情,可是废储诏已经宣读,木已成舟,一点没有挽回余地·只有缓徐后计,以谋再立···第466章 迎接儿子回家··午时散朝,风贺响响被废了太子,感觉大失颜面,步伐便落在群臣之后,垂头丧气地从隆安门出来,走过长长的殿甬道,风贺响响的心情无沮丧,他还是没能揣摸透父皇的心意,有五件事,自己觉得办得甚好,但不合父皇心意,惹得父皇大怒,气得执意要废他储位,他想,他今后也只能做个亲王了,都不知道他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
风贺响响心不在焉地边想边往外走,渐渐觉得隆安门外似乎有些异样··隆安门因是朝臣们朝下朝的必经之途,隆安门外是个极大的坝子,百姓可以从隆安门外经过,但不得纵马坐轿,更不得喧闹滞留。
如今,隆安门外,正对着下朝甬道的地方,停着一顶八抬大轿,轿前由下人扶持着,站着一人,鬓发花白,正向隆安门内张望·其他许多大臣,明明已经走过去了,还频频回头。
风贺响响一瞧那身形,心头又酸又苦,疾步走前去,双膝一曲便跪了下去,羞惭道:“儿子见过父亲,有负父亲厚望·”·风染俯身一把把风贺响响搀扶起来,道:“为父来迎接我儿散朝回家,我儿殚精为国,辛苦了。”
“父亲”知道父亲脚有伤,还特意坐了轿子来隆安门外接他,风贺响响受了这一夜半日委屈,听了风染这话,再也忍不住,伏在风染怀里,立即哭得抽噎不止。
风染轻轻拍打着风贺响响的背脊,轻轻道:“有话进轿里说,别叫大人们看笑话·”·八抬的大轿,轿厢甚是宽大,风染父子坐进去,并不会觉得狭窘·起轿后,风染轻轻搂着风贺响响的身子,轻声开解道:“在为父心里,你过得开心,才是最要紧的。
丢了太子储位,屁大的事,值得你哭鼻子·”·风贺响响把头使劲埋在风染胸前,像幼小时一样,把眼泪鼻涕都糊到风染心口,哭得抽抽噎噎,极是伤心,说道:“儿子是觉得委屈,儿子尽心竭力想做点事,为朝堂出力,为父皇分忧,办得不当父皇之意,这般贬低儿子,儿子心头难过。”
风染柔声道:“响儿,你要知道,你父皇能够一统江山,能够把合并进来的十二个国家的君王大臣们镇住,进而收归己用,便绝对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不会凭一己喜好而行事。
能为帝王明君者,首先须得心胸开阔博大·你父皇废你储位,当是另有深意,不要怨他·再怎么着,他是你亲爹·”·风贺响响只是伏在风染胸口哭,哭得柔肠百转。
从隆安门到太子府,几步路到了·落了轿,风染也不催风贺响响下轿,由着风贺响响哭够了,才道:“你要觉得当官没意思,为父陪你闯荡天涯,浪迹江湖罢。”
风贺响响渐渐收了泪,道:“父亲舍不得父皇的……儿子不能跟父皇争宠·”说得风染失笑起来,说道:“你们两个,我都舍不得的,你父皇欺负你,我自然站在你这边。”
回了府,风染一直陪着风贺响响说话,晚间派人去宫里问了,说皇帝要歇在宫里,风染便叫备了小酒,自己陪着儿子小酌,说些过往之事,或是江湖趣闻给风贺响响听,逗他开心。
一直到夜深了,风贺响响困了,风染把儿子送回东院去,叫内侍给儿子洗漱收拾了,躺到床,风染又坐在床头,轻轻拍打着风贺响响的背心,柔声道:“你睡吧,为父守着你……睡一觉起来,便都好了。”
·在很多年以后,风贺响响都还清晰地记得,在他遭受到人生最沉重的打击时,是父亲不顾脚伤,迎接他回家,没有一字的责备,是父亲一直守在他身边,陪伴着他。
是父亲坐在他床头,拍着他的背,守着他终于安然入睡··等风贺响响终于安睡过去了,风染由小远扶着,返回正院,才知铁羽军都统领郑修羽已经候了多时了··“羽哥,何事”这么晚了,郑修羽还一直等着面见自己,必有大事。
郑修羽轻声道:“抓到风宛亘了·”·“在哪”·郑修羽道:“风大人想潜回玄武王府,进城的时候,被手下抓住了。
