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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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二)(4)
··第167章 情不知何起··贺月什么都没有多想,运起双修双练法门,透过风染的经脉,运使自己的内力,先镇住风染丹田和脉络中的内力,然后驱动内力狠命的冲刷手少阳三焦经。
他记着庄总管转述的太医的话,要趁着阻碍刚结,未成沉疴时,及时冲击开迂积堵塞,或许还可能挽回风染经脉毁损后生不如死的命运··贺月的习武资质本就不及风染,再加上他政务缠身,日理万机,还要跟后宫妃嫔以及太后皇子们周旋敷衍,练功时间着实有限,同样的双修双练三年,风染的内力已经远远高于贺月,贺月用自己的内力去压制风染的内力,那是以弱压强,是习武大忌,强弱悬殊越大,风险越大,一个不慎就容易引得风染内力反击,何况贺月还要驱动风染和自己的内力去冲刷被堵寒的手少阳三焦经,虽说双修功法神奇,也是极其恶险的事。
贺月也算是自幼习武,自是知道其中的凶险,可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只是一门心思的想救风染,不计后果地挺而走险,甚至没有想过他是一国之君,他有他的责任和担当,他心头只有一个想法,要救风染,不计一切的救风染··好在两个人是一同练起来的内力,自是相生相融,双修功法本就是一种彼此互为攀援扶持的功法,于疗伤一环尤有独到功效,贺月以弱驭强,一路强行冲击,终于赶在天亮前,把手少阳三焦经主脉的最后一个大- xue -天髎- xue -打通。
打通此- xue -后,手少阳三焦经便可与足少阳胆经交会··把贺月累得要虚脱了一般,只是还有两条支脉也须得赶紧打通,略略的休息了一下,正准备继续奋斗,却听见门外轻叩两声,小七禀报道:皇上,该准备上朝了。
传旨,今日罢朝贺月极是虚弱地喝道:有事上奏折·退下传叶都统来把守住门,任何人没有传召,不可进入他本就以弱驭强,若是在运功疗伤的当口,被内侍叫一声启禀皇上。
那可是要老命的事万幸啊,小七禀报之时,他正好运功暂告一段,正在喘息之时··吁出一口气,贺月不敢有片刻的担耽,重又凝神聚气,开始冲刺风染的两条支线经脉。
他知道凭他的内力,支持不到替风染完全打通经脉,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累死,可是,如果不及时打通经脉,风染铁定会再次武功尽废,并且不可能再次重练·一旦失去内力,风染很快就会体毒发作,而且再也没有办法可以制住体毒的发作,只有看着风染受尽体毒折磨而死。
贺月只想着,他无论如何,不能让风染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风染半睁星眸,直刺刺地盯着贺月,那黑黢黢的瞳子如两个无底深洞,幽幽透出洞底的森森寒洌。
看贺月累得两眼焦黑,知道不论是体力还是内力都已是强弩之末,若要强撑下去给自己把两条支线经脉打通,非得精疲力竭而死·后面,贺月再行功疗伤之时,风染便暗暗的催动自己的内力,与贺月内力合作一处,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把两条支线打通。
贺月叫道:染儿高强度的内力运使之后,一旦松懈下来,贺月便觉得天眩地转,竟自晕了过去··刚吐了那么多血,风染也虚弱地靠在床头,暗自行功疗伤。
贺月那样不顾自己死活,拼命来救,风染不能也不屑于在这上面暗中使绊子,就算他要跟贺月算帐,也要给贺月一个明白··吐过一回血,晕了一回,就象死过了一回,再睁眼,风染看着身畔,那个拼命想救自己的人,觉得陌生,一想到这个人曾在自己身上肆意地上下其手,又觉得阵阵恶心。
等略略回复了一些力气,风染强撑着伤后的身体,去后殿浴池细细地清洗自己的身体·他不愿意那个男人在他身体上留下痕迹,那会让他恶心··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渐渐晕开,直到把一汪清澈的池水都渲染成浅淡的红色。
风染抚着右肩上的那块丑陋的疤,摸着身上累累的鞭伤,看着四肢上被绳索勒出来的瘀伤,还有那幽暗处难以启齿的暗伤,这还是他么还是他么是他么风染死命地搓洗自己的身体,仿佛恨不得洗掉一层皮来。
可是,再怎么洗,又有何用透过伤痕,是隽刻进骨髓的耻辱,无休无止地噬着他的心,蚀着他的魂,生疼生疼,如影随形,比体毒发作时更加叫人痛不欲生。
当初,他不是做好了承受羞辱的准备,才来到太子府,想用自己换取陆绯卿的吗可是,当羞辱真的来临,他为什么会觉得那么难以承受,那么难以甘心凭心而论,昨夜与他从地牢出去后跟贺月的第二次情事相比,远没有第二次所蒙受的羞辱更多更甚,为什么第二次情事所承受的羞辱,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多少屈辱,也没有太多的不甘;但是为什么昨夜的那一次,让他觉得那么痛楚不甘痛楚到无法自已的地步·风染心里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贺月在他心头的位置已经跟两年半前不同了。
前两次跟贺月行事,仅仅只是一种交易,虽然知道贺月对自己一直的企图,但他对贺月是漠视的,完全不在乎贺月对自己的伤害,也不在乎自己在贺月心中是什么位置,甚至于主动放下尊严,以耻辱的姿态去迎合承欢,把身体当做交易的筹码,任由贺月在自己身上寻欢作乐,得到最大的满足。
那时他并没有觉得不甘,一切都是他愿意去承受的··但是,在知道贺月日夜不休奔波九天,只为了求取独门功法时;在贺月喝下化功散,化掉苦练出来的内力,陪他从头双修双练压制体毒时;在贺月把太子府赏给他,告诉他要给他一个家,一个走再远也要回来的地方时;在每一次欢好中,贺月那般爱怜地抚摸他,每一个动作都等着他永远慢半拍的回应,极力带着他一同攀上欢愉的巅峰时;在贺月一声声呼唤他风染染儿,徒劳地想要挽回两个人越走越疏的关系时;在贺月再累再忙也执着地要跟他一直双修双练下去,执着地要练出彼此间独属于对方的感情和- xing -趣时;在清君侧中,贺月选择保全他时;在他病重之际,贺月放下帝王之尊,为他撬嘴灌药时;在贺月把奏折摔在他身上,知道贺月从未相信过奏折上的诬蔑时;在贺月拿着他用过的手巾,追问他为什么吐血时;风染知道,贺月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经变了,他再怎么有意识地拒人千里,也挡不住贺月一点一点的闯入他心扉·尽管贺月留下自己的手段很卑鄙无耻,但风染更知道贺月是喜欢他,在意他,珍惜他的,那种真心真意的感觉是无法骗人的,也让风染无法不感动,无法再漠视,他渐渐在乎贺月带给他的感受,在乎自己在贺月心中的位置。
他不得不承认,贺月豪强霸道地在他心里占了一席之地,有那么一丝丝极淡薄的情愫,觉得自己在贺月心里是跟其他人不同的··曾经以为,既然贺月那么喜欢他,顾惜他,便以为贺月应该也是敬他重他的。
可是,事实上,在贺月眼里,他不过只是一件玩物,想侮便侮,跟狎玩别的男宠玩物有什么不同·是他,自以为是了·前两次情事,贺月于他,不过是陌生人,他可以漠然地承受来自陌生人的凌辱。
可是,两年多后的昨夜,贺月于也,是那个他一直拒之千里,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他心灵的人,本就脆弱得若有若无的一丝情愫,更不能容忍有丝毫的轻慢与侮辱,哪怕是一个眼神和语气。
更何况,贺月撕碎他衣衫,吊绑在床上,鞭打于他,辱骂他贱货,凌虐地- cao -干他桩桩件件都把那淡薄的情愫践踏在脚下,剥尽他的尊严·他怎么可以那么幼稚怎么可以对玩弄了自己的人产生出感情来以为那个人会爱惜呵护自己·风染颓然地倚在池壁上,多少个日子来,隐忍的屈辱,无助的哀伤倾泻而出,两行泪无声地自眼角划过玉石一般苍白无色的容颜,清冷如梦,孤寂如尘。
·这样也好,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眷恋··忽然,浴室的门响了一声,打开,随即又关上了·风染猛地一惊,还来不及反应,贺月已经走到了浴池边,俯头看着风染,柔声问:怎不等我随即歉然道:染儿,是我不好,不该拿你撒气,别伤心了。
贺月晕过去再醒来,人也清醒了,知道自己又一次冤枉了风染·只是他不会道歉,更不会讨好,只淡淡道了句别伤心了·落在风染耳里,语气淡得还不如不说,是啊,一个皇帝玩了玩自己豢养的玩物,须得着道歉讨好么再怎么玩,都是理所当然。
·贺月一边脱衣服,一边关切地说道:听下人说,你已经泡了两个时辰了,泡久了不好···第168章 终归于疏离陌生··浴池的水有专人照看,池水是流动的,从一端加入热水,又从另一边放走脏水,风染虽然已经泡了两个时辰,但水温并没有下降,那汪被他的血染红的池水,经过两个时辰的流淌,又变得清澈透亮。
他赤条条的身体又被这个人一眼看尽,血一下子从脚底涌上脑门,然后又流回脚下,风染苍白着脸扯过洗浴用的巾子挡在身前,几步退到浴池的另一边,遮掩着想爬出浴池。
不曾想,混沌中他已经不知不觉泡了两个时辰,泡在水里不觉得,一浮出水面,顿觉身体沉重无比,一个没有踩稳,当地一下,又跌回了池子··贺月刚脱了衣服进到池子里,几步抢上去,把风染从水里扶了起来。
风染刚稳住身形,便伸手一推,贺月不但没有松手,反倒手臂一长,把风染抱进自己怀里·看见风染微红的眼圈,是无法掩饰的狼狈与脆弱,也看见风染身上破了皮的伤口被池水泡得皮肉外翻,一片惨白,贺月眼底一片痛惜。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跟别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虽是中间要紧部位隔了一张长巾,但光滑的圆臀上被一只手用力紧压着,那种熟悉的,让风染恶心反胃的感觉还是一下就吞没了风染的理智,一边干呕着,一边挥手再推,一边冷叱道:放开·这一推,风染手中带着二分的内力,顿时把贺月推得跌倒在池水中,风染脚下使劲,纵身一跃,直接跳出浴池,闪身到衣架之后,迅速拿巾子抹干了身上的水滴,穿上衣服。
等贺月从池水里站起来,看不见风染,叫:风染·在·风染在衣架后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声音冰凉冷硬··还在生气·不敢。
风染硬梆梆的声音,甚至不带恭谨,说的是不敢,而不是没有·风染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心情的意思·他生气,不是为了贺月,他伤心,也不是为了贺月·他更羞惭不耻的,是自己竟然会对玩弄自己的人,生出情愫来他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风染向来隐忍,平日里都表现得冷冷淡淡的,还从来没有表现出过生气·瞧那微红的眼圈,分明还哭过,自己是真的叫风染生气伤心了·那一场怒火,发得没有由来,贺月自己也有些歉然,知道自己昨晚做得太过了一些,可是他是皇帝啊,他做什么,别人不是都该受着吗贺月盘算着,以后对风染再好一些,绝对不再拿风染撒气煞火了。
风染穿好中衣,说道:风染先行告退··贺月只喊了一句:不许走风染已然扬长而去,竟然把贺月一个人丢下了··贺月的心情忽然间失落之极,他为风染做了那么多的事,他觉得风染就算不对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可至少也该体谅体谅他的心情和感受,风染只想着自己的委屈,就没想到过他的怒火,他若不是气得狠了,又怎么会对风染下那样的狠手但是,经过昨夜,显然他与风染的关系又一次倒退着一泄千里,在他的手揽住他身子的时候,风染不但用巾子隔在两人之间,竟然还干呕了起来难道他们的关系,经过两年半的纠缠和兜转,又回到了最初至少,风染的身体,陌生疏离了自己。
或者,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正常过,有太多的欲望和算计,还有各自的筹谋和猜测,彼此相互试探提防,从未敞开过心扉·他是通过不正常的手段逼迫于他,他是通过不正常的途径被迫依附于他。
他们之间或许有那么一点暧昧不清的情愫,但那不正常的关系就象是苦寒之地的风刀霜剑,微弱的一点温情,在刀剑之下,一击即碎··贺月为了给风染打通经脉,累得筋疲力竭,虽然经过了三个时辰的休息,仍是头晕乏力,四肢懒动,身体沉重,风染不在跟前,贺月就叫了太医来服侍,草草享受了一番推宫过血之后,觉得精神恢复了几分,就赶紧从池子里擦身起来。
虚弱之后,泡得久了,会越泡越疲软··从浴池起来时,忽然看见地上有一滴被踩乱了却尚未凝干的血:谁的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血滴不可能过了两个时辰还未凝干,因此也不会是风染来时滴下的血。
贺月立即转身去查看衣架之后,因风染曾在衣架后更衣·果然有两滴血晕染在几滴水渍中·是浴池那一跤,跌到哪里了么贺月穿好衣服,就叫庄总管带路,直赴容苑。
这一路走来,越走贺月的脸色越是- yin -沉·他的太子寝宫当然是从前太子府内院里的主宅,后来把太子府更名赏给了风染,风染就算不住太子寝宫,也当住在主宅近旁的后进或侧屋里,从而昭显居住者的尊贵地位。
庄总管带着贺月转来转去,一直行到一个僻静处,有个小小的圆门,圆门上写着容苑两个字·进了门,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落里竹影袅袅,凤吟沉沉,地上落叶成冢,随风飘舞,明明是阳春三月,贺月却感受到一派严冬的萧索。
在一大片幽竹掩映下,是一座歇山式三开间的房屋,中间小客厅,左首小书房,右首小卧室··一直知道,在自己不在风园的日子,风染都住在容苑里·原来,容苑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颓败的院落。
想到风染一年多来,除了会出来陪自己练功侍寝以外,都把他自己囚禁在这个促狭的小小院落里,不知是何等的痛楚煎熬,何等的心灰意冷··其实贺月曾在容苑里歇过一夜,那是把风染赏赐给瑞亲王的那一夜,他心头依依不舍,便在容苑里睡了一夜,想,那里还有风染遗留的气息。
当时是晚上,觉得这容苑虽然偏远僻静,虽然地方狭小,所幸屋内的陈设用度全是极精致金贵的,布置得虽简单,但每一件东西都极考究奢侈,倒是很符合风染清贵公子的身份和简捷的品味。
当时,自己光顾着想念风染了,在这里睡了一宿后,次日便匆匆上朝了,并没有细看过容苑,此时,在青天白日下再次驾临这小小院落,才知道容苑竟是如此的荒僻颓败风染放着宽敞奢华的太子寝宫不住,非要住到这个破败的小院子来,真不知道风染的心情是如何地消沉孤苦。
·踏进小院落里,贺月的心情忽然被一股酸楚笼罩:原来,他喜欢的人,便是住在这样的地方·风染从浴池出来,便由小远扶着直接回了容苑·自己身上的伤,自是不容许被任何人看见,便把小远打发出去了。
然后风染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身上的鞭伤,都未破皮,不需处理,只是手腕和手掌被绳索勒破了皮,不过都是皮外伤,只是被水泡了,伤口看上去惨白可怕,其实伤口不深也不宽阔,伤势并不重。
最严重的伤就是膝头在跌下浴池时,被磕了道口子,这道口子倒没被水泡过·身体上那私秘处的伤,风染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想着过几天,自然就好了,只是须得少吃东西。
至于强行打通经脉留下的内伤,需要以后练功慢慢修补,不急在一时··一身酸软无力之至,风染坚持着先给膝头上了些伤药包扎上,然后换了干净的衣衫,又撕了两方浅色的手巾,包扎自己被池水泡得血肉惨白外翻还兀自沁着血水的双掌双腕。
其实手掌上的伤也是浅表外伤,本不需要包扎,只是日常生活中最常用到的便是手,因此包扎一下以防再伤··凭风染的功力和耳力,很远就听见纷乱的脚步声一路向自己的容苑走来,风染坚持着替自己包扎完,然后穿了外裳外裤,拿绸带略略束扎了一下散开的长发,便听见内侍嚣张地宣旨:皇上驾到风染抿着唇,走到小客厅门口候着。
贺月进了容苑,草草打量了一番容苑,便看见风染穿着一袭素静的白衣,杏黄的镶边,走出来,傲然卓立在厅门口,微风吹送中,衣袂飘飘,青丝袅袅,恍然回到了从前冷清淡漠的容颜,苍白而憔悴,似乎一夜时间,人便瘦了一圈,伤后精神极是萎靡,只是那日渐黯淡的眸子,此刻象两颗清澈剔透的冰晶,闪着寒芒,透出寒气。
