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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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二)
    第115章 迷路了··贺月站在坑边,一步不动,说道:等我们的人都上来他要是在此时丢下他的兵卒先逃了,以后,他还怎么能指望众军归心·落坑的兵卒源源顺着这个大缺口逃了上来,清点了一下人数,大约还剩九百余人。
杀伤惨重··谷口他们进来的方向已经被叛军占据,他们所处的位置更接近谷后,贺月便指了指谷后,说道:这边走·不妥,出了此谷,便只有一条路通向石雨镇。
老庄已经在这条路上来来去去走了两趟了,清楚地知道,从枇杷谷出来,只有三条道,中间一条直通石雨镇,左边通万青山上,右边通依叠山上··贺月记得风染便是被挟持着向这个方向去了,坚定地说道:走·部属把抢来的马匹给贺月骑乘,九百残兵败将一路掩护着贺月向谷后撤退。
贺锋布下这么大个陷阱,哪里容贺月这么轻易逃脱全军上下都等着收割贺月的首级,不用主帅和贺锋下令,底下的各级将领,很快就分配了人手,一路追杀过来。
能不能杀掉贺月,是勤王成功与否的胜败关键;能不能逃脱,是索云国政局能否稳定的关键·从大坑到谷后,短短一段路,却是步步惊心,血流成河,双方都杀红了眼短短的距离又抛下了几百具尸身。
谷后关口,并没有多少兵力,一阵厮杀之后,很容易的就把人杀了夺得关口,等贺月等人通过之后,凌江道:兄弟们,陛下是为了救你们才落入叛军圈套,是男儿,就跟我在这里守住,让陛下离开残余的几百兵卒轰然响应,他们都是军营中人,不用说也明白这样被叛军紧咬着一路追杀,只会被一点点杀掉,累垮,只有留下一部分人拼死掩护,贺月才有逃脱的可能·这个关口相当宽阔,并不是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但也只有这个关口还可以守一守,能拖一时是一时,给贺月争取尽可能多的逃跑时间。
天色黑得很快,这么一会儿功夫,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下一点昏暗的亮光·从这里直达石雨镇,贺锋有可能在这条道上安排人手巡守,不等吩咐,便有两个轻功好的侍卫悄无声息地赶到前面探路去。
一会儿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陛下,前面有人,小人躲在暗处查看了一下,当头之人是瑞亲王·贺锋不是应该在山崖上督战吗怎么会丢下战场,跑进山去·此话可确·两个侍卫一齐回道:小人们亲眼看见瑞亲王打马转上左边岔道,千真万确·他带了多少人·侍卫努力回想了一下:两个,或者三个·向左去哪·左边岔道通向万青山脉。
贺月才懒得猜想贺锋为什么丢下战场,跑到从枇杷谷到石雨镇的官道上来,而且,贺锋还不是回石雨镇,而是转上了通往万青山山脉的山道,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贺锋身边没有前拥后簇,而是只跟随了两三个贴身护卫而自己身边,少说也有十余人。
贺月觉得老天待他真不薄,他刚从大坑里爬出来不久,就给了他一个翻盘转败为胜的绝好机会,贺月下令道:追·跑开了一段距离,小远才像活过来了一般,少爷少爷,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骂了皇帝陛下我会不会被砍头啊小远一边叫一边擦汗,他这辈子也没做过这么疯狂大胆的事,到现在,心仍狂跳着,身子也止不住害怕得直颤抖,汗水早就把几层衣服都- shi -透了,那一脸的锅灰被他被抹拭得深深浅浅,花得不能再花了,生怕风染嫌弃他,又道:少爷,是你叫我抹的锅灰,不能嫌我脏啊然后又叫道:少爷少爷,我看见你给总管大人解- xue -了,你拿小石头儿扔他,少爷,你是好人这几天,他为了风染囚禁风园众人的事,不敢跟风染呕气,就自己跟自己呕气,担心得了不得。
见风染出手解开庄总管的- xue -道,知道风染是放过风园众人,心下宽慰不已·说着说着,小远就哽咽着流下泪来,也不知是吓着了,还是高兴坏了,总觉得心头各种各样的情绪,上下翻腾。
今天这一天,过得比以往十九年都精彩惊险··风染已经翻身骑在了小远身前,喝道:闭嘴瞧你那点出息两军阵前,本该小远捏住风染的下巴给贺月军看,哪知道小远的手抖得像弹琵琶一样,亏得风染机警,拿自己的下巴夹住了小远的手,才使小远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模像样。
威胁完了,在纵马回头之前,本来风染还安排了小远叫嚣:狗贼,有胆来追小远那时已经全身都吓酥了,这句话,无论如何叫不出口,只得哈哈笑了两声,可这两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比哭还难听,笑得全无气势,哪点像是一军主帅的笑好在贺月军此时正被叛军屠杀风园众人的举动急红了眼,没发觉小远的异样。
风染知道小远是小户人家的孩儿,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没有当场吓得尿裤子或是直接晕过去,已经很好了,也没有多怪小远··风染正策马向谷后驰去,便听得身后轰隆隆地一阵大响,吓得小远抱紧了风染,战兢兢地问:少爷少爷什么东西垮了风染明知道是他架设在大坑上的支撑掩体垮了,怕小远担心,说道:不知道,别管了,咱们快逃。
应该是贺月追了上来,压塌了大坑上的支撑,此时,不管是勤王军还是贺月军,都正在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大坑里的情况,正是此时,也是他苦心经营的逃跑时机风染一边快马加鞭向谷后关口驰去,一边叮嘱小远道:以后这些事,都跟咱们无关了。
因为是要从这里逃跑,所以风染在谷后关口处安排的守军很少,就是做个样子·风染带着小远从关口出去,关口的守军认得风染是勤王军主帅,什么都没问,直接放行了。
出了关口,风染带着小远,策马狂驰,心里却不由得轻轻舒了一口气,感觉心情终于轻松了下来:终于,他又重获自由了而那块一直压在他头上,压在他心上的巨石,他亲自设计把他埋进了枇杷谷里那个大坑之中,用了叛军和官军双方一万余兵卒为他殉葬·当初,走进太子府,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被贺月一再欺凌羞辱,一再胁迫挟持,表面上在风园里养优处尊,备受恩宠,他的心情却比死亡更加难捱。
如今,他总算活过来了·可是,他亦回不到从前了,他的身体已破败得千疮百孔,他的心情已颓废得荒芜死寂··风染沿着道路驰出一段之后,在一处岔道口转而向左,踏上了深入万青山脉的道路。
前天,风染叫小远带了一队兵卒,把郑修年送到万青山里一个猎户人家里暂时寄住·郑修年知道自己双腿骨断,一身内伤,行动不便,留在枇杷谷里帮不上风染,逃跑之时还是累赘,便听从风染安排,先到万青山里躲起来,等风染来与自己会合。
今天在战场上,风染看着护送过郑修年的那一队兵卒全都死了,此时除了小远,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郑修年藏在万青山何处···走到岔路口,风染问小远怎么走,小远怔怔地左看右看,看了半天,才道:这边吧。
跟着小远的指点一路走,风染很快就发现不对了:小远,你迷路了·小远早就发现迷路了,只是不敢说,听风染这么说,赶紧分辩道:上次来的时候是白天,现在天都黑了,不记得了。
干什么不早说风染拨转马头又跑了回去,温容道:小远,咱们回去再走一遍试试,你好好想想·风染对敌人,那是绝对的心狠手辣,半点也不容情;但对自己人,却是宽厚以待,爱护有加。
风染没有寒着脸给自己一顿训诫,已出小远意外,风染更是那么温和的对他,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他的意思,更是叫小远受宠若惊,坦白道:少少爷,小远不认得路小远从来没有出过京城山里的路看着都差不多小远认不出来了。
呜呜··看小远难过,风染安慰道:没事,反正郑公子在这山里,咱们慢慢找·只是今天晚了,要先找个歇的地方·以前在战营,风染就常常随军露宿,现在初秋,天气还不算冷,风染就打算找处水源,就着清水把干粮啃了,然后随便在树下打个盹,就可以对付一晚了。
不急着赶路,风染就带着小远,在万青山中骑着马慢慢行走,他的心情很久都没有这轻松过了·他盘算着,找到郑修年后,等他养好了伤,就找个借口把郑修年打发回郑家,然后他就带着小远一路悠闲地游山玩水去,走到哪里,便是哪里,死在哪里,便埋在哪里,一切随遇而安。
风染这里信马由缰地走着,想着,忽然听得一阵紧急的马蹄声由来路飞驰而来,风染心生警觉,把马住路边树林里一带,掩藏在黑暗中···第116章 冤家重聚首··风染刚藏进林子里不久,便听见有人骑着马,从路上驰过,数了一数,有三骑。
小远完全不明情况,只叫得一声少爷,便被风染撞了一个肘锤,把后面的话撞掉了·不久那三骑又倒了回来,马蹄得得,一路走得远了··这一来一去,风染躲在暗中,看得分明,当前之人,竟然是贺锋·贺锋不守在战场上,不等着清点胜利,急吼吼地跑进万青山来干什么·风染运起内力,凝神细听,隐约地看见贺锋勒马问道:你们刚才不是说这岔路上有马蹄声吗怎么我们追这么远,什么都没有看见·另两人大约是贺锋的贴身护卫,过了一会才回道:王爷,许是听错了。
天黑了,回去吧·从枇杷谷出来,就只能回石雨镇,郑统帅是不是回石雨镇去了·贺锋叹道:胡说胜利在即,他跑回石雨镇做什么风染一员武将,连他的战场都能扔下,还能是什么好事风染又怎么会回石雨镇·黑暗中,静寂了一会,马蹄声才重又响起,一路远去。
呼——,风染的马忽然打了个响鼻,在静寂的山中,显得格外的响亮·风染心道要糟,果然听见已经渐行渐远的三骑,立即打马返身退了回来,风染轻轻道:小远,抱紧了·三骑马重行回来,在风染藏身处不远的山道上停住,贺锋朗声说道:郑统帅,出来吧,想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凡事都可商量。
风染知道藏不住了,不等贺锋来搜,驱马从树丛后走了出来,淡淡说道:我只是想离开索云国,不敢烦劳王爷相送··贺锋从山崖上下来,纯粹是担心风染,怕风染身无内力,在战场上遇到不测,有个什么闪失。
他一路寻到谷后,都没看见风染的影子,倒是守在谷后关口的守军主动禀告,说郑统帅刚出谷回石雨镇去了··风染在这个时候出谷,绝对是要逃,怎么会回石雨镇贺锋一听,顿时惊怒交集二话不说,打马就追。
守关的兵卒领队见贺锋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很殷情地问要不要再派几个兵卒跟着贺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是要去追逃帅要是被勤王军知道主帅在关键时候弃军而逃,那对他这一方的军队士气将是无比沉重的打击再说,小远不会武功,风染的内力又被化掉了,凭自己和两个贴身护卫的能力,要接拦下或是拿下风染,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大可不必多带人手,走漏风声。
贺锋一边追一边暗恨自己疏忽了·风染之前的态度别说不肯帮自己,根本就是一种隔岸观火,准备看自己跟贺月两虎相斗的漠然态度·风染是在听到自己告诉他,贺月亲率八千铁羽军和京畿守军前来石雨镇讨逆后,态度才发生了转变。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尽钝了,他早就应该想到:风染是要借他的勤王之师,杀贺月·贺月一死,风染就扔下兵卒,扔下战场,立即开逃·开始的时候,贺锋也颇怕风染是假意答应拜帅,实则是想找机会逃路,派了不少人暗中监视着风染的一举一动。
不过监视的人回禀给贺锋的消息全是风染如何如何殚精竭智地设计陷阱,- cao -练兵卒,拿下并囚禁了风园众人,天天忙得脚不点地,甚至是通宵不寐,完全没有丝毫想逃跑的意思。
贺锋听了,就放心了,在第五天上,他撤回了监视的人·觉得风染是他的统帅,他应该给予风染充分的信任,如果枇杷谷之战,他们胜了,他们还会共事很长时间,他是君,他是臣,他不能一直防着他。
正因为风染从来没有表现出丝毫要逃跑的意思,贺锋才上了当·风染要逃,贺锋竟然发现他心底,有那么些不舍,舍不得风染这个人,也舍不得风染不为他所用那么一瞬间,贺锋终于明白了贺月对风染的苦心:要先留得住这个人,才谈得上怎么用。
贺月没能留得住,而他,同样未能留住风染·贺锋还是想再努力一下,说道:除了这个,别的都好商量··风染淡淡一笑:我并非是与王爷商量,只是告诉王爷一声。
贺锋心一沉,脸一沉:别忘了,你是本王的,未经本王允许,你哪都不能去·跟本王回去·那个把他赏赐给贺锋的人,那个捏着他卖身死契的人,已经落进他一早设计好的大坑里,这会儿怕是已经死在乱军中了吧那个人一死,他风染就不会再属于任何人不,算就那个人不死,他风染也不会属于任何人,他是已经死亡的- yin -国二皇子。
风染只是回给了贺锋淡淡地一声嗤笑,懒得说话,那种清高倨傲的神态,曾经辗压过贺月的心房,令贺月恼羞成怒,如今,又一次辗压过贺锋的心房,同样把贺锋辗压得恼羞成怒:风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他的护卫叫道:王爷小心紧跟着便觉脑后生风,吓得贺锋一个猫腰,俯身在马鞍上,向前冲出几步,与在同时,响起两声马嘶。
贺锋惊魂甫定,回过头,才看见自己的两个贴身护卫已经跟三个穿着普通官兵兵卒服色的人拳来脚往,很是激烈地缠斗在一起贴身护卫骑来的战马,已经倒毙在地上抽搐着。
而贺锋的战马,是千里选一的良驹,紧要关头,自行躲避,才带着贺锋也逃过一劫···是你其中一个护卫叫道·原来这便是那日,在河滩上窥视贺锋之人·是你们风染还记得,除夕夜,把贺锋堵在他屋里,跟贺锋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黑衣蒙面壮汉,与贺锋缠斗的三人中,其中一人的气息,那般熟悉,在风园里,一直环伺在他身边的那几股气息,原来也是来自这些黑衣蒙面人。
是你们贺锋最后才反应过来,命令道:拿下他看得出,他的贴身护卫以二敌三,却占着上风··风染也在想:这些黑衣蒙面人是谁受谁的指使,为什么频频在自己身边出现是贺月的人或是,他们就是庄总管一时说漏了嘴,所透露的贺月的暗卫如果是贺月的暗卫,很多事就解说得通了,原来,贺月一直派暗卫监视着他风染的武学造诣比贺锋高,他也看出贺锋的护卫占着上风,贺月的暗卫实力较以前似乎退步了一些,再看下去,风染便看出暗卫不是功力退步,而是久战之后的后继乏力。
久战贺月的这些暗卫是不是在战场上久战之后冲出来的那大坑,要困住这类武功高手倒是不易,暗卫逃出来了,贺月呢·风染刚有些森森不好的感觉,就听见来路上一阵马蹄急响,向他们所在处猛冲了过来。
远远的,风染只是在黑暗中,看见了那骑在马上的身形,就知道不好了·那个害得他落魄至此的人,竟然没有死风染只觉得全身的血一下子被抽走了似的,身体僵硬得不能动弹。
那个疼惜宠溺着他这个玩艺儿的人,竟然还活着风染不知为什么,似乎心头又松了一口气··拿下女干逆贺锋果断向风染下令。
看见贺月,贺锋也是大吃一惊·贺月不是落进大坑了吗他们布置了那么巧妙的陷阱,贺锋还知道风染曾让兵卒们专门- cao -练了几天,怎样站在坑上把企图从坑底跳上来爬上来的人击落下去的配合战法,不需杀死,只须击落,风染在坑底埋下了大量引火燃烧之物,要把贺月军全烧死在坑里这样周密的部署,都让贺月逃了出来他手下的几千兵卒将领,都是吃屎的贺锋一边下令,一边拨转马头,就向贺月迎了上去,准备亲手擒下这个女干逆他得到宫里传出的消息,说贺月的武功内力莫名其妙地大幅减退,因此才急着天天揪住男宠练功。
就算贺月武功如常,贺锋的武功一向在贺月之上,他自是不怕跟贺月动手·而且好在,只有贺月一个人骑马飞驰而来,在贺月身后,人影幢幢,远远地跟着几个人,都是徒步,想是贺月的其他护卫。
机会,只有那么一瞬间,要抢在贺月的其他护卫追上来之前,拿下贺月只要拿下贺月,他们就胜券在握·正在跟贺锋的贴身护卫缠斗在一起的暗卫,也随时关注着贺月的动静,一看贺锋扑向贺月,就明白了贺锋的用心,而己方其他的护卫还远远落在贺月马后,三人长期并肩作战,心意相通,立即一人拼死挡住贴身护卫的冲击,另两人抽身出来扑向贺锋。
只要抓住贺锋,这一仗,他们就可以反败为胜这同样是他们的机会·看见风染,一路冲近风染,贺月的心头既然是充实,更是难受。
风染背后坐着一个身材魁伟的年轻男子,脸上黑得深深浅浅,甚是诡异,瞧不出男子的真实面目,但看他穿着帅袍服色,当是先前那个挟制着风染诱使自己掉进大坑的勤王军主帅郑染。
·第117章 抢人胜于抢江山··只见郑染双手紧紧环抱住风染的腰身,脸庞也紧紧贴在风染的背上,把那一脸的黑灰蹭到风染背后的衣上,情状亲密狎昵,贺月心头的怒火更是腾腾飞升:他的人啊,怎么能给人如此轻薄非礼又见风染苍白着脸颊,颦着眉,显得那么无力,深知风染洁癖,想是风染正恶心得难受,贺月的理智和冷静霎那间被怒火和心痛焚烧一净,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救风染这是他救出风染的最后机会,如果风染被郑染挟持跑了,只怕他这辈子都再也见不着风染了明明听着贺锋下令,明明看见贺锋扑身自己,贺月也全然不管不顾,一边死命打马冲向风染,一边安慰道:别怕·那一瞬间,贺月后悔了:他不该把风染赏赐给贺锋他应该留下风染,撤消亲王赴封令对付贺锋可以从长计议,可是,这世上,只有一个风染在把风染赏赐给贺锋的几天里,他的惋惜不舍日甚一日,此时在后悔中,贺月终于明悟:不知不觉间,风染对他,早已超过了一个男宠,一个玩物的含义·机会,对风染来说,同样只有一瞬间,他被贺锋发现,从树林里走出来,就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趁着贺锋的贴身护卫正在对付贺月的暗卫,趁着贺锋想拿下贺月的时候,正是他逃跑的最好机会在贺锋迎着贺月冲上去时,风染一拨马头,向着万青山深处,纵马狂驰而去他已经设计陷害过贺月几次了,可贺月都安然无恙,风染想:大约贺月注定是不会死在他手上吧郑修年说得不错,就让那贺氏哥俩好生狗咬狗,咬个你死我活,现在他已经没那心力费神费力去杀贺月了,只想逃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这贺氏兄弟。