抓人的和被抓的现关在我的营帐里,没敢告诉别人,先来你这里讨个示下·”·风染还没决定,碗儿急匆匆赶进来,禀告道:“门的哥哥们传话进来,说玄武王爷在后门求见。”
这么晚了,本来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来的玄武王爷居然降尊迂贵地求见风将军,不用说,必是为了风宛亘的事·风染瞧向郑修羽·郑修羽微微摇了摇头,道:“小染,自己拿主意罢。”
人家是亲生父子,纵然被逐出了家族,也是骨血至亲的父子,他跟风染只是表兄弟,不好冒然替风染拿主意··风染略想了想,黯然道:“羽哥,你出去替我回了罢……说我已经歇下了……王爷若探你口风,你不妨叫他安心,跟他说,我大哥和玄武郡都会没事的。”
一会儿,郑修羽出去回绝了玄武王爷回来,道:“王爷老了·”·“嗯,六十多快七十了吧·”·郑修羽道:“你该见见他……怕以后,没机会了。”
风染只是默不作声,过了一会,才道:“抓到风宛亘的事,你明儿禀告陛下吧·”郑修羽现在顶替当年凌江的职责,常常在朝堂亲任护卫之职,朝堂的事,听得多了,并不陌生,知道风贺响响已经把玄武郡的事处置了。
风宛亘虽然是被暗部的人偷偷放跑的,但风宛亘并不是待罪之身,算风宛亘在管辖玄武郡的这二十多年里有过失错漏,也得等五部官吏查实了罪证,报朝堂之后才能定罪。
郑修羽冒然扣押地方官吏,其实是违规的··风宛亘虽然无罪或罪不至死,但贺月根本存心想把风宛亘提溜出来,当作打压风氏的筹码,和玄武郡吏治败坏的替罪羊,杀之以平民愤,收拢人心。
郑修羽道:“禀告去,你不怕陛下把他……”作了个杀头的手势··风染也猜不出贺月会怎么处置风宛亘,道:“你把人看好了,回头禀告去,自然知道陛下的心意了。”
若贺月真要对风宛亘动手,风染自然会出头应对··“你不见见你哥问问当时的情况”·风染又是一阵默不作声,才道:“不见了,没什么好问的。”
玄武郡乱民围府案到风贺响响那里基本定案了,只需照着风贺响响的方案办事行了·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其实一点不重要了··次日,散了朝,郑修羽便来告诉风染,贺月叫他暂时拘押着风宛亘,说有大用处。
能有什么大用处若说以前,贺月以为自己对玄武风氏有怨恨,想打压削弱玄武风氏,给自己出气,可现在,自己明明已经说过了,对玄武风氏并无怨恨,贺月还扣着风宛亘,想干什么还想抓出来当个替罪羊以打击风氏·风染只能嘱咐郑修羽:“陛下对我哥有什么动静,你赶紧派个人来告诉我。”
次日,太子府的匾额被摘下,换成了宣亲王府·为作亲王,也可以少量豢养客卿幕僚·风染仍让风贺响响前堂主事,前堂也都拨给风贺响响使用,自己多从后宅后门出入。
风贺响响在前堂如何跟他的客卿幕僚图谋策划,风染只叫下人们借端茶送水之机听了,并不干涉风贺响响的行动··废储之后,贺月便拖着病体,恢复了天天朝·风染本来脚有伤,被咬得太狠,不是那么容易长好的,一连几天,便称病不朝。
贺月也一连几天宿在皇宫思宁殿里,熬更熬夜地处置整理风贺响响代朝三天留下来的烂摊子·其实,风贺响响留下的也并不是烂摊子,只是父子两人的处政风格略有不同,贺月更显刚劲急燥,风贺响响处事反而显得平缓柔和得多。
没过几天,风月又发生了第二次吵架分居,还殃及太子,这次有些大臣觉得,一定是风将军人老珠黄,即将色衰爱弛的前兆,为了打击风染,还不惜牵连到太子,谁叫太子过继给风染了呢。
也有许多大臣显得很淡定,对帝夫吵架不抱期望:人家是两口子吵个架而已·他们冷眼旁观,觉得帝夫之间,根本不是风将军以色事君的关系,更无色衰爱弛之说。
废储之后,又过了四五日,贺月把事情都处置得差不多了,黄昏时便叫摆驾回皇夫府安歇··贺月从后门进入,风染脚伤未好,便没去迎接,只叫小远去后门代为接驾。