少了从前的张狂,多了一份从容,但那桀骜不驯的- xing -子,不羁不拘的风骨,在那份磨练出来的温润中静静流淌··隔了六年的时光,贺月看见风染,仍是那般震憾惊艳,那个如天人一般的飘逸少年,已经成长为风姿绰约的温润青年,沉静如水,却更深地牵动着贺月的心。
闻着风染身上散发出来的药香味,本想问,却问不出口:那些伤,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伤过之后又去殷殷关心,不免显得太假惺惺了··贺月仰头看着台阶上的风染,只轻轻叫了一声:风染。
·第169章 拂开温情的泡影··风染挺直了身子,卓立在厅门口,淡淡地看着贺月向自己走来,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更没有让路·从他身上,一股疏离冷漠的气息匝地泄出,宛如实质般无孔不入,拒人千里,贺月只叫了一声,脚却如千斤之重,迈不开步伐。
贺月的近身内侍一向是猖狂惯了的,吼道:皇上驾到,还不赶紧让路迎接·风染的唇角微微翘起,淡淡道:滚出去·没有一丝烟火气,却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之势。
近身内侍正待发威,被贺月轻轻一哼就止住了·贺月手一挥,近身内侍们便哑了声,乖乖退了出去·庄总管等风园的人,本就清楚风染的- xing -子,跟在贺月背后,走到容苑的那道圆门处便止步了。
在风园里,未得风染允可,任谁也不能踏入容苑一步,哪怕是小远这等贴身使唤之人,也须得先禀后入·凡是敢逾矩闯入者,无不被风染罚去刑堂打得皮开肉绽·因此,这容苑还真如禁地一般,不容人随意进出。
等内侍退出来了,庄总管回身把门扣上··内侍惊怪道:干什么关门·庄总管陪笑道:这是我家公子的习惯,大人不须惊慌·大人也辛苦了,要不要去后宅厅上喝一杯茶,歇一歇有什么动静,老朽会叫人知会大人。
那内侍想了想,道好··昨夜寝宫里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只有风染和贺月两人在场,但从寝宫里还是隐隐约约地传出了一些声音,内力越高,听到的最多·庄总管内力不高,但一直等候在门外,从那些零星的声响中,完全猜测得到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贺月急急忙忙地追来容苑,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容苑不比太子寝宫的深殿重门,只是蓬窗窄户,怕下人看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凭风染那高傲- xing -子,浅薄脸皮,毒辣劲儿,别要事后杀人灭口。
庄总管打发了内侍和下人,叫了小远,两个人忐忑不安地守在门口··小院里,贺月看着风染,不知道他还可以跟风染说什么,他明明在心底里有很多话想跟风染说,可是那些话每每到了嘴边,觉得说出来是笑话,只好又咽了下去。
风染不会像一般男宠小倌那样借生气而撒娇,借撒娇而固宠,借固宠而谋利·风染一旦生气,就是真的生气·可是看风染的样子,并不象生气,也不象伤心,只是无限地疏离自己。
贺月只觉得经过昨夜,风染待自己的态度变得漠然而冷静,连最后一点虚与委蛇的应付也懒得费劲··如果以前他们中间还可以算隔着千山万水,但只要一直往对方走去,终归会有相见相逢的一天。
现在他们的距离就是天各一方,又背道而驰,只会越走越远,永无聚首之期··风染直直地盯着贺月,冷冷道:陛下追到风染容身的贱处,是还没有玩得尽兴·染儿,刚我在池子里看见你流的血,来看看你·风染完全没有理会贺月在说什么,站在小客厅门口,自顾自地解了衣带,褪了外裳扔在地上,然后中衣,内衣,一件一件脱下,露出鞭痕累累的上身,冷冷说道:想玩,就上。
风染必定让陛下玩到满意尽兴··那平淡冷厉的声音,让贺月无由来的身上一冷,冲上去抓住风染脱裤子的手,叫道:住手,我没那个意思·风染停了手,飞快地把自己的手从贺月手中硬生生抽了出来,一边捂嘴,一边后退一步,跟贺月拉开一段距离。
曾经,他们可以亲密欢爱的身体,经过昨夜,骤然变得陌生,贺月的手摸到他身上时,风染只觉得恶心得想呕·忍下呕意,风染冷冷道:不玩,就走·贱处肮脏,别污了陛下的鞋底。
咱们就不能好好说点话·风染不过是陛下的玩物,随陛下玩耍处置,有何话可说·旧话重提,又勾起贺月一肚子火:玩物我把你当玩物了吗我跟你之间就没有点情份非得来气我·哼,情份风染冷冷道:当初风染献身投靠,就是给陛下做玩物的,何谈情份陛下不怕跌了身份,风染却不敢僭越。
皇帝会跟自己的男宠谈情份说出去真是天大的笑话··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绝决的话语,不带一丝情感,贺月现在才知道,先前,风染用淡淡的语气跟他说话,用淡淡的容色面对他,实在是太温情脉脉了,此时的风染,拿冷若冰霜来形容都是狗屁,分明就是一砣万古不化的冰,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敌意,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断掷出冰棱子,能直接把对面的人插死·风染几句话,完全把贺月对自己的好抹杀掉,他不想再经历那样的沉痛,绝不再对贺月存一丝幻想,也绝不容贺月再伤自己一分。
贺月憋着气,不敢发火,说道:快把衣服穿上·看见风染去穿衣服,贺月又一把拉住:我给你看看伤,伤哪了·贺月的手还没触到风染的衣角,便被风染抢先拂开了:不劳陛下费心。
以前,风染抗拒他,还抗拒得隐忍,现在,却是无所顾忌地拒他千里·他只是在气头上骂了他,打了他而已,可是事后,他还救了他,跟他赔过好话了,风染怎么能如此的翻脸无情贺月发狠道:我要爱惜自己的玩物,给自己的玩物看看伤,成不成那种- yin -戾的气势,从帝王身上散发出来,能让人退避三舍。
·连贺月也承认了:他只是皇帝的玩物罢了·这一年来的挣扎纠结,贺月终于给了他一个明明白白的结果·他终于清楚地知道了他在贺月眼里的位置,贺月爱惜他,不过是在爱惜一个玩物,想玩耍得更长久。
就算风染心里有些喜欢贪恋贺月带给他的那种被爱惜与呵护的感觉,现在他也终于明白了,那些温情的爱惜与呵护不是给他的,是贺月给自己玩物的·心已感觉不到疼痛,风染只觉得象死灰一样漠然。
就象前年,贺月告诉他,不会放过陆绯卿一样,其实他早就料到了答案,只是不肯死心,想求个明白·自己竟然会期待一个皇帝的感情连女人都不会干的蠢事,自己却一直被那脉脉温情的表象所迷惑,做着蠢不可及的美梦,终归伤到心力交瘁,遍体鳞伤,这一切,是自己自取其辱·拨开迷雾,风染只觉得自己的神志无比的清醒冷静,他与他,从一开始,是交易的关系,时至今日,仍旧只是关易的关系,他再不会为一时的温情,迷花了眼。
风染冷漠木然地说道:如此,风染谢陛下隆恩·把刚穿上身的衣服,再次脱下,连着裤子一齐脱光,把自己赤条条地呈现在贺月面前,转身,背对着贺月,然后又转回来,指着容苑的门,说道:看够了看完了出去总算看在对方是皇帝的份上,没有直接喊滚出去。
贺月眼睁睁看着风染脱光了在自己面前转了个圈子,正在疑惑风染这是闹那样听风染这么问,这才回过神来·他说要看看伤,风染就脱了衣服让他看伤。
是这么看伤的吗贺月又是气愤又是心痛,风染分明是戳他心窝他怎么痛,他就怎么戳·勉强忍住气,贺月捡起地上的外裳,把风染包裹起来,不理风染的挣扎,把风染紧紧抱在自己胸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你想怎样·放了我。
三个字,风染脱口而出··他两次亲口应允留在贺月身边,做贺月的人,第一次用来交换陆绯卿的平安离开和玄武山的山水长青,第二次用来交换郑修年的内伤痊愈。
贺月不松口,他便不能擅自离开·尽管贺月实际上没有圈禁过他,风染完全可以去他想去的地方,但无论在任何地方,他都是属于贺月的人·所谓放了我,便是要贺月允诺,放他离开,他不再属于贺月。
他要断了跟贺月的关系··曾经,他迷惑在贺月的爱惜和呵护的温情下,让风染觉得可以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留在贺月身边,当做是养老·当最后的温情被贺月亲手击碎,便是他离开的时候。
放了我·三个字一出口,就像刀锋一样,犀利而决然地割裂了他们的关系··贺月本就- yin -沉的脸,越加冷厉·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风染留下,他为他做了那么多应该或不应该,甚至是下作无耻的事,这么年轻,就背负上宠信女干佞,荒- yín -无道的骂名,为风染,求过母后的赐福,行过结发之礼,一直一往无悔地打算着他们长长久久的将来,甚至想,这辈子,下辈子,都要跟风染在一起。
他怎么舍得放手他怎么能够放得了手··第170章 逼逃··贺月良久没有说话,但风染能感觉到贺月抱着自己的身体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风染身子一扭,挣出贺月的怀抱,只是把那件外裳紧紧扯住,掩盖住自己的身体,冷冷说道:快三年了,陛下还没有玩够吗陛下还想再玩几年风染总会年老色衰,求陛下给个期限,给个盼头。
若期限不长,风染一定会让陛下玩得顺心如意·若没有盼头,风染就难保能让陛下玩得开心··风染要把他跟贺月的关系重新纳入交易的范畴,不再跟贺月有任何感情上的牵绊和幻想,贺月于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不过是个交易的对象。
这样,他就能漠然承受贺月加给自己的羞耻,不会觉得有多么心痛和不甘··风染用那么漠然平静的语气,象谈生意一样,谈着两个人的关系和将来,跟他讨价还价,简直就象是娼门交易那些话,就象刀子一样,一句一句狠狠剜着贺月的心,贺月痛得抽气,又被气得发狂。
他一直竭尽全力的对他好,结果这个人竟是如此地不识好歹贺月气得抬脚狠狠蹬向风染,煞白着脸叫道:你休想离开·贺月替风染打通经脉,早已筋疲力尽,虽经过三个时辰的休息回复,现在仍是极其虚弱,全力的一腿蹬出,内力并不多,力道也不大,只把风染蹬得退后几步便站住了,在那白衣上留下个清晰的脚印。
踢完一脚,贺月扭头就走,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话:洗干净,明晚侍寝他若不赶紧离开,只怕又要忍不住扑过去把风染往死里狠揍这个欠- cao -又欠揍的冰疙瘩他要趁着理智未失,赶紧回宫消消气,留在风园,真保不定会又一次向风染动手。
下一次,风染必定赤身接驾,昨日奏折之事,都会变成事实·风染冷冷地,同样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回答··你敢贺月嘶吼着回身疾冲而来,一手狠狠揪住风染的脖子,把风染逼入小客厅里,最后顶按在客厅墙上,身子气得直颤,眼神好似要吃人一般凶残犀利:你又想找死真以为朕不会杀了你·风染冷冷看着贺月,脸上是万年不变的玄冰,艰难地说道:陛下对风染,有什么下不了手的只是陛下还舍不得毁了自己的玩艺儿。
·这话更把贺月气得双眼赤红,:他那么护他,惜他,宠他,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风染硬是像瞎了聋了哑了一样看不见听不到感觉不着,他不经意说了一句气话,风染就牢牢记住了然后立即决绝地翻脸无情地想跟他一拍两散这世上,还有没有比风染更绝情的人贺月下意识地收紧手指,使劲压迫着手下的脖颈,冷凝着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样子,倒好象是他的脖子被风染扼住了一般。
风染的脸色渐渐惨白,然后又渐渐泛红,幽冷的眼眸盯着贺月,渐渐变得黯淡迷离··跟我动手用内力跟我动手贺月怒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一边喘气一边命令,仿佛自己窒息得快要断气了。
贺月再一次真真切切地知道,这人的心,从来不在他身上这人对他,从来无心无情可是他仍旧舍不得杀了他他要他反抗,把那些淡淡的情份血淋淋地抹杀掉,或许他就能忍得下心来,跟风染做个彻底的了断。
风染的武功远比自己高,讲到动手,自己绝对不是风染的对手·他不想放了风染,也不舍杀了风染,或许逼着风染动手,逼着风染自己逃走,未尝不是一种了断··两年半的时间,捂不热风染的铁石心肠,再是不舍,再是不甘,也必须放手了。
贺月第一次感觉灰心,他想,他花再多的时间和精力,只怕也不能打动风染·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雄心壮志等着他去实现,他跟风染耗不起·那份发自心底的喜欢,经历两年半的时光,渐渐磨尽耗光,是时候,放手了。
不舍放他,亦不舍杀他,就逼着他自己逃走吧··风染一动不动,任由贺月扼住自己的咽喉,渐渐地再吸不进一丝空气,直到意识渐渐丧失,他也固执地控制着不去反击贺月。
贺月竟然会叫他动手,那人是不是活腻味了他们的内力相差越来越远,他一出手,就能令贺月不死也得重伤·这个男人霸道而强势地占有糟蹋了自己,然而他也从他那里得到了从未体会过的身体上的欢愉,也得了从未体会过的被珍惜爱护的感觉,风染已分不清自己对贺月究竟是什么心情和态度,只是固执地不肯反击,不肯伤了贺月。
神志渐渐迷丧之际,风染心头闪得许多念头,想到了许多·两年半以前,他愿意顶替陆绯卿入牢,愿意一命换一命,他多活了两年多,这两年多是捡来的·这两年多以来,过得艰辛痛楚,过得噬心蚀骨,他那么艰难才活了下来,经历了那么多痛楚,他才重新筹谋了自己的未来,他不想白活一世。
是啊,他现在死了,就只是那千万个被主子玩死的玩物中的一个而已,是最没有价值的死法,连想遗臭万年都不能最多留下一些笑谈,供凤梦大陆的百姓们在茶余饭后耻笑一番。
他还没有用他教导他的本事打败他他还没有采到他的花,他想做的事,还很多,唯独不想死·开始时无意识的固执着不肯反击,渐渐变成了有意识的忍耐,竭力保持着头脑最后一丝清明:如果贺月最后敢不放手,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要打他劲力随心而至地凝聚在左掌上,慢慢抬起,在失去清醒之际,求生的本能,终于让风染一掌推向贺月右胸。
贺月把一身的劲力都凝聚在一只手掌上,狠命地扼着风染的颈脖,风染明明没有挣扎,可是贺月仍然觉得他快扼不住了,劲力飞快地消逝着·在打通风染经脉时本就消耗了全身内力,虽然休息了三个时辰,又进行了推宫过血,但也远未复原,不止是那一只手,连全身都飞快地酸软无力下去,正想着要坚持,背后什么- xue -道忽然一痛,贺月便觉得全身猝然失力,骤然瘫软,眼前一黑,贺月瞬间无力地摔到在地上·风染抓着颈子,拼命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很快回复了清醒神志。
那一掌推出,自己并没有拍到实处,若是拍到实处,贺月应该被自己一掌拍飞出去才是,然而,贺月竟然摔倒下去一边喘气,一边斜乜着目光看向贺月,分明从贺月的眼眸脸色中,看出有一瞬间的失神呆滞。
贺月很快就恢复了神志,飞快地爬了起来,瞪着风染·自己竟然会在紧要关头失力晕倒,看着风染带着嘲讽般惊讶的眼神,只觉得自己丢脸之至,转过头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容苑。
浑然不知,他刚才骤然失力,却逃过了一场生死或伤痛之厄··看贺月冲出容苑,风染靠在墙壁上,呛咳着喘息了良久,才挣扎着站起来,冷冷道:我死不了,要你多管闲事容苑里静静的,除了风染的喘息,再听不见有其他的声响。
倒是小远看见皇帝怒冲冲地跑出了容苑,庄总管赶紧一路追下去了·在小远心头,自是风染要紧一些,他不得风染召唤不敢进去,只在门口,怯生生地叫:少爷少爷·贺月会猝然失力摔倒,贺月本人不清楚怎么回事,风染却是清楚的,除了那隐在他身边的死卫,再不会有别人。
郑修年再度回到风园之后,就隐在了风染身边,一直没有现过身,也没有被风园护院们发现过,一年多,风染几乎要忘了郑修年的存在然而,事实上郑修年一直都在他身边,毫不疏漏地守护着他,忠实地履行着他的职责。
贺月不会无缘无故猝然失力,除了是郑修年动的手脚,不会有别人··想到自己的种种丑态都落进了郑修年眼里,风染拉紧了不能遮体的外裳,把自己尽力缩进去,又羞又愤,又气又恼。
这么久,郑修年都隐着,他刚受了辱,郑修年就冒了出来,风染忍不住恶毒地猜想,郑修年是不是也想羞辱他一把郑修年不同于贺月,他带给风染的打击是毁灭- xing -的郑修年甚至都不需要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只要叫风染知道他的存在,就足够让风染羞惭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埋了自己。