风染竟然会拨转马头而逃,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贺锋怔住了他以为风染是恨不得贺月死掉的,所以才会叫风染一起出手拿下女干逆,在他心里,他也以为凭风染对贺月的恨意,风染一定会与他联手共同对付贺月的。
哪料到风染竟然连贺月的死活都不顾了,只想逃走·是先追风染,还是先杀贺月贺锋扫了一眼风染打马狂驰的决绝背影,心头微一衡量,终是硬生生拨转马头,向风染逃逸的方向追了下去。
两个暗卫虽是久战之后,强弓之末,但那武功和身手都不是贺锋能比的,本已窥定了贺锋的身形来势,拿捏时机,准备给贺锋猝然一击,这一击,运足了他们残存的不多内力,满拟给贺锋致命一击不想,贺锋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顿住扑向贺月的身形,拨转马头,丢下贺月,去追风染去了这两暗卫运足的残力,无可着力,无处卸力,顿时反噬回自身。
正当他们承受着内力反击之时,贺月骑着马,从他们身边一冲而过·其中一个不顾伤情,开口叫道:陛下莫追一口鲜血随着这几个字,一齐喷了出来·贺月一看风染被郑染挟持着逃向万青山深处,哪肯放松,拍马紧追不舍。
啊地一声惨叫,贺月的两个贴身护卫在这么一霎间就解决掉了那个企图想拖住他们手脚的暗卫,转头看见贺锋已然追着风染跑出老远,而贺月的其他护卫正在飞快地向自己跑来,在人数和力量上,双方的优劣对比迅速逆转,己方三人落单,危险重重,叫道:王爷拔腿向贺锋追了下去。
·叶方生,朱耀,庄总管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陆陆续续地追了过来,一检查,两个暗卫重伤,一个已经断气,大家来不及悲伤,只略作商议,认为彼此的武功高低不同,不能强求一致,便把十余人分为两队,一队主要是尚能一战的暗卫,先行追下去保护贺月,一路留下路标,其余那些受了伤的,武功不高的做为第二队,沿着路标追下去,以作策应。
·风染在前面逃跑,后面跟着一大串有着利害关系的各路人马,包括一个皇帝,一个亲王,一个皇子,这大约应该算是凤梦大陆历史上,最壮观的一次追逃·风染虽是起步在前,马也是军中选出来的战马,但却是一马双骑,小远的名字虽是小字辈,人却长得高大魁伟,他人本来就很有份量,临行前,他又大大收拾了一包死沉死沉的金银珍宝,藏在马背上,更是增添了重量,不管风染怎么使力催马,那马的速度始终上不来,只急得风染直喝道:把东西扔了·少爷,不能扔小远生怕风染动手来扔,抢先把包裹抓过来,背在自己背上。
你不扔东西,我就把你扔下去·小远反而更紧地抱住风染,不服气地反驳:不扔东西就扔人,少爷,你又耍横·风染被小远呛得说不出话来,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蠢笨得不开眼的财迷小厮还拿他当个亲随,以后会不会被他直接气死风染只有默默地策马狂奔。
要在急驰的马背上扭身去抢东西,既会影响马的速度,也易不慎落地,几乎是自己找死··而贺锋的坐骑本是千里良驹,又只骑了一个人,速度显明快过风染的战马,眼瞅着慢慢追近了,叫道:风染,先停下,万事好商量·贺月的马是在乱军中抢来的一匹,相品本来就一般,又已经在战场奔来驰去的跑了多时,后又被贺月骑着驰上万青山,已然疲累不堪,再被贺月驱使着去追贺锋和风染,那速度便越跑越慢,眼看着跟贺锋的差距离越拉越大,前面那两个渐渐地看不见身影了,只把贺月急得不住拍马驱使。
轻功练到高妙处,在短时间内的速度确实超过马匹,但是人的轻功绝对没有马匹的耐力持久,后面两批用腿去追逐马蹄的人,也是越追距离拉下越远··最后一批更是伤兵加弱将,被丢下得更远。
然而,没有人肯停下,没有人肯回头,全都固执地向一个方面追了下去··眼看着贺锋追得越来越近,这么逃下去,自己肯定逃不掉,风染急速地盘算着应对之策。
风染以为凭贺月和贺锋对江山社稷的执着和狂热,在撕破脸之后相见,一定会不顾一切,先杀个你死我活,这时,是自己逃跑的良机哪料贺氏兄弟竟会暂且放下对江山社稷的执着,全都追他而来,最好的机会,顿时变成了没有机会·他从未招惹过这哥俩,这哥儿俩为什么都要揪住他不放·相杀啊,互杀啊,谁杀了对方,索云国的万里江山,锦绣河山就是谁的风染心里一直忍不住这么咆哮着,这哥俩有毛病啊,为什么放着大好江山不抢,要来追自己以前不是抢得头破血流吗现在来追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倒是齐心协力·风染心头忽然闪过一个主意,这哥俩不互杀那好他就创造机会让他们面对面,看他们还忍得下手不杀对方·急驰中,风染道:小远,把手松开,坐稳。
小远是蠢笨了些,却非常听话,听了风染的吩咐什么都不问,立即松开手,自己夹紧了马鞍,乖乖坐好·等小远坐好,风染忽然一个侧身,从马鞍上倒了下去·少爷小远尖叫着,俯身伸手去捞风染。
在急驰中的马上摔下去,不死也是重伤,若是叫后面的冲上来的马匹践踏了,那就是死路一条·那战马,少了风染的驱策,速度便慢了下来,后面紧追不舍的贺锋,距离又拉近了几许。
在小远的尖叫中,风染双腿和腰部一使力,重又翻身上马,说道:抱紧微微一勒马缰,再一带马缰,竟是掉马头,向来路驰去·贺锋显然未料到风染竟然会掉头跑回来,眨眼间,风染的马便冲到了自己眼前,贺锋狐疑地叫道:风染伸手去扣风染拉着的马缰。
山道狭窄,两马几乎是身贴着身,交错而过·风染一手拍开贺锋抓缰的手,另一手把刚从地上抓起来的碎石灰土,向贺锋的马头扔了过去··灰溜溜贺锋的马被风染扔来的灰土迷了下眼,又被碎石打中,受了惊吓,顿时长嘶着人立而起。
贺锋完全没有防备,差点被抛下马背,扣缰的手不等扣实,赶紧松了退回来紧紧抓住自己的马缰,收勒马势,稳往身形,不至被抛落马下·只是耽误了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风染已然与贺锋错马而过,向随后追来的贺月驰去·贺锋一压制住马匹的情绪,便立即掉头,向风染追了下去。
他忍不住猜测,风染这是准备投奔贺月了吗江山抢不过贺月,连个男宠也抢不过贺月江山抢不过,他无可奈何,只是这男宠么他便是杀了,也不能让给贺月·杀心,一瞬间便弥漫了贺锋的胸臆。
在那生死一念之间,贺锋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杀了贺月,江山是他的,风染也是他的他刚才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放过了杀死贺月的大好机会··第118章 瑞亲王之死··贺锋看着风染奋力策马驰向贺月,似乎正明白无疑地告诉贺锋,他在他们哥俩们间的选择他以为他对风染一再忍隐退让,以礼相守,许以一国之帅,风染就会站在他这一边,哪知道,风染的心仍在贺月那边,在关键时候,风染奔向的是贺月身边,寻求的是贺月的庇护·贺锋一瞬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要杀了风染,就在贺月面前杀了风染他得不到人,也不能让贺月得到·贺锋驱使马匹,再追近几步,一运内力,双腿猛蹬鞍踏,身形一跃而起,借起马匹的前冲之势,半空中扑压向风染。
风染所骑战马,本就担负了将近三个人的重量,被风染驱策着狂奔了半夜,本就是力困体乏,已是强弓之末,再被贺锋从半空中带着内力和下坠之力压将下来,顿时不支,一蹄打滑,立时断折,战马惨嘶着,马身侧着向山道倒了下去,把风染和小远抛扔出去·贺锋也被那马抛了出去,但他身有武功,及时跳了起来,又向风染扑去·风染内力虽浅,身手仍旧敏捷,落地一滚,卸了马的一摔之力,立即去抓小远,拖起小远就跑。
·小远滚下马背,包裹散开,珠宝滚了一地,被风染拉起,小远赶紧反拉住风染:少爷,包裹·只是这么一耽误,贺锋已然扑了过住,把风染放开小远,抬手招架。
他的招式虽是精妙,可惜招招无力,只几下,便被贺锋打翻在地,卡住了喉咙··与此同时,贺月飞马到来,亲眼看见风染被打翻在地上,贺锋正骑在风染身上,叉住了风染的咽喉。
只把贺月惊怒得目眦欲裂,等不到打马驰近,已经从马上一跃而起,扑过去,叫道:放开他可是,贺月完全忘了他的内力已经被化去,新练出来的那点内力,与之前的内力相比,太微不足道了,本想一跃而起,扑向风染,哪知道这么一跳,非但没有跃起,更是直接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只栽得灰头土脑的,贺月也顾不得什么帝王风度,爬起来身便向风染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拔出配刀,他要砍了瑞亲王·贺锋一边死死卡住风染的咽喉,一边也关注着贺月的行动,瞥见贺月执刀砍来,贺锋猛地带着风染一侧身,那本来是想砍向贺锋脑袋的刀,一下砍在贺锋的手臂上。
贺锋身上也穿着亲王铠甲,手臂上被硬甲所护,贺月这一刀,只砍得当的一声,黑暗中,火星直冒··一刀砍下,贺锋无恙,贺月却被贺锋内力所震,执刀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而贺月也看得分明,他这一刀,再偏几分,便会砍到风染身上贺月不敢再冒险拿刀乱砍,扔了刀,扑到贺锋身上,拳打脚踢,想把贺锋从风染身上扯下来,叫道:放开他,朕饶你不死只可惜,贺月新练出来的浅浅内力,连风染都比不上,哪里撼动贺锋分毫反倒被贺锋的内力反震得手脚酸痛浚麻不已。
风染被贺锋卡住脖子,只把双手死命地撑住贺锋,咽喉里的进气越来越少,风染的头脑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他身上那点浅浅的内力,与贺锋相比,太过微弱,便是施展出来,也抗不过贺锋的功力,只有凝聚一点,出其不意,才能一击致命·贺月的拳打脚踢,吸引了贺锋的大部分注意,他的内力也大部分凝聚在肩背之上,反震贺月。
小远刚捡起一两件珠宝,就看见风染被贺锋压在身下,叉住了喉咙,很自然的生起护主的念头,叫道:放开我家少爷放开我家少爷我跟你拼命·贺锋哪会听小远一个仆役的叫嚷威胁只顾着一面运使内力反震贺月,一面继续使劲按住风染咽喉,只把风染憋得一脸通红。
小远手无寸铁,便想找个什么东西去打贺锋,四下瞧瞧,山道上,石头倒是不少,只是要么太小,没有威力,要么太大,他根本搬不动,心头念头一转,抖抖索索地把那包着金钱珠宝的包裹给重新包上,提着甚有份量的包裹,走过去,朝着贺锋的脑袋猛抡过去只砸得包裹里的珍宝们破碎得叮叮咚咚咔嚓咔嚓直响·贺锋完全忽略了小远的存在,一个胆小怕事的仆役,能对他有什么威胁一个小破包裹,对他能有多大伤害对小远的这一下,不闪不避,咣当一声砸上了,只砸得贺锋眼前金星飞舞,耳中钟鼓长鸣,还没缓一口气,猛觉下腹丹田中心一阵锥心的刺痛,针一样的刺痛飞快地扩散到整个丹田,继而,他苦练多年的内力如脱缰的野马,在他全身经脉里乱窜,所过之处如枯催朽一般,把他的经脉寸寸毁损贺锋不可置信地瞪着风染,艰难地问:你有内力风染的左膝曲起,正顶在贺锋的小腹上,把那一般微弱的内力,直接送进了贺锋空虚的丹田。
贺锋问完那句话,立即就死在走火入魔之下本来像贺锋那样的习武资质练一辈子也到不了能够走火入魔的境界,但是风染用内力,直接击毁了他丹田,使他的内力失去了丹田统御,便即走火入魔,内力当即反噬,在经脉里乱窜,脉胳尽毁,闭塞而亡。
眼耳口鼻中均缓缓流下一道血线,那是脉胳尽毁闭塞之后,瘀血便从七窍中流出,是每一个走火入魔者的症状·绝大部分人走火入魔之后都会当场死亡,只有极少数因各种原因存活下来。
致命一击·这一击,并不是风染一个人的功劳·是贺月吸引了贺锋的主要注意力,小远抡给了贺锋一包裹,把贺锋打懵了,风染才能趁机一击。
这是三人联手换来的胜利··贺月还在继续对贺锋拳打脚踢,努力想把贺锋扒拉下来,这会儿他一用力,就把贺锋从风染身上扒拉了下来,倒在一边,贺锋那瞪着双眼,张着嘴,七窍流血的狰狞样子,吓了贺月一跳,见贺锋不动,试探着问:死了·他死了贺月这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曾经生下来就跟他注定是天敌的兄长就这么死了,贺月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开心,而是连滚带爬地退开老大一截,才回身瞪着贺锋直喘气。
他的兄长死了,是他亲手杀的贺月可以毫不眨眼地下命杀人,但他从未自己杀过人,更何况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兄长一时愣着神儿,反应不过来。
自己居然敢对王爷出手拿着装着珍宝的包裹猛砸了王爷的脑袋小远早已经在风染身边直接吓得傻掉了;不用打开包裹查看,只消听着那一阵珍宝破碎的声音,小远就心疼得傻掉了。
他家少爷要是叫他赔,他怎么赔得出来·风染经历了三年战场血与火的淬练,已经见惯了生离死别,对贺锋的死,从容而淡漠,仿佛那就不是他下的手只是他被贺锋卡着脖子,呼吸不畅,一时全身酸软,不想再动,便躺在贺锋的尸身边,抚着心胸,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想,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不管是贺锋还是贺月,都不是孤身一人,一会儿那些护卫爪牙们赶到了,自己一样逃不掉··三个人喘气的喘气,发呆的发呆,愣神的愣神,忽然两道人影从不远处一齐闪身出来扑向风染·不比马匹,马蹄声无法掩盖,此两人显然是悄悄掩至风染身旁,然后突然现身扑出。
事发突然,变起身侧,饶是风染身经百战,在疲累之余,也无法及时招架,匆忙中只能侧身一滚·风染只听到啪地一声轻声,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左臂迅速向全身蔓延开来,风染尚未做出反应,便感觉到一只手掌挟着深厚内力,印上了自己胸膛,风染勉力提息护住心脉,又在一阵剧痛中,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然后背后撞上了什么东西,背心又是一股剧痛袭来,前后两股力道夹击,全身剧痛中,风染只觉得胸腹间有股热流,涌了上来,一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来。
受了这两记重创,风染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倒在地上喘气,他料到贺锋的贴身护卫会追来,想不到来得这么快,快得没有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小远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少爷被贴身护卫一掌打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喷着血又摔倒在地上,想了一想,才回过神来,叫道:少爷。
一边叫一边赶紧跑过去扶风染··那两人并没有继续攻击风染,扶起贺锋,微一探查便发出一声哀嚎:王爷支持住两人扶正了贺锋的身子,一前一后,拼命给贺锋输入内力真气,希冀贺锋能够挺过来。
他们一路追着贺锋的身影赶过来,人腿跑不过马腿,越落越远,远远地,他们就听见了打斗之声,知道贺锋落了单,生怕贺锋吃亏,他们没命一样地狂奔而来,远远看着,是贺锋以一敌三,占着上风,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刚想放下,转眼间,贺锋的身形猛地痉挛了几下,便七窍流血了。
·第119章 不须他救··贺锋竟然会在激烈打斗中,忽然七窍流血,只把贺锋的贴身护卫惊得魂飞天外他们的武功造诣都是一流,武学上的见识自然也是一流,一看贺锋的样子就是知道是走火入魔了再一看现场情况,就非常清楚是谁下的手·可惜,贺锋的武功实在太弱了,经脉练得也不强健,一走火入魔,立时死亡。
任是输入再多的内力真气,贺锋也没有半分生机·两个人不得不万分失望地住了手,一个人抱着贺锋的尸身,另一个走过来,一把抓起小远扔出老远,然后把风染从地上提了起来,扛在肩头,说道:走。
·小远从地上爬起来,叫道:放下我家少爷跑向贺月,跪倒在地,一个劲地磕头:陛下陛下,快救我家少爷,别叫他们带走了在他心里,皇帝是高高在上的,也是十全万能的,只要皇帝开口,就没有办不成,做不到的事·贺月似乎这才回过魂来,小远不求,他也不让贺锋的护卫带走风染。
贺锋的护卫带走风染,想干什么,不用想也知道贺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提起内力喝道:不许走,把人放下他是皇帝,自来颐指气使惯了,随随便便一喝便有帝王的气派,此时更是提着内力断喝,极有威势。
两护卫心神一震,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身走了回来,一步一步逼近贺月·贺月不出声,他们还差点忽视了这个皇帝他们共事多年,心意相通,均想:拿下皇帝,给他家王爷陪葬·贺月一看两护卫的气势和神色,就知道他们的意思了,竭力保持着镇定说道:放开他朕可以跟你们走。
陛下,小人护驾来迟,还乞恕罪那声音初起,还在十丈开外,话说完,人已经到了山道上·两护卫登时变色,这人是贺月手下第一暗卫竹一,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本来还有些不太服气,但此刻一见竹一露这一手千里传里的功力,便让他们自愧不如。
两护卫便不搭话,直向贺月扑去,他们要趁着竹一赶到之前,拿下贺月,以为要挟··贺月见两护卫朝自己扑来,吓得一边连连后退,一边把小远抓起来挡在身前小远被抓住一路后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珍宝碎片包裹,叫道:别抓我家少爷,好东西都给你们正惊慌之际,听得乒乒两响,两护卫已然退到了丈放开外,而自己身前多了一个穿着普通兵卒服色的年轻男子。