自从把前堂改为太子府,拨给风贺响响使用后,那前堂房也给了风贺响响,贺月晚便把奏折带回卧房里,跟风染一起看··见贺月进来,风染只淡淡看了一眼,神色如常,叫内侍赶紧给贺月宽了外裳,拿巾子抹拭了薄汗,让贺月躺到竹榻凉快凉快。
贺月躺在榻,还扭头看着风染,说道:“还是家里好·”··第467章 世间有你懂我··风染道:“响儿把事情都做得好好的,你非得把他做过的又重做一遍,自己找累。”
“……你偏心响儿,逮着机会想给他出气·”·风染哈地一笑:“歇凉快了,传膳罢,我等你回来晚膳,也饿了·”看着小远和盘儿碗儿三个进进出出地搬来膳桌和膳食,一一安排好,风染偷偷地打量几日未见的贺月,忍不住念叨:“你刚病了,不说多休息休息,还那么没日没夜的劳累,当你还年轻呢。
才几天啊,你不自己照照镜子,都瘦得不成样子了·”·贺月最喜欢听风染念叨自己,陪笑道:“我这不是回家了么·”·“一会我叫响儿来跟你请安,你也有几天没见着他了。”
风染解说道:“他这几天心情不好,是我作主,叫他不去宫里给你请安·”··风月吃过晚膳,风贺响响便来后宅给贺月请了安·父子两个废储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显得疏远客气陌生,两个人都有意避开了对政事的讨论,生怕一言不合,又吵起来。
风贺响响再怎么强打精神,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木讷呆滞,心事沉沉,不复往日的灵活乖巧,谈笑风生,更没有高谈阔论,意气风发·贺月也没说什么,只叫风贺响响振作起来,先把吏部的公事办好。
等风贺响响退了出去,贺月道:“才几天啊,瘦了一圈,人也颓废了·”·“还不是拜你所赐”风染道:“废了储位,他天天都在家里陪我说话,推着我在园子里逛,我倒觉得高兴。”
风染一直不问,贺月倒先忍不住了,问:“你便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废掉他”·“你要觉得他不适合做皇帝,趁早废了,才是为他好。
做个宣亲王,其实挺好的·”说到这里,风染瞪了眼贺月道:“你要废他,废便是,我没话说·只是你干什么要逼着他亲拟废储诏……你怎么忍得下那心来”那种经历,何等惨痛·贺月端着养生茶,啜了一口,舒了口气,才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响儿聪慧,又明事理,理政处事方面,他两个兄长强……只是,他这一路,走得太顺了,从没有遇过挫折……那天晚,我考较他的代朝成果,他的处事方法,跟我颇有出入,我给他指出来,本是想跟他探讨,但是我有一说,他有一辩。
他虽对我恭谨,言词却觉得他的处事方法都我高明,都我妥当……当时,我是生气,不是气他做事没合我的意,我气他太过自以为是,沾沾自得,眼高于顶,目无人……再发展下去,等他当政了,要变成刚愎自用……说到底,还是年少居高位,经历太少了,缺乏底蕴。”
当然,也夹杂着自己的权威被挑战挑衅的气愤,算是儿子,他也是不可被质疑的存在··“所以,你要废了他”·“是。
不废储位,他永远觉得自己高高在,不受挫折,便学不会脚踏实地……他若不能改了这些,将来做个亲王便罢了·”贺月这话,也可以反过来理解:若是风贺响响能够改掉这些毛病,仍有机会继承大位。
风染道:“只是,你不该逼他亲拟废储诏……你不知道,他从朝堂出来,哭得有多伤心委屈·”十九岁的青年了,在风染胸口哭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这真是风贺响响从小到大从未经受过的天大委屈。
贺月伸手,轻轻揽着风染的肩头,道:“亏得有你安慰他,护着他·这个事,过后我也觉得做得过份了些……只是你不知道,当时他有多叫人气愤……我都恨不得打他一顿。”