越是亲近的人,带来的伤害越大·风染恼羞成怒地凝神倾听着容苑里的每一个细小声响,想要揪出郑修年暴打一顿出气·可是,凭风染现在的内力和听力,凝神细听之后,竟然听不出郑修年的方位来,真不知道郑修年的那份轻功,练到了如何出神入化的地步听了一刻,听不到动静之后,风染便放弃了,只恶狠狠地吼道: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别叫我看到你容苑里,春风微微,竹吟幽幽,丝毫没有郑修年的声息。
·第171章 贮粮··风染在里面叫郑修年滚,倒把门外的小远吓到了:少爷,你看得见我他是站在门外的呀,丝毫不敢越雷池半步··风染颤栗着回房穿上衣服,那铺天盖地的羞耻感才略微淡了一些,沙哑着嗓子吩咐道:小远,传下去,备水。
又被那男人的脏手摸过,他要好生洗洗·既然曾经爱惜过自己的人都想要动手杀他了,他们间就再没有任何的情份可讲,连那虚假的温情都不复存在,今后,他再不会容许他碰触到自己··虽然贺月放了话,叫风染洗干净了,明晚侍寝。
然而,次日晚间,皇帝并没有驾临风园,并且一连一月都没有再驾临过风园,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了事··风染不但没有讨好过贺月身边的内侍,还经常给他们脸色看,内侍们不偏帮风染,皇帝不到风园,他们自然一字不提,倒是帮着收了好处的后宫妃嫔们说话,一心想引着贺月歇在各宫妃嫔处。
贺月一直未在皇后处留过宿,一般独眠于自己的寝宫中,只是偶尔会临幸妃嫔,并不见贺月对哪个妃嫔表现出特别的喜欢来·贺月虽是独在乌嫔处歇了两回,但只是歇着,并不曾临幸,倒让乌嫔成了后宫的笑柄,好在乌嫔淡淡的,并不在意。
朝堂众臣自然也密切关注着皇帝和男宠的动静,皇帝拿着奏折去风园质问了男宠,并在寝宫里拿鞭子狠抽了男宠一顿,寒着脸回到皇宫里,一个月没理男宠,连旨意都不传一个,令得众臣们猜测,皇帝是不是知道了男宠的- yín -乱终于厌弃了男宠虽然贺月在朝堂上,强行压下了男宠- yín -乱逼死人命,要求罚处的奏折,但皇帝其实是相信了众臣们的参劾的果然,男人,最不能容忍枕边人的不忠不贞尤其是皇帝皇帝会不会就此不再宠信那女干佞了,此事还要再看看,然后再定下一步行动。
这期间,风染如常地呆在容苑里,整日整日枯坐,似乎浑然不知成化城里,暗潮涌动·倒是庄总管忍不住,会把朝堂上和后宫里的事告诉风染,把贺月和大臣们,妃嫔们的动静告诉风染。
风染只是淡淡地听着,不多问,也不说什么·知道自家主子一向淡漠冷清,每每一动则已,一动惊人·但是风染这么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实在让庄总管心头无底,不由得暗暗替风染着急。
·庄总管并不清楚贺月跟风染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猜测跟柴小公子的死有关·知道这一次闹得很僵,因为贺月竟忍心打了风染,打得风染吐血,闹得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僵。
以前不管怎么闹,两个人没有僵峙过·这一次,贺月不肯再对风染让步,一个多月不踏足风园,风染是不是真的要失宠了失宠,对一般男宠来说,是可悲的,但是庄总管知道,失宠对风染来说,是解脱,只怕他家公子正盼着呢。
只是庄总管担忧着,害怕失宠之后,公子落入大臣之手的势面,很快就会发生··不管朝堂后宫的暗潮,风染倒不断督促着庄总管加紧变卖了风园里值钱的东西,然后购进大批的米粮,贮在风园里各处空置的房屋中,怕生虫召鼠,受潮失火,还叫派了专人看护着。
风园在暗暗变卖园中值钱物品的消息,很快就被人透露了出去·似乎男宠失宠的事,已经成为了事实·失了宠,就只有狠命地捞钱,男宠这是准备捞够钱财后跑路了失了宠的男宠还敢这样公然捞财,实在是嚣张之至,这也太不把他们众大臣放在眼里了吧太子府的东西全是精品珍品,哪里能容男宠拿去卖钱众大臣手底下有的是官员官吏们使唤,便叫人盯紧了太子府各件宝物的下落,回头好启赃。
自然,启赃时是不会花钱去赎回的,而是直接收缴,谁买了太子府的赃物,谁就活该倒霉·至于风园买了不少粮米运回府去,那是小事,不足以让众大臣多花心思去关注。
在贺月冷落男宠四十多天之后,柴小公子案经过层层上告,告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许宁立刻会同铁羽军都统凌江,火速发兵,再一次兵围风园,这一次,他们是缉拿命案案犯风染,这一次,他们理直气壮,这一次,皇帝再不会救那男宠了,这一次,他们出动的是铁羽军,有源源不断的后援,不怕那男宠有能耐,十万铁羽军前赴后继,足以踏平风园,除非那男宠真是妖魔·以前的太子府跟各路官员都打得热火,可谓门庭若市;如今的风园,断绝了跟所有官员的往来,便是有那阿谀奉承之辈,钻营献媚之人,想走男宠门路的,也一概被风染回绝了,因此风园冷清得门可罗雀。
一般风染只在皇帝驾临,才会迎到正门前堂前庭,在前堂前厅见过礼之后,才跟皇帝一起回到太子寝宫·至于其他的人上门,一概是庄总管打发,风染谁都不见··当铁羽军围住了风园,同风园的护院们发生对峙时,许宁和凌江穿着公服,双双抵达前堂前庭时,迎出来的只有庄总管一个人。
庄总管什么样的大阵仗没见过,不慌不忙地请两位大人前厅奉茶,请教了来意,便请两位大人稍候,自己去后宅通传·庄总管尚未走到厅门,就看见几个铁羽军兵卒把门堵得死死的,凌江也挺身在众兵之前。
许宁淡淡道:此事,不消劳动总管大人亲跑一趟,只要叫个下人带路,凌大人自会带人捉拿,总不能叫人犯收到通风报信又给逃了·前车之鉴,不得不防··这话,分明就是讽刺庄总管上次阵前倒戈,给风染通风报讯,又帮着风染围困住威远军的事。
小小的大理寺卿,敢在风园撒野庄总管叱道:放肆大人们把风园当做什么地方了·哈哈,许宁作势一笑,道:这风园么,以前是太子府,下官们自然是敬畏的。
如今,改了名字赏给了那妖怪,这地方,充其量,不过是座豪华点的民宅,我官府进民宅捉拿案犯,有什么放肆不放肆的倒是总管大人,一意阻挠,企图通风报信,担误了下官们的公务,其罪非轻,只怕总管大人担不起。
许宁能做上大理寺卿这个职位,自然嘴皮子极度厉害,庄总管辩不过,也无心去辩驳,做那口舌之争,只道:那好,且容老朽去叫个机灵的下人来·就凭他家公子此时的功力和耳力,须得着他去通风报信只怕铁羽军一围住风园,风染坐在容苑里就早已经清楚了。
庄总管知道,铁羽军不比威远军,威远军只得一千人,铁羽军若全都开来,足足有十万人,风染再能耐,也顶不住啊他拖延时间,是想等贺月的救援。
如今,除了向贺月求助之外,再无他法·可是皇帝跟公子闹得那么僵,皇帝会不会来救公子庄总管心头一点底都没有··等凌江带着铁羽军,行到中门,却吃了个闭门羹。
原铁羽军统领,后来被调到风园并做了护院掌事的尚斌,站在上一次搭建的木架上,探出半身,向凌江笑盈盈地见礼:凌大人,好久不见啊··凌江不想打哈哈,开门见山道:开门·尚斌陪笑道:凌大人,再往里就是后宅了。
少废话,开门本官捉拿案犯,管你前宅后宅快开·尚斌曾是自己的得力部属,凌江说起话来也不客气,只叫快开门,捉拿风染归案的事,须得速办速结,延误了恐生变数。
·这个变数,说穿了,就是指皇帝·皇帝是有四十多天没有驾临过风园了,种种迹象又表明那女干佞是失了宠了·可是,难保皇帝会不会余情未断死灰复燃大臣们本该再等等,等到确定男宠失宠之后再发难才是。
可是柴小公子等不起,再等下去,就算用冰保着,尸体就要烂了放过柴小公子案,那男宠长期闭门不出,下一次机会在什么时候众大臣商议之后,只得冒险行事,准备在皇帝得到风声之前,一举拿下男宠后,速审速结,取得招供之后,火速处决,事后就算皇帝尚有余情,可人已经死了,又能奈何只要有男宠的供词在手,他们就理直气壮,皇帝就是再想撒气,也不能拿他们怎样。
总之,要尽快除掉男宠,断了皇帝的念想,众大臣才会安心··尚斌仍是陪着笑:凌大人,这可不太好办啊·后宅是我家公子静养清修之地,不得公子点头,谁也不能放进来啊。
凌江与尚斌交情甚好,前年尚斌一次失职,凌江舍不得处罚尚斌,就把尚斌打发到风园来做了护院·枇杷谷一战,风园带出去的护院几乎都死了,包括掌事和几个执事。
之后,尚斌因做过统领,就被提了起来做了护院掌事·其实,在风园里的许多护院,都是受过凌江各种大小恩惠的,凌江不在风园,但凌江在风园护院们的心目中却有着尊崇的地位。
尚斌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凌江当即就火了:你滚开墙头上,觉得自己还是铁羽军兄弟的,就把门打开,拿住案犯,本官自会禀告陛下,为尔等请功··第172章 弃守··哪知,站在墙头上的众护院,只是默是作声地站着,谁也没动·许宁找到凌江,请求协助捉拿案犯时,凌江想,风园差不多都是铁羽军调拨过去的,基本都是自己的手下,他亲自出马,一声令下,要捉拿风染,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然而,风园护院们的表现令凌江大失颜面:他们竟然全都拒绝了自己·尚斌非常有诚意地抱歉着笑道:凌大人,非是兄弟不给面子,你看看,大家兄弟们都不敢给大人开门啊。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清君侧之前,风园上下,大家敬风染,不过是面子上的尊敬,心头总归是瞧不起做男宠的人·清君侧一仗,风染的能耐让下人们大吃一惊,大家再敬风染,就是从心眼里尊敬了。
风染恰巧又给大家发了十倍薪酬,不用再多说什么,轻易就收买了人心··凌江只觉这脸丢大了,铁青着脸,吩咐手下统领们去取攻城器械来,准备强攻风园·又暗暗吩咐,叫守在后门的铁羽军冲击风园后门,只要能冲进后宅,拿下风染即可。
至于风园其他人等,尽量不杀不伤··在经历了一次清君侧之后,风园的护院们也有了经验,一看有兵卒围府,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关门再说,哪里能容许铁羽军冲进来很快,沿着风园围墙一圈,就展开了战斗。
风园护院毕竟人数有限,又不像上一次,是把人困在夹墙之间·这次四围作战,战线太长,这一番,守得极是艰难·好在凌江指挥的铁羽军也不敢大张旗鼓地从风园外的街道上攻打风园,那也太明目张胆了,怕城里的百姓以为发生了战乱,引发恐慌。
于是,最后主要还是从前堂中门处向后宅猛攻·铁羽军一收缩阵线,风园护院的压力就减轻了·在中门内侧,还残留着上次架设的木制战架和敲下来的石块之类,想不到还能再次派上用场,有了这些地势之利,风园在铁羽军的强攻下勉强支撑着。
再者,毕竟铁羽军和许多风园护院曾是同僚,多少有些情谊,动手之际,不免有些手下留情,双方都没有下狠手,虽各有损伤,但还无人死亡··凌江指挥着攻打风园,只把许宁急得团团乱转,想逼着庄总管去下令开门,庄总管这会儿却坐在前厅上,巍然不动:唉,他们太胡闹,太胡闹了不过老朽这点功夫,不敢往那打呀杀呀的地方窜,身子骨不经折腾啊刀剑无眼啊没准就挨上一记暗箭啊哎哟哟,怎么得了说得自己好像老得七八十岁了一般。
少爷少爷小远喘着气,在容苑门外禀报:铁羽军要打进来了护院大哥要顶不住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少爷·风染坐在小书房里,淡淡说道:你不怕累,就四下跑跑,看热闹。
你要是害怕,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小远急得想跳脚:铁羽军是想进来抓你的,少爷,快想法子呀·他家少爷怎么能这么安稳地坐在容苑里不闻不问,坐以待毙呢怎么着也应该像上次那样,拿出什么高招来,把铁羽军打个落花流水才是啊。
风染轻轻一笑,显得心情甚好:傻小子,当我是神仙啊想用三百护院去对抗几万铁羽军,力量太过悬殊,又无险可据,无异飞蛾扑火·从郑家兵法来说,不提倡进行这种注定失败,徒劳无功还自取灭亡的战事。
所以,风染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拒守·护院和铁羽军交手这么久,还没有发生死亡,纯粹是双方都手下留情之故··小远在外面,只急得一迭声问:那怎么办啊公子,快拿个主意·铁羽军人数太多了,实在不是自己园子里这些护院能抵抗的。
还能怎么办风染早就已经穿好了衣服,等着凌江来抓自己··他如今已经恢复了四成功力,相当于二流高手的水平,跟那顶尖高手动手过招是远远不足,但可以轻松保证自己在审案过堂时不受辱不受屈。
再不济,还可以从大理寺的公堂上直接逃跑,再再不济,他身边还潜着一个郑修年,只要他说一句话,郑修年就能为他赴汤蹈火··再者,风染想,自己园子里的护院,都是从铁羽军调拨过来的,自然跟铁羽军是一伙的,这仗根本没法打。
然而风染万万没想到,护院们在没有他的号令下,竟然自觉自发地把铁羽军阻挡在中门之外,要守护住自己·自己从来没有把护院们当成自己人,一向对他们也是冷眉冷眼的,护院们宁愿跟自己以前的上司和同僚们反目,刀剑相向,也要守护住自己,风染心头满不是滋味:在他执意要逃离的时候,这园子,却给了他温情的感觉。
风染便一直静坐在容苑里,听着小远跑来跑去,不断报告战事的进展,诚心要看看,护院们究竟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除了护院,园子里,还有什么人,肯替他出头·其实,铁羽军并没有全力进攻,不然凭那三百护院,能守得住多久小远没跑几趟,便慌慌张张地来禀告:少爷,不好啦,中门被撞开了,铁羽军进来了··不用小远来禀告,风染早已经听见了:去,把那件锦缎衬绒的披风拿来,怕牢里冷。
小远大急:我不我就在门口守住,谁也不让进·风染轻轻一叹:我就去过个堂,没事的·进来,躲屋里去,别出来。
小远跟风染同岁,也已经二十一岁半了,细较起来,还比风染大了两个月,可风染觉得小远有时候还孩子气得紧,总是不由自主地想护着小远··说话之间,冲进来的铁羽军兵卒已经一路鸡飞狗跳地向容苑方向冲来皇帝陛下有旨,令凌大人率所有铁羽军立即撤出风园,不得有违。
钦此那是御前都统叶方生运起内力,高声宣旨,一声递一声,远远地从前堂传来·风园的人听了这旨意,大不客气,立即跟着传旨:皇帝陛下有旨,铁羽军滚出风园去铁羽军滚出风园去·陛下来了陛下来了小远喜极而泣,抱着风染道:陛下来救咱们来了。
哦不,是救少爷来了小远就知道,陛下会来的陛下会来的只是传旨叫铁羽军退出风园,哪有说皇帝驾临了真不知道小远是怎么想的。
风染本来还算平静的脸忍不住沉了下来,把小远一把推开:没事了,你出去·回到小书房里,随手关了门··皇帝来救少爷了,怎么少爷还显得不高兴呢·接到铁羽军兵围风园,为了柴小公子的案子,大理寺要捉拿风染归案的消息时,贺月正在上朝,气得肺都要炸了自己明明已经把众臣借柴小公子案诬蔑风染,企图借刀杀人的奏折硬压了下来,贺月想不到那案子竟然会在二十多天后告上大理寺,而大理寺卿许宁竟然接了案子,而最最令贺月气愤的是,凌江竟然敢帮着许宁派出铁羽军攻打风园·这些臣子们,无视自己的一再告诫,执意要置风染于死地,还真是没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啊·贺月先是吩咐御前侍卫都统领叶方生快马加鞭传旨叫铁羽军退出风园。
可是叶方生出去传旨之后一去不回,贺月越想越不放心,第一次在他的朝堂上坐立不安,心不在焉,于是三五下就把该议的政事议了,立即散朝·散朝之后,贺月等不及车辇,从一个御前护卫胯下抢过马匹,飞骑而来。
风园紧紧毗邻着皇宫,也毗邻着朝堂,贺月暗暗庆幸,幸好自己一意孤行,把太子府赏给了风染,把风染放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距离这么近,消息灵通,自己还来得及护住风染。
那些臣子们一次两次地对风染发兵,要是换个稍远一些的宅子,没准风染早就死了·还没驰到风园,就看见铁羽军将士仍旧密密层层地围困着风园,只是风园前门堵得密不透风贺月本就一肚子的气,这一下更是气炸了,双腿一夹,骑着马,直接冲了过去。
铁羽军兵卒不识得皇帝,本来还想拦挡,亏得从后面追上来的几个御前护卫高声宣道:皇帝陛下驾临风园铁羽军兵府连忙让路,贺月一路飞驰到风园大门口。
大门口前,凌江亲自镇守,不让铁羽军进去抓人,他也要守在外面,谨防案犯逃了,至于许宁在里面怎么抓到案犯,那得看许宁的本事了·一听到叶方生传旨,凌江就知道这场捉拿风园的行动,已经被贺月知道了。
他们想在贺月知晓前,拿下男宠,火速结案处决的意图也宣告落空了··见贺月连朝服都没有换,直接夺马驰来,那紧张心疼男宠的心情,不言而喻·凌江跪下叩头道:臣,铁羽军都统领凌江参拜陛下。