竹一一招逼退两护卫,眼见着两护卫转身飞逃而去,也不追击,返身向贺月跪下行礼:小人竹一,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贺锋的两个护卫很快就被陆续赶来围上来的暗卫们逼了回来。
两护卫一个抱着贺锋的尸身,一个扛着风染,行动不便,又寡不敌众·眼见得众暗卫渐渐收缩包围圈,渐渐逼上来,其中一个说道:便是此两贼杀了三哥·两护卫把风染放了下来,随即扼住了风染的咽喉,向贺月说道:叫他们让开否则,我杀了他。
贺月道:放了他,朕便放你们离开··暗卫中另一人大叫道:不能放,杀了他们,给三哥报仇·竹一喝道:孙五,不得放肆·那叫孙五的更是大声哭叫着反问道:我三哥的命,便不是命了·小远不机灵,但暗卫们想要不顾风染,杀了贺锋的护卫给他们的三哥报仇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小远生怕贺月答应了,赶紧又扑倒在贺月身前,连连磕头求道:陛下,救少爷救少爷·小远风染重伤之余,声气有些微弱,音色依旧冷清:死便死,不须他救何须求他·闭嘴挟持着风染的护卫手中力道一紧,便扼住了风染的咽喉:我数三下,你们不退开,我就扼死他他的武功与贺锋的武功不可同日而语,这么被扼住,风染一点撼动不得。
他左臂被打断,胸腹重伤,又被扛着逃窜,不断碰触着各处伤口,一直剧痛难当,再被扼住咽喉,一口气换不过来,顿时昏了过去·是啊,死便死,他不要欠贺月的任何恩情,他宁愿死,也不想再次落入贺月手里这一次,他大约真的要死了。
然而,风染并没有死,只是昏昏沉沉,时醒时晕着,他知道自己没死,他知道他又被送回了风园,他甚至知道贺月天天都会来抱着自己练功,用他自己那点微弱的浅浅内力,帮他压制体毒,还帮他一点点地疏导经脉,疗治内伤。
可是风染不想清醒过来,清醒了就要再次面对那些他愿意面对或不愿意面对的一切,太累了··染儿,别睡了,我担心你·风染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轻轻握着自己的左手,温柔地揉捏着左小臂,手指上的薄茧划过他小臂上的肌肤,粗糙然而安心的感觉直达他心底。
风染一直觉得奇怪,贺月生下来就养优处尊,并没有苦练过武艺,手指上为什么会有薄茧还在那么奇怪的部位那薄茧只在右手指上,左手指全都是光滑的。
风染抬臂想把手臂从贺月手掌里抽了出来,只觉得左臂沉重得宛如压了千斤巨石一般,一动,便彻骨的痛,猝不及防,风染忍不住轻轻痛哼了一声,手臂复又无力地垂下··贺月并没有强求,顺势把风染的手臂轻轻放在锦被的被面上,说道:你这手,还使不得力。
上臂断了,太医给你接续好了,得养几个月才能复原··风染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贺月说道:染儿,我知道你醒着,只是不肯睁眼看我··风染仍是闭着眼不动不语,便感觉贺月一边说话,一边脱了鞋,爬上床来,把他扶坐起来,随后感觉到贺月在他身后坐了下来,让自己靠在他胸前:你还在怪我把你赏给瑞亲王·没怪,风染一点没有责怪他把他赏给贺锋,也赏给了他逃跑的机会只是,他又一次未能逃掉··贺月一边帮风染推拿揉捏身体,小心地避开风染身上的外伤,一边继续说道:此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用你来对付瑞亲王,我以后再不会这么做了。
染儿,你若想责罚我,便睁开眼来,我随你责罚,好不好·这一句,对风染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微微睁开眼,说道:放放我走一出声,叫风染吃了一惊,感觉那声音暗哑低微得都不象是自己的声音·正在给风染做推拿的手,突兀地停顿住了,然后,手臂慢慢收紧,把风染的身体紧紧箍在自己怀里,贺月柔声地说道:染儿,除了这一件,别的我都允你。
他甚至想,就算风染会骂他打他,他也要忍着,只要风染能出气就好··风染悄无声息地轻轻一笑,问:我想要你死,你也允了·染儿,别生气了。
生气他怎么会为贺月生气贺月哪里配让他生气了风染轻轻问: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出任勤王之师的统帅他知道贺月不会明白,自问自答道:因为我想杀你,借勤王之师杀你。
先以优势兵力压制贺月军的士气,然后小施诡计,在两侧山坡上大肆消灭贺月军的兵力,从而在兵力上取得数量优势,随后一步步用三个统领,风园众人,庄总管,自己四批人质,把贺月诱入大坑之中,大坑之上以兵力和地势进行压制诛杀,大坑之中预置大量火石硫磺柴草油脂等燃烧之物,布置了这么严谨陷阱,风染是要把贺月连同数千官兵烧死在大坑里,连尸体都分不清谁是谁的,以此洗雪自己所承受的耻辱·可是为什么贺月会逃了出来·贺月知道风染想杀自己,只是想不到风染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直言出来。
沉默了一会,贺月握住风染的双手,说道:练功吧··练完了功,贺月又扶着风染躺下,风染才看见贺月的模样,暗暗吃了一惊:贺月的样子显得极其疲惫而憔悴,一向神采飞扬的方正脸膛暗黄无光,双颊微微凹陷,腭下长出了些短短的胡髭,虽然疲惫憔悴,却更见威严。
只是对风染说话,却是轻言细语的:你刚醒来,先歇歇,有话,明天再说··风染清醒过来的消息,在风园传开,有颜面的掌事们便约齐了一起来给风染问安道贺·大约这些掌事们都听了风染在枇杷谷的所做所为,风染总觉得他们对他的态度越发的恭谨敬畏,却少了亲近,多了疏远。
风染看齐掌事也在,便淡淡地温容嘉许了几句,赏了些金银··小远虽是早已经过了做小厮的年龄,但被贺月特旨恩准了,做风染的长随,可以在后宅里贴身服侍风染,替风染打点日常生活用度。
在风染身边,小远俨然成了个小小管事,他手下就管着两个小厮,一个叫碗儿,一个叫盘儿···第120章 被逆转的战局··风染担心着郑修年,问了小远,知道贺月从小远嘴里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万青山上的原因,当即叫兵卒搜出了郑修年的下落,跟风染一起送回了风园。
郑修年现在也在风园的客房里养着伤·郑修年对贺月很是不恭不敬,但贺月却丝毫没有为难郑修年··真的,陛下对郑公子挺好的小远生怕风染不信。
风染想搬回容苑去住,众掌事纷纷力劝,说太医叫风染静养,不适搬动,但风染执意要搬,大家只好请出庄总管来劝··老朽见过公子·庄总管疏远而恭谨地跟风染见过礼,说道:公子既然醒了,当是无碍了。
既然公子一意要搬,就搬吧··风染摒退左右问:庄先生是在责怪我不该那么对你们·老朽不敢·顿了顿,庄总管说道:无所谓责怪不责怪,大家本不是一路人,各为其主,各行其事。
我不是瑞亲王的人··知道,可公子也不是陛下的人·风染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问道:那一仗,最后是什么结果·庄总管冷冷反问道:还能有什么结果公子一手夺了八千人的- xing -命,公子好本事·那一仗,贺月所率领的八千兵卒,可以说是全军尽覆,后又在谷后关口力抗追杀的勤王军,以掩护贺月逃走,最终活着走出枇杷谷的将士不足两百人。
风园三百余护院在那一战中得以复还的只有几人庄总管是跟着贺月冲出来的,齐掌事是一直被囚在谷中叛军营中,后被冲杀进来的援军所救··那一仗,最血腥壮烈的是谷后关口守卫战,关口处集尸如山,血流成河,等援军杀到,留下守卫的官军几乎人人战至脱力,惨烈处令人目不忍睹。
那一仗,本来奠定了勤王军的胜利,然而胜负之数却在万青山上被逆转,发动勤王的贺锋忽然死亡,勤王军中无人能替代贺锋的位置,贺锋死讯传出,勤王军的军心和士气瞬间崩溃,第二天援军到时,很快就夺回了枇杷谷。
一看己方将士死得如此之惨,当即不顾叛军的求饶,把三千余叛军推下大坑烧死,以血还血这本是援军将领私自下令,却误传为贺月下令,以至于索云国成德皇帝凶残暴虐之名,传遍凤梦诸国。
随后援军没费多少力气就收复了古雨镇,捉拿了镇里叛军的几个头目以及瑞王妃和瑞王世子·至此,战事基本宣告结束··那些兴冲冲正向石雨镇赶来,准备加入勤王之师的队伍,一听到贺锋死讯,又急匆匆地退了回去,纷纷表明自己跟贺锋一党没有关系·所谓树倒猢狲散,随着贺锋的死,一场即将形成的浩大动乱内战,又在几天之内烟消云散·贺月很仁慈地没有把肃清叛党波及开来,只把几个叛党匪首查办了,其它的小惩大戒,没有深究。
贺锋的瑞王府在被彻底清理过后,还给了瑞王妃,贺月削了贺锋的亲王封号,把王妃侧妃和几个世子圈禁在瑞王府里,外出需报内廷府批准·贺锋已死,不追究活罪,贺月还是准许他以亲王的规格葬入贺氏皇家祖坟。
对于贺锋以前养的门客幕僚等客卿们,贺月毫不手软地叫大理寺依法治罪,基本全杀了·在朝堂上,贺月没有像上两次那样大张旗鼓地肃清残党余孽,而是放宽的时间,叫官吏暗中查访,查实一个,拿办一个,不动声色地清除了贺锋在朝堂上的残余势力。
然而,在清除贺锋谋逆残党余孽之中,却逃脱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叛军主帅郑染··郑染在那一仗之后就不见了踪影,谁也不知道郑染的下落,甚至连叛军将士也不清楚自家主帅的踪迹。
于是索云国刑部发下了全国海捕文书,画影图形,重金揖拿·可是郑染以九千乌合之众围剿了皇帝八千精兵的滔天罪行也传遍了凤梦大陆,一时传言- yin -国郑氏子弟兵法通神,郑氏莫明其妙地名声大噪。
·风染淡淡地听完庄总管的陈述,笑道:我便是郑染,先生又不是不知,如此大功一件,庄先生怎么不去告发·老朽岂能与公子相比自问还做不出绝情寡义,狼心狗肺之事。
对敌人心狠手辣有什么错风染默然无言,不想与庄总管作无谓的争辩··说了个开头,庄总管却觉得不吐不快,说道:老朽不怪公子下令拿下我等以为诱饵,不怪公子将老朽推上大坑,诱陛下来救。
可是,公子,你如何能狠得下心肠,亲口下令屠杀他们他们都是保护守卫你风园的人,半年来战战兢兢,与公子同心同德,为公子挡住了多少窥视潜入和不轨意图公子怎么能狠得下心肠怎么能亲口下令,亲眼看着自己的人被屠杀·风染淡淡反问道:我的人你们哪个是我的人你们不过是风园的人罢了。
陛下把风染赏赐于公子,公子便是风园之主,风园的人,如何不是公子的人·风园是太子府,是你们索云国的东宫·现在不过是改个名字让我住着而已,将来还是会把名字改回去的。
风染问:我一介他国之人,如何能做你索云国的东宫之主话说穿了,就不好听了·陛下不过是要借这个园子,囚禁我罢了·风染扫了一眼庄总管,淡淡说道:你们,是看守我的人。
我如何敢把狱吏大人们当自己人使唤·公子庄总管实在说不下去了·原来风染是这般看待贺月的恩宠,这般看待他与风园众人的关系他也找不到话辩驳,憋了半天,方反问道:公子可见过,想囚禁人,倒把宅子送与被囚之人的事·风染也反问:先生以为我若把风园卖了,不知会如何·陛下只把园子赏赐与公子居住,地契,房契,田契均在内务廷。
呵呵,这便叫赏赐于我·庄总管说道:能赏赐与公子居住,已是陛下莫大的恩典··风染本来半躺着,挣了几下想坐起来,没有挣起来,庄总管想伸手来扶,被风染拨开了,慢慢挣扎着坐起来,方淡淡说道:是啊,风染乃无国无家之人,幸得陛下赏一容身之地,自当以身相报。
多谢牢头大人开导这么慢慢坐起来,也碰到了背上的伤口,只痛得风染脸色惨白,轻轻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又说道:风染依附瑞亲王谋逆,乃是首逆重犯,也幸亏你们把风染关在这深宅大院里,风染才得以苟延残喘,还请牢头大人代风染叩谢陛下深恩。
庄总管如何听不出风染话里的讥讽之意,可他无话可说,正尴尬着,小远忽然推门走了进来,把手上托盘端着的药碗递给风染:少爷,太医院大人送来的药,再不喝就凉了。
风染接过来喝了·他身上,除了左上臂骨折,背上撞伤,经脉损伤外,主要还是胸腹部被内力震伤,内腑多处破裂,所以才会当场喷血·因此太医才会嘱咐让风染卧床静养,不适移动。
把风染从石雨镇运回成化城,一路颠簸,又加重了伤情·当初伤势之重,几个太医全都以为风染已经没救了,只是奉了皇命,不得不死马当做活马医,再加上贺月天天坚持着给风染练功疗伤,想不到风染竟然挺了过来。
风染喝药,小远向庄总管悄声道:大人,别冤枉少爷,少爷是好人我看见少爷拿小石头儿扔大人,是少爷给大人解的- xue -,少爷是好人,心肠软着呢风染若不给庄总管解- xue -,庄总管就会随着坑下支架的瘫塌而掉入坑中,只有等着被烧死,薰死。
小远风染把还余一半的药汁和着药碗,朝小远狠狠砸了过去:小孩儿,多什么嘴·药汁泼了小远一身,药碗砸在小远身上,痛倒不怎么痛,却把小远吓得双腿一弯,麻利地跪倒在地上,直叫:少爷,小远错了小远错了·只是一个泼药摔碗的动作,就牵动了伤口,风染只觉得胸腹间一阵痛楚,喉头一甜,嘴一张,咯出口血来。
小远一看,赶紧爬起来拿过痰盂给风染接着,又取了水,给风染漱口,不住轻拍着风染的胸口,助风染顺气··风染缓过气来,又半躺半倚地靠在床头,说道道:小远,以后要离我远点,牢头大人说得不错,没准哪天,我会亲手杀了你·吓得小远一个哆嗦,又要跪下,庄总管一把拉住小远,苦笑道:公子心情不好,何必拿自己人撒气。
风染孑然一身,无家无国,无亲无友,哪来自己人·郑公子于公子又算什么人·风染默然不语,良久才问道:他的伤,如何了太医可有法诊治既然一起被送回了风园,在给自己诊治之余,当也会叫太医替郑修年诊治诊治,不知道太医之中,可有法治好郑修年的内伤,恢复郑修年的功力·小远想说什么,庄总管一推小远:公子的药都撒了,你去叫太医院再煎一剂来。
等小远走了,庄总管才向风染说道:郑公子的伤不着急,等明天陛下来了,公子可以亲自问···第121章 无耻,更上一层楼··次日,贺月下朝之后换了常服就赶了过来,一进来就递给风染几张极为陈旧的帐页,说道:你想卖,便卖了。
只是卖了园子,你住哪里·风染接过扫了一眼,便知道是风园的地契,房契和田契,风染淡淡地随手搁在一边:索云国的东宫,哪能说卖就卖风染不过随口胡扯,庄总管就当真了。
他没当真,是我当真了·贺月说道:染儿,你的话,我都会当真··风染问:昨天我说我想杀你,陛下为什么不当真·虽然在几天之内肃清了叛乱,贺月却殊无欣喜之意,他率领的八千精兵,竟然被风染率领的九千乌合之众杀得全军尽覆,风染想杀他的决心昭然若揭,贺月一边心痛难过。
一边却更是舍不得风染·经过此战,他更想得到风染,得到风染的身体,更要得到风染的倾力相助·贺月没有说话,只是脱了外裳和鞋子,坐上床来,抱着风染,轻柔地替风染推宫过血。
他清楚风染是真的想杀他,可他宁愿不当真··风染半转过身,挡开贺月的手,说道:我乃谋逆首犯,不敢劳动陛下为我疗伤··贺月知道风染一直抗拒自己,以前还抗拒得隐忍,这次重回风园,就抗拒得明目张胆了。
可是,他能说什么呢是他把风染赏赐给贺锋的,从他把风染赏赐给贺锋的那一刻起,他与他的交易关系就结束了,他与他达成的那些什么烧山陪葬的协议也作废了,他手上,已经没有可以挟制风染的筹码了。
贺月没有说话,想掰开风染挡住自己的手,继续给风染推拿,风染加了力道,坚持着不放开·贺月又增加了力道去掰,两个人默不作声地角力···一用力,风染便觉得胸腹间一痛,暗伤又裂开了,一口血涌了上来。
风染不肯在贺月面前示弱,强忍着想咽回去,不想却从嘴角漏了一些出来··染儿·贺月赶紧撒手撤力,回身把放在床柜上的痰盂拿过来接到风染嘴边:吐出来,别把瘀血吞下去。
贺月笨手笨脚地服侍风染吐了血,漱了口,说道:你身上有伤,便是生气,也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风染低着头喘气:我表兄为瑞亲王劫持,虽在叛军之中,但并未参予谋逆之事,还请陛下放他一条生路。
这个我知道,不会追究他附逆之罪·他在园子里养着伤呢··我便是郑染,叛军主帅,谋逆首犯,甘认罪行,愿伏法受死··风染这是宁愿一死,也要摆脱自己,贺月不是不明白风染的意思。
正因为明白,贺月才格外的心痛:不知风染心里有多绝望,才会说出这番求死的话来·可是,他明明是对风染很好,尽自己能力的对他好,可是风染却与自己越走越远。
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贺月把风染抱过来,依靠在自己胸前,说道:我不会让你死·那天,两军阵前大家都看见了,你是被叛军挟持的,郑染当另有其人。
贺月不是不知道风染就是郑染,可是,唯有这个说法,才能给风染脱罪··风染被贺月抱着,无力挣脱说道:既然郑染另有其人,我是无罪之身·与陛下相识一场,风染就这告辞,即刻起身,离开索云国,唯愿后会无期·贺月猛地死死抱住风染,断喝道:你敢过了一会,贺月放松了手臂,又放缓了语气,说道:你身上有伤,走不得。
伤总会好··我不会放你走··陛下凭什么留我想了一夜,风染总算想明白,他跟贺月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干什么要求贺月放他他要走便走,贺月没有理由强留。
凭朕是皇帝·皇帝又如何风染冷冷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你是朕的人,你亲口承认过做朕的人是朕的人,就要留在朕身边。
·风染轻轻一声冷笑说道:陛下已经把风染赏赐给瑞亲王了,难道陛下这么快就忘了·朕说过,要把你收回来的·是啊,瑞王府的奴才都没为官奴了。
陛下就是这么收回风染的?·贺月从床上下来,叫道:来人,把那个叫小远的长随抓起来,送天牢去,告诉大理寺卿许大人,他就是郑染·门外有侍从应道:是。
风染大叫道:且慢·贺月道:两军阵前,是他穿着帅袍,挟持于你,辱骂于朕,就算他抹黑了面目,大家也辩认得出,你有何话替他辩白·你明知道郑染是我,我才是郑染他穿着帅袍挟持我,不过是演一出戏,诱你们上当。
我说了,我情愿认罪伏法,不必拿别人替我顶罪··贺月淡淡道:你宁愿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可我只想把你留在身边·你答应留下,我就不追究你那长随的罪。
贺月又故技重施,想要挟于他只是,风染与小远的情份甚淡,远不能达到让风染舍身相救的地步,说道:他是你索云国的人,是你太子府的人,你要杀他,请便。
贺月也知道小远远不够份量,说道: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你表兄··风染一惊:你答应过,不追究他的附逆之罪··我没说要治他的罪·贺月淡淡道:只是朕会下令太医,不治他的伤·他伤怎么了风染昨晚就问过庄总管,庄总管却什么都不肯说,叫风染自己去问贺月。