“你真打他一顿,总叫他亲拟诏要好得多·”·“刚才我瞧着他,没精打彩的,逮着机会了,你多给他鼓鼓气·我把他放到吏部,又封为宣亲王,都是有用意的。
他若实在颓了,你再给他点一点,关键不要点透,要靠他自己想明白才好·他须得经历一段逆境,能从逆境崛起,才会有所成·”·想着儿子几天来都没精打采,垂头丧气,陪着自己说话,常常走神,风染心疼不已,劝道:“响儿不够稳重懂事,以后你慢慢教导他便是,莫要动不动打击他,他难受。”
“我啊,心头急·想他快点醒事,早点担得起掌管天下的责任来·我才好禅了位,带你逍遥快活去·”贺月揽着风染有肩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又道:“幸好你没来朝堂跟我闹,不然这个事,成笑话了。”
“我跟你闹,也是私下闹·我才不会闹朝堂,白让大人们看笑话·再说,你做事,总是有道理的·你要废了响儿,也必定是有理由的。
我也没强求响儿一定要继承你的位子·”·“风染,终归,是你懂得我·”·“以后不要再干逼着响儿亲拟废储诏那类的蠢事了,叫人心痛。”
“嗯”·到了六月下旬,派去玄武郡彻查吏治的五部官吏先后各自向朝堂皇帝递了奏折,禀告了他们自己权限职责内彻查的玄武郡吏治情况。
综合起来看,玄武郡的吏治小问题很多,大问题除了征收双重税赋,未废除贵庶之法,贪污赈灾粮款等等之外,并没有太多的罪责·当然,官吏们穷奢极欲,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等等恶- xing -案件,也呈出不穷,然而,这些恶- xing -案件并不是玄武郡独有,凤国各郡各地都有。
只是玄武郡的许多恶- xing -案件在官府的纵容下,作恶之人并未得到应有的惩罚,不但逍遥法外,还公然招摇过市,或耀武扬威,或再次行凶·此类案件历年积累,搞得民愤民怨极大。
在呈来的五本奏折里,贺月非常惊讶地发现,风宛亘算不能员干吏,但绝对是个难得糊涂的好司因为风宛亘虽然名为郡守,但实际不怎么管事,除了极重要的事,郡治里的大小事务基本都让手下官吏和师爷们自行办理。
而风宛亘的手下官吏和师爷们,是以前的- yin -国遗老遗少们一直以来,在玄武郡作威作福,为非作歹,无法无天,闹出许多恶- xing -案件的正是这班- yin -国遗老遗少。
能够具体到风宛亘头的罪名,只有两条:一曰不察;二曰渎职··一般官吏,犯了这两罪,肯定罢官,不再叙用·可是风宛亘是- yin -国合并入索云国时,指定的玄武郡郡守,只要不犯重罪,这官是要一直做下去的该怎么惩处风宛亘,倒颇费考量。
至于其他的玄武郡下属官吏师爷们,各自有什么罪行,五部官吏也都查访清楚了,按照凤国律例,该如何处惩,很快定了下来·贺月在定罪的奏折批复了“减罪五等论处”的朱批,然后拿给风染看。
风染的脚伤到六月下旬也好得差多了,照常朝,正好赶玄武郡彻查吏治奏折送回来,又有官吏回朝面禀,风染也大致了解了玄武郡吏治的情况,知道玄武郡闹出事来,多半也是这帮- yin -国遗老遗少在玄武郡闹得乌烟瘴气,民怨越积越大的后果,风染再是看在以前同为- yin -国臣子的份,有心回护,总也不好直接叫贺月赦免了。
再说,凤国初初一统,此例一开,新颁布的凤国律例遭受强权践踏,对凤国凝聚民心极有妨碍·再加贺月又主动批了“减罪五等论处”,风染便不好再行强求,只道:“甚好。”
·玄武郡下属官吏很快处置完了,然而,对风宛亘的处置,一直没有消息·风染私底下问过郑修羽,郑修羽说风宛亘还在铁羽军的营帐里秘密羁押着,天天好吃好喝的待着。
只是贺月前往铁羽军营帐,跟风宛亘密谈了一次··随后进入七月初,风染正跟贺月一边纳凉,一边看奏折,一边胡诌着玩笑,碗儿进来禀告,说玄武王府派了仆役前来投了个帖子。