他这一跪,带动着铁羽军兵卒,也齐刷刷跪倒在地,嘴里乱纷纷道:臣草民下官在下小人参拜陛下··第173章 爱到山穷水尽··贺月一勒马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凌江,气道:朕不是传旨叫你们退了吗凌大人还带着人守在这里干什么是想等着风园请你们吃晚膳·凌江奏道:陛下传旨,只是叫臣退出风园,没说不能在风园外守着。
在外面守着等着公子出来再抓贺月气极想笑,他的染儿,要是肯出园子散散心,又何至于郁瘁成病·凌江跪着奏道:臣在外守着,是怕案犯逃跑了。
许大人正由叶大人陪着,在里面缉拿案犯··贺月只觉得心头那火苗腾腾地直窜上脑门,他就奇怪了,怎么叶方生传个旨,就一去不回,原来是帮着许宁去捉拿风染去了是啊,在风染身边,没有人愿意风染活下去而在自己身边,同样没有人愿意风染活下去哪怕像叶方生,凌江这等亲信的臣子,都不愿意风染活下去甚至连风染自己都不想活下去他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喜欢得这么艰难这么难过他只是喜欢他而已,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就算不伦,可也不逆天啊,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反对前赴后继地想置他喜欢的人于死地他的喜欢,就那么不能见容于人世,不能见容于天地一股莫大的悲哀从贺月心底弥漫而出,浇熄了他的怒火,只剩下虚弱无力。
贺月忽然醒悟,与他对抗的,不是某些个臣子和将士,而是人伦理法,是为君之道··皇帝可以豢养玩耍男宠,但绝不能喜欢上男宠··皇帝是不可以真心喜欢任何男人或女人的。
皇帝是高高在上的··索云国不缺忠臣良相··臣子们誓要保住皇帝的千秋英名··红颜男宠祸国之事断不容发生,一有苗头,必要铲除·是的,大臣们一再地想除掉风染,其实针对的并非风染,而是自己。
贺月悲哀地想,是不是他喜欢上某个人,大臣们就要除掉那人才安心也许,他这辈子,能够正大光明喜欢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贺月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自己把风染立为皇后,大臣敢不敢除掉皇后大约是不敢直接除掉的,但估计会前赴后继要求废后,因为风染铁定会有七出之条中的一条:无子。
贺月自嘲地想,他的处境,又比风染好得了多少风染在风园里,是孤单的,他在朝堂上,何尝不是孤单的他是高高在上,可是他也是孤军作战,连最信任的叶方生都跟他不是全心全意他的一举一动,何尝不是受着众臣的监视风染的孤单还有他体会,还有他怜惜,他的孤单,又有谁能明白·贺月没有再说话,打马进了前堂,在前庭下了马,直接进入前厅坐下,不见许宁和叶方生来迎驾,一问,才知道许宁和叶方生正在后宅里劝说风染归案。
贺月刚起念直接驾临容苑,但想到风染说过,下一次要赤身接驾,并且要把大臣们奏折上诬蔑自己的事做成事实·这些自轻自贱的话,风染未必真要去做,却表达着风染断然拒绝的态度。
他不能逼到风染受辱,逼到风染寒心·这也是贺月四十多天一直不敢再次驾临风园的原因·想到此,贺月又在前厅坐了下来,吩咐道:传旨,立即宣许宁,叶方生来见驾。
顿了顿,加上一句:传风染接驾·他在想,风染到底会不会,敢不敢,真的赤身接驾··旨意传下去,很快许宁和叶方生就出来了,在前厅里向贺月参拜见礼。
在两人身后,再无别人,风染这是要拒不见驾么这要是被大臣们知道了,又是个欺君的死罪贺月心下大悔,他不该一时忍不住,去逼风染,倒给了大臣们参劾风染的口实·等许宁和叶方生,参拜完了,稍稍退开之后,小七方在贺月耳边,低低禀告道:风染公子说他独自在太子寝宫候驾。
独自在寝宫候驾想了一想,贺月心头的痛惜才慢慢倾泄而出,吞噬了其他的感觉·是他逼他,终归,把两个人的关系,逼上了绝路·他知道,风染此时独自在寝宫,必定是在赤身接驾他不想辱他,不想逼他的他只是喜欢他而已,可是这份喜欢,已经再不能相见,再不能拥有。
一份喜欢,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努力挣扎过了,可也逃不开一生孤单的帝王宿命·贺月忍下翻涌的悲伤,才使得声音显得平淡平稳,说道:你传旨,说朕不去寝宫了,叫他回去罢就在门口宣旨,千万别进去。
虽然小七的声音小,但落在叶方生,凌江等这样的功力耳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独自在寝宫候驾清天白日,当着众臣的面,就这么赤裸裸地勾引媚惑皇帝,还说那男宠不妖孽简直是无耻之尤不要脸之至这等祸害,必须要除掉好在皇帝似乎并没有受到男宠的诱惑,断然回绝了男宠的勾引。
看来,皇帝确实厌弃了男宠,连见都不愿意再见男宠一面,这么急匆匆跑来阻止他们抓捕男宠,大约只是还有些余情未断罢了·多等些日子,皇帝应该就会忘掉男宠了。
只要皇帝不再宠信男宠,什么时候收拾男宠就不着急了··前厅里静默了下来,贺月不发话,许宁,叶方生,凌江站在底下,也不敢开口··一直等到小七回来了,在贺月耳边小声回复道:小人宣了旨,风染公子在里面回了一声,说‘谢陛下之恩。
’··谢恩风染为这个,向他谢恩以前,他为风染做了那么多的事,风染都未曾谢过他,如今,为了他不去见他而谢恩贺月知道,他们之间曾有过的那份情谊不是,是他单方面曾有过了那份情谊,他越珍惜越稀薄,越拥越少,终归如水而逝,一去不回了。
贺月并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一时的心酸悲伤,很快就压了下去,开始过问柴小公子案·首先一个:凌江,朕对你信任有加,你竟然敢勾结许宁,枉顾朕的告诫,跑来攻打风园,哪个给你的胆子·凌江跪下回道:启奏陛下,是许大人向臣求助,因风园护院太过强大,要求臣协助他缉拿案犯。
臣为铁羽军都统领,职司成化城城防和治安,有责任缉拿案犯归案,臣只是尽臣的职责所在,并没有针对谁,也没有勾结之说·请陛下明鉴··一席话,把贺月驳了个哑口无言。
凌江又叩了个头,道:这风园之主,既是陛下宠信之人,便该为陛下着想,深自检点,才不负圣恩·如今做出这等逼女干出人命的丑事,便是辜负了陛下的恩泽,即便风园护卫再强,臣也要拿下此贼,以正法纪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臣恳请陛下,莫要为了此贼,私心庇护,坏了国家法度。
此贼作恶多端,若是不除,民愤难平··放肆贺月沉着脸,这些大臣,把风染糟蹋成什么样子说得好像风染成了国贼似的他怎么没发现,凌江的口才竟然这么好质问道:逼女干出人命你看见了·一边的许宁跪下启奏道:凌大人说疑犯逼女干出人命,此言差了。
臣接到正八品学官柴老夫子状纸,状告风园之主逼女干他幼子,致其羞愤自裁·臣正要缉拿疑犯归案,以便审理,逼女干之事是否属实,尚无断论·臣只是想缉拿疑犯到堂,才好开审,才能还死者一个公道,还冤者一个清白。
臣因风园防御森严,自忖无法缉得疑犯归案,才向凌大人求援·实是公务关系,并无私下勾结之说,望陛下明鉴·说着呈上状纸,给贺月过目··状纸上,柴老夫子确实是直接状告风园之主逼女干其幼子,其子不从,便纵奴行凶,殴打其子,致其手足损伤,卧床不起,后趁其养伤,将其女干- yín -,致其子羞愤自裁。
柴老夫子不愧是学官,一篇状纸,差点写成四六骈文,其激愤的心情,痛失幼子的悲伤,跃然纸上·贺月这次学了乖,不敢直接撕了状纸,怕搞不好又撕到誉录稿了。
再说,案子已经接了,撕了状纸也没用,再再说了,柴老夫子还活着,随时可以再补一张状纸··贺月还没说话,旁边庄总管咕咚一声跪了下来,高叫道:陛下,我家公子是冤枉的我家公子从不出门,上哪去认识什么柴小公子我家公子清高淡雅,洁身自好,怎么会干出逼女干他人之事,分明是苦主胡说八道,含血喷人,想毁我家公子清名·说完,庄总管拿出事发之后,由左右邻舍和当时为柴小公子疗伤的大夫作证,里正作保,写下的甘结,呈献给贺月,说道:我家公子从未与柴小公子朝过面,逼女干之事,从何说起我家下人,确曾与柴小公子发生过口角斗殴,致柴小公子受伤,风园已为其赔偿了若干银两,让其安心养伤,也算仁至义尽。
风园有当时左右邻舍和为柴小公子疗伤的大夫写下的甘结为证,苦主状告柴小公子因被女干- yín -而自裁,我风园下人就跟柴小公子打了一场架,哪来的女干- yín -之事··第174章 庄总管挺身相代··在一边的许宁- yin -恻恻地说道:总管大人,不要仗着陛下的宠信,就信口雌黄那柴小公子,死前确系被人女干- yín -过,有仵作验尸为证。
边说边拿出一叠案卷来,贺月赶紧摆手,示意不必呈上来了,反正他也看不懂·真心怀疑许宁是不是早料到会有此时这个局面,一早就把案子的卷宗都带在身上·庄总管大是惊讶:死前真被女干- yín -过随即回过神来:这就对了柴小公子是在斗殴之后五日方才自裁,小人一直以为是柴小公子对斗殴之事一时气不过才自裁的,我家公子驭下严谨,还把肇事下人送进成化城县衙自首呢小人一直奇怪,柴小公子为什么要到斗殴五日之后才气不过自裁原来是事出有因既然柴小公子并非是为斗殴之事自裁,就跟咱们风园半点关系也没有了许大人应该去缉拿那女干- yín -之人才是,为什么要抓住咱们风园不放·因为苦主指证,是风园之主女干- yín -了死者,才致其自裁。
·放庄总管差点要咆哮公堂了,当着皇帝和大理寺卿,只得把个屁字咽了回去,忍气道:他哪只眼睛看见我家公子女干- yín -他儿子了只怕他是年纪太大,老眼昏花了向贺月叩头道:陛下,我家公子从不曾踏出风园半步,一向洁身自好,修身养- xing -,深自隐晦,小人愿以- xing -命担保,我家公子从未出过风园,更不可能行那女干- yín -苟且之事其他在场的风园之人,纷纷跪下,说道:小人们愿与总管大人一起,担保我家公子,从未出过风园。
凭风染现在的功力,要想进出风园而不被人知,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贺月虽然一时在气头上也怀疑过风染在外面- yín -乱靡烂,但气消了,还是信得过风染的清高品行,深悔自己又冤了风染。
风染出没出过风园,贺月不敢肯定,但他能肯定,风染绝不是女干- yín -柴小公子的那人·看向许宁,问道:既然风园上下一体担保公子没出过园子,许大人有何说辞·许宁不慌不忙地回道:臣不是正在缉拿疑犯回去问话么到底疑犯有没有女干- yín -过柴小公子,等臣带回大理寺,审过之后,自会还公子一个清白。
一个庶族小吏的幼子被女干自裁,在庶族地位极其低下的凤梦大陆,只算是寻常小案,哪里能够惊动大理寺还出动大理寺卿亲自来审说到底,他们是要借此来抓男宠,并乘机将其除掉的·众臣们的意图,贺月和庄总管如何不清楚不等贺月说话,庄总管已然开口道:陛下,我家公子从未出过风园,也不管风园之事,风园大小事务,一向是由小人打点料理,若说风园中的人和事,没有人比小人更清楚明白了,小人愿代我家公子出堂受审。
不等许宁反应过来,贺月已经说道:如此,甚好,就这么办·自己若是硬行阻止许宁抓捕疑犯,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还要落下个包庇男宠,枉顾法度的口实,后面有些事就不好办了。
让庄总管代风染出堂受审,众臣想对付的是风染,想必不会难为庄总管,倒是个折衷之法··皇帝都松口了,自己若还死咬住男宠不放,那就太不开眼了,许宁只得遵旨。
许宁和凌江来攻打风园捉拿风染是出于公务,贺月实在找不出理由责难他们,只得叮嘱他们以后不得妄自行事,须得事先禀报·回了皇宫,贺月- yin -沉着脸问叶方生:朕叫你去传旨,你倒跑去帮着捉疑犯不知道朕心头惦记公子·叶方生跪着,分辩道:臣是担心,怕许大人会对公子不利,才会跟在许大人身边,臣并未对公子出手或不敬。
怕谁对谁不利许宁跟风染,一文一武,怕文的会对武的不利简直笑话不过贺月转念一想,风染功力逐渐恢复的事,风园中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叶方生更不知情,他替风染担心,貌似对风染并没有什么敌意,因此放缓了语气,叫叶方生起来,说道:方生,你十六岁就跟着朕,朕的事,你都清楚,朕有时觉得孤单,想有个人陪在身边。
·叶方生道:臣愿意随侍在陛下身边··贺月没有再多说话,他要的不是臣下的陪伴,而是能慰籍和填补他内心空虚的那份喜欢··庄总管随许宁去大理寺过堂审案,当晚就回来了。
风园众人问他结果,庄总管解说道,柴老夫子指责风园之主曾逼女干柴小公子,但无凭无证,系柴老夫子的一面之词,不足采证·他们手上有事先取得的邻舍和大夫写下的甘结,足以证明,斗殴之后,柴小公子被人送回柴家时,身上确实有外伤,但并没有遭到过女干- yín -。
至于柴小公子临死之前受到的女干- yín -到底何人所为,已经交到刑部进行侦缉,待拿到凶手,再行开堂审理·整个柴小公子案,已经跟风园无关了··许宁只是想借机抓住风染,不管案情,直接刑讯到死,就达到了他们除掉风染的目的了。
被刑囚死的犯人多了去了,贺月就算要追究责任,许宁也没有多少责任,最多就是贬官罚俸·现在换成了庄总管,许宁就没有必要对庄总管下手了··因昨晚回来时已经晚了,次日一早庄总管便去容苑见了风染,禀告柴小公子案。
他现在对风染的见事之明和果断处理由衷佩服,在风染跟前必恭必敬,丝毫不敢托大··回禀完案子的事,风染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淡淡听着·庄总管便告退出来,在门口略站了一下,思量着有些话,自己该不该说。
便是这么略略一站,风染便在书房里问:先生还有何事·庄总管被这么一问,忽然有些心慌,说道:老朽伺候公子也两年多了,今儿老朽想倚老卖老跟公子说几句话,说得不对,还望公子勿恼。
说··昨儿老朽派人向宫里递信儿,陛下先派遣叶都统来传旨,叫铁羽军撤出风园,自己连忙散了朝,连轿子都顾不得坐,嫌慢,自己抢了匹马驰来,就怕赶不及,公子被拿进牢里受了委屈,想来陛下心头还是在意公子的。
说到这里,庄总管见风染没有吱声,脸色也淡淡的,顿了顿,斟字酌句地说道:公子有没有想过,退后一步,海阔天空庄总管的感情虽然平淡,到底是过来人,跟自己的夫人也经历过打打闹闹,磕磕绊绊的阶段。
贺月那晚打过风染,后来又从容苑怒冲冲地跑出来,然后一个多月不驾临风园,他猜想是不是贺月跟风染闹别扭了贺月跟风染之间就没平静过,总是不断地闹来闹去,不过绝大多数时间是贺月先服软,或者说,是贺月大度地包容了风染。
这一次,贺月坚持了四十多天都不驾临风园,好容易来一次,都不见风染一面就回宫了,贺月是不是被风染气得狠了·庄总管不敢劝贺月,只有来劝风染。
风染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身对着庄总管,冷冷地,慢慢地,带着威压说道:是他叫你来跟我说这话的一股寒凛之气自风染体内无形地散发出来。
一句话,让庄总管只觉得身上一个寒颤,赶紧分辩:是老朽自己多嘴··哦·风染轻轻应着,又坐了回去,那股寒意,仿佛一瞬间又消失了,淡淡说道:该怎么做,我有分寸,不劳先生- cao -心,先生不可再提此事。
以后再有什么事,不必往宫里传信·我是风园之主,自有担待··贺月急吼吼地跑来解围,是在意他吗风染忍不住想:贺月不过是在意自己的玩物罢了,怕自己的玩艺儿被别人抢去玩坏了吧。
他要是真的在惜他,怎么敢,怎么忍心传他接驾寝宫里那一幕虽然并没有人知道,可仍然让风染羞愧难当·也许,那一刻,在他,是羞愧受辱,在他,是一种新鲜玩法吧··老朽担心,若是陛下老是不驾临风园,只怕朝堂上的大人们迟早就对咱们风园动手,就象这次一样。
风染说道:我说了,我是风园之主,有什么事,我自会担待着,不会连累到大家·如果有人想离开,可自便,自己去帐房领三个月遣散钱·顿了一下,又道:传下去,昨儿守园子受了伤的兄弟们,让他们好生歇着养伤,汤药钱由风园来出,不论受没受伤,凡有出力的,庄先生看着打赏。
还有,先生替我过堂受审,多谢了··昨天风染本是打算自己去过堂受审的,他手上有柴小公子邻居和大夫写下的甘结,这官司自己并不理亏·知道许宁凌江等人是想借案子除掉自己,不过自己功力已恢复了四成,早不是任人鱼肉的时候了。
许宁他们的盘算打得再响,也注定要落空·只是自己少不得要在牢里羁留几天,免不了要恶心难受几天··庄总管自然知道风染是个有担当的人,他是怕风染受委屈,说道:小的们都感激公子厚待,都抢着回报公子,哪会生离府之心·这就是风染十倍薪酬换来的效果。
这些人未必会为了十倍薪酬死忠于他,但他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尽力···第175章 相思容易相见难··看准了贺月舍不得自己受辱,用“赤身接驾”把贺月阻挡在风园之外后。