贺月说道:他是因为全身- xue -道被封闭太久造成的经脉内伤,这种伤,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难治,治这种伤,须得医者具深厚内力,武道与医道兼通兼会,医武结合方可令伤者恢复如初。
能治这种伤的医者不算少,但距离近的,肯医治的却不多··风染知道贺月所言属实,这种伤要越快医治,越有复原的希望,他是准备把郑修年带回玄武山求玄武真人医治。
不过玄武真人生- xing -怪僻,不是疑难杂症,他不收治,风染只想求玄武真人看在自己给他做了八年药人的份上,能收治郑修年,但终究并没有多少把握·听贺月的口气,难道成化城里还有人能治这种伤不过想成化城乃是索云国都城,一向繁华,其中各种高人在此藏龙卧虎也不一定。
太医也能治在风染的印象中,太医都是群墨守陈规,庸庸碌碌之辈,医个小病小痛还能对付,真正遇上大病,就只能往死里医,哪有什么国手·贺月道:你不信,我带你去看。
他是想让风染留下,用郑修年来要挟风染,是他最不愿意走的一步棋,然而,风染如何无论都不肯留下来,逼得他不得不以郑修年来要挟风染·本来他想治好了郑修年,给风染一个惊喜,博风染一个开心,现在惊喜已经化为了泡影,开心变成了堵心。
客房在前堂,与太子寝宫隔着一段路,贺月便叫人抬了张软榻托着风染前去··客房周围老远就守着人,说是太医吩咐的,要绝对肃静,不可惊扰了病人·贺月等一行人便轻手轻脚进去,尽量不发出声响。
风染远远就看见客房的门窗都大大敞开着,又蒙了一层纱,用来通气挡风·走得近了,从窗房望进去,屋里就两个人,郑修年浑身赤露着,躺在竹榻上,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针银针,闭着眼一动也不动的,也不知是昏了还是药- xing -发了,或是被制住- xue -道了,好在看郑修年的神色,很是平静安详,并无痛楚之意。
屋里另一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只穿着中衣,拿着一本书,正看得聚精会神,看一会,便俯下身,把郑修年身上的某根针捻一捻,然后又看书,看完了,对照着书,又把郑修年身上的针捻一捻,似乎觉得下针位置不对,又把针拔出来重行插过·风染看得鬼火直冒,哪有大夫这么临时抱佛脚,拿着医书,边看边医,现炒现卖的·贺月赶紧按住风染的嘴,一使眼色,与侍从一起把风染抬了出来,直接抬回了太子寝宫。
风染寒着脸,说道:叫那庸医赶紧滚蛋,别医坏了我哥·行·贺月说道:只要你答应留下,留在朕身边,一辈子做朕的人,什么都好说·你若不留下,也无妨,朕便叫太医就此罢手。
只是你表兄,只怕支撑不了多久···明明说着要挟别人的话,语气却那么笃定而淡然,比之上次贺月要挟风染时那般气急败坏,心虚气短的样子,高深了不少·风染瞪着贺月,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为了留下他,一次比一次无耻,不顾身份,一次又一次行此市井无赖的要挟下作之事,丢尽了帝王的脸,简直不配做一个帝王·贺月似是看出了风染的想法,说道:我知道你不愿受人要挟,要不,咱们换个玩法,打个赌。
·第122章 愿赌服输··你不是不相信那个太医能治好你表兄吗咱们便来赌一赌·贺月道:治好了,你输,治不好,我输··治不好,我哥就死了,怎么能拿我哥的命来赌·贺月淡淡道:用我一命,赌你哥一命,以命赌命,岂不公平·怎么说·治不好你哥,朕就把朕这条命赔给你,反正你想杀朕,朕就遂了你心愿。
治好了如何·治好了,朕不你的命,只要你心甘情愿,一辈子留在朕身边,一辈子做朕的人,不可再起杀心朕便是倾了这江山,也不会再把你赏赐给任何人贺月一脸的肃穆严谨,说道:染儿,那天,朕带着你,求母后赐福,朕是真心愿与你风雨同舟,鸾凤和鸣。
两个男人鸾凤和鸣皇帝和男宠风雨同舟传出去叫凤梦大陆的人笑话死风染很自动地把贺月的后半句话忽略了,只急速地考虑盘算着这个赌,他有多大的胜算于他,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首先,太医对郑修年的医治已经开始了,想要中途罢手,郑修年唯有一死。
风染可以赌,也可以不赌·不赌,就只有接受要挟,或不受要挟·不受要挟,郑修年还是唯有一死,是赌赢的结果,但失去了杀贺月的机会;接受要挟,也就是赌输的结果。
如果赌,他胜了,他还有机会杀了贺月,可是他胜了,也意味着他会失去郑修年这个至亲至近的人,他怎么会希望这样的结果,这样的胜利·明明算着赌局于自己有利,可是赌局的结果无论输赢没有一样是自己愿意承受的在风染心里,他到底是更愿意郑修年伤愈还是更希望杀了贺月·贺月看着风染迟疑不决,举棋不定,微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而决,哪像你这么婆婆妈妈,瞻前顾后·风染被贺月这一激,说道:好,我赌。
伸手与贺月轻轻一击··贺月顺手握住了风染的手,问道:你可要愿赌服输··是·也望陛下愿赌服输··贺月哈哈一笑:朕提议的赌局,朕自然愿赌服输。
把风染的手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轻轻拥住风染,说道:染儿,你输了··难道他们打赌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个拿着医书现炒现卖的太医就把郑修年医治好了·贺月柔声道:没呢,别着急,治好你表兄,只是迟早的事。
我为一国之君,身负苍生,自当稳重行事,此事,若无十足把握,我哪敢拿自己的命与你立赌约若是我举一国之力,都治不好你表兄,又怎么能让你甘心情愿留在我身边·风染忽然醒悟,贺月为一国之君,自然可以火速召集索云国的医者来为郑修年医治,治好郑修年的,未必是那个现炒医书的太医。
他们的赌约开始是以那个太医为赌,但真正的立下的赌约仅仅是治好了和治不好,已经把那个太医扔开了··论心机,斗智谋,风染从来不是贺月的对手··明明是上了贺月的当,可是风染无法去纠正赌约上的偷梁换柱,他不能限定只让那个太医医治郑修年,那会绝了郑修年的生路风染忽然明白了,与杀死贺月相比,他更愿意郑修年伤愈。
这个赌约,从立约开始,就注定了风染会输··可是,有了这个赌约,风染知道贺月一定会尽全力治好郑修年·与之相比,自己若是带着郑修年山迢水远地赶回玄武山,还不一定能求到玄武真人的医治,说不定还耽误了医治伤情的时机。
风染亦是爽快的人,知道贺月做个套子又把他套了进去,也只有愿赌服输:好,我留下··染儿,这一次,我希望你是真的愿意留下来·他的染儿,终究还是年轻气盛了一些,经不得激将。
贺月想,他会慢慢地教导他的染儿如何沉稳··风染岂是真的愿意留下只是赌输了,只是想救郑修年才迫不得已留下·风染只说道:还请陛下恕了小远冒犯圣颜之罪,那本是风染指使的,要责罚,便罚风染。
想着以后,他会被贺月长期圈养囚禁在风园里,身边总需得一个稍稍亲近的人照顾自己,整个风园里,也就小远同他亲近一些,他已经不想再跟贺月斗下去了,不管小远是不是贺月的人,无所谓了,终归是输了,他便当做在风园养老吧,反正也没有几年可活。
只是那么一霎间,风染便心绪落寞,意兴澜珊,心灰意冷··贺月却是兴高彩烈:朕自然赦了他,朕岂会跟他个小小长随斤斤计较把风染扶上床坐下:快练功吧,今儿耽误了时间。
风染的伤势虽重,恢复得却很快·既有太医每天的问诊给药,又有贺月雷打不动的双修双练,外伤内伤暗伤都恢复很得快··风染全然不关心贺月和皇宫里的动静,他关心的只是郑修年的伤情。
给郑修年疗伤的大夫可说是云集了索云国所有能叫得出名号的大夫郑修年的伤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风染便选了其中两个能对症诊治的大夫,其他的便打发了。
可喜的是,郑修年的伤情,在两个大夫的诊治下,大有起色,一天比一天好,除了腿上的伤需要静伤,经脉内伤也在两个大夫的药石和内力疏导下,渐渐化瘀畅通··风染天天都关注着郑修年的伤情,几乎天天都会去郑修年的客房外偷偷地张望,可是,却没有勇气去看望郑修年。
风染知道郑修年是那么希望自己能顶住逃脱贺月的魔掌和- yín -威,可是,自己终究向贺月屈服了,他没脸去见郑修年··但是,郑修年伤势略好,却是吵着闹着要见风染,风染无法逃避,只得硬着头皮去见郑修年。
郑修年看见风染,劈头就问:这是哪·是风园,从前的太子府·知道瞒不住,风染便不瞒郑修年:你住的是前堂客房··你呢·我在后宅,有个小院子,也叫容苑,等修年哥的腿伤好了,便带哥去看看。
·哪狗贼呢·风染的声音压得更低:这是他的地盘,到处都有人监视着,修年哥说话要小心·他住皇宫里,只是偶尔来这里看看··听着贺月并不住在风园里,郑修年似是松了口气:他没有死·没有,给逃出来了。
怎么逃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咱们只灭了他带的八千人,可是他逃了·哪些大夫,是他给我请的·是。
他为什么要医治我你求他了他跟贺月,不但没有交情,更是敌对的,贺月怎么会替他延请大夫·风染低低地应道:是,他说他能找人治好你咱们便是去求玄武真人,可是先生未必会医治你。
我想既然他能找人医治你,咱们不妨先虚与委蛇啪郑修年一个巴掌扇在风染脸上,自己艰难地从床上滑下来,跪在风染面前:少主以前你多硬气,不是这样的我便是死了,也不要受那狗贼的恩惠·风染轻轻抚了抚脸庞,单手吃力地把郑修年从地上拉起来:修年哥,别生气。
咱们都受了伤,一时逃不掉,那狗贼愿意医治我们,我想,何不暂时应付着他,等养好伤再逃··你也受了伤郑修年目光如炬地扫过风染:是左手么怎么了·断了。
是那狗贼伤你的·不是,是战场上伤的·咱俩都是骨伤,少说也得养三个月·那狗贼愿意让咱们在这里养伤,又愿意找人给你医治内伤,我便作主,先在这里养着。
郑修年把风染拉近自己,在风染耳畔,极轻极轻地问:他有没有那个你·两人相距极近,反而彼此看不清楚,风染的脸色一瞬间就惨白了,但是很快又是一片惨红了,说道:他是想不过,还没成他宫里有娘娘盯得紧。
他若是断然否决贺月对自己有企图,定会让郑修年更起疑心·只有这样安抚着郑修年,能瞒一时是一时··郑修年放了心,放开风染,轻轻叮嘱道:那狗贼若想对你无礼,便是拼着两败俱伤,死也不可从他咱郑家人,宁死不辱·修年哥,我记着呢,没忘。
你是咱们郑家的少主,更不可叫那狗贼玷污了··风染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自己死了,不敢看郑修年纯净热望的眼,垂着头,低低地答应着,又柔声安抚着郑修年,让他安心养伤,配合大夫诊疗,又嘱咐郑修年园子里全是贺月的人,要谨言慎行,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自己会尽理找机会来看望郑修年,叫郑修年一定要安心养伤。
此后,风染不敢去看望郑修年,可又不敢不去看望郑修年,便拖着,拖个十天半月再去看望郑修年一次·每看望郑修年一次,风染便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第123章 旖旎入政··郑修年的腿伤有太医的精心医治,用药上乘,后期在太医指导下康复得法,三个多月后基本复原,值得欣慰的是,他左腿虽是连断两次,但并没有落下大的残疾。
只是左腿比右腿略为不得力·太医建议郑修年的腿伤去南方再休养一段时间,不然以后老了,会有伤痛,郑修年却一笑置之··腿伤渐渐好了之后,郑修年便会在前堂里四处转悠,筹谋着如何逃走。
次次见着风染,除了关心风染的伤情之外便是跟风染讨论着如何逃跑·他跟风染都是兵家出生,看风园就跟当初风染看太子府一样,什么景色怡人,布局高妙的园林之胜全都视而不见,只注意哪里可以藏身,哪里可以扼险杀敌,哪里须得鼓勇硬闯之类,然后盘算着这一路何处该直进,何处该迂迥,以筹谋寻找出一条逃生的最佳路径。
郑修年的内伤复原比腿伤还慢,天天吃药练功,扎针艾炙,推拿泡澡,诸般医法差不多都用了,几乎折腾得郑修年吐血,好在经脉在渐渐疏通,再怎么折腾,郑修年也忍了,耐心地等着经脉完全疏通后,武功尽复的那一天,那便是他计划好的,带着风染逃跑的日子。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贺月每天来,都会避开郑修年,从未与郑修年在前堂里相遇过·虽然风染的身体已经复原了,但是贺月除了在跟风染练功时会抱抱风染,跟风染亲近亲近之外,基本上都不会对风染动手动脚,以礼自持。
自从风染又一次被逼答应留下之后,贺月呆在风园的时间明显变长,他常常会把奏折带回风园,在与风染练功之后批阅·他批阅奏折时,便叫风染在一边练字,叫风染像蒙童一样,拿纸覆在字帖上描摹:染儿,多练练字,对你有好处。
你的- xing -子还浮了些··好处他要做书法家么他- xing -子浮就浮,跟练字有什么关系风染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好处。
不过贺月叫他写字,他写就是·但是真心觉得练字比他练趟剑还累只不过,倒也觉得时间好打发了许多,没写几篇字,贺月的奏折就批完了。
批阅完了奏折,贺月会拿着风染写得又丑又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评点,他甚至能看出风染哪些字写得认真,哪些写得潦草·对于风染描得好的字,贺月会拿朱笔在那字上画个红艳艳的圈,意示嘉奖。
对风染笔法谬误之处,贺月会反复示范写给风染看,那态度,比老夫子批蒙童的字还认真··批完了风染的字,差不到就到晚间了,贺月一边与风染晚膳,一边拿三本已经批阅过的奏折给风染看:染儿,这三本奏折,我都批过了,你只看奏折,猜我是怎么批回的,不用管语句,只要猜中我批复的意思即可。
只要猜中一本,我就回皇宫安歇,三本都猜不中,我要在风园抱着你睡·放低了声音,在风染耳边笑道:要是三猜全中,就反过来,让你临幸我·风染对索云国的政事一点没兴趣,但是能把贺月赶回皇宫去睡,对风染来说,是莫大的诱惑,风染忍不住要去尝试,反正猜不中,大不了贺月留宿风园,猜中了,还能把贺月赶回皇宫去呢。
他只要猜中一个就行了,他就是吃撑了,也不会去干三猜全中的蠢事·第一个奏折:论牛羊交易税事··风染只是粗通文字,看了半天,才把那文绉绉的话搞懂,原来上折的官吏是请示对集市上买卖的牛和羊征收的交易税要不要降低,因为百姓反映税金太重,要求减低税率。
风染第一次听说,把牛和羊拉到集市上去卖,还要上税的·既然是猜测贺月会怎么批复奏折,风染便想像,自己若是贺月,会怎么批复税金收上来就是国库,虽说索云国在凤梦大陆来说,相对比较富庶,但也同样是连年战乱,国库开支庞大,当需要更多的税金来充实国库,降低税金就意味着减少国库。
风染没有多想,就选择了维持税金或增加税金···揭开后面用纸挡住的贺月批复:原来贺月建议羊税不变,牛税减低五成··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不同对待·风染并没有问出来,贺月似乎知道风染不明白,便解释说:羊养出来就是为了给人吃的,买得起,吃得起羊肉的人,应该也能交得起交易税,所以维持羊税不变;而牛除了拿来吃之外,主要是用来耕地的,降低交易税,可以让更多的农人买得上牛,有了牛,就可以种更多的地。
可是,国库减少了啊··贺月笑盈盈地看着风染说道:染儿担忧朕的国库养不起你了看着风染的脸一红即白,又端正了脸色说道:眼光要放得长远。
士农工商,农放在第二位·只有农人耕种更多的土地,收获更多的粮食,国家才会富强,才会带动其他行业的兴旺·其他行业兴旺了,降低牛税的那些钱,就可以从其他地方征收回来。
后面两个折子,一个关于农田,一个关于水利,全都是风染从来没有听说过也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三猜全不中,当晚贺月便乐呵乐呵地抱着风染睡在太子寝宫。
此后,贺月便经常兴致勃勃地叫风染猜测他的奏折批复,以此来决定,他是睡在皇宫,还是睡在风园·风染疑心,贺月是不是把这个当做了赏心乐事,完全一副乐此不疲的样子。
只是风染猜错的时候太多了,以至于贺月歇在风园的夜晚远多于歇在皇宫的天数··对风染不懂的问题,贺月会很耐心地解释给风染听,甚至是朝堂上大臣们的人事关系,派系暗斗之类的隐秘都告诉风染,让风染在充分了解奏折内容之后再给出猜测的答案。
凡是风染猜错的,贺月也会讲解给风染听,他是怎么考虑的·贺月也不会认为自己的主张就是最好的,最正确的,常常会问风染的意见·然而,猜错就猜错,风染从来不给贺月任何意见。
养伤的几个月,风染拼命的去猜测贺月的心思,拼命站在贺月的立场和高度,去猜测贺月会怎么执政,怎么处理政事,从民生到军队,从农牧到商贾,涉足到社会的方方面面,风染也在不知不觉间,在贺月的引导下,了解了索云国,以至于风染从未上过索云国的朝堂,却对索云国的朝政也有了详细的了解。
风染从奏章中知道,自从发生了更名赐宅和枇杷谷屠杀叛军,清除瑞亲王余孽三件事之后,贺月在朝堂上立树了足够的威严,贺月所发布的不触及祖法的政令政例,总算能上令下达了。
大臣们奏折上的言辞也明显地渐露恭谨敬畏之意,贺月正在一步一步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于举手投足的不经意间会流露出帝王的霸气与威仪··风染冷眼旁观着贺月如何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又刚柔并济,恩威并施地处理朝政,颁布政令,既要兼顾各方矛盾和利益,又要在夹缝中贯彻自己的主张,有时会雷厉风行,分毫不让,有时会暂且退避,徐图后计,有时又会挑起朝堂争辩,贺月坐山观斗风染见识了贺月处理朝堂和执政的手腕后,对比自己当初在- yin -国掌权时的幼稚行径,不得不对贺月叹服。
而贺月的博学多识,也远远超过自己·仿佛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贺月不会的,很多事,贺月不精通,但都了解,知道内中厉害,然后,贺月会找精通的人去做事,往往一正一辅。