风染接过来一看,是以玄武王爷的名义,邀约风染后日前往玄武王府参予风氏宗祠集会,并嘱风染带其子风贺公子一同前往··风染看了,淡淡地丢开,向碗儿道:“你出去回了他,说我不去。”
他一个已经被逐出家族的人,跑回去参予家族宗祠集会,不是自取其辱么还叫带风贺响响·一边的贺月拿起帖子看了,便叫碗儿且慢,劝风染道:“他们下这么正式的帖子,请你去参予宗祠集会,必是有要紧的事须得你参予。
凭你现在的身份,他们敢对你不敬尽管去吧·”·风染心头一动,问:“你知道什么”贺月再是皇帝,可以管天管地,却管不到别人的家族事务。
贺月向碗儿吩咐道:“你出去跟来人说,你家将军,后日必到,我替他应了·”等碗儿出去了,贺月合手的奏折,说道:“风染,后日风家重开宗祠集会,是要覆水重收,重行把你跟响儿收归家族,写入族谱。”
··第468章 重归家门··“我没……我不……”一瞬间,风染觉得心情很乱·当年他被逐出家族,固然心酸,可他也认了。
风染对风氏的感情本来不多,被逐出家族二十多年,彼此都漠不关心,感情更加淡薄,因此,没想过要重回家族·听到风氏要把他和儿子重收家族,风染不觉得有多高兴,更多的是茫然。
大凡被逐出家族,没有再被家族重收之事·把自己的族人子弟逐出家族是非常重大的事件,慎之又慎·把已经逐出家族的族人再重行收回家族,那不是清楚明白地外界表明:逐人之事是家族做错了整个家族自己扇自己耳光家族颜面何存因此算知道逐人逐错了,也绝对是咬定牙关,一错到底,断不会又把错逐出去的人,重行收回家族。
其实把族人逐出家族的事件并不多,更多的是直接按族规处死,以免丑闻外传·只有当族人犯了不可饶赦的重罪或大错,给家族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损害,而那人又因身份特殊,不能处死时,才会退而求其次,逐出家族。
风染挟制其父皇仁和帝签署下合国协议,又带着索云国的清南军和郑家军亲自押阵,强行把- yin -国降国为郡,合并进了索云国,对- yin -国和风氏来说,风染的行径是卖国,严重损害了- yin -国和风氏的利益,处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但是,风染把- yin -国合并入索云国,对索云国来说,风染是重大功臣,在朝堂应对之时,深得索云国皇帝的信任和支持,直接晋封为前所未有的索云国兵马都统帅,把整个索云国的军权兵权都交付与风染指挥,并授军事专擅,风染一日之间权倾朝野,然后风染又亲自率军进行了南枣撤军和石雨关守卫战,使得路三国终于守住了残破河山,也使得风染在军和朝都声威日盛。
这种情况下,风氏哪敢把风染抓回家族,私自处死便只得逐出家族,斩断血脉,两不相欠··如今要把风染及其子重行收回家族,风氏的脸往哪里放·一片混乱,风染又问:“你都做了什么”如果不是贺月做了什么事,对风氏进行了挟迫,风氏绝对不可能自觉自愿自发地重开宗祠集会,起意把自己重行收回家族。
贺月道:“风染,你不想重回风家么”·“……”风染真的没有想过·因为这世从来没有覆水重收之事,更没有被逐之后,再重回家门之事。
贺月走过来,在风染身边坐下,说道:“风染,你我结褵,彼此一体,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不能让人欺负你,哪怕是你父亲和家族也不行——贺月又道:“我叫人去做玄武郡那个事,一则想借机收回玄武郡的长治权,二则,是为了打压风家……想给你出气。”
其实合并之后,玄武王府风氏一系并没有单独跟贺月有什么冲突,贺月独独要想打压坑害风家,不光是为了收回玄武郡的长治权,更是想为风染出气,一举两得··风染再次申明:“我没有怨恨风家。”