风染知道,脱离了贺月的庇护,会有很多大臣对自己虎视眈眈,想要护住风园,就只能靠自己了·“嘱咐大家以后谨慎一些,风园不是太子府,切不可像以前一样,仗势欺人,惹是生非,我风染不会亏待大家。”
柴小公子案事了之后,日子平淡平静地从仲春进入到成德三年八月十五·这天,贺月又召了庄总管进宫··小七提了一个小小的双层食盒放在庄总管面前,打开来,上面一层,只放着几块月饼,下面一层,是一只肥美的清蒸螃蟹。
贺月道:“你家公子想必又没打算过节吧”风染来到索云国已经快三年了,从来不过任何节日·自己常往风园时,逢年过节,都是自己替风染打点着。
现下自己不能去风园了,想必风染是什么节日都不上心吧·“朕知道他口味清淡,特意叫御膳房给他备了几个不甜腻的月饼·那螃蟹是南面刚进贡上来的。
你家公子体寒,就给他一只,往年他也是要尝尝新鲜的·”忽然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在一边看着,风染才会吃的在自己面前,风染一意顺从,任何事都不拒绝。
贺月忽然明白了,风染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表达过自己的意愿贺月又道:“你家公子要是不喜欢吃这个,就叫他赏人罢·”·小七又递上来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些南方贡上来的浮生苦荞茶。
贺月道:“这茶,味道极是平常,却是养气血的·朕特意叫南方落霞郡送了些上品茶来,公子若是喝了觉得好,便叫他们年年贡上来·老庄,今晚,你就陪着公子喝茶,吃饼,赏月。
你如今年岁也大了,身体想不及从前了,又替朕办事,一向劳碌奔走,这茶,你也喝一喝,有好处·”轻轻舒了口气:“今日过了,这天气又是一天比一天冷了,你要好生照顾公子。”
·庄总管跪下替风染谢了恩,说道:“公子近些日子仍跟以前一样·”风染仍是那样沉静如水,寡言少语,整日斗室枯坐,最多就在容苑内那个小院落里,在那几竿幽竹下,踩着枯萎的竹叶,散慢悠闲地踱步。
冷清平淡的容颜,没有人能看出风染的情绪,风染安静得似乎准备着就此安渡一生··他想知道风染的近况,原来,只一句话就可以交待完了·贺月无话可说,随口夸赞庄总管上次柴小公子案处理妥当,提前拿到有关人等的甘结,让一众想诬陷风染的大臣们无话可说。
庄总管不敢欺瞒,连忙禀告贺月,说自己本来处置失当,得风染指点,才提前拿到了众人的甘结,才洗脱了疑嫌··贺月听了,那刀切斧削一般充满着阳刚之气的英俊脸庞上,满是温柔关切之色:“朕就知道,没有朕,你家公子一样能处理好。”
挥手叫小七退下,扶起庄总管问:“你家公子最近有没有咯血”只有在庄总管面前,他才放纵几分,不必深自隐晦自己对风染的喜欢。
“比先前咯血的次数少了,不过血量多了一些·”庄总管把自己偷偷藏下来的手巾呈给贺月看,只见浅绿的巾子上凝结着三大团赤红色的血渍,显然是才染上没多久,因此颜色还是红的。
那么大三滩鲜血,看了便觉得触目惊心·比五个月前贺月所看见的两小滴黑褐色的血渍,血量岂止多了一些,简直多了十倍·“大夫怎么说”·庄总管双脚一弯,又跪了下去,说道:“小人私底下请了上次那个大夫,没敢请公子诊脉,大夫远远地察看了几天,说,怕是不好了。”
以前常常会拿手巾捂住口鼻,半天才喘息着放开,但只是偶尔会有血滴;现在倒是很少用手巾去捂口鼻,然而每次一捂,巾子上都会染有血渍··“怕是不好了。”
一句话,刺得贺月的心生疼生疼,那种钝痛,如此清晰,沉重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一股莫名的怒气直冲脑门,压下去,又冲上来,几个反复之后,终没有忍住,猛地抬脚把庄总管踢倒在地上,喝道:“混帐这话怎么不赶紧来禀告是不是要等着公子死了,才来告诉朕”他都警告过庄总管几次了,庄总管还是不死心地盼着风染死他怎么这么没眼力,竟然把风染交给一个一心盼着风染死的人去照顾·好在庄总管也习过武,见势不妙,早就防备着,生受了一脚。
贺月只是一时气不愤才想踢人,脚上并没有使上内力,庄总管并没有受伤,赶紧爬起身,磕头道:“小人失职,陛下恕罪”·贺月这话却是冤枉了庄总管。
自从清君侧之后,在贺月的严令下,庄总管渐渐地试着像长辈那般去关心风染,真正地设身处地的为风染着想,渐渐被风染所吸引,知道体谅了风染的苦楚,就不由得生出怜惜之情。
他中年毁家丧子,十几年孤苦凄凉,囤集了十几年的感情,一旦有了决口,先便会淹了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风染就好像是自己的幼子死了十几年后长大的模样,越看便越觉得忍不住的怜爱。
庄总管知道风染脸嫩面薄,又清高孤傲,他不敢在风染面前稍露怜悯之色,只是暗暗地关心关注着风染,从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风染,抓着说话的机会,总是尽力开导排解风染的心绪,把自己认为有用的消息,不管风染听不听,都说给风染知晓。
使得风染虽不出门,却及时地了解掌握了凤梦大陆和索云国,- yin -国的最新局势和变化···贺月四五十天不驾临风园,驾临一回又不见风染就回宫了·刚开始,庄总管以为是贺月跟风染闹了别扭,可贺月竟然半年多都不驾临风园,有事,也是召自己进宫吩咐,议事时也从不言及风染,庄总管就觉得贺月跟风染之间或许真的生了什么事,渐渐地跟其它大臣一样,认为风染已经失宠了,虽然时常能见到贺月,但贺月不提风染,庄总管也不敢主动提及。
这一回,听贺月宣召自己,还当有什么事要交付自己去办,哪知,贺月却只是叫自己带一盒宫中做的月饼和补养气血的茶给风染,还叫自己陪着风染过节·庄总管总算明确知道贺月并没有冷落风染,反而还想念风染得紧。
可是,既然想风染了,为什么不驾临风园呢·贺月舒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情,问:“怎么个不好法”庄总管略一迟疑,贺月说道:“不得隐瞒,如实禀来”·“大夫说,才半年时间,公子呕血的量增加得这么快,只怕五内郁结已是沉疴,再不尽快舒解公子的心结,估计公子就在两、三年之间了。”
两、三年之间风染就只有两三年可活了曾经那么清高孤傲又张狂飞扬,桀骜不驯又风华绝代的人只能再活两三年了贺月直痛得握紧了拳头,才克制住自己不迁怒于庄总管。
那么沉痛的心情,贺月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贺月象了悟了一般,忽然明白了风染自囚于容苑的意思:原来风染早就存下了郁闷- yin -挹到死的心肠·眼里一阵酸楚,大片的水雾骤然迷朦了视线,悲伤突如其来。
贺月咬着牙,仰起头,作沉思状,良久才把泪忍了回去·分离半年,他越加知道他有多喜欢风染,喜欢到无法自拔的程度,喜欢到想跟他长久,长久地厮守缱绻一辈子可是,他那么爱惜的那个人,在跟他初次欢好之后,就存下了- yin -郁死的念头·他喜欢那个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讨那个人的欢心,他甚至摸不到那个人的心。
可是,在风染面前,他甚至忘了他是皇帝,是该由别人来讨皇帝的欢心才是··风染跟一般的男宠绝不一样,除了最初求他放过陆绯卿外,他从来没有向自己要求过什么。
可是,便是最初的恳求,自己也没有答应,反而用来做了要挟风染的理由·风染只是很淡然地承受着他给他的恩宠,也很淡然地承受着他给他的羞辱,他甚至觉得,在风染眼里,恩宠和羞辱,是同一种- xing -质的待遇,所以承受得同样淡然。
风染不争不求,也不言不语,只是淡淡地顺从,淡淡地承受,这让贺月想讨好都找不到门儿··挣扎了半晌,贺月才能够用平静的口气说道:“老庄,多替公子开解开解心情。
唉,他那长随,太蠢笨了,一点不懂开解公子·真不知道,公子怎么就喜欢那个蠢东西了你想着,找个伶俐的小厮给公子,不能近身伺候,陪公子多说说话也好。”
风染身边的小厮,换了一茬又一茬,除了小远,从没有一个小厮能在风染身边停留上半年,除了吩咐小厮做事,风染从不跟小厮说别的话·庄总管只应道:“是,小人记下了。”
心想,这陪公子说话解闷的事,还得自己来做··知道风染只有两三年可活,贺月就没有什么话可说看贺月很久没有再说话,似乎是想摒退自己了,庄总管心头着急,一直憋在心头的一句话脱口而出:“陛下心头既然还想着公子,为什么不去看看公子”不过这话一说出口,庄总管自己也吓得连连叩头:“小人失言,小人逾矩了,请陛下恕罪”··第176章 紫绯之争··贺月只是叱责道:“多嘴”他何尝不想去风园了可风染不松口,他便是再想风染,也不敢再上风园,他绝不能逼得风染真的来个赤身接驾,露体受辱。
庄总管并不清楚自己跟风染之间的情形,多半会猜测是自己故意冷落风染,才不驾临风园吧,才这么请求自己,是为风染着想,也是一片为主忠心,他实在不能苛责庄总管。
贺月问:“老庄,你再说说,你家公子除了坐在容苑里呆,就什么事都不干”他想,若要他长期坐在斗室之间呆,只怕他很快就要疯··庄总管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把风染卖物储粮的事告诉了贺月。
卖物储粮这么大的动静本就瞒不住人,各方人马都密切关注风园的动静,只怕贺月也早已经得到了禀告,现在贺月既然问到了,不如自己先行禀告,探探贺月的口风·要变卖太子府收藏多年的宝物,庄总管心头还是虚。
贺月确实早就收到了臣下的奏折,说男宠大举变卖太子府中的贵重藏品,意图卷款私逃,要求缉拿追查·至于风园购粮之事,也有提及,大臣只说是以购粮为掩护,企图卷款才是目的。
贺月问:“哦,此事是你一手- cao -办,公子并未插手”·“是,变卖藏品,所得银钱,都是小人经手,公子只叫做实帐目,从不过问,绝无卷款的可能。”
庄总管又叩了个头,说道:“小人变卖之前,未能先行请示陛下,乞请陛下恕罪·”·贺月又把庄总管扶起来,道:“那园子,和园子里的东西,都是赏给了公子的,公子叫卖,便卖好了,不必来禀告朕。
朕只是不明白,你家公子为何要如何大规模贮粮”·“小人曾问过公子,公子叫小人莫问·”·卖物贮粮,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贺月却心神一震,分明从这个举动里感受到来自风染内心的燥动有哪个自囚等死的人会大规模卖物贮粮而且,稻米,高梁等物,都不是适合久贮的东西,贮得越久,口味越差,存贮不易,容易霉变芽,召虫召鼠,一个疏忽,还会失火,烧个颗粒无存风染贮粮,绝不是长久之计。
风染若有什么举动,只怕也就是在这一两年内动,担误久了,那三四年的陈粮,存贮得再好,也要变质了··想通了这些,贺月忽然间有些兴奋不已,风染在自己身边深自隐晦了这么久,终于要有动作了是啊,他的染儿,从来都是强者,岂会干那自囚等死的蠢事然而,庄总管又转告了太医的话,说风染只有两三年可活了,风染这个举动,不是给自己安排后事吧想到此处,贺月不禁心头大恸。
可是,风染要那么多粮食干什么不会是用来对付自己的吧凭风染的本事,真要对付自己,自己绝好过不了想到此处,贺月又不禁大忧。
·贺月一时大喜,一时大恸,一时大忧,只觉得一遇到事关风染,自己就纠结烦闷不已·问了庄总管,再无什么风染的事情可以禀告自己了,贺月便吩咐庄总管回去陪风染过节。
贺月独坐在御书房里,那种入骨孤寂又一次渐渐侵入他心田·在风园,还有个庄总管,知道风染是孤单无依的,怜悯着风染没有个伴儿,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可在皇宫里,面对后宫三千,朝臣无数,他自己何尝不是孤寂冷清的何尝不是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作为帝王,贺月必须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一切,他必须把个人的脆弱情感深深隐藏在帝王的威严之下,努力维持勤政爱民的明君形象,暗地里殚精竭智地筹谋着如何消除异己,如何理顺各方矛盾关系,如何富国强兵,如何一展雄图。
原本,他还有一月数度的放纵和轻松,可是……·贺月不敢花费太多的时间感伤,太多的朝政还等着他处理,传承千年的国家,祖辈们给他留下来的是一个不算烂的烂摊子,病入膏荒,百废待兴。
贺月叹了一口气,刚拿起奏折,不禁又想到风染奇怪的卖物储粮举动,不由暗暗猜测道:“大规模贮粮,只预示着将有人大规模消耗粮食,并且粮食陷入短缺,会是天灾吗”凤梦大陆今年虽然称不上风调雨顺,却也没有大面积的灾害生,当排除天灾。
除了天灾,便是人祸,人祸在哪里·自己虽有心一统凤梦,但那将是很久之后的事,索云国的国力还不够强盛,不够支撑他进行战争,目前他的精力都放在治国图强上。
就算将来自己有可能会借助战争达到一统凤梦的目的,可自己绝对会在安定后方的基础上,尽可能小规模地进行战争,岂会穷兵黩武地动一场打到自己的百姓都没粮食吃的战争·那么,风染贮备粮食,担心的,又是什么呢·朝堂上,贺月受风染无意中的启,已经开始逐步着手消除贵庶之间的壁垒,从最不起眼的服色开始入手,允许庶族常服使用除明黄之外的所有颜色,也允许庶族使用除官服图样之外的各色图案修饰服色,同时废除了多项严格区分贵庶衣着服饰方面的严苛规定。
贺月想不到,解禁政令尚未布,就遭到了朝堂众臣的激烈反对,说是贵庶之法自古流传,祖宗法度不可更改·天生庶族,便该守庶族的本份,不该妄想分享贵族的特权。
穿紫佩绯,是流传下来的贵族特权,不容更改··这一回,贺月不跟朝臣们多作争辩,直接就把解禁政令布了下去·然而,事实上并没有出现满城庶族尽皆穿紫着绯的可怖局面,只有一些比较富有的庶族,才新近添制了紫色或绯色的衣服。
不等贺月话,朝臣们就开始查访其中的原因,却是简单地因为染制方面的原因··染制紫色的原料紫草根种植不易,在凤梦大陆适于种植的范围又少,从紫草根提取染料的工序繁复精细,并且染制紫色时,不易着色,往往需要反复染制十数次才能染成一匹紫色衣料。
因此,染制成本,远高于布料成本·染坊往往只给丝锦绫缎之类的高档织物染制紫色,百姓常穿的棉布麻葛等织物,是不会用来染紫色的,染出来,一般庶族没有人买得起,有钱买得起的,又觉得衣料太差了。
绯色跟红色是有区别的,绯色是指鲜艳的大红色,红色是指暗淡的浅红色·绯色也是一种不易染制的颜色,更是一种不易在麻葛上着色的颜色,同样需要多次染制方能成色,染制成本亦居高不下。
解禁前,不是庶族能用的颜色,解禁后,也不是一般庶族用得起的颜色··紫绯之后,是青绿蓝等色,这一类颜色,染料丰富,染制容易,成为了广大庶族最常穿着的颜色。
多是中上层庶族所穿的颜色,一般贵族和富家的下人奴仆,也多是穿这些颜色··青绿蓝之后,便是黄色,染料易得,是最容易染制的颜色,成本低廉·多是下层疾苦劳作庶族的衣着颜色。
·就染制而言,成本最低的是白色,因为不需要染制,也称素色·白色也成了许多贫穷百姓最常穿着的颜色·所谓“白衣”“白丁”之类的蔑称,也是由此而来。
不是穷极了,一般没有人肯穿纯白色··风染- xing -子清淡,喜穿白衣,那白衣上却是绣了精致颜色花纹的,并非纯白色··原来是染制颜色的成本导致的紫绯之色不能人人穿着普及,朝臣们便安了心,觉得只是少数比较富有的庶数能穿着紫绯之色,其实对贵族的影响并不太大,不必为此跟皇帝闹得不快。
朝臣们不继续跟自己争论,也没有继续要求废除解禁政令,让贺月也安了心·他下旨解禁,本意并不是要人人穿紫佩绯,而在于打破深入朝臣们和百姓们头脑里的,根深蒂固的贵庶之法不可更改的观点。
从穿衣的颜色开始,他要一步一步打破和改变贵庶之间的差别,最终废除掉在凤梦大陆流传千年的贵庶之法·凤梦大陆历来就有贵庶族之分,称为贵庶法度。
贵庶法度并非有什么明文规定,只是个约成俗成·贵庶法度大体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规定了贵族享有的各种特权,另一部分规定了庶族受到了种种限制··贵族子弟年满十八岁就可以每年从官府领取贵族食禄,称为例俸。
不经考试就可以入读学宫,学成之后入仕为官,官职可至一品··除了例俸,入学和升官这主要的几点之外,贵族在诸如经商不税,不徭役,服色服式等各方面都拥有广泛的特权。
而庶族自然是没有朝廷例俸可领的,庶族子弟,为了入读学宫,要经历重重考试和选拔,挤得头破血流,重金行贿之事屡禁不止·进了学宫还要战兢兢地经历三年的层层淘汰,最终才能入仕为官,而做官,最高只能做到五品官阶。
贺月就是觉得叫庄总管出仕为官,最多只能做到五品官阶,实在屈才,还不如做个风园总管,更能一展才干,更能为自己出力···第177章 中秋··凤梦大陆传承着同一血脉,同一文明,虽然分裂成十三个国家,却有着基本相同的贵庶制度。
庶族身份在各国通用,而每个国家只认可自己国家传承或敕封的贵族··能够站上朝堂的最起码都是四品官阶,也全是贵族官吏·因此,贺月让凌江在朝堂上与众臣一同议政,是极端的破例。