贺月任命,很少会问及贵庶和家世,只看才能,极能知人善任··与贺月相处得久了,风染知道贺月在生活上其实是个很细致的人,好像刚进冬月,贺月就早早地吩咐风园烧上了地龙取暖,生怕自己冷着了;但在处理朝政上,贺月又是个严谨的人,臣下的奏折,贺月会分门别类地放置,书案永远整洁干净,收拾得一丝不拘。
但是风染也知道贺月的隐忍功夫很好,但在忍无可忍时,会变成个脾气很暴燥的人,大约他生出来就身份尊贵,一直被人捧着,顺着,便习惯了气势凌人,容不得别人违逆他,风染也理解了贺月为什么几次对自己拳打脚踢,事后又悔不当初;风染还知道,贺月更是个孤单的人,贺月因为身份特殊,这辈子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有的,只是共同利益。
贺月没有说过,可是风染看得出来,贺月心里希望他身边有那么一个人,可以陪伴着他,知他所知,想他所想··风染并不觉得自己会是陪伴贺月的那个人,只是贺月一时找不到适合的人,便把自己这么个可以随便赏赐收回的玩艺儿放在身边,聊慰孤寂罢了。
越了解贺月,风染便觉得他心中对贺月的敌意越来越淡·有时,风染会想,如果他与贺月不是这样的关系,也许,他们可以是朋友··- yin -国,才是风染的祖国。
而邻国,有这么一个雄才大略,目光高远又野心勃勃的皇帝,对积弱积贫的- yin -国而言,绝非好事··第124章 结发的传说··风染不得不承认,贺月其实可以算个勤政爱民,体恤下情的好皇帝。
风染甚至想,如果贺月是- yin -国的皇帝,他情愿做他的男宠,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步步让- yin -国繁荣强大起来··然而,贺月是索云国的皇帝,风染眼看着贺月一步步掌控朝政,有手腕,有魄力,有条不紊地实施着他的政令和政策,风染都可以预见未来索云国的昌盛,他却越来越忧心忡忡:凭着贺月的野心,在索云国强盛之后,只怕- yin -国会成为它的第一个目标·风染知道贺月给他看的奏折,是贺月选出来给他看的,至少,大臣们参奏他的折子,贺月就没给他看过。
皇宫里兰才人将在年底分娩,任嫔也怀了身孕,贺月却像在风园扎了根,皇宫里连个影子都难找到·虽说贺月是明令严禁在朝堂上私事公议,可贺月独宠男侍的行为,明显逾礼了,太不符合他皇帝的身份了,大臣们参奏他的奏折绝不会少。
但想贺月不拿给他看,风染便不问;贺月要歇在风园,风染不劝;贺月要回皇宫,风染不留;贺月连着几天不来,风染不盼;一切淡然而漠然··庄总管本来对风染有些怨愤,但听了小远说,是风染给他解的- xue -道,便没有再质问责怪过风染,但也对风染敬而远之,除了会向风染请示禀告园子里的事务外,不像以前那会来陪着风染说话聊天,基本见不到影子。
虽然跟小远亲近了一些,能让小远贴身服侍着,可是风染生怕小远也是贺月派来的,不怎么跟小远说话·时光好象又回到了半年前,贺月来的时候,风染会随侍在他身边,贺月不在的时候,风染就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容苑里,整天整天不语。
与半年前不同的是,每过十余日,风染便会硬着头皮去见郑修年,强提精神,强自振作,陪着郑修年商议他们的出逃计划···风染知道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贺月便要迎娶自己的皇后了。
风染想,等贺月娶了皇后,应该不会再这么三天两头地歇在风园了吧·这日,贺月给风染看的三个折子均与迎娶皇后有关,一个议迎娶皇后的仪仗规格,一个议皇后的封号,一个议帝后行结发之礼。
从奏折中风染知道,毛皇后虽然是毛恩将军的嫡孙女,家世显赫,却是个众臣交口称赞的极温柔贤慧的女子·众臣在称赞毛皇后时,不忘了狠踩风染,言:使彼女干佞见之,但凡知耻,当羞愧自裁。
被贺月逼着看了四五个月的奏折,风染觉得自己的文采实在是大大的长进了,对那些文绉绉,文采斐然的奏折,风染写不出来,但至少已经看得懂了·心想:自己见着皇后会不会羞愧欲死,关那些大臣们屁事,大臣们想自己死,想疯了·议迎后仪仗规格一折,风染知道毛恩将军虽是戌守北方,却是一品官阶,位极人臣,剿灭贺锋逆党一役,虽没有出什么大力,却是迅速回京坐镇,极大地稳定了人心,这样的重臣功臣之孙女嫁为皇后,自当隆重其事,同时也可彰显皇帝对功臣的恩宠。
因此风染猜测会给予皇后最高的仪仗规格··哪知,贺月批复,只按太子迎娶正妃的规格办理·贺月解说:刚经历了一场大乱,枇杷谷里死了一万余人,数万百姓痛失亲人,正当哀伤之时,皇帝当与民同乐,迎后乃是皇帝私事,值此伤痛之际,不宜大- cao -大办,一切礼仪从简。
皇后贤德,当能明白体谅··议皇后封号一折,风染想,既然贺月刚称赞了皇后贤德,封号用字自然往贤和德方面去拟定·满心以为这一猜十拿九稳,可以把贺月撵回皇宫,自己清静一晚。
哪知贺月的批复只有两个字:后议··为什么要后议一般迎娶皇后时,都会赐予封号·贺月道:朕要见了人,才能知道该给她什么封号。
这是人家夫妻间的事,风染无话可驳··议帝后行结发之礼一折,风染有些拿不定主意,该猜贺月愿意行结发之礼呢还是不行结发之礼·据凤梦大陆的传说,夫妻结发,白首到老,并棺合葬,就可以再续来生情缘。
因为这个传说,那些有情男女就要隆重举行结发之礼,以求两世情缘·而凤梦大陆的婚姻更多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双方在婚前都没有见过,谁知道将来是佳偶还是怨偶,如果明明是怨偶,又一起活到了老,难道还要再做一世怨偶因此,有些男女便不愿意举行结发之礼,反正结发之礼也不是婚礼必须举行的一个仪式,要不要在婚礼中举行结发之礼这个环节,往往会在婚礼前征求男女双方的意思。
自古帝王之家都寡恩薄情,皇帝三千后宫,王爷们妻妾成群,全都伤尽了妃子们的心,所以,但凡皇家婚礼,都不举行结发之礼,以免伤情两世·虽然贺月没见过毛皇后,但众大臣都交口称赞毛皇后温柔贤淑,是个极好的女子。
奏折中对皇后的诸般德行做了长篇大论的赞叹,称皇后是个值得共度两生的女子,强烈劝导贺月举行结发之礼,以向百姓展示帝后恩爱,伉俪情深,以垂范后世··风染实在猜不出贺月到底会不会举行结发之礼,忽然心中一动,这结发之礼又不是男方一个人说了算,还得女方同意呢。
以贺月惯于施展怀柔手腕的行事作风,应该会把这个选择交于皇后,以在婚礼之前就博得皇后的好感,为以后的夫妻感情打下基础·于是,风染便猜测贺月的批复当是:看皇后的意思。
·揭开奏折后的覆纸,触目所见,是贺月御笔朱批,龙飞凤舞的一个大字:免·贺月没有对他为什么不行结发之礼做任何的解释,只把奏折从风染手里抽走,丢在一边,把风染从椅子上扶起来,问:累不累咱们歇着吧。
风染就着贺月伸过来的手一带,便倚在贺月肩上,轻轻叹了口气·其实风染的身体并不累,只是觉得心特别累,尤其最后这本议帝后行结发之礼的奏折,好大一篇文意艰深幽晦的四六骈文,看得风染头晕脑胀,忽然想:自己一天最多看三篇奏折,贺月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奏折,不知贺月累不累·风染只是无意识地叹了口气,贺月便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左手的伤又痛了回头我给你揉揉。
同样是骨伤,接受的诊疗是一样的,用药也是一样的,明明受伤时间只相差几天,但是风染左臂上的骨伤,明显比郑修年腿上的骨伤复原得慢·郑修年的腿伤三个月后就康复了,并没有留下病根,而风染左臂上的伤,养到现在,还总觉得隐隐作痛,一直不敢使力。
太医一再地摸过了之后说,骨头早已经长好了,但为什么会一直觉得伤处隐隐作痛,太医们也不清楚··为此,贺月对太医发作了好几回,直骂太医们全是庸医·风染猜想,骨伤好得慢,一直隐痛,大约是自己身体上的原因,这一年来,他多次受伤,多次化功,多次毒发,心情郁瘁,又失去了陆绯卿的贴心照料,风染只觉得这一年,身体垮得很快。
不过风染并不觉得可惜,他这身体终归是要垮掉的,快一些垮掉,还能早一些摆脱掉贺月,风染漠然地放任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被贺月逼着,又双修了四个月,风染的内伤早已痊愈,浅浅的内力也大幅加强,风染已经可以单凭自己的内力就完全压制住体毒不发,后面就是把已经侵蚀进内脏和百骸的毒素,一丝一丝剥离清除,把毒素运存在丹田中,再借由毒素介于有形有质与无形无质之间的特- xing -,凝虚成实,练化成丹。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也需要毒素的积累··当风染完全压制住毒- xing -,并开始剥离毒素后,就表示风染的身体开始好转,风染本来有些苍白的脸色,渐渐透出了一些红晕,便风染看起来渐渐有了些神采。
风染觉得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形容自己的身体,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染儿,冬月月底,贺月终于开口了:我问了大夫,说你表兄的伤就快好了,你想怎么安排他·怎么安排郑修年一直计划着怎么逃跑,需要安排吗风染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安排郑修年,只是一直提心吊胆地想,当郑修年叫自己跟他逃走时,自己应该怎么跟郑修年说·见风染不答话,贺月道:你表哥也是郑家子弟,想是也学过些兵法,等他伤好了,要不要叫他去京畿守军里任个职你表哥也老大不小了,该讨房媳妇过日子了。
听到老大不小了,风染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算了算,郑修年今年正好三十岁了·从十八到三十,郑修年把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耗费在了自己身上,一心一意地护卫教导着自己,希望自己将来能够带领郑家成就一番王图霸业,可是自己,终究向贺月屈服了,沦为了男宠,还有什么脸去面对郑修年···第125章 入府一年··风染竭力忍下酸楚,用淡然的语气说道:他是我的死卫,立过誓,这辈子不会成家立室,也不会为官为商。
陛下不必为他- cao -心安排什么,他该来时会来,该走时会走··贺月听了倒是有些惋惜:你就把他留在身边吧,别让他走了·有他照顾你,我放心··把他留在我身边陛下便不怕我与他干柴烈火了·贺月轻轻拥着风染道:那时,是我一时糊涂,急怒攻心。
以后,我不会再疑心你··回想那时,贺月接到暗卫禀告,说有个男子天天半夜潜入男侍大院抱着风染入睡,两个人还在被窝里亲亲热热地商议着怎么对自己下毒·贺月气得差点就想去质问风染,可是,他还是不想风染难堪,强忍住了,只叫暗卫们把那男子做了,哪料到郑修年脚底太过滑溜,没有被做掉,还逃进了瑞王府,显示出风染跟瑞亲王也有勾搭。
贺月就一直隐忍着,布置着,直到他登基大典之后,才等到郑修年再度光顾太子府,他当即收网,才有了捉女干一事··事后,贺月反省自己,觉得捉女干这事,确实是自己做错了。
第一,他不该没查清楚郑修年的身份就冒然断定郑修年与风染有染·第二,他不该轻易质疑风染的高洁品格,这样的污蔑,比直接杀人越令人难受,他后来才想明白,为什么当他质问风染时,风染会一言不发地死扛,对风染来说,是死扛着,保留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第三,在处理风染的事情上,他好几次有失理智,以后,还需得多加冷静··贺月抱着风染,头埋在风染肩窝里,真心实意地道歉:染儿,那事是我做得不对,让你受了委屈,以后不会这样了。
风染淡淡地躺在贺月的怀里,没有再说话·事情已经过去了,该承爱的,他已经承受了,他没什么可说的·捉女干之后的那场暴虐,在他身上,在他心上留下的伤,会一直流着血,会血淋淋地一直陪着他到生命尽头。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一,风染穿着大毛衣服,怀里抱着暖壶,走在集满落叶的小院里,听着脚下枯叶被踩得沙沙地响,想:再有四天,他来太子府就满一年了·去年此时,他提着剑杀进来,如今,他已经永远地失陷在了这里。
只是他终究还是把陆绯卿救了出去·从枇杷谷回来不久,就听到了消息,说陆绯卿夺得了今年鼎山比武大会的魁首,然后投效了汀国·只有这一点,让风染觉得还算欣慰。
郑修年也在数着日子,算计着他的内伤什么时候痊愈,什么时候能见着风染,选个什么样的时机带着风染逃跑·风染劝郑修年伤好之再再养一养,一边恢复武功,一边等贺月大婚。
贺月大婚之后,应该会有一段日子住在皇宫里,皇帝不来,风园的防卫就不会那么森严,才好逃··郑修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少主,咱们不用急着逃你的功夫不容易恢复,我的功夫,只要内伤好了,再练一练就能很快恢复,咱们为什么不找机会杀了那狗贼再逃·风染一怔,随即喜道:好他不能向贺月出手,但是郑修年可以向贺月出手啊四个多月来,郑修年一直在风园养伤,并没有对贺月显露过敌意,再是机警的护卫,也不会想到郑修年在伤好之后会对贺月猝起发难。
只要杀掉贺月,他与贺月之间的约束就解除了,他就可以离开风园,离开索云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养老·而且贺月对- yin -国的隐隐威胁也可以一劳永逸地解除掉。
杀掉贺月之后,当是宣亲王贺艺继位,而贺艺的才干,野心均远逊于贺月,对- yin -国的威胁也会远小于贺月··借郑修年之手杀掉贺月的念头一产生,风染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天天得空就跟郑修年躲在客房里商议着杀贺月的具体时机,步骤,以及杀完以后如何逃跑,然后暗地里做着准备。
为了不让人起疑,风染不敢把郑修年带去后宅实地查看,只把太子府地图拿来,两个人研究了又研究··风染本想等贺月大婚之后动手,但郑修年怕风染呆在贺月身边吃了亏,力主尽快动手。
风染和郑修年商议来商议去,最终决定在贺月即将大婚之前,郑修年恢复武功之后的几天里动手··贺月不想数日子,可是他不得不数日子,他不想数日子,自然会有人帮他数着日子。
迎娶皇后的日子定在腊月十五,正式迎娶前的准备和各种礼仪,占了贺月不少时间,贺月在风园留宿的次数便渐渐少了··初五的早晨,天刚蒙蒙亮,贺月就起床了。
他一直都是这么早起,吃过早膳,便会去上朝·自打登基,贺月一直这么勤政,除了要帮风染练功压毒的那一个多月之外,贺月雷打不动地坚持早朝·贺月舍不得风染一早就起来服侍自己,便叫风染躺在被窝里继续睡。
风染一直睡得浅,又是不情不愿地躺到贺月身边,被贺月抱着,有时整夜整夜睡不着,只有在贺月上朝离开之后,他才会安心放松地小憩一会儿,贺月不让自己服侍,风染也乐得轻松。
只是这天早上,贺月醒了并没有立即起床,在被窝里摸着风染的腰身:染儿,你这边又冷了·然后把风染抱起来,翻了个身,两个人就交换了个睡觉了位置,让风染睡在自己热乎的位置上,自己移过去睡在风染凉浸浸的那边。
风染闭着眼一动不动,只当睡着了,不想理睬贺月·可是,贺月的手伸进了亵衣底下,手指在风染的胸膛茱萸上游戈风染实在是装不下去,隔着衣服抓住了贺月的手。
贺月笑盈盈地缩回了手,在风染耳边,悄悄问道:染儿,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从鼎山上下来,我第一次再看见你的日子。
去年这个时候,你来太子府的日子··风染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这个日子带给他的只有屈辱,恨不得忘掉,怎会记着·然而,这个日子对贺月来说,却代表着他与风染的真正开始,只是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不美好的事,这个开始,开始得太惨淡了,贺月说道:这几天,我看你精神好,今晚,我想要你,染儿,把以前忘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风染只觉得一下子,如堕冰窖,全身都冻僵了。
这还是自从他们那次练功之后,贺月第一次提出来想要他·皇帝想要上自己的男宠,大可不必这么请求,直接提枪上就是,虽然贺月说过不会不顾他的意愿强上他,但是风染从来没把这话当真。
他要上他,理所当然,只是为什么早不上,晚不上,偏偏选在这个他与郑修年计划着要杀他的时候在他憧憬着要逃离他的时候在郑修年一次又一次叮嘱他要宁死保洁的时候··这几天他精神是很好,只因为在绝望之际,又有了盼头,他的盼头就是杀了贺月杀了贺月,他就可以永远搬掉这块压在心头上的大石,用鲜血清洗那屈辱的过去和记忆。
他整个人也因这个盼头而一改颓废,重新又鲜活了起来··可是,在这个时候,贺月想上他是想给他留下一个永远鲜明的耻辱记忆么可是,他能拒绝么他的拒绝,会不会引起贺月新的猜疑以至于再在他身边布下暗卫监视于他·在石雨镇上,风染只听庄总管提过一次暗卫,就想通了很多事,知道贺月一直派着暗卫监视着自己。
此次回到风园,随着内力的增强,风染暗暗运功探测自己身周隐匿的异样气息,却始终没有探测到一道异样气息,不像上次,在太子府里,自己身周始终环伺着四道异样气息。
探测不到异样气息,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自己功力还不够高,另一种是贺月撤掉了布在他身边的暗卫·风染对自己的功力还有几分自信,比较偏向于贺月撤掉了暗卫。
大约是因为常常玩猜测奏折批语的把戏,贺月觉得双方关系有所改善,自己又再未违逆过贺月分毫,让贺月觉得放心了吧他若是拒绝承恩,会不会让贺月羞恼之下,又派出暗卫监视自己呢如果有暗卫监视着,他与郑修年的谋划马上就会被查觉。
风染不敢冒这个险,也不敢沉默得太久,平息了自己的情绪,低声回道:风染会洗干净了,好生服侍陛下··贺月在被窝里又轻轻拥了一下风染:染儿,不是要你服侍我,我是想,咱们一起快活。
晚上,我会给你个惊喜·唇轻轻印在风染脸颊上,柔声道:等我回来··等贺月上朝去了,风染也没了睡意,便慢慢收拾了起来闲坐·因为晚上要侍寝,怕到时自己会恶心呕吐,便不吃东西,只管喝茶,润润喉咙。
·第126章 与子结发··等待被临幸的时间是缓慢而煎熬的,风染候着郑修年进行了日常的医疗之后,便去陪着郑修年说话,忍着心头的悲愤,继续跟郑修年谋划着刺杀贺月的具体计划和细节。