贺月道:“嗯,那会儿你跟我吵,我才知道·是我小瞧了你的胸襟……我家风染不是小心眼儿·”·风染白了贺月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你小心眼记仇了”·贺月嘿嘿一笑,很喜欢风染的抢白,又道:“你强行把- yin -国合并进我索云国,当时来看,你是背叛了家族,是卖了国,是损害了- yin -国和风氏的利益。
风氏骂你卖国求荣,把你逐出家族,我也不能出头替你说话·现今凤梦一统,回头再看,若不是你作主,把- yin -国合并进来,其一,- yin -国肯定会经受战乱,其二,你父王也得不到目前这么高的王爵,还有你说的那些- yin -国遗老遗少,你的大哥和弟弟们,都得不到现今的地位。
所以把- yin -国合并进来,你不但不是背叛- yin -国,不是卖国,而是大势所趋,你只是提前顺应大势,你对他们是有功劳的,没有你,哪有他们二十年的安逸日子凭什么叫他们把你个有功之人逐出家族还背负卖国骂名”·风染道:“算了,已经是陈事旧事了。”
随着凤国渐渐统一凤梦大陆,还继续骂风染卖国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少了·大家都渐渐清楚,凤国一统大陆,是大势所趋,算当时- yin -国没有合并,最后的出路也只有两条,要么像喆国一样自己请求合国,要么像汀国一样被灭亡之后不得不同意合国。·贺月道:“隔了二十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夫,你我结褵,天下为证。
我便有名义,有资格,也有理由,替你向玄武风氏讨个公道·”·“你……直接下旨了”·贺月哈哈笑了:“那哪能你当你们风家人是吃素的”宗族内部事务,便是以皇帝之尊,也不能插手。
皇帝若硬要插手宗族事务,向宗族下旨,弱势的宗族或许会委屈求全,遵从皇命;强势的宗族完全有可能抗命不遵,我行我素,皇帝白白的自讨没趣···“那你怎么做到的”既然不能强下圣旨,硬叫风氏把自己重收家门,风染倒好了,风氏已经向自己下了重开宗祠集会的帖子,准备把自己和儿子都收回家门,贺月怎么做到的这可是关系到一个家族的颜面问题,是把风染卖国逐出家族更加大失颜面的事·“我跟你们风家讲道理啊,风家讲不过我,得听我的。”
风染白眼道:“后天你去风家慢慢讲道理,你应承了他们,你去,我不去·”·“哎,我跟你闹着玩儿,干嘛老呛我”贺月道:“这个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得紧。
这段时间,彻查玄武郡吏治,不是查出你大哥手下好多官吏的违法不轨之事来不过,你好生想一想,你大哥明明是郡守,他为什么人在其位,不谋其事”·“没想过。”
贺月又问:“你大哥手下的官吏为什么敢那么心安理得的把你大哥丢一边,在玄武郡自行其事谁给他们的胆子谁给他们撑腰”·“你是说,那些官吏背后,有人指使撑腰是谁”·“这个人很好猜。”
“是……玄武王爷我父王”·“你大哥手下的官吏,基本都是以前- yin -国的大臣,他们自然是忠诚于你父王的,你父王叫他们干什么,他们自然会听令行事。”
风染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玄武王该不会一时脑抽,叫那些遗老遗少在玄武郡筹备谋反复国吧问:“我父王都叫他们做什么事了”·贺月一笑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是叫人使劲收刮民脂民膏,供他在成化城里穷奢极欲,在他玄武王府里,还要摆皇帝的谱当时我赏赐给他的王府,也是个寻常大宅子改建了一下。
二十年过去了,他的玄武王府扩建了六倍地皮,里面雕柱画柱,飞檐翘角,金碧辉煌,不逊皇宫·你从来不去玄武王府,自然不知道那府里头有多奢侈糜费……”·“你……还请陛下饶过我父王僭越之罪。”