若想让风染站上索云国的朝堂,更是不可能实现的事···贵族男子必须娶贵族女子为正妻,但可以纳庶族女子为姬妾,但庶族男子不得向贵族女子求亲··象陆绯卿这样的庶族,是不可以向贵族求亲的,更别提向皇族公主求亲了,除非公主自己愿意下嫁。
皇族的亲事往往不能自己作主,也不排除皇帝把公主下嫁给权臣以巩固自己政权的可能·因此风染安排陆绯卿以武入伍,在军队中才可以越阶任职,才能尽快掌握兵权,才有可能求到公主下嫁。
凤梦大陆经过两千多年的传承,贵族因婚配关系,人数大减,再加上拥有巨大的财产,穷奢极欲,不思进取,人才凋敝;庶族无论是人数还是经济实力都在不断增强,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庶族中的一些有才之士越来越不满足于低阶官阶的有限权力,希望可以做到更高的官阶,得到更多的权力,参予到朝政里去··贺月还是太子时,曾经凤梦大陆东面的简国就曾爆过一次以“废贵庶,减赋税,薄徭役”为口号的暴动,虽被简国官府打压平息了下去,但庶族的呼声在整个凤梦大陆都日益高涨。
简国官府和贵族应对庶族呼声的办法是空前严厉苛刻的压制策略,只要是涉及到贵庶之分的言论,都是死罪··贵庶之分的尖锐矛盾,不但简国如此,- yin -国亦如此,索云国,汀国,乌国等整个凤梦大陆十三国全是如此,贵庶之争在整个凤梦大陆上暗潮涌动,随时都有大规模爆的可能。
各国内斗,各国互斗,贵庶之斗,弄得本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富的凤梦大陆各国积弱积贫,人不聊生··贺月还是太子时,就从各方面考虑,暗自主张放开贵庶之争,堵不如疏,从庶族中吸收才干之士,先平息贵庶矛盾,消除国内最基本也最尖锐的矛盾,实行富国强民。
然后再依靠新提拔起来的庶族力量,清洗顽固不化的贵族势力,消除国内势力隐患·稳定局面,先实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目标,然后才是为天下开大同,为万世开太平。
如今,紫绯之争,暂告一段,贺月也算是在不引地贵族阶层激愤的情况下,开启了渐渐消除贵庶之分的漫长征途··“染儿·”贺月在御书房里,合上一本奏折,轻轻地唤着风染的名字。
就算贵庶之分这一仗,再艰难,他也会一步步去争取,只是他与风染之间的纠葛总让他感觉到无能为力,他越想靠近风染,却总是越离越远·除了关注着风园和风染之外,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回到风园,庄总管知道风染的精明厉害,跟贺月难分高下,不敢对风染有所隐瞒,把自己去见贺月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风染··风染听到庄总管告诉贺月自己只有两三年可活时,眉眼一弯,笑道:“庄先生就那么想我死觉得我这个男宠要做到头了,想换个主子”·风染明明在笑,却让庄总管只觉得阵阵胆寒,吓得连声道:“不敢。”
“哈哈·”风染笑道:“其实先生应该告诉他,我只能再活两三个月才是·”风染微微仰起头,唇角不自禁地微微扬起,说道:“不知道他听见这话,会是个什么表情”·当时庄总管吓得跪伏于地,哪敢去看贺月脸上的表情不过他现在倒是看见了风染脸上的表情:那俊秀绝美的容颜上是满满的笑意,宛如春风解冻一般暖人心肠,促狭的笑容,全是孩童恶作剧得逞之后,忍不住偷偷从心底里笑起来的模样,纯净得无邪。
想不到风染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庄总管不由得也被风染感染得笑了:“为什么要说两三个月公子是想……又死遁”就像以前,借走火入魔,诈死逃婚一样·风染的笑靥兀自还带着几分稚气,边笑边狠:“我就想气气他,最好气死他”当初,他是怎么走进太子府的,以后,他也要那般走出去,要当着贺月的面离开,那才合他的身份。
他没想过逃,更不会死遁··“公子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风染笑容一收,却还残留了淡淡的几许笑颜,问:“笑有什么可笑的被咒要死的人,有什么可开心的”·“公子刚才笑了。”
“没有”玉色的容颜,忽然隐约浮现出极淡的红晕,风染此时的神情,就象是一个被逮了现行的孩子,死不认帐风染笑着问:“是哪位大夫替我诊断的,说我只有两三年可活了”·庄总管期期艾艾地道:“大夫并没有这么说,是老朽胡诌的。”
风染一怔,继而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问:“先生不知道这是欺瞒皇帝说说看,这是为何”·“陛下心头还惦记着公子,老朽斗胆,希望陛下能看来公子命不长久的份上,来看看公子。”
庄总管是个精明人,贺月把自己召去,分明是想问风染的情况,又不肯开口,只赏了月饼和茶叶来掩饰自己的心意,知道贺月对风染仍是宠爱在意的,以为两人是闹了什么别扭。
他两个人都服侍过,知道两个人都是死拧死拧的强硬- xing -子,风染更刚烈一些,相对来说,贺月还略为柔软一些·只是贺月是皇帝,也抹不下皇帝的面子,所以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
因此庄总管便想着怎么找个事端,给两个人一个台阶下·所谓两三年之间,压根不是大夫说的大夫连风染的脉都没有摸到,根本就不能确定风染的病情,哪敢就做出两三年之间这种铁嘴神判断生死一类的预言·然而,庄总管再怎么精明,也弄不清楚贺月和风染之间的具体情况,哪里是在闹别扭这么简单又哪里是一个台阶可以解决的·风染笑着笑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一夜他急怒攻心,导致吐血之后,贺月拼死拼活,拼了命地一刻也不耽误地帮他打通经脉,以至于内力透支消耗到虚脱晕倒的地步,敢情,贺月是受庄总管误导,以为他气血逆行,被内力反噬了·贺月是真的在意自己啊。
这个念头一闪,风染便觉得心头微微一痛,随即自嘲地想:“他对我这个玩物还真是舍不得啊,怕我死了,他就没得玩了·”轻轻吁了口气,风染把这些想法从脑海里摒除,前尘如梦,如云如烟。
“先生,我承情了·”风染止住了笑,轻轻一叹:“我亦是男子,大丈夫处世,生则生,死则死,即便万般沦落,我自身受,何须他人怜悯”··一向清楚风染的高傲,庄总管便是心疼风染,也不敢有所表露,道:“是老朽多事了。”
“后面呢又说了什么”·“陛下问公子在做何事,老朽便把公子卖物购粮的事,禀告了陛下·”庄总管生怕风染又斥责自己,分辩道:“这事,瞒不过陛下的。
咱们变卖太子府的藏品,就算老朽不说,只怕早就有大臣上奏过了·”·风染听了,只是静静地,过了一会方道:“这事,告诉他也无妨·”对贺月纵容他变卖太子府藏品的态度,一点不惊异。
庄总管趁机再次问:“公子要买那么多粮米干什么”·风染想了想,只说道:“但愿,是我多虑了·”·静静地听庄总管禀报完觐见贺月的经过,风染吩咐道:“把月饼那些都赏给下人吧,我不喜甜食……”·“都是咸的。”
“……回头若是陛下问起,就直说我赏人了·以后遇着节气,该怎么过,先生叫人去置办就是,要过得热热闹闹的·不能为了我,叫大家都不过节。”
“多谢公子体恤·”·禀过了事,庄总管正在退出去,风染问道:“且慢,我说过了,我的事不劳先生- cao -心,先生还敢跟陛下胡诌什么两三年之间。
背主造谣,照咱风园的规矩,该当如何处罚”风园的规矩也全是从太子府照搬过来的··除了第三次承欢时被郑修年撞破,风染激愤之下,拿园规处罚过自己之外,风染对自己一向还算客气,这会儿忽然搬出风园的规矩来质问他,庄总管只觉得心下一惊,感觉大事不妙背上的冷汗象爆布一样冒出来,立即汗- shi -重衣。
腿不由自主地就弯曲着跪了下去,不知道如何回答·风染不怒而威的气势,竟是丝毫不逊于贺月··风染又问:“我吩咐过先生,我的东西,用过就销毁掉,先生却藏了拿去给别人看。
我提醒过先生,私藏物件等同偷盗·藏物盗窃,照咱们的规矩,又该怎么罚”·“……”庄总管说不出话来··“搬弄主家是非,该如何罚”·“……”·“欺君罔上,又是如何罚的”··第178章 柴房赏月夜谈··风染的声音越问越冷,庄总管只觉得魂都飞了,他这个风园总管怕是做到头了,风染这是要拿自己开刀立威吧他没有惹到风染啊,怎么风染说翻脸就翻脸刚还有说有笑,一派纯真无邪的孩子气。
转眼就问了他背主造谣,藏物盗窃,搬弄是非,欺君罔上四条大罪,这要是四罪并处,他老命不保呀·看着庄总管跪在自己脚边,无话可说,风染顿了顿,方道:“今晚便劳烦先生去柴房过一夜,算是罚过了。
底下人若有异议,便说是我亲自罚的·”风染淡淡道:“先生请起来吧,以后不可自作主张·”·关柴房,是最轻的处罚,庄总管简直不敢相信风染就这么轻易放过了自己,从地上站起来,还兀自不敢相信地瞪着风染。
风染淡淡一笑:“我开玩笑的,吓着先生了先生既然是总管,须得自己领头遵行,才好管束下人·今儿罚先生,是想让大家知道,不管我在不在,风园的规矩不是摆着看的。”
“是·”庄总管一边答应着,一边抹汗,强笑道:“老朽年纪大了,不经吓,当不起公子这么开玩笑·”冷心冷肠的风染,居然也会开玩笑只是这样的玩笑,多开几次,会出人命的这种玩笑,别人来开,庄总管或许会把它当一场玩笑;但风染是那心狠手辣的主,风染说是玩笑,庄总管哪敢真当玩笑来看暗自警醒自己,往后要在风染面前打叠起十二分精神来,不能有丝毫疏忽。
“嘻嘻·”风染笑盈盈地看着庄总管:“我也希望先生别叫我逮着错儿,就没有下一次了·园子里储粮越来越多,先生又请了不少新人,所以,须得立下规矩,叫大家不得怠忽轻慢。”
“老朽明白,会监督好下面·”·晚上,庄总管在风园一众下人们或赤裸,或隐晦,或探究的目光中,走进了柴房·他知道,这是风染立威,要叫大家看着,犯了风园的规矩,就算是总管大人,也一样要受到惩罚。
风园的柴房,当真只有柴,各种各样干柴和木炭,分门别类的堆集在一起·又在柴炭中间,放了几个蓄满水的大缸,以备方便灭火·为了避免雨水淋- shi -了,屋顶倒是盖得严实,只是墙却是四壁漏风。
若是数九寒天被关上一夜,人都要冻成冰·柴房里虽然多的是柴,却是万万不能烧火取暖的好在现在是仲秋时节,虽说夜露深重,庄总管自忖还能对付一夜。
·柴房里除了干柴和木炭,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连点草都没有,想倒下睡觉是绝不可能的,大约只能抽根平整的干柴,坐一晚上··庄总管翻找了个大点的柴墩,搬下来坐下,便想把油灯灭了。
这里全是干柴,失了火可是大事··忽然,柴房的门一开,又关上了,风染淡淡地站在柴房门口·庄总管吃了一惊:“公子,你怎么来了”风染竟然会离开容苑到柴房来,这可太难得了。
风染只是略微打量了一下柴房的情形,向前走了两步,避开门径,便站着不动了:“我对先生包庇纵容,重错轻罚,明知故犯,自坏规矩,理当与先生同罚·”·“公子”庄总管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先前对风染罚他立威,还有几分怨怼·现下知道,风染实是为他立威,也是警醒于他··风染抬头看了看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屋顶,又扫了眼稀牙漏缝的墙壁,淡淡笑道:“把油灯熄了吧,外面月色正好,我与先生赏月。”
“赏月”屋顶给遮得那么严实,哪看得见月亮怎么赏月·“陛下不是叫先生陪我赏月么总不能连累先生违了圣旨。”
原来风染连这一点,都替自己想到了,陪自己受罚,又陪自己赏月,庄总管的心绪,莫名地乱了·觉得自己暗地里心疼风染一场,竟是没有白疼···中秋的月光,透过墙壁上的缝隙,照进柴房来。
庄总管坐在柴墩上,仰视着风染:风染静静地站在门边,身姿挺拔料峭,容色平淡冷清,披上淡银色的月华,更显温润如水,雍容典雅,清高出尘,恍若神仙一流的人物··庄总管心头暗暗叹息: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男宠呢再受宠的男宠,那也是男宠他不禁替贺月感到绝望。
那一刻,庄总管真切地知道,就算贺月再怎么使尽手腕,再怎么拼命努力,贺月的那份喜欢,终究是要镜花水月,注定是要落花流水··放了风染,给那份喜欢,留条退路,留个回头再相见吧。
风染淡然地站着,静静地等着时间的流逝,静静地等着天亮,庄总管却在一边坐立不安:“公子,来坐会吧·”知道风染洁癖,把自己的外裳脱了,垫在柴墩上:“衣服垫着呢,干净。”
“我站着就好·把衣服穿上,夜里寒·”·“公子,要不要叫人送件披风进来·”庄总管问·初进太子府,风染亲手解下了自己的披风。
后来风染便一直不披披风,怕贺月猜忌自己身上藏了凶器,再后来,不管贺月来不来风园,风染也极少披披风··风园之主和总管大人都关进了柴房,阖府的下人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全都战兢兢地在柴房外候着,暗暗自省自查自勉,生怕出了什么错儿,警示的效果简直立杆见影。
“我哪有那么娇弱”风染轻轻笑道:“先生胡诌我的病情,莫非自己还当真了”现在他有内力护体,虽然夜里睡着了,仍会手脚冰凉,身体寒冷,但在醒着时却可以靠内力的支撑控制身体的温度与常人无异,并不会觉得手脚僵冷。
庄总管抓住机会,问:“老朽斗胆,一直想问,公子为什么会吐血”·“练功练的·”风染说道:“长日无事,我自己捉摸了门功夫,开始的时候内力拿捏不准,时时伤到自己。
现下练得差不多了,只是前几天,想再加深一些功力,内力运得猛了一些,才吐了那么多血·早就好了,无妨的,先生其实不必担心·”·原来跟那- yin -挹郁闷,气血瘀结不畅,内力反噬什么的,全然没有关系,原来整日里斗室枯坐,是在捉摸功夫,庄总管这才放下了心,松了口气,又钦佩万分:“练功么,慢慢来,不要伤着自己才好。”
要独创一门功夫,往往要花费一生甚至几代人的努力才能成功,而风染只用了三年不到的时间,就把功夫打磨出稚形,还可以更精进一层,风染于武学上的天赋,实在是可称得上奇才。
风染微微转身,轻轻握住身后庄总管的手,浅浅笑道:“先生待我好,我都记着·只怕这辈子,我都无以回报先生·”微微加力握了一握,就放开了,说道:“只能谢谢先生一直照拂风染。”
最开始,躲在容苑里,闭门不出,是觉得被贺月那般羞耻玩弄,实在没有脸出去见人,后来,经过痛定思痛,风染倒是想得开了,然后天天苦练双修功法,又要捉摸新的武功,还想着回顾自己以前错失疏漏的地方,用心体会揣摸贺月教导自己的君王之道,将之真正转化为自己的能力,他拼命地充实增强着自己的能力,每天只觉得时间都不够用,哪有心情去自悲自怜,去伤春悲秋如果没有必要,他确实不想踏出容苑浪费时间。
他哪有自囚容苑了只是没有时间,出去闲逛罢了··知道风染从来不愿意跟人生肢体上的接触,便是大夫把脉也不愿意,这会儿,风染竟主动握住自己的手,庄总管知道,那是风染真的从心里接纳了他这个人,把他当做朋友来看待,才会不反感跟自己生肢体上的接触,才会有主动握手的举动。
庄总管说道:“说什么回报,公子言重了·”他本没有想过能打动风染,只是自己对风染动了恻隐之心,想不到冷心冷情的风染竟然如此容易被打动,在那万年玄冰的硬壳之下,心肠竟是这般的柔软·示弱于前,示强于后,静待时机,一击致命,而后施之以威,使其忌惮,其后施之以恩,使其敬服,再后示之以亲近,令其死心塌地,收复老狐狸,这是最后一步。
风染轻轻道:“我走之后,风园就全仗先生打理了·”·“公子要走”·“嗯”风染负手而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看着柴房的屋顶,似乎陷入沉思,那清高孤傲的气质,不经意地就从风染身上流露出来,更有一股淡淡的威压气势,从风染没有刻意收敛的气场中,渗了出来。
风染的身量并不阔,个头还没有庄总管高,但庄总管总有一种感觉,觉得风染是那么的高不可攀··风染要离开风园贺月怎么会让风染离开庄总管没敢直接问出来,只问:“公子要去哪里”·风染微微摇了摇头。
“公子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至少,风园储了这么多粮米,风染不会不给个交待,因此,庄总管猜测,风染一定会再回来···第179章 山河裂,烽烟起··风染仍是摇了摇头,世事如棋,他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成化城,再回风园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风园。
“既然公子一时无处可去,为什么不留下”尽管知道象风染这样的人,不可能无处可去,不过既然风染摇头,庄总管就当风染无处可去的情况来劝:“无论如何,陛下定会照拂公子周全的。”
·风染的脸不由一红,马上又变回了平素的玉色容颜·“庄先生”风染轻轻叫了一声,语气陡然变得冷冰:“此乃风染平生奇耻大辱,先生再提一句,重惩不饶”·凤梦大陆东临大洋,渡过大洋是天瑞大陆,常有商人飘洋过海进行海上通商。