只是中间,风染好几次黯然走神,郑修年似乎觉察了风染的异样,只当是风染对刺杀贺月有些紧张,便柔声安慰:少主放心,由我出手,此番定叫那狗贼死不瞑目·好容易才捱到申时,风染便从郑修年处告辞了出来,在太子寝宫后殿的浴池里,把自己清洗干净,私处上了药,然后便等着贺月的驾临。
因为晚上要歇在风园,下了朝,贺月便回了皇宫,去太后,和太皇太后处请安,然后安抚安抚他的后宫··自打贺锋死了,太皇太后伤心不已,一直时好时病地卧床休养,她与贺月的感情本就疏远,现在更是不怎么管贺月的私事。
太后却对贺月大部分晚上都宿于风园的作法大不满意,逮着机会就要训斥贺月:别以为你做了皇帝,就可以无法无天,你能做这个皇帝,是大家归心于你,你若是失了民心民意,一样被会赶下台说了这么大一通,太后最后的落点是:除了你带进宫来的几个选侍,能进宫的女人那个没有后台她们背后的势力支持你,你才有今天,别冷落了她们。
说得好像贺月是靠女人爬上皇帝宝座似的·贺月懒得跟太后争辩,只管低头答应着··贺月的后宫就三个比较重要的妃子··一个是最先怀孕即将临产的兰才人,被太后接去祥瑞殿同住,方便照顾。
看了太后,也就顺便看了兰才人·兰才人本姓兰,贺月便赐给了她兰字为封号··一个是任嫔,她本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怀了孕后,就被接去跟太皇太后同住。
贺月看望了太皇太后,也就顺便看了任嫔··一个是从乌国来和亲的梅姬·贺月临幸梅姬的当晚,就赐了乌为梅姬的封号··乌嫔在索云国无依无靠,却也恬静自适,她国色天香,又多才多艺,贺月不来她的挽碧居,她就吟诗作词,自得其乐。
她对贺月没有多少奢望,话也说得通透:臣妾是自愿来和亲的,陛下是宠臣妾,还是冷落臣妾都好,只要陛下能派兵相助我国保疆守土,不使臣妾做亡国之人,臣妾便感恩戴德了。
臣妾在这后宫当会谨守本份,不会使陛下为难·因为这番话,加上乌嫔又博学,贺月在后宫里却是最喜与她相处,有时自己有什么不懂的,倒可以从乌嫔处讨教讨教,贺月与乌嫔的关系,可以说是相敬如宾,像朋友多于像夫妻。
贺月来看望乌嫔,乌嫔却把贺月堵在院门外:陛下近来忙碌,不消来臣妾这里浪费时间,臣妾自省得·说得如此通情达理,倒把贺月说得不好意思了:朕来你这里坐坐,歇歇脚。
坐在挽碧居里,两人静静相对·觉得自己后宫的女子全都陷于权力利欲的旋涡之中翻翻滚滚·只有这异国女子能独善其身,能知几分自己的心意·坐了一会,贺月问她:梅子,你有没有想过,跟谁结发·没有,臣妾心中,并无钟情的男子。
臣妾不相信有再世情缘一说·乌嫔道:陛下也不必为不与皇后结发而愧疚,自古皇家是不行结发之礼的··贺月默然一会儿,说道:但是,朕心里想与另一人结发。
乌嫔笑了笑:那人当不是臣妾是宫外的,那位公子吗乌嫔自然也听说了关于风染的各种传说,但她从未对风染有过不敬,她认为:陛下天纵之才,岂能被妖孽女干佞蒙蔽了耳目心智能让陛下看得上眼,自有过人之能,哪能是妖孽女干佞·贺月问:你知道,咱们凤梦大陆,有没有两男子结发,再续前缘的先例·臣妾说了,臣妾不相信再续前世情缘的说法。
两男子结发,更是闻所未闻·乌嫔笑看着贺月,说道:陛下为了那位公子,恳求太后赐福,已是惊世之举,结个发,又岂能难得倒陛下世上无先例之事,多不胜数,岂能因此裹足不前陛下想做什么,只管去做,但求心安。
陛下于情之一字上,我行我素,独立特行,锐意进取,臣妾没这份魄力与胆量,但是臣妾敬服··贺月又默然了一会,才轻轻说道:但是,朕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与朕结发。
这话,乌嫔就没法替贺月开解了·贺月坐了一会,便告辞了:梅子,他日,你若有了钟意的男子,要告诉朕,朕替你作主··乌嫔一笑:臣妾之身属于陛下,亦属于乌国,臣妾之心只属于自己,此生不变。
聪慧玲珑的女子,通透得叫人心寒,直有一种淡然出世的感觉··出了挽碧居,贺月在御书房里批了奏折,晚间在皇宫里陪着太后进了晚膳,然后贺月就赶回了风园。
·因前堂客房里住着郑修年,风染怕三人对面,不好看,更怕郑修年看见自己对贺月卑躬曲膝的样子而跟贺月发生冲突,便一直只在后宅前厅里迎接贺月··贺月把风染从地上拉起来,说道:都说了,叫你不用跪的,也不用你来接驾,天冷了,少在外面走,回头身子骨又冷得不行。
然后拉着风染的手,便向太子寝宫行去··回到寝宫里,风染便给贺月和自己都宽了大毛衣服和外裳,问贺月要不要服侍洗浴··贺月在宫里洗过了,拉着风染并肩坐在太子寝宫里的拔步床上。
坐了半天,风染没有动作,也不说话,贺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风染说,憋了半天,贺月才道:染儿,我要做件事,你要是不愿意,就跟我说·不敢去看风染,垂着头,把自己的鬓发解散,风染本来就披着发,贺月把两人的鬓发合在一起,用紧张得直哆嗦的手给鬓发上端系上红绸,然后用练了几天仍旧很生涩的手法,把两人系在一起的鬓发编了个同心发结,在尾端,又用红绸牢牢系上,最后拿剪刀,咔嚓一声,把两人的鬓发剪了下来。
直到此时,贺月才舒了口气·做这些的时候,他生怕风染会叫他停下来,告诉他不愿意·幸好,风染只是端坐着不动,没有与他一起结发,可是也没有说不愿意。
贺月拉起风染的手,把剪下来的同心发结放在他手心里,让风染握着,贺月自己的手握住风染的手,说道:执子之手,与子结发,白首偕老,缘续来生··这四句是结发之礼的誓词,本来应该男女双方,一人说一遍,风染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贺月握着风染的手,把同心发结一起侧身送进长枕之下,让长枕把它压住,礼成··贺月握着风染的手,轻轻地问:你不高兴·风染仍是淡淡地应道:没有。
真的没有什么不高兴,但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贺月要跟他结发,大约就跟贺月拉着他,恳求太后的赐福一样,不过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新鲜玩法而已,贺月想怎么玩,尽都由着贺月玩去。
这就是贺月说的,要给他的惊喜吗一点不惊,也一点不喜··可是,你也没有高兴·你是不是想跟别人结发贺月闷闷地问。
他满怀情意地与风染结发,嘴里不说,可是心里头,他表达的是愿意把自己的两辈子都许给风染的意思·然而风染却那么淡然,淡然得叫他气闷不已·那感觉就好像,诗人苦苦吟了一句好诗,听的人却茫然不懂,根本体会不出诗好在何处,叫那诗人怎不气闷风染明明是聪明剔透的人,怎么会变得这么愚钝·没有。
风染淡淡在回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跟谁也共不到白头,因此风染从未想过要跟谁结发,哪怕他那么喜欢陆绯卿,也从来没有想过··贺月问: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与皇后结发了·风染还是淡淡地应道:嗯。
风染一点不关心贺月为什么不与皇后结发,当时猜过了,猜错了,转眼就忘了·对贺月的心思,他一点不好奇,更没有了解的欲望·然而,对于贺月现在才揭示的答案,风染还是多少有点惊讶:贺月不与自己的皇后行结发之礼,却与他这个男宠行结发之礼,这玩得似乎太出格了·正说着,风染的肚子忽然咕地叫了一声,寂静的夜,显得格外响亮。
贺月知道风染怕是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虽然心疼风染,然而他也不能说什么·两个男子做那事,要用到那私密的地方,自然应该提前准备清洗,不然会很恶心的··贺月站起身,走了出去,一会儿回来,手里拿了个细颈圆肚的水晶瓶子和两只琉璃杯,那透明的瓶子里装着紫红色的液体。
风染知道,那瓶子里装的是从西番凯安大陆那边贩卖来的葡萄酿·贺月倒了一杯,递给风染:尝一尝,我在里面加了点东西···第127章 被撞破女干情··加了点东西什么东西风染见贺月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便一口喝了下去。
确实是葡萄酿,只是比一般的葡萄酿酒味略浓一些·风染虽是喝酒,但并不喜好,喝得也少·那葡萄酿喝下去后,很快,风染就觉得胸腹间升起一股暖意,热腾腾的,有一些怪异。
·贺月笑盈盈地又给风染倒了一杯·今天,他的染儿看来精神似乎比昨天略萎顿了些,不过还算好·他等这一天,等了快一年了·自从那次练功练得毒发,风染的身体一直不好,人恹恹的,总是没有精神,他便一直不敢再试,一直强忍着自己的欲望。
这几天,风染的精神明显好转,身上似乎重新焕发出一股活力,他看着既是心喜又是心慰,更是心痒难耐,他才会在这个对他而言极有意义的日子里鼓起勇气对风染提出欢好的请求,而风染竟然应允了。
今夜,他将一偿夙愿,终于可以与风染共尽鱼水之欢··这一次,风染端着酒杯,眼眸一黯,神色一黯,迟疑了一会儿,终究像下了狠心似的,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等风染喝了,贺月又给斟上第三杯,说道:最后一杯,再喝就过量了··这一杯,风染喝得更是爽快,喝完之后,手一挥,把琉璃杯狠狠摔了出去,跌得粉碎,发出呛地一声。
贺月正愕然,寝殿的门被推开,小远听到声响,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少爷少爷,出啥事了抬头看见贺月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吓得腿一软,跪趴到地上:奴奴才才小远一句话还没结巴完,风染已经疾步走过去,一把抓起小远,一路拖到殿门扔了出去,叱道:滚·风染回转身,跪到贺月面前,说道:风染御下无方,扰了陛下的兴致。
贺月把风染从地上扶起来,笑道:他倒是把你护得紧·又问:酒不好么你扔那杯子干什么·谢陛下赐酒··贺月笑着问:你喝出来没有,那酒里加了什么东西·媚药。
媚药贺月显得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是媚药知道是媚药,你还敢喝·在酒里下了药,又何必装得这么惊讶,好像不知情似的一个皇帝,行此下作之事,还敢作不敢当,这人还配不配做个皇帝·一个皇帝,临幸自己的男宠,还要用到下药的下流手法,这人还算不算个皇帝·知道他欲望清淡,贺月说,要让他快活。
为了能达到快活,所以给他下了药,大约,这才是贺月给他的惊喜吧·可是,他便是宁死,也不想要这样的快活,那是他仅剩的自我···他想:贺月终究是要掠夺他最后的自我,要把他变成真正意义上,用身体服侍男人,自己也沉溺于身体欲望的男宠。
不,他会比一般的男宠更不如,他会成为一个在污辱了自己的人身下,辗转求欢,沉溺欲望的人·这种人,通常会被称为贱人,只配接受世人的唾弃和鄙夷··身体已经沦陷,那隐藏在身体里孤绝清高的自我,又怎可幸免喝下媚药,风染便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终将会失控,他不想做无谓挣扎。
早知道这一刻躲不过,无路可退,也不必矫情,风染自己褪了中衣,偎进贺月怀里,慢慢替贺月脱掉衣服·药- xing -发作得很快,风染感觉到浑身渐渐燥热,在寝宫里炉火的薰焙下,更是慢慢达到沸腾的地步,紧崩的身体慢慢变得瘫软,欲望如滚滚车轮,无情地辗过他的身体,最后一丝理智零落成泥。
风染轻轻喘息着说道:来吧··知道风染误会了自己,贺月没有分辩,用极致温柔的动作回应着风染,轻柔而缓慢把逗引着风染,他想:风染那么的抗拒自己,不可能轻易对自己敞开身体,他须得慢慢引导他去感受身体上相互交流,相互给予与索取的极致欢愉。
在这方面,贺月说不上有多少技巧,不过风染在这方面,更几乎是一片空白,很轻易地就释放了出来·那一瞬间,风染有些失神,他的身体确实攀上了欢愉的巅峰,可是他的心,却仿佛跌落于无底的深渊,一高一低,像要撕裂他一般。
可是风染感觉不到痛楚,只是一种随波逐流的漠然,任身体飘浮在欢愉的云端,任心灵沉沦于无尽的幽暗··贺月轻抚着风染的身体,帮助他渡过低谷,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染儿,别那么快释放,要忍着,忍得久,便会越加舒服。
意识涣散中,风染轻轻应着,抱紧了贺月,身体不自由主地迎合着贺月的冲击,只想贺月一下一下楔合得更深,直接把他楔死在床上·可是他没死,只是一次次不断地在云端和深渊翻滚,载沉载浮。
跟上次主动服侍贺月不同,早已经没有了练功的意思,主客易势,风染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贺月控制着,一次次被带上欢愉的巅峰··只是风染忍隐的- xing -子使然,即便是在极度欢愉之中,也像忍受痛楚一般,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来,只是气息散乱粗重地喘息着。
一场轻怜蜜爱,几度极致欢愉,温柔- yín -靡地掠夺摧毁了风染最后的自我··那一夜,给两个人都留下了一生永不褪色的记忆·贺月记得的,那是他的结发夜,风染记得的,那是他的媚药夜。
忽然寝宫的门再次被人猛然撞开,一个人,冲破内侍们的阻拦,带着凛烈的寒气闯了进来,看见拔步床上,肢体缠绕在一起的两个人,顿时僵住了,继而,惨白了脸,赤红了眼,咬牙切齿,颤颤地叫道:少·贺月只感觉到他身下的人,一瞬间,身体就僵硬冰凉了,叱道:来人,给朕拖出去一边叫,一边飞快地拉下床前的双重帐幔遮住了两个人的身体。
门外本来有内侍守着,见是风染的表兄想往里闯,不敢声张叫喊,但使劲拉着,却哪里拉得住,反被怒火冲天的郑修年扯进了寝宫·见郑修年张牙舞爪想扑上床去,内侍死命地抱住郑修年,小远也冲了进来跟内侍一起死死地抱住郑修年,直叫:冷静冷静不可冒犯圣驾,很快就有护卫进来,七手八脚地把郑修年制服了,拖了出去。
贺月轻轻抱着风染没动,安慰道:没事的,染儿,不会有事的·在他看来,郑修年虽是风染的表兄,但也是关系明确的主仆,仆役只消尽自己的职责,哪有资格对自家主子指手划脚·过了很久,风染的身体才慢慢变软,像瘫了一样,偎在贺月怀里。
不是贺月能给他依靠,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躲避:他最不堪的时刻被郑修年看了去,比杀了他更令他无地自容,今后,他再也没脸见任何郑家人··风染便像滩冰冷的烂泥一样,瘫在贺月怀里,眼睛看着寝宫里明晃晃的蜡烛,一直想,一直想可是,在想什么呢风染记不得自己在想什么了,脑子里很乱,却很空,乱得他心慌慌的,没有着落,比他幼年时孤单地呆在皇宫里,被人欺凌时,更加慌惶。
那时,他隐隐的会盼着外祖家派人来看他,给他带好吃的,知道在皇宫外还有关心着他的亲人·可是现在,郑家只会以他为耻,只会跟他撇清一切关系··在这世上,他再没有亲人了。
不,他比真正没有亲人更不如,他会被他的亲人们唾弃,鄙夷··被这么一闹,风染显然被吓得不轻,贺月也没有兴致再继续下去了,拿巾子替风染抹拭了身子,又给风染穿上衣服,叫人来换了干净的被褥,才把风染放回锦被里煨着。
贺月一直不停地安慰着风染:染儿,别怕,我在你身边·别怕他委实不能理解,只是被自己的仆役下属看了一眼行房,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风染,竟然被吓成这样,惊惶失措得都不像风染·风染知道贺月在不停地跟自己说话,一个字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楚明白,可是,不明白那些字,那些音,代表什么意思。
风染只是睁着眼,定定地看着床边高照的一盏灯烛,目光却是空的,他看见的不是灯烛,只觉得那是一团亮光,那种橙黄的亮光,带着一丝温暖··贺月倒了杯葡萄酿,把风染扶坐起来,柔声道:喝一杯,压压惊,没事的。
冷冰的液体,流过风染的咽喉胸腹,再次带给风染火辣辣的燥热感觉,那冰凉的身体似乎也被这液体点着了烧起来,慢慢温热暖和了过来,风染慢慢缓过神来,低低地问:陛下还没尽兴·风染还以为那葡萄酿里渗了媚药呢贺月又是气苦,又是无奈,他在风染眼里就是那么个下作的人想跟自己喜欢的人缠绵欢好,还要用到下药的手段贺月拿过风染手里的酒杯,又倒了一杯,然后自己仰头喝了下去,轻轻吁出一口气来,说道:葡萄酿里面,渗的是酒。
我嫌葡萄酿太清淡了,渗了点烈酒·染儿,你想多了·他岂是哪般下作不堪之辈··第128章 失节··直到看着贺月自己也喝了从那水晶瓶子里倒出来的酒,风染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葡萄酿里渗的竟然不是媚药·风染失神地煨在被褥里一动不动:正因为葡萄酒里渗的不是媚药,风染才更清楚,这一仗,自己败得有多惨··因为风染一天没吃东西,空腹饮酒,酒劲就散发得特别快,也特别猛,风染所感受到的身体燥热的感觉,不过是烈酒的酒- xing -发作了。
风染不喜饮酒,本就喝得少,更没有喝过烈酒,更加没有醉过,当然不会明白醉酒之后会是什么感觉,直把酒劲发作当做了药- xing -发作··贺月控制着酒量,风染并没有喝多少,也没有喝醉,最多只是薄醺,却是喝酒后的最好状态。
可是风染硬生生被媚药两个字给吓倒··被郑修年看见了自己最耻辱的样子,又被贺月不战而胜,风染只觉得万念俱灰,再也提不起一丝精神和斗志··那一晚,风染没有再说话,任由贺月抱着自己一边轻抚,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地睡过去。
贺月似乎跟他说了很多话,可是,风染没有听,也不记得了,那么躺了多久,风染也不记得了,一直躺到身子都酸麻了,风染也不想动弹·天色渐渐亮了,内侍们进来熄了灯烛,风染看着内侍们把他眼前的那点亮光熄掉,仍是不想动弹说话。
然后贺月抱着自己翻了个身,把暖和的被窝让给他继续睡,贺月自己起了身,穿戴起来,准备去上早朝··婚期在即,各种婚前的礼仪一项一项举行着,一天比一天繁忙,怕是此后几天都不能驾临风园了,临走前,贺月看着风染躺在被窝里,神色茫然,寂静若死。