贺月只是一抬手,示意自己并无追究之意,继续说道:“……后天你进王府去看看,开眼界了·你哥手下那些官吏,不肯来我凤国为官,死也要守着故国故土,- yin -国不复存在,治国之志也无从说起,他们能做的,是拼命求财,正好你父王又下令叫他们进贡钱财,他们便借着你父王的名义,才会形成官吏们下相互包庇,贪污受贿,纳钱消罪,整个官府沆瀣一气。
收刮来的民脂民膏,一部分运来成化城进献给你父王,一部分便进了自己私囊·”·这二十多年来,自己为凤国殚精竭智,出谋划策,为守住凤梦河山,为驱逐雾黑蛮子,为一统凤梦大陆呕心沥血之际,自己的家族和父王在后方大肆收刮百姓钱财,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风染默然听着,不知说什么好。
“我倒是错怪了你大哥·他倒有心想把玄武郡治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可惜父命难违,他不忍心加重赋税,收刮钱财供你父王挥奢,倒被你父王骂了,说‘- yin -国已合入凤国,凤国之民,不欺白不欺,凤国之财,不敛白不敛’你大哥说玄武郡终是- yin -国故土,百姓也是- yin -国故人,实不忍心,父命又不可违,他便只得睁一眼闭一眼,由着手下官吏乱来。”
风染终于逮到机会替风宛亘分辩道:“我大哥- xing -子懦弱,心肠是好的·”·“你大哥懦弱可欺,我可不是好欺的·玄武郡那批官吏的案子,可以像现在你所看见的那样,到此为止,此结案,但也可以继续往面追查,直接把你父王揪出来。
你父王有王爵在身,可以以爵抵罪·照你父王超规格修建王府,勾结外官,擅自收刮钱财三大罪状,起码得削爵三等·”·玄武镇国王这个王爵并不是减等袭承,十世而终,而是世袭罔替,这要是削爵三等,对后世子孙来说,损失可太大了。
·第469章 皇子赴封··风染道:“你拿这个去要挟我父王,叫风家重开宗祠集会,把我重行收回家门”尽管贺月是为了自己,但风染总觉得贺月老是动不动拿别人的把柄去挟制胁迫别人,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实在很无耻。
贺月笑得颇有些无辜,说道:“刚才说过了,我没要挟父王啊·我只是去跟他讲道理·他讲不过我,只能听我的·当初合国,你是为- yin -国好为风家好,二十年过去,事实证明,你把- yin -国合并进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现在回头看,你没有对不起- yin -国对不起风家,是他们目光没有你长远。
你没做对不起- yin -国对不起风家的事,风氏凭什么把你逐出家族我是你夫君,便要替你出头,道理在我这边既然做错了,他们必须更改,必须把你重新收归家门,我贺月的皇夫,不是任人欺辱的”·是把风染重新收回家门,还是削爵三等,显然,玄武镇国王府选择了把风染重新收回家门。
其实,把风染重新收归家族,虽然风家大失颜面,但后续好处极多·风染现在的身份,别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一旦把风染重新收归家族,对风氏一族来说,可以实力大增,以后风氏子弟出仕做官或是经商买卖,只要亮出风染的招牌,可获得极大方便。
其次,风染之子风贺响响的身份更加不得了,风贺响响再是被废了太子储位,也还是宣亲王,是贺月的嫡子,能够把皇帝的嫡子宣亲王收入风氏家族,这好处,简直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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