凤梦大陆西接天沙大漠,在天沙大漠更西是凯安大陆·这天沙大漠虽号称死亡之地,却也有不怕死的商人开拓出一条通商之路,凯安大陆盛产葡萄,葡萄酿便是商人从凯安大陆经过艰苦跋涉贩卖过来的,虽然不算稀罕,但价格居高不下,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凤梦大陆之南是渊旷沼泽,在渊旷沼泽更南据说是尚未开化的赤南大陆·渊旷沼泽里常年毒瘴弥漫,连商人都止步不前··凤梦大陆的北面则是雾黑大陆,中间隔着一座巍峨广茂的朗昆宁山脉。
朗昆宁山脉山势险峻,连绵千里的山脉中横跨了几道深不见底的天堑,两千年来,只有一条猎人,樵夫,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可通···凤梦大陆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常年风调雨顺,地杰人灵,物产丰富。
只是多国并立,连年战乱,才导致民不聊生··雾黑大陆本是苦寒之地,终年飘雪,物产贫瘠·与凤梦大陆一样,长期多国并立,四分五裂,连连战乱·但在二十多年前,雾黑大陆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苏拉尔。
苏拉尔雄才大略,以一个小国为基础,渐渐富国强兵,慢慢蚕食了周边几个小国后,以各种手段继续吞噬着周围几国,然后文征武伐,一统雾黑大陆,建立了强大的雾黑王朝,苏拉尔称大帝。
一统雾黑,短暂休养生息之后,雾黑王朝便在苏拉尔大帝的率领下,花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经历了两年多的艰苦开拓,硬生生在朗昆宁大山中开辟出一条路来,打通了雾黑大陆与凤梦大陆的通道。
这条通道被命名为百万大道·据说,雾黑王朝为了修筑这条路,有一百多万雾黑人死在路上·苏拉尔大帝把百万大道开辟到凤梦大陆之后,以匪帮蚕食的方式,缓慢地蚕食了弘国和永昌国两国的小部分国土,把那蚕食的地区建成了百万大道在凤梦大陆一面的巨大营地,他们把那块营地命名为- she -凤堡。
弘国和永昌国曾联合周边几国对- she -凤堡进行过围剿,都未成功·弘国和永昌国向整个凤梦大陆出求援,但凤梦大陆各国忙于自己的内斗外战,觉得一块弹丸之地被占,无关紧要,因此无国响应。
而雾黑王朝建立了- she -凤堡之后便一直没有其它动静,只是苦心经营着- she -凤堡,使之成为了北方的从凤梦大陆通向雾黑大陆的一个货物集散之地,商贸异常达,- she -凤堡繁华繁荣得不亚于凤梦大陆任何一个国家的都城。
- she -凤堡刚建成一年多的时候,风染就与陆绯卿一同慕名去- she -凤堡游玩过·那时,- she -凤堡还不繁华,各种建筑和工程尚未完工·常人自然无法一窥- she -凤堡的工程全貌,但这难不到风染和陆绯卿,两人施展轻功把- she -凤堡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 she -凤堡是雾黑王朝修建的,相当具有异域风情,各种建筑的外观跟凤梦大陆大异其趣,陆绯卿看得满眼的惊奇,而风染则看得一脸- yin -沉··风染跟陆绯卿本来准备跟凤梦大陆的很多人一样,从- she -凤堡通过百万大道,走到雾黑大陆去看看异域风光。
但风染看过- she -凤堡之后,在百万大道走到一半就拉着陆绯卿折返了回来··死了这么多人才修成的百万大道并不是无偿使用的,每一个想通过百万大道前往雾黑大陆的凤梦人都要交纳相当昂贵的一笔过路费。
当时陆绯卿很是不解,怪风染白浪费了一大笔钱··风染冷冷的寒着脸,看着大道边朗昆宁山脉的层层山峦,只说了一句:“虎狼之地,怎及我凤梦大陆锦绣河山有什么好看的”·第二年,风染就投进了太子府,那时- she -凤堡已经建成两年,展得很快,越来越吸引各地客商前来贸易买卖,开始趋于繁荣。
- she -凤堡虽是强占了两国的地盘,但是,以是匪帮的形式强占的,似乎跟雾黑王朝并没有关系,雾黑王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凤梦大陆的敌意·- she -凤堡在建成之后,一直没有再向外扩张的意向,又很实诚地跟凤梦大陆的商人通商交易,凤梦大陆的绝大多数人就渐渐默认了- she -凤堡的存在,完全忘了- she -凤堡是怎么出现的。
本来,商人有利可图,又怎么会计较是跟谁在做生意呢·正当元月下旬,人们刚过完节日,熬过严冬,天气渐渐暖了,正在筹划着开春的耕种,一切都是即将欣欣向荣的样子。
元月廿七日,雾国王朝猝然难,雾黑铁骑从- she -凤堡倾巢而出,一夜之间就灭掉了弘国和永昌国的都城,并实施了屠城之策,老人男人婴儿全被杀掉,女人小孩被掠回雾黑王朝为奴。
同时,正在- she -凤堡进行商贸交易和游玩的凤梦大陆人全被清洗杀害··两桩惨案震惊了整个凤梦大陆·凤梦大陆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二月,雾黑王朝已经兵分三路,自北向南一路攻城掠地,起了对整个凤梦大陆的战争随着雾黑大陆的悍然入侵,凤梦大陆顿时陷入一片风声鹤唳的惊恐之中·除了先期被灭的弘国,永昌国,靠北的康成国,奉和国三国,在略作抵抗之后,很快被灭。
紧跟着,一向好战的嘉国也在抵抗二十余日后被抢占了都城,嘉国残部退入与索云国交界的南枣郡地区,继续抵抗·好在雾黑王朝在灭掉三国都城之后,未再屠城,而是实行了奴役统治。
随后,雾黑王朝的东路军进犯乌国,中路军直指索云国,西路军逼近昊国··一月之间,凤梦大陆只剩下了半壁河山整个凤梦大陆同宗同血,顿时激起同仇敌恺之心,剩余八国,摒弃前嫌,相互联络,互为掎角奥援,一时未被入侵的南方五国汀国,- yin -国,喆国,简国,荣国也纷纷派出或表示即将派出兵力前往中部三国助战;北方五国虽然被灭,但嘉国,康成国,奉和国逃出了相当一部分兵力,且战且退,也退进中部三国,一同防守抵御雾黑王朝的进犯。·这一战,雾黑王朝从建立- she -凤堡开始,足足准备了六年,而凤梦大陆却是仓促应战。
雾黑大陆已经在苏拉尔大帝的征战下统一成了一个雾黑王朝,所有人手都可以有序调动,统一指挥·而凤梦大陆诸国并立,各国之间交织着各种矛盾和利益纷争,虽然火线结盟,但行动之际,终是束手束脚,缺乏照应,顾此失彼。
为了己国私利,暗中使绊的事,更是时有生··中路军由苏拉尔大帝亲自统帅,索云国守卫战成了这场战争的焦点·二月廿八日黄昏,索云国都城成化城南门,马蹄声声,一小队铠甲整齐的将军近卫兵驰进城来,他们打的是汀国战旗,战旗中间绣着一个大大的血红色的“陆”字。
·官阶在六到四品以上的将领才能使用褐色帅字,三品以上使用血色帅字·褐色帅旗本是兵营中贵族将领的独特身份标志,但因为很少有贵族愿意进入兵营谋职,如果死守庶族最高只能做到六品官阶的陈规陋习,将会导致五品以上将领大片空缺的尴尬情况,因此兵营中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让庶族将领越阶任职,拿五品俸禄,做二品以下的将官。
其中差了的三品俸禄,由兵部从士兵粮晌里克扣出来补给庶族将领·兵部补给的俸禄见不得光,却是朝廷上下都默认了的,反正是拿普通兵卒的粮晌养着庶族将领,朝廷没有吃亏,贵族也没有吃亏,只是亏了广大的庶族兵卒。
·越阶任职的情况在凤梦十三国的军营中非常普遍·因为,除了武将世家,愿意去兵营挣前程的贵族实在太少了,而中级将领不能大片空缺,只能使用这种变通之法。
这位“陆”姓将领能使用血色帅旗,官职当在三品参将之上··这一小队汀国人马,领队之人,是个大约二十来岁的青年·青年生得高大魁梧,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士,骑在精壮的战马上,显得精神抖擞。
只是青年的面容略微有些瘦削,使青年在干练彪捍中揉和了几分文秀,弯目厚唇,使青年硬朗的脸型显得有些柔和忠厚,炯炯的目光,使青年显得英姿勃勃·眉微微颦皱着,让青年看起来有几分忧郁。
青年脸上有两道淡淡的伤痕,不但不使青年看起来凶狠,倒平添了一些- yin -郁的气质··“吁”青年将领忽然勒住了战马,转头看向一道气势恢宏,精雕玉砌,凛洌森然的门楼。
门楼的门楣上题着一个匾额,上面题着两个大字:“风园”,左下题着小字:“成德手书”··那匾,竟是索云国皇帝的手笔··第180章 兄弟重逢··“吁——”“吁——”跟随在青年将领身后的兵卒们也纷纷勒住了战马,一齐转身看向那气势恢宏的门楼。
“卿哥,”队伍中一个年轻的兵卒问道:“你以前来过好象很熟悉·”·“嗯·”青年将领端坐在马上,环视了一下四周,说道:“三年前来过,成化城都没怎么变。
只是这里怎么变成风园了”青年将领眉头越加地颦皱起来,本来淡淡- yin -郁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狠厉,眼睛直直地瞪着风园两个字,想:他一直惦记在心里的那人,可还活在这道门里活得可好有没有受伤身体的毒有没有制住……·“哟,卿哥,莫不是在这里有相好的这地方可真够气派的,不会是哪家贵族的小姐吧”跟随的几个兵卒都笑起来。
想起从前种种,想到那人待他的深情厚义,青年将领的心狠狠痛起来··就在青年将领打量风园,跟自己的兄弟们说笑时,风园里有几个护院显然也注意到了在门口驻马打量的青年将领,也戒备地打量着青年将领,其中一个恶声恶气地出声喝叱道:“看什么看快滚”·那些兵卒正要反唇相讥,门里出来一个似乎是头领一样的说道:“石头,休得无礼”把那汉子叱退了,向汀国兵卒们揖了揖手,意示歉意。
青年将领仿佛回过神来一般,招呼自己人:“走吧,去索云国兵部办理交接,好生休息一晚,明天开始就不轻松了·”当先打马就走··“娘的个雾黑王朝小爷们要杀到他们雾黑大陆去,干他们的小娘们”兵卒们一边笑骂着,一边跟随青年将领一路打马而去。
青年将领带着兵卒们去成化城兵部办理汀国驰援助守的文书交割,领了官文照会,又去各个不同的仓库领取了配的相关物资,公事办完,天色已经全黑了·青年将领叫兵卒们押着东西先行出城:“你们先出城跟队伍会合,我在城里还有点事,一会城外会合。”
前方战事吃紧,索云国的都城入夜之后,家家关门闭户,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喧闹·青年将领独自纵马在空旷的街道上驰过,打了铁掌的马蹄踩踏在青石板道上,一声一声,仿佛踩踏在人的心上,传出很远。
青年将领径直打马来到黄昏时看过的风园门口,略微迟疑了一下,翻身下马,向门走去··与别的府第紧闭大门不同,风园的大门依旧大大敞开着,门内门外整齐地排列巡视着一队队的护院,若干火把,哔哔剥剥地把大门内外照得明亮清晰,透出森然凛洌的气势。
青年将领走上前,向一个头领一般的护院说道:“请问这位大哥……”该怎么问呢直接问主人甚姓名谁,似乎太无礼了,若说自己是来找人的,似乎也很无礼。
青年将领正在迟疑着措词,黄昏时看见过的那个护院统领从门口走了出来,开口就问:“是汀国陆将军么讳绯卿”·“是。”
青年将领心里暗自戒备,自己刚来,就被人把自己的底细给摸清了·那护院统领一听,顿作喜色,道:“陆将军快请进,我家公子等将军许久了。”
向先前那个护院吩咐道:“快去禀报公子,说陆将军来了·”·“你们家公子……”·那护院统领尚未回答,便听见门内传出一个清越的声音:“绯卿,进来吧。”
说话的人使用千里传音,声音悠然传出来,宛如就在自己耳边说话一般,只是语气仍那般冷冷淡淡的·陆绯卿一听,便觉心头一热,人象中箭一样,没等护院统领带领自己,他已经一头窜进了风园前庭。
风园前庭的景物还跟自己三年以前从这里逃出去时一样,陆绯卿就站在那年贺月所站的前庭中间,看着风染从前厅缓步走出来·那年,也是这般,风染从前厅走出来,又一次把自己送到贺月面前,只为了掩护他逃走,那一晚的情形,成了他的锥心之痛,三年以来,时时忆起,痛断肝肠。
今次,他来,便是要带走他的师哥,任何人都不可阻挡·风染仍旧穿着黄丝镶边的白衣,一把飘逸的长,只拿绸带系着,嘴角噙笑,款步走到陆绯卿面前,停住,打量着陆绯卿,笑:“你长壮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陆绯卿心头一酸,是啊,他是长壮实了,三年来样貌变了很多,从少年长成了青年,可风染被囚禁在这深宅大院里,非但没有长壮实,身形似乎较以前还清瘦了一些,不知道这三年风染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受到那个人的欺凌蹂躏陆绯卿双臂一展,把风染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嘴里出一声感叹般的呼唤:“师哥师哥师哥”·风染慢慢伸臂环抱住陆绯卿,偎在陆绯卿胸前,只觉得陆绯卿的身体硬绷温暖,强健孔武,身体有些陌生,气息仍是熟悉的。
风染闭着眼,感受着陆绯卿的拥抱,也刻意去感爱自己身体的变化·只是风染并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陆绯卿的拥抱下,有什么变化,紧紧拥抱了几下,两个人的身体隔着厚实的衣服紧紧贴在一起,但是自己的身体仍旧没有因为陆绯卿的拥抱而生什么变化。
确信他的身体再不会为陆绯卿意乱情迷,难以自禁了·也许,是因为两个人练起来的双修功法被化去了,随着功法的毁去,那份因功法练出来的感情也就淡了;也许,是隔了三年的时间,那份感情自然淡了;也许,是他的身体在习惯了贺月后,就自然地疏远了陆绯卿……不管因为什么,他对陆绯卿那份见不得光的感情,结束了。
风染把头埋在陆绯卿胸口,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心酸,有些惆怅,也有些放松,有些解脱···两个人中间,隔了三年的时光,很多事都变了,变得陌生,再无法回到从前。
这样也好,他与他,终归还是兄弟··“师哥,你瘦了·”终于,又把他珍惜爱护的师哥结结实实抱在怀里,陆绯卿眼一酸,便流下泪来··风染轻轻笑道:“都做将军的人了,还是动不动就喜欢哭。
叫人笑话·”·陆绯卿拿衣袖一抹眼泪,赌气似的说道:“我就是要哭”在师哥面前,他就忍不住要稚气,因为一切有师哥担待着。
然后拉过风染的手,捋起衣袖拿着风染的手臂翻来翻去地查看··风染俊脸微微一红,手上使劲,便想挣开,说道:“伤都好了·”·陆绯卿跟风染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对风染的脾气非常熟悉了解,就算身上有伤,风染也不会说,不会诉苦喊痛。
因此大手一握,便把风染的手紧紧抓着,身上有没有伤,有没有被那人蹂躏糟蹋,他要眼见为实··风染的内力才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四到五成,还远不是陆绯卿的对手,一挣没有挣开,眼看着陆绯卿继续捋高自己的衣袖,风染不由得脸色一寒,叫道:“陆将军”压低了声音冷冷道:“将军便不能给我留几分脸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护院下人的面,检查他身体,这算什么是关心还是羞辱他的身体是随随便便给人看的·陆绯卿投效到汀国后,两年来全在兵营里摸爬滚打,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每次战后,都是袍泽们相互检查处理伤势,陆绯卿一点不觉得当着护院们的面查看风染伤势有什么不妥,但听风染语气不善,还象以前一样,听话地赶紧撒手,也压低了声音问:“我逃后,那狗皇帝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再伤你”·“没有。”
风染淡淡地说·一切都即将结束了,那些伤痛和屈辱都将成为过去了··那一晚,贺月确实没在身体上为难羞辱风染,甚至还替风染处理了箭伤,然后开始了双修双练。
但贺月用陆绯卿胁迫风染亲口允诺永远留下,永远归属于自己,永远做自己的人·那一晚,心灵上的屈辱,远远过了身体上的伤痛··三年来,陆绯卿时常强迫自己不去想风染被抓回去后将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和羞辱,真的听到了回答,却让陆绯卿完全不敢相信。
风染回答得太快,语气太平淡,一点不真实·知道以风染的- xing -子,再苦再痛,总是自己扛着,总是咬着牙,承受自己的命运,从来不说出来,怕他担心··陆绯卿忍着泪,再次把风染紧紧抱在怀里。
是了,他不该问的,那都是风染的伤痛,他不该去挑开风染的伤疤,说道:“我来,是带你走·”又解释道:“我该早些来救你,进了兵营一直忙……”陆绯卿接受了风染的毒内丹,只有一身好内功,想在兵营里出人投地,单有武功是不够的。