贺月想说什么,可找不到话说,只吩咐庄总管仔细留意照顾好风染,有什么不对,赶紧往宫里通报··贺月走后,自己又躺了多久,风染也不记得了,只是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
寝宫里很寂静,只偶尔会听到下人们走动的声音,然后,会有下人们进来跟他说话,可是,说的什么,他不记得了,也没有应答,下人们便又离开了··天色又渐渐地暗了下来,侍从们进来点上了灯烛,然后进来了很多人,风染感觉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另一人把自己从床上扶了起来,给他穿上衣服。
风染这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因为长久不动,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了,被窝里和身上都是冷浸浸的·他身边的那个人,扶着他,轻轻给他揉按着身体·风染渐渐感觉到一股钝痛,充盈着全身。
随着这一股钝痛在身体里反复翻腾叫嚣席卷浸漫,风染才慢慢有些了知觉,有了些思维,想起来了,在他身边给他揉按着身体的那个汉子叫小远,是贺月特许的,留在他身边贴身服侍他的长随。
在床前,领头的是庄总管,在庄总管身后,七嘴八舌说着话,禀报着什么事情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应该是风园里的大小掌事们·随后,记忆便入潮水一般涌进风染的脑海,他什么都记起来了·自己穿个衣服,底下站一地的人瞪着看,这成什么话他是脏了,身上斑斑点点,尽是屈辱欢爱后留下的痕迹,可也不用展示给下人看风染怒火一起,叱道:滚可是他一开口,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倒是一阵呛咳。
众人顿时住了口,全都眼睁睁地看着风染·小远一边拍着风染的胸口助他顺气,一边说道:少爷慢点,喝口水,润润喉咙··喘息略定,风染扫着众掌事,冷冷问道:你们越来越有规矩了,我什么时候叫你们进来的众掌事一惊,慌忙退出去了寝宫。
风染铁青着脸吩咐道:擅入寝宫,轻侮主上,该如何责罚,各人自去刑房领罚·众掌事一听,惊得相顾失色·这擅入寝宫加上轻侮主上,罚得不轻,忙七嘴八舌的分辩,风染在寝宫里冷冷吩咐:巧言狡辩,该如何责罚,三罪并领。
有觉得冤,不愿领罚的,可以,自己去帐房领银子走人·让各位大人服侍我一个卑贱的男宠,是屈了各位,各位可以另谋高就,我没脸相留,请便吧··此言一出,寝宫外的众掌事再不敢出声。
风染又吩咐道:园子里的日常事务,不都是由庄先生办理处置的么往后少拿来这些琐事来烦我先生不想干,一样可以领银子去,我这不留人。
各位是领罚还是领银子,都赶紧滚,别堵在寝宫门口,叫我烦·庄先生若是不打算走,领完罚还请去容苑候着,我有事要问··一口气,把风园里有头有脸的掌事们连庄总管在内全都责罚完了,不说大快人心,却叫整个风园的人都大吃一惊,知道风染正在气头上,全都战兢兢的谨守自己的职责。
风染在小远的扶持下,慢慢起身,自己去后殿浴池里泡了半夜,把一身肌肤搓洗得通红发痛,隐隐充血,也不觉得干净·直到泡得头晕眼花,风染才爬出浴池,穿上衣服,由小远扶着,回到容苑。
他刚把身体搓洗得热腾腾的,立即就外出,在这严冬腊月的半夜时分,虽裹着大毛衣服,寒气霜露仍是透衣而入,不觉敞了风,只觉得喉头阵阵痒痛,便咳了起来··风染回到容苑时,庄总管已经相候多时了。
容苑下的地龙烧得旺旺的,屋子里的火炉也燃得暖暖的·风染站在容苑门口,指着小远,淡淡地吩咐庄总管:叫人把这奴才拖去刑房抽三十鞭子··小远大惊失色,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哭叫着求饶:少爷少爷,饶了小远,小远做错了,再不敢了风染反问:你做错什么了不敢什么·小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知道风染要打他,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可是他做错了什么呢他压根不知道风染为什么要打他。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心头不痛快,想打人了·拖下去,狠狠的打谁敢手下留情,我就打谁风染淡淡地看着仆役把又叫又哭,一路求饶的小远拖走后,方走进容苑的小客厅里,当中落座,指了指左首客座,说道:庄先生请坐。
庄总管苦笑着回道:老朽还是站着回话的好·他刚挨完打,屁股正痛着呢,哪里坐得下去·风染便像全然忘了责罚之事,淡淡道:如此,便辛苦先生了。
郑公子怎么样了·对于昨晚发生的事,庄总管虽然一直没有露面,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是贺月的私事,他并不想多管·但是今天风染在寝宫里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了一天,又让他不得不管。
他知道风染是个狠戾角色,可有时,风染又像个孩童一样孤单无助·从枇杷谷战后,理智上,庄总管便不想接近像恶魔一样可以杀人不眨眼的风染,可是冷眼旁观,看着风染活得那样忍气吞声,深深地幽闭自己,又吸引着庄总管,让他不自觉地心生怜惜。
庄总管回道:郑公子昨晚从寝宫出来,便被送回前堂客房里了··他有没有,说什么·庄总管回道:郑公子未说什么···郑修年确实没有说什么。
自家少主被人女干污,这样的丑事,他怎敢叫嚷出来然而,最令他悲愤欲狂的,是自家少主似乎并不是被强迫的他今生是不会成家结亲,但他并不是未经人道的少年郎,那匆匆一眼,见自家少主的腿盘在那狗贼的腰上,手搂吊在那狗贼的脖子上,这样的姿势,分明是心甘情愿的意思那是他家少主啊是他这辈子要守护的人啊是他花了无数心血教导出来的人啊是他的表弟啊他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被贺月那狗贼玷污了,可是,他家少主竟然甘心沉沦在那狗贼身下,做那肮脏苟且之事·男人是不讲究贞节,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教会风染怎么去悍卫一个男人不屈不挠的气节·郑修年赤红着眼,咬着牙,把客房里能砸的全砸碎了,砸完东西就砸墙,恨不得把房子都拆了。
好在风园里这种规格的客房甚多,以前是给太子府的客卿们住的,于是赶紧给换了一间客房·换了客房,郑修年继续狠砸,一直砸了四五间客房,郑修年累得精疲力竭,实在砸不动了,才被下人扶上床歇下。
然而郑修年再是疲累得要死,却没有丝毫睡意,这个倔强硬气的昂藏七尺男儿,躲在被窝里泪如泉涌·风染又问:今天呢·中午的时候便起来了,只是不肯吃东西,也不肯接受大夫的诊疗。
他都干什么了·没做什么,就是在屋子里呆坐·这表兄弟俩喜欢独自呆坐的毛病倒是一脉相承··风染默然了一会儿,说道:烦劳庄先生去转告他,叫他好生吃饭,好生疗伤,再几天,他的功力便能恢复了。
一切等功力恢复了再说··庄总管问:公子不去看看他··第129章 含雪匕··庄总管知道贺月是喜欢风染的,他一个外人,看得一清二楚,知道那种喜欢早超过了主子对男宠的喜欢,那种喜欢丝毫没有亵渎玩弄的意味,是真心的喜欢。
风染不接受,可也不能轻视玷污了这份发自内心的真挚的喜欢·尤其一个帝王会产生这么诚挚的感情就更加的难能可贵··枇杷谷里,风染质问他:易地而处,庄总管可愿消受皇帝的恩情后来庄总管一直扪心自问,在理智他,他倾向于风染,他们的身份不容许承受那样的恩情;可是在感情上,贺月的真挚是不容置疑的,他又倾向于接受恩情。
然而,庄总管想,假若他与郑修年易地而处,自己有一个兄弟或孩子被别的男人上了,他觉得他同样难以接受·因此,他对郑修年倒颇为同情,吩咐下人要对郑修年客气。
郑修年虽是砸了几间客房,庄总管也丝毫没有为难郑修年··风染低着头,没说要不要去看望郑修年,只淡淡地吩咐道:如果他不肯吃,就叫人灌,不肯配合疗伤,就叫人按住。
这几天是他疗伤的要紧时候,能不能痊愈,就在这几天,叫人守着他,不要出了意外·此事,还劳烦庄先生多多费心··小远被抽了三十鞭子,抽得浑身的鞭伤纵横,虽然伤痕都浅,没有伤筋动骨,他却哭嚎得嗓子都哑了。
被责罚完了,又一个人抽抽噎噎地哭泣着走回来,倒在床上,继续抽抽噎噎地哭,他又没做错什么,他家少爷为什么要打他小远此次回来,是被皇帝特许来贴身照顾风染的,待遇自是不同,便在容苑的外墙外又修了一间小屋给小远单独住,与另两个小厮合住的小屋中间隔着一间用来烧水的灶屋。
还没躺多久,门一开,风染带着一身的寒气走了进来·小远想不到风染竟然会到他的小屋来,吃了一惊,止住哭,从床上爬起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少爷··屋子没有点烛,只从敞开的门外透进一点昏暗的月光,更没有地龙火炉,冷得像冰窖一样,小远怕风染冷着了,他可担待不起,忙道:少爷快回去,这里冷想做什么,只消吩咐一声,我这里听得见。
风染轻轻道:是你去跟郑公子通风报信的·这句话是陈述,不是询问·他与贺月在后宅寝宫里做那苟且之事,远在前堂客房的郑修年怎么会知道的郑修年从未到过后宅,怎么就熟门熟路地闯进寝宫里撞见他最不堪最无耻的情形了·小远嗯了一声。
风染挺立在小屋当中,浑身散发着比寒冬更冷的气息,问:那你还觉得,我抽你三十鞭子,是冤了你他应该一顿鞭子抽死小远敢把他如此不堪的事,捅给郑修年知道,使得他一败涂地,失去郑氏,再无翻身之机·小远垂下头,轻轻分辩道:少爷不愿意被陛下临幸,小远才想叫郑公子来反正郑公子是少爷的表兄,不会怎么样的风染只觉得已经痛到够愚钝的心,又狠狠地被刺痛了起来整个风园,大约只有小远心疼他不愿意被临幸。
自己还要被一个这么卑微的长随怜悯可是,他不配得到怜悯,只配被天下人唾弃风染轻轻说道:你忘了,我是男宠,不管愿不愿意,便该被人上的。
你叫我少爷,真是白叫了·小远挣扎着站起来,扶住风染越来越颤抖的身子,轻轻叫他:少爷,回去吧,外面冷··风染猛地挣开,一把把小远扔回床上,- yin -- yin -狠狠地说道:不想死,就赶紧找机会离开,否则,我迟早会杀了你就算零落成一滩烂泥,他也不要任何人的怜悯。
·直到天快亮了,风染才上床躺下··一连几天,风染的足迹几乎未出容苑,只是会每天叫来庄总管,详细地询问郑修年的伤情恢复进展·知道郑修年在听了庄总管转叙自己的话之后,说了声知道了,便恢复了正常。
正常的吃饭,配合着大夫的治疗,除此之外,会像风染一样,枯坐在客房里不动·郑修年的内伤,据大夫说将在初十左右结束诊疗·因诊疗得还算及时,所有经脉已全部打通,大夫估计不会落下病根,武功的恢复,还要再过一两天,应该会尽复旧貌。
对于贺月回皇宫,婚礼的筹备等情况,风染一字不问·庄总管便是想说给风染听,也找不到机会··初十日凌晨··风染再次半夜光临小远的小屋。
自从下令鞭打过小远,风染便只叫小远养伤,再不叫小远近身服侍·见风染进来,小远赶紧迎上去扶住风染:少爷要做什么,叫小远便是··手,拿开·风染说道:往后,你跟他们一样,不得我同意,不许碰我。
小远像被蛇咬了一样,赶紧撒手,又结结巴巴地说道:少少爷,有些事,你你一个人做不来的···风染不答,只把手里拿着的,一个用巾子包着的一尺左右的硬物递给小远:收好了,明天找机会,偷偷拿给郑公子。
是什么东西小远到底还是少年人的心- xing -,有些好奇··含雪匕··小远一惊,脱口道:少爷,你你偷噢这含雪匕是把极锋利的匕首,据说为前朝铸剑名师所铸造,是江湖武林人物梦寐以求的利器,一直为太子府所珍藏。
风染查过太子府的帐,对太子府的根底知之甚详·几天来,风染唯一一次离开容苑,便是去取含雪匕了·小远本想说风染偷盗太子府宝物,忽然又想起太子府已经更名风园赏给风染了,风染拿自己园子里收藏的东西,哪算偷盗便赶紧消了声。
风染转身便要出去,小远道:少,少爷,你你这是拿府里的东西,私相授受··不错,我便私相授受了·风染脚下微微一顿,背对着小远,轻轻说道:你对府里的规矩背得倒熟。
跟总管大人告发我,便是大功一件,没准庄总管能升你做个管事··小远追着风染的背影问:少爷,少爷,你把这个拿给郑公子做什么·风染轻轻咳着,说道:杀人。
初十日申时··风染听完庄总管的禀报,知道郑修年的内伤已经痊愈,甚是心慰,他答应留下,终换得了郑修年的痊愈··庄总管又禀告了一些园子里的琐事,便告辞着准备退出容苑,风染问道:庄先生是不是觉得我这里很肮脏·岂敢·那为什么每次都走得那么快·老朽是怕公子嫌老朽聒噪,不敢久留。
庄总管知道风染最近气大得紧,喜怒无常,动不动就责罚园子里的人,还往往一罚就是一大群,搞得本来最清闲的刑房,这几天打人打得手软,庄总管已经挨过一次打了,不想再触霉头。
这尊瘟神,惹不起,就躲远点··风染说道:烦劳庄先生禀报陛下,说我后天,想求见他··后天还有三天就要举行婚典了,庄总管有些担心贺月能不能抽出时间来。
这几天,他把风染的情况往宫里禀报了,宫里却一点回应都没有,也不知道贺月有没有收到他的禀报,或者是忙得顾不过来·风染淡淡地一笑,说道:嗯,请陛下后天务必来风园一会,我有说跟他说。
那种笑是惨淡的,虽然是在笑,笑里包含的却是无尽的伤痛·庄总管记得,曾经他看见过风染一笑,他不记得风染为什么笑了,只记得风染笑得明媚纯真,把他的心狠狠撞了一下,哪像此时,笑得那般沉痛忧伤庄总管回道:老朽一定会尽力通禀。
风染一边谢着,一边轻轻咳着,脸颊上泛起异样的红晕·庄总管关心地问:公子是不是凉着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风染轻咳着摇手,咳喘稍定之后,风染说道:庄先生,看在你我皆是天涯落难皇族的份上,先生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公子客气了,什么事,尽管吩咐,老朽必定尽力··风染垂着头,寻思了一会儿,方抬头又是一笑:他日,我若死了,烦劳先生看在我相托的份上,照拂小远一二,他便有错,也别为难他,把他遣出园子就好。
庄总管听风染搬出了同是天涯落难皇族的份上,还当风染会有什么要紧事托付他,哪知竟是这等小事,回道:这个不消公子吩咐,老朽自会照拂于他·只是公子正青春年少,何出此言·风染出了一会儿神,喃喃道:只怕哪天,我忽然死了,小远太不知进退死活了,我怕他吃亏。
公子想太多了··安慰了风染,从容苑告辞出来,庄总管总觉得风染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他猜想,风染本来想托他的,应该是件很要紧的事,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噎了回去,临时叫他照拂小远来敷衍。
可是,风染本来要托付他的,是什么事呢··第130章 我可以为你挡死··十二日戌时··贺月就像往常会宿于风园一样,在皇宫里陪着太后进了晚膳之后来到风园,然而,风染却直迎到前堂前厅接驾。
贺月拉起风染,细细地端详了风染一下,说道:真的瘦了·又轻轻地问:你身子可好了初六那天早上离开时,明知道风染的神态有些异样,他却不得不去上朝,此后,便一直担心着。
接到老庄的禀报,虽然消除了担心,可他仍觉得不放心·接到老庄转达的,风染求见的消息,贺月更加的担忧·这还是风染第一次主动求见他,正因为是风染第一次主动求见,他才觉得风染的举动特别反常。
初五那晚的欢爱,让贺月体会了什么叫鱼水之欢,也让贺月一次次的留恋回味·可是,贺月总觉得他与风染之间,仍旧欠缺些什么,仍旧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风染微微扭过头,回道:已经好了咱们回寝宫去再说。
说着,当先向门口走去··这还是风染第一次跟他用上咱们这个称呼,贺月听着,心头舒畅,抢上几步,拉住了风染的手,与风染牵手而行··染儿,今儿你的手怎么这么暖·嗯。
风染任由贺月牵着手,并没有挣脱的意思,只是一路上,不停地偷偷回头去看后面跟着的侍从护卫··贺月停下脚步,吩咐侍从护卫道:你们,跟远一点··园子里很稳妥的,风染附在贺月耳边轻轻说道:让他们跟着,一路看着,叫人怪不好意思风染这副羞怯的模样,顿时搔痒了贺月的心,又吩咐道:都退下。
御前侍卫那是专职保护皇帝安危的,不论何时何地,都要贴身护卫皇帝,哪敢真的退下,几次请示之下,贺月只得同意,让他们远远跟着··染儿,你要带我去哪·风染一边牵着贺月前行,一边淡淡回道:回寝宫啊。
这不是回寝宫的路·贺月发现他们走的并不是惯常从前堂前厅到太子寝宫的那条路··风染轻轻笑道:嗯,这条路绕了一点,不过清静··太子府里,哪里不清静呢这条路应该说比较僻静才对。
关键是,这条路上有一段距离太子府的围墙极近,是风染与郑修年看了太子府地图又实地勘探的结果·太子府的围墙是比照皇宫的围墙规格修筑的,墙高三丈,墙围三重,一般人,哪怕是武功卓绝之人,如不是轻功高妙,也很难徒手翻越。
不过郑修年的武功正以轻功见长,以前去男侍大院偷偷看望风染,都是翻墙来去···按照风染与郑修年的精心策划,便是由风染把贺月引到那段距离围墙甚近的路上,并且预先把贺月的近身护卫支开,到时再对贺月进行牵制,郑修年潜伏其中,猝然出手击杀贺月,然后便即越墙而逃,风园护卫和御前护卫高手虽多,但轻功却没有一个能有郑修年高妙,能直接跳墙而追的不会超过三人。
然后便由风染亲自带领风园护卫和御前护卫从正门绕道而出,进行追捕·途中风染瞅空溜走,与摆脱掉追兵后的郑修年在约定的地方会合,是立即趁乱逃出成化城还是在城里的- yin -国暗桩处躲藏,暂避风头,则到时再议,见机行事。
虽然在被撞破女干情之后,风染没有再见过郑修年,也没有跟郑修年通风报信,但是贺月在大婚之前驾前风园,风染又迎驾至前堂前厅,这么大的事,郑修年身在前堂客房,不会不知道。
没有护卫紧跟着,贺月的胆子就也大了一些,一手握着风染的手,一手揽在风染的肩头上,把风染半拥在怀里:天这么冷,叫你在寝宫里呆着,别出来接驾··风染低垂着头,一语不发的只管往前走。
贺月一边走,一边在风染耳边轻轻说道:我一会儿便要回皇宫去,不能留下来陪你大约这个月都不会来风园了·染儿,你要明白,我是皇帝,有些事,不得不做你不要不开心风染没有不开心。
风染从来不觉得贺月迎娶皇后跟他有什么关系,更谈不上开不开心··贺月停下脚步,抱住风染,轻轻说道:只是委屈了你·他想,大约他与他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名份。
真要追究起来,也只有他身上那一张卖身死契,证明着他与他之间的交易关系··风染在贺月的怀抱里略略挣了一下,说道:快回寝宫吧·再有二十来步,就到他们商议好的,郑修年设伏的路段了,他不想被郑修年看见他这副轻狂样子。
贺月却更紧地抱住风染,抬手轻轻抚上风染的脸,缓缓抚摸,说道:这段时间,我不能来陪你,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尤其,要好好练功·手指轻轻在风染唇上一啄,轻轻笑道:等我再一句话还没有完,但觉一股冷风刮来,郑修年穿着一袭夜行黑衣,从二十步开外扑了过来,同时冷叱道:放开他又向风染啐道:你还要不要脸虽说天已昏黑,可也算是幕天席地,风染就跟敌国皇帝在这小道上卿卿我我,情意绵绵风染这是要引贺月来让他杀还是故意做出这副样子来要气死他故意在他藏身的二十余步之外停下,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轻轻调笑,动作亲昵,只把郑修年气得血直往头上冲,哪里还忍耐得住·不想被看到的样子,偏偏又被郑修年看了去,风染的身体顿时又僵硬呆滞了。
倒是贺月被郑修年训斥得火冒三丈,那一晚本该缠绵尽兴,却被这人冲进来给搅黄了;今天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跟喜欢的人来一次花前月下,竟然又被这人冲出来搅和贺月知道郑修年是风染的表兄和死卫,当郑修年被贺锋挟迫时,风染又倾力相救,还当两人感情深厚,不想风染两次见着郑修年都好像老鼠见着猫一样,吓得全身都僵硬着一动不动,原来风染竟是如此惧怕郑修年·贺月跨上两步,把风染挡在自己身后,亦叱道:朕看在染儿的份上,不治你的罪,滚开·远远落在后面的几个御前护卫,因为距离远,增加了护卫的难度和危险,更是打叠起全副心神关注着皇帝的一举一动,生怕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忽然见斜刺里从小道边猛地窜出个人来,立即展开身形向贺月飞掠了过去,同时相互招呼自己的同伴:护驾·计划中,郑修年本来应该等着贺月走近了,才直接拔刀刺向贺月,出其不意,杀他个措手不及,不给贺月和他的御前护卫任何反应的时间。
但郑修年一时激愤,只想骂醒风染,从藏身之地冲了出来·他一冲出来,就知道自己冲动了·但是,人已经现身冲出来了,刺杀的时机,稍纵即逝郑修年更不答话,挥舞着短刃半空刺了下去·短刃的郑修年的手上,闪过一缕耀眼的白光,贺月便是再没有跟人动手过招的经验,知道那是刀光,再看郑修年的神色象要吃人一样凶狠,郑修年想杀了风染怪不得风染会那种惧怕郑修年贺月不及多想,叫道:染儿,快逃一边叫一边转身,想护着风染逃跑。
你还要不要脸郑修年质问风染的话,一字字如利刃一样,无情地刺透风染的心房,僵立在贺月背后,还没有反应过,贺月就叫着让他快逃,然后贺月转身护着自己,使劲推自己快逃,风染身不由己,人向后就倒了下去,贺月想拉,没拉住,自己也被风染带着,倒了下去,倒下去的时候,拼命抱住风染,把风染死死护在身下。
风染正好看见郑修年拿着匕首往贺月背心狠狠刺了下来风染没有多想,本能地从贺月身下抬起手迎了上去,准确地擎住了郑修年的手腕,硬生生令刀势一顿。
风染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相救贺月那么近的距离,风染几乎可以清楚地看见郑修年的眼眸骤然变得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他这才猛然想起,这是他与郑修年精心策划,联手实施的刺杀,怎么可以在最最关键的时候,擎住郑修年拿刀的手他是要杀贺月的风染当即松手撤力,刀势一顿之后,减缓了速度,却仍是向贺月背心捅了下去。
贺月扑到风染身上之后,头脑被摔成空白,他的反应速度远逊于风染,趴在风染身上挣扎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边护着风染,一边飞快地撑起上身转头去看郑修年,一边叫道:来人,护驾·贺月忽然扭身转头,无巧不巧,避过了郑修年的背心一刺,郑修年已然收势不及,那一刀,只在贺月左臂上划过,拉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刀势不减,继续落下,这含愤出手,未留余力,志在必得的一刀,噗地一声,刺进了风染的右肩头。
含雪匕乃名师锻铸,锋利无匹,刀锋尽没入体,削骨断筋,又透体而出,把风染钉在了地上··第131章 又一次刺杀··这样的结果,把三个人都惊住了。
还是风染最先反应过来,叫道:哥,快逃贺月的护卫已经趁着郑修年拼命刺出这一刀的时间,飞快地围了上来,郑修年只以轻功见长,武功并不太高,一旦失了先机,缠斗起来,很难全身而退。
郑修年迟疑着,没有动·风染再是不堪,再是无耻,那也是他们郑家的少主,他怎么能把风染孤身留下,还受了伤只是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御前护卫又向郑修年逼近了几步,不容郑修年再有迟疑,他不得不松开匕首,准备开逃。
·贺月顾不上自己左臂上的伤痛,赶紧从风染身上移开,见郑修年松开匕首,他立即抓住,一用力,使劲拔了出来只痛得风染一声惨叫,鲜血迸溅了贺月一头一脸,贺月顾不得腥臭,俯身想把风染从地上抱起来,叫道:风染·自己明明留下刀子,堵住伤口,那狗贼竟然不知轻重,随随便便就把刀子给拔了出来郑修年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瞬间运行内力,凝劲双掌,猛拍向正俯身去扶风染的贺月背心:去死·风染躺在地上,把郑修年的动作和神情都看得真真的,郑修年双掌一抬,风染就知道郑修年是动用内力击杀贺月他们是要杀贺月,可是不能把自己陪葬进去啊郑修年若是一掌拍死了贺月,剩下的内力便不足以支撑郑修年跳墙而出,铁定会被几个御前护卫当场击毙只有让贺月无恙,后面才有可以找机会救出郑修年。
在郑修年双掌拍向贺月之际,风染忍着痛,抬起左手抱住贺月,腰胯使劲,猛地翻身,与贺月一起滚了开去·郑修年双掌蕴含全身功力的一击,满拟把贺月一掌打得口喷鲜血,经脉寸断而亡的一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了刚在风染躺着的地方风染又一次相救贺月大好机会被浪费两次郑修年只叫了一声:少主便被落空回撤的内力反击,呕出一口血来。
只是多拍出一掌,多耽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几个御前护卫已经一拥而上,把郑修年团团围住·郑修年狂怒激愤之下,无心战斗,再加上内伤刚愈,又受内力,只勉强打斗了几招,就被御前护卫拿下了。
御前护卫把郑修年强摁着跪在地下,反剪着双手,摁下头颅,启禀道:陛下,刺客已经拿下··贺月抱着风染直问:染儿,你怎样快宣太医带上伤药·伤口和身上已经痛得麻木,风染并没有感觉有多痛,只是心里的痛,是那么的鲜明尖锐。
郑修年叫他少主时,那般沉痛之极,失望之极的口气,撕割着风染·他抱着贺月那一滚,他不是要救贺月,是要救郑修年要杀贺月,但不能用自己的表兄陪葬。
风染知道郑修年误会了自己,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随着鲜血的流失,身上的伤痛和病患一齐袭来,只觉得一波一波的眩晕袭来,风染咬咬牙坚持着不昏过去·被贺月扶着,半坐在地上,用左手攀着贺月,说道:陛下,风染斗胆,想求个事。
贺月抱住了风染,他完全不知道怎么照顾伤势,只顾把风染紧紧抱在怀里,拿手去捂伤口,想把血止住,不想那血反而一股一股冒出来,只把贺月的衣服沾染得血迹斑斑,贺月说道:你放心,朕不会放过他风染惧怕郑修年,他便要替风染除去郑修年,为风染解除掉恐惧,让风染恢复天不怕地不怕的- xing -子·我想亲自处置他,陛下,答应我,让我亲自处置他。
风染是要亲自处置郑修年也是,是汉子,自己的恩怨总归要自己亲手解决,岂能假手他人贺月道:好·回头吩咐御前护卫:把他押进地牢里,先关起来。
看着御前护卫应答着把郑修年一路拖走,又向风染道:等你把伤养好了再说··郑修年咬着牙,不怒骂,也不哀求,只是恨恨地瞪着风染和贺月·风染在郑修年被拖走之后,没支撑多久,终是晕了过去。
御前护卫把郑修年拖下去,更多的风园中人听到消息,潮水一般涌了过来,一边清理现场,一边七手八脚把风染抬回了太子寝宫··一时太医赶到,一些给贺月清理包扎了左臂上的伤,一些给风染处理右肩上的伤。
幸好风染失血太多,晕了过去,不然照风染的- xing -子,又不许太医近身医治·太医们虽然看见风染身上残留着的一些正在消褪的暧昧痕迹,全都很默契地视而不见。
贺月衣服上又是鲜血,又是泥污,还破了个洞,看上去有些吓人又狼狈·好在风园里,多的是贺月的旧衣,便找出一套干净的给贺月换上··皇帝遇刺,把小七吓得不轻,他也不敢抱怨什么,只是战兢兢地服侍着贺月擦洗了身子,又换了一身衣服,启禀道:陛下,该回宫了。
他不禁发愁,回宫后,该怎么向太后和几位娘娘交待皇帝是怎么受的伤皇帝受个小伤都是大事,何况这一次贺月左臂伤得不轻·听了小七的提醒,贺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回到寝殿里,守在风染身边,看着太医们讨论着如何给风染处理伤口,该如何处理碎骨,该如何缝合伤口,该如何用药贺月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中途听见太医几次问:谁把刀拔出来的从语气上,贺月知道,他拔刀的举动,于风染伤势有碍··陛下,请借一步说话·庄总管恭敬地请求。
贺月跟着庄总管来到寝宫偏殿,摒退下人,庄总管呈送给贺月一把雪亮的匕首,贺月接过来端详了一下,疑惑地问:这是含雪匕他执掌太子府近六年,这是他府里的东西,他曾把玩过,如何不识得·庄总管恭谨地回复道:正是含雪匕,是在清理刺杀现场时,拾得的·在清理刺杀现场里拾得贺月想起来了,依稀是他把刀从风染肩头拔下来,随手扔掉的这是太子府珍藏的匕首,后来连同太子府一起,更名赏赐给了风染。
郑修年是如何拿到含雪匕的·在风园里,能从库房里拿走含雪匕的人,只有风染和庄总管,再没有第三人·贺月绝对相信庄总管的忠诚,那么,从库房拿走含雪匕并将之交给郑修年的人,只能是风染郑修年想杀的人,其实是自己不需要想太多,也能轻易推断出,风染引着自己走到那么僻静的地方,郑修年一早就埋伏在那道上,这场行刺,是风染与郑修年一早就精心合谋好的·可笑当时,他还不自知,还在一意地回护着风染贺月的心,仿佛被含雪匕划开一样,比左臂上真正被含雪匕拉出来的伤口还要疼痛:他那么掏心掏肺地对待风染,他一再地容忍风染,可是,风染却一而再,再而三,甚至是再三再四地想置他于死地,想杀他而后快·贺月兀自不敢相信地问庄总管:你说,风染是不是想杀朕·小人只是呈上匕首,禀告实情。
一切由陛下圣裁··老庄,你我君臣,不必玩这些虚礼,有话直说··庄总管反问道:陛下觉得,若非公子与郑公子预先合谋,这含雪匕如何能到郑公子手里·贺月问道:若是合谋,为什么姓郑的会伤了风染是风染救了朕最后是风染单手抱住自己奋力一滚,才逃过了郑修年蕴含全身内力的倾力一击,毫无疑问,是风染救了自己。
而郑修年拿着含雪匕的一刺,应该不是要杀风染,而是想杀自己只是自己在那关键时候,刚好扭身转头,避过了要命一刺,只伤了左臂,那一刺,无可收回,才落在了风染右肩上只是余力便透体而出,把风染钉在地上,可以想像,郑修年那一刺上所负载的恨意和愤怒··庄总管一揖,说道:小人不在现场,不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形。
不过,据小人看,就算公子有救过陛下,但在开始之时,当是与郑公子一早合谋好的,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含雪匕会在郑公子手里··贺月只觉得心很痛,很累·掏心掏肺,一再的容忍都不能够打动风染,他要怎么去触摸风染的内心问:老庄,你是风园总管,他是你公子,你这么说,置你家公子何地·小人是陛下的人,自当以忠于陛下为首务。
是了,以风染的精明和聪慧,应该也清楚,庄总管是自己的人,所以,枇杷谷里,风染才会把庄总管推出来胁迫自己去救贺月忽然福至灵心,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明明把风园赏赐给了风染,风染在风园也有着极至尊贵的地位,可是风染却从不觉得风园是自己的,也从不把风园的人当自己人,就算自己把风园的契券都拿给了风染,可仍然不能丝毫改变风染对风园的认知。
只因为,在风园里,确实没有一个是忠于风染的人,甚至没有一个是偏向于风染的人··第132章 你是我的玉玺··贺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拉着椅子坐,说道:老庄,你听好了,以后,你便是公子的人,你待他,要像待朕一样若是公子与朕发生争执,你该当替你家公子多多担待摇手阻止了庄总管说话,继续说下去:朕知道你忠心,只是在朕与公子之间,你该偏袒你家公子才是。
把手里的含雪匕递还给庄总管:这匕首,朕并未再见过,你把它放回它本来该在的地方··陛下,养虎贻患啊·贺月已经再三再四地饶赦了风染谋刺谋逆谋反之罪,甚至都舍不得拷问风染一句,可是风染总是在冷不防之下给贺月来一招狠的而且一次比一次狠贺月不可能每一次都这么幸运地逃脱,庄总管不能不提醒。
这道理,贺月如何不懂只是他还有些不甘心,喃喃说道:朕知道·老庄,就这一次了,最后一次·你好好帮扶他,照顾他就拿他当你的孩子一样你的公子应该比他大吧。
小人成亲得早,如果逃出来,小人的长子,比公子大十多岁,小人的幼子比公子还小三岁唉·虽然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一提起,庄总管仍是心痛不已··当年庄总管帮助庶出皇长子夺位失败,怆惶出逃,只逃出了他孤身一人,他的家人全都失陷在永昌国里,后来传来消息,他的家人全被新帝诛杀了。
当时庄总管失悔不已,他不应该逃的,也许新帝杀了他,就不会诛杀他全家泄愤了··隐居乡下,贺月劝庄总管出山相助,只用一句话就打动了他的心:他日,等本太子登上皇位,本太子要替你灭了永昌国在与贺月深谈之下,庄总管才明白了贺月的野心,贺月要灭了永昌国,并不是替他报仇,而是要一统凤梦再加详谈,庄总管发现,贺月并不是个志大才疏之辈,那时,贺月还不到十八岁,刚立为太子,却比他曾经忠心辅佑的永昌皇长子更加成熟稳重,勤勉踏实,有计划地筹谋和实施着他的野心,登上皇位,只是野心的第一步。
贺月的野心和热血重行点燃了庄总管的野心,一统凤梦,这个还没有人敢想的念头,在贺月嘴里仿佛是一件他理所当然必须完成的事情,庄总管不禁想一展才华抱负,在今后天下一统的凤梦大陆上青史留名。
是了,那时的凤梦大陆,没有了永昌国,也不会有索云国,只有一个凤梦国贺月并不是要帮他报仇,却是要借助他的能力才干,去进行一桩前人未曾想过了宏图大业。
一席长谈,庄总管的眼界被一个年轻后生骤然打开,他的心境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抛去了个人恩怨,心界霍然开朗,他心甘情愿地追随了贺月··看见庄总管脸色一黯,贺月轻轻叹道:老庄,朕不该提你的伤心事。
如今你孤身一人,公子也是孤身一人,你静下心来,好生对他就拿他当你的孩子,好不好·想着风染一身傲骨,浑身棱角,跟个刺猬一样,他怎么把风染当自家孩子来疼啊这可真不是常人能办到的事儿不过皇帝既然吩咐下来,庄总管只得应道:小人尽力而为。
老庄,别以为你家公子心狠手辣,他其实应该是极重情重义的人,你只消看看公子是怎么对那个小刺客的,是怎么对他表兄的·你若能够让他认同你是自己人,你这辈子一定会受益不尽。
庄总管应道:小人明白·关键是怎么让风染认同他是自己人啊再说了,直接让风染把贺月认同成自己人,不是什么屁事都没有了吗可惜,这话庄总管不敢说。
以后,你也别再盘问公子身边的人·那个笨小厮,朕允了给他做个贴身长随,你也别老是逮着他就盘问,他想告诉你,你就听着,他不说,你就不要问了·贺月想,如果风染身边,连个可以亲近的人都没有,他还怎么把风园当做自己的也难怪风染会把风园当做狱牢,把风园的人都当做狱卒·老庄,你知道,公子今天为什么要求见朕·据小人猜测,大约小人并未听公子说过。
风染跟贺月之间鲜少话题,能有什么事求见大约就是为了引贺月来好刺杀吧话还没出嘴,及时想起贺月叫自己要回护风染,便赶紧改口。
贺月也隐约地猜到了庄总管脱口而出没有说完的话,没有再问下去,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便走回了寝宫正殿··小七正急得团团乱转,这一来二去,早就过了子时了,皇宫的门早就关了。
虽说御前护卫们当然会替贺月开门,但这事少不得会传到太后和娘娘们那里,一问起来,他的屁股又要遭秧了·一见贺月回转寝殿,忙迎上去提醒:陛下,该起驾回宫了。
贺月不理小七,召来一个太医,盘问风染的伤情··风染的外伤远比上一次在枇杷谷更严重,右肩被含雪匕插了个对穿对过,伤及两根肩骨和一根肌筋,需要在养伤之后进行艰苦而痛楚的康复,康复不好,右手基本就废掉了,会留下永久的残疾。
好在这一次,风染并没有受到内伤·风染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一则是失血过多,二则是受了风寒,本在高烧之中··受了风寒贺月想起来了,晚上他握着风染的手,还奇怪风染的手怎么异样地那么暖和,原来,那时风染正发着烧可是自己竟没有发现风染的异样·太医回道:大约已经病了几天了,下官看风少爷·公子贺月厉声打断道:他是公子风染不是他的男宠,风染也绝不可能是男宠绝不能用任何具有侮辱意味的称呼去称呼风染。
·下官看风公子的病情十分严重,偏生受伤之后最忌受寒,风公子是受寒在先,受伤在后,病势伤势相杂,便份外沉重,下官等商议后面是太医商议之后的医案,贺月便听不懂了,也听得大不耐烦:你只说,他能不能痊愈·太医跪下回道:下官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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