陆绯卿幸运地受到了中军主帅的赏识,把行军布阵,兵韬策略之法倾囊相授·陆绯卿本来就跟郑修年学过郑氏兵法,只不过一直停留在纸上,这下得中军主帅的点拨,领悟得非常快,他不笨,- xing -子虽随和,却有一股韧劲,认定的事情就非要做成功,这两年拼命的学习实践,拼命的冲锋陷阵,就把救风染的事给担误了下来。
此时想着风染还苦苦地等着他来救,陆绯卿既是愧疚又是难过·功名算什么他还记得,在逃走的那晚上,他过誓,要尽快来救师哥的··第181章 那个狗皇帝··“我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走。”
不等陆绯卿再说下去,风染放开了陆绯卿,理了理被寒风吹乱的梢,笑盈盈地说道:“绯卿,你都长成大人了,还跟我搂搂抱抱的,不嫌臊·”·陆绯卿这才注意到,风染肩上有小小包裹,他不禁讶然,不禁想到:风染好象一早就在前庭前厅等着他来,就象那年他逃走时,风染也在前庭前厅等着贺月冲进来。
风染似乎看出了陆绯卿的疑惑,低低笑道:“傍晚时你在门口问,为什么太子府变成风园了,我就猜到你晚上要来带我走·”然后,他便干净果断地处理了风园的大小事务,收拾了简单的行装,便坐在前堂前庭里等着陆绯卿的到来。
陆绯卿更是惊讶,风染怎么可能听得见他在风园门口的说话除非那时,风染就站在门后·可是风园的大门并没有关,他从门外向里望去,除了巡来巡去的侍卫,并没有别人。
风染用凝音成线说道:“我新练了门功夫,可以听到很远·很好玩,也很有用·”一边说,一边笑,脸上尽是猫儿偷腥后的欢快神情,跟风染平素淡漠冷清,桀骜清高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过,风染这样的模样,从前在山上,陆绯卿是常常见着的,一点不觉得惊异··笑够了,风染说道:“走吧·”·陆绯卿看向大门口·只见大门口重重叠叠地站满了护院,全都肃立着,看着风染。
陆绯卿不由暗暗紧握住剑柄,如果有人敢挡他的路,他定要他血溅五步他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化掉了内力的重伤少年,挡我者死·然而,陆绯卿完全想错了。
风染微微侧头,向站在密密麻麻正门口的护院淡淡地随口吩咐道:“把陆将军的战马牵进来,再给我准备一匹快马·不,准备两匹·”·立时便有护院大声答应着,很快就把陆绯卿留在门外的战马牵了进来,把缰绳递到陆绯卿手上,然后恭恭敬敬地禀告风染:“总管大人正在替公子备马,一会儿就来。”
陆绯卿讶然了,压低了声音问:“师哥,他们听你的”·风染浅浅笑道:“我便是这风园的主人·不过此地不宜请你,以后另找个地方请将军小酌。”
在这里,他被囚禁得太久了,陆绯卿一来,搅动了他的心,他的心从没有这么迫切过,迫切地向往外面,那自由而宽阔的天地··陆绯卿有些不敢相信,兀自问:“他们会不会拦着你,不让你离开”他还记得,他逃走时,是何等的艰难,以至于风染不得不被迫留下来。
过了三年,这一切就变了·风染哈哈一笑:“这成化城里,除了那个人,谁敢拦我谁又拦得下我”那傲睨众生的气慨,尽在一笑之中展现。
·“那个人是谁”·风染抿嘴一笑,说道:“还能有谁便是那个狗皇帝”·陆绯卿有些担忧:“师哥,你的功力……”风染失了毒内丹,又没有自己与他双修,不知道这些年,风染的体毒有没有作有没有被体毒折磨得死去活来被化去的功力,有没有恢复·风染没有回答,只无头无脑地说了一句:“我给你备了马。”
“我有战马·”陆绯卿说完就明白了,风染那句话不是跟他说的,可是,风染给谁备马了·一会儿,庄总管亲自牵了两匹马过来,把缰绳递到风染手上。
以前太子府的护卫们差不多在枇杷谷一役死光了,但是陆绯卿却认得庄总管,还记得当年便是这老头儿指挥着太子府的侍卫们满府里翻找捉拿他们·陆绯卿只是略略扫了庄总管一眼,便转过了头,只在心里暗暗提防。
他如今已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不是三年前那纯净清澈的少年郎了,已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待机而动··庄总管把向马缰递给风染之后,不失礼仪地向陆绯卿拱手一揖:“老朽见过陆公子。”
陆绯卿不理不睬,庄总管也不以为意,神态自若地待立在风染跟前··风染轻轻握了一下庄总管的手,说道:“我走了·跟他说,这园子,我还他。”
“还……他”当着外人的面,庄总管吞下“陛下”两个字,跟风染一样,用了个“他”字:“里面的粮食,也一起……”经过八个月连续的卖物购粮,到战争爆为止,风园已经储存了巨量的粮食。
战争一爆,不需要风染再作任何的解释,庄总管乃至于整个风园的人都理解了风染卖物购粮的意思,对风染钦佩得五体投地,简直敬若神明··战争一起,雾黑王朝那样猛烈凶狠的入侵势头,令得各地的粮食价格疯涨不说,还被抢购一空,搞得那穷苦人物,早已断炊,人心惶惶。
而风园里这样巨量的粮食囤集,对于毫无准备的凤梦大陆来说,其作用也将是巨大的,不知可以活多少人命风园人人都等待着,关注着,想知道风染将如何运用这批粮食·风染却浅浅地笑着,把这么大一批粮食,转手送给了贺月:“他赏我金银,我还他粮食,谢他……照拂我这几年……”·“师哥”陆绯卿大不满意地叫了一声。
他便是迟顿也明白了风染所说的“他”指的是谁,那人明明囚禁玩弄了他师哥几年,他师哥干什么要谢他若不是看在战争的份上,他真想杀了那个胆敢冒犯欺辱他师哥的男人·陆绯卿一叫,风染便转头向绯卿卿笑了笑,满是温暖之意,摆摆手,示意陆绯卿不要说话,然后回头说道:“……如今,我要离开了,园子还他,便算与他从此两清了。”
庄总管心头一酸,只说了一声:“公子,你不回来了”·风染微微一笑,反问道:“还回来做什么先生,谢了。”
见风染似乎准备转身上马,庄总管轻轻叫道:“公子·”引着风染,离开陆绯卿几步,轻轻问:“公子觉得,我们能打赢么”·凤梦大陆中部三国虽然组织了抵抗,但士气极度低落,在与雾黑王朝的对阵中,未获一胜,节节后退,所有的抵抗,到目前为止,仅仅只是延缓了一些雾黑王朝向南推进的度而已。
凤梦大陆战局如此凌乱,甚至都未能组织起一次强劲的抗击,大多数凤梦人看不到任何赢的希望,犹如末日来临,恐慌情绪在凤梦大陆尚存的几国中滋生漫延··风染长声一笑,扬声说道:“我凤梦大陆有的是热血男儿,岂会怕他们雾黑蛮子”转头招呼陆绯卿:“上马。”
庄总管带头,按照江湖之礼,单膝跪下,双手抱拳一揖:“恭送公子一路走好”一直默不作声,站在前厅外相送风染的风园各掌事和执事们亦单膝跪下,抱拳揖道:“恭送公子一路走好”·唯独小远在人丛中哭叫道:“少爷少爷不要走,不要走”·风染尚未上马,回头一招手,小远跑过来,说道:“少爷,不要走,留下吧。”
风染拿出手巾,给小远拭了泪,笑着,柔声道:“想不到,我还能全身而退·前年,我病重时,托你的事就算了,不用管了,那些金子都给你了吧·你别留在城里,带着你爹娘避到乡下山里去,越偏僻越好,等仗打完了,你再回来。
小远,别哭了,我如今好好的离开,你再不用替我担心受怕了·”在他最困苦无助的时候,是这个笨笨的长随,默默陪在他身边,给了他一丝丝暖意:“一直,你对我很好,我待你却不好,小远,对不起。
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去找庄先生,他会帮你的·”·小远拉着风染的手不放:“少爷,你带我走吧我能吃苦的,我什么都不怕……”不等小远说下去,风染抽回了手,把手巾留在小远手里:“这个送你。
我去的地方,凶险得紧,不能带着你·别哭了,记着,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出城去·”·小远心头虽不舍,但在风染的积威之下,也不敢再多说多求,只是抽泣着委委屈屈地回到掌事们的队伍里。
风染翻身骑在马上,目光缓缓横扫过风园前庭,然后,风染的目光再次深深投向了前庭曲廊的某处花木- yin -影中·当年陆绯卿逃跑时,也是先躲匿在那里·此时他听得见,也感觉得到,那里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知道是那个人不敢现身,只得藏身在那里。
一抹微笑,在风染唇边荡开,渐渐晕成清丽惊艳的笑颜,笑得放肆,笑得张狂,笑得神采飞扬·“绯卿,咱们走·”风染的声音格外清越从容,头也不回地跟陆绯卿一前一后,纵马驰出了风园。
黄昏时,贺月接到庄总管的急报,说风染忽然处理了园子里的所有事务,似乎是要离开风园贺月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换了常服赶来风园·贺月怕大张旗鼓驾临风园,害风染真来个“赤身接驾”,只好在庄总管的帮助下,偷偷摸摸潜进来,躲在曲廊暗处,把风染随着旧情人私奔而去的情形瞧了个一清二楚···第182章 两清:恩绝恨消··这个喂不家的白眼狼还敢当着他的面,骂他狗皇帝看见旧爱,一张脸都笑烂了,却从没有那样对他笑过在旧爱身边,整个人都那么鲜活明丽,言笑晏晏,在他身边时,就冷冰僵硬得如同行尸走肉·躲在暗处,贺月恨恨地想,心痛得一抽一抽,好象都不是自己的看着风染飞扬鲜活的笑容,恍若鼎山之巅的模样,贺月完全无法动弹,哪怕风染的笑不是给他的一直以为风染笑得少,缺少了鼎山上的那种鲜活张扬是因为风染长大了,成熟稳重了,原来不是的,只是风染不想对他笑·那一刻,贺月才清楚地认识到,他在风染心里什么都不是。
贺月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风染跟着陆绯卿纵马驰出风园大门,马蹄声声,一路南去··看风染在陆绯卿身边那么笑得开心,贺月又想:也许,风染- yin -沉郁挹的心情会霍然开朗,那些病症就可以不药而愈,强留下风染,难道要他眼看着风染抑郁而终·等风染走后,贺月从曲廊- yin -影里现身出来,- yin -沉着脸走进前堂前厅里,重重坐在刚才风染等待陆绯卿时坐过的椅子上,心烦意乱地端起风染喝过的茶水来喝,然后把茶盏狠狠掷在地上。
心很痛,痛得空落落的,象被人从心里挖走了什么东西一样,空落落的痛·从没有这般难受过·想到风染临去前的那一笑,那是对他笑的,笑得张狂挑衅,笑得嚣张拔扈贺月也忽然明白了,风染在他身边低头顺眉了三年,可事实上风染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老庄”·庄总管赶紧走到贺月面前,知道贺月现在心情极坏,濒于作,侧立在贺月身边,不敢吭声。
“派人去追,务必给朕抓回来”不甘心贺月不甘心便这么放手就算风染在他身边会抑郁而死,他也要把风染留在自己身边,要看着他断气,要让风染知道,他是他的·庄总管跪了下去,说道:“公子现在已经恢复了功力,只怕……只有陛下才……”·风染的内力仅恢复了四成左右,并不算太高,只臻二流高手的水平,如果出动大内高手,未尝抓不回风染,但肯定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只有贺月亲自出马,风染才会束手就擒··风染并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还有一个陆绯卿·陆绯卿能在上一届鼎山比武大会中夺得第一的名头,武功自是一流,比风染还高。
就算贺月亲临,风染肯束手就擒,只怕陆绯卿拼了命也决计不会让风染又一次落入贺月之手更何况陆绯卿的身份还是汀国派来驰援索云国的将领,索汀两国的关系本就敏感脆弱,索云国要敢公然对汀国派出的将军动手,无疑会使两国关系雪上加霜,甚至会影响到极度脆弱的凤梦同盟,进而影响到凤梦大陆对抗雾黑王朝的战争·三年前,贺月在太子府当着众人的面,用江湖下流手段胁迫男宠留下,已经在凤梦大陆传为笑话了,这一次,若是再当街亲自追捕跟旧爱私奔的男宠,还大打出手,只怕更要成为凤梦大陆空前绝后的大笑话何况是在这个非常时期,纵然自己不怕背负上昏君的骂名,但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这等大**份颜面的荒谬举动,必定会影响到军队士气。
前方将士在流血流汗,死守国土,后方君王还在跟男宠玩你逃我追的**把戏,这样的君王只会寒了前方将士们的心,谁还愿意为这样的君王守疆戌国在雾黑王朝的铁蹄之下,如今凤梦各国连气同枝,同荣同辱,在嘉国灭亡之后,作为凤梦大陆上仅剩的强国,索云国更是肩负着为凤梦大陆力挽狂澜的使命,贺月深知自己责任之重,哪能如三年前一般不管不顾地轻举妄动·想到这些,贺月的头脑冷静了几分,问:“他走了”他一时心软,错过了留下风染的时机。
“走了·”·贺月安慰自己:“他还存了这么多粮食在园子里,总会回来的·”·庄总管道:“临走前,公子已经把粮食和园子托小人归还于陛下。”
贺月心头又是一痛:“他把粮食送给朕了”·“是·公子说,陛下赐他金银,他还陛下粮食,谢陛下照拂于他,从此两清。”
“从此两清从此两清从此两清”贺月心头又酸又涩,既觉得空落落的,又觉得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无比难受,贺月不由得抬手轻轻揉按胸口,想把那股气顺过来,按着按着,便觉得心口那股气不但没有按下去,倒还涌了上来,头一侧,嘴一张,使吐了出来。
那股气**辣的,还有些甜腥,吐在地上腥红腥红··“陛下”·“老庄”贺月捂着嘴,喘息着道:“不要叫太医,别声张”若是叫人知道他被男宠气得吐血,不说是个笑话,只怕会对凤梦各国的士气是个打击。
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受人注目,他不敢掉以轻心··庄总管甚是担心地问:“陛下”·“吐出来,心头就松了·”心头松了,可也空了,贺月瘫坐在椅子上,一手揉着胸口,声气有些虚弱地道:“去端盏茶来,朕漱个口。”
庄总管亲自端了茶盏进来,服侍着贺月漱了口,又把地上的血迹抹拭干净,看着贺月的脸色,在灯烛下仍显得有些苍白,又问:“陛下,感觉如何”·“没事的。”
贺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歇了歇问道:“老庄,你以前不是叫杀了公子的么,如今怎么舍得放他走了”·庄总管回道:“从前公子怨恨陛下,放了公子,是怕公子会阻碍了陛下的一统大业。
如今雾黑蛮子南侵,公子于兵法一道,实是天纵之才,正是让公子崭露锋芒之时,不能叫雾黑蛮子笑我凤梦无人我国虽为凤梦强国,但兵多将弱仍我国多年积弊,小人斗胆,实不看好南枣郡毛恩将军与嘉国奉和国残兵的联合防线。”
战火尚未烧到自己国土,贺月就已经从全国各地调集了大批军队压上北方阵线,甚至连京畿守军都派出去了,庄总管居然说守不住贺月有些泄气,他也清楚自己国家的兵和将,其实深心里也并不看好,只是不敢说出来,怕打击了士气:“老庄,你说,我们索云国会不会像嘉国一样”像嘉国一样被雾黑王朝灭亡嘉国的耀乾皇帝并不承认嘉国的灭亡,只说是后撤。
可是,一个国家的都城被占据,国土被霸占,那个国家不叫灭亡,还能叫什么耀乾帝就咬死了说,只是后撤···庄总管几乎没有考虑就回道:“不会公子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你怎么知道”·“公子背后有郑家·郑家一直心怀不轨,才会被- yin -国皇帝忌惮·据- yin -国暗部所报,这三年,郑家利用- yin -**需,大力装备郑家军,郑家军养精蓄锐,刻苦- cao -练,其作战能力已经跟三年前同我们清南军交战时大不相同了。
郑家有这么一支精骑,又逢雾黑入侵,凤梦已成乱局,郑家必会待机而动,乘乱而起,以求乱中取胜·”·“他要帮,也是帮郑家·”·庄总管说:“郑家也必须要帮我们我国若灭,整个凤梦大陆还能剩下多少国土还有多少土地供他郑家驰骋凤梦大陆若被灭亡,他郑家能独力支撑再说,- yin -国国小力弱,如何能支撑郑家庞大的军备所需要反观目前还剩下的凤梦诸国,只有我索云国可以支撑郑家的军备我国幅源辽阔,山川高大,江宽河深,比之那- yin -国除了一座玄武山就地平江窄,我国更利于兵家行兵布阵,更利于兵家依势取胜。
据小人所知,郑家精骑只得三万人左右,不可能跟雾黑的百万蛮兵直接对垒,只能依靠山川地势之利,以奇兵方式取胜·战场上,要一正一奇,方收功效,郑家不能正面相抗,就收不到奇兵之效。
只有在我国正面扛住雾黑的攻击时,郑家才能收奇兵之功·小人并不通晓兵法,这些,只是小人拙见,想必公子会比小人想得更深远·就算郑家一时想不到其中的关节,公子一定会想到。
不然,公子在陛下身边三年,就白活了·”·想着风染的决绝与狠毒,贺月心头殊无把握:“只怕,他想朕死,便什么都不顾了·”枇杷谷里,为了杀他,风染干得出拿近万兵卒为他陪葬的事。
如今为了杀他,只怕也干得出拿整个凤梦大陆为他陪葬的事·庄总管正色道:“陛下清楚,公子岂是不明大义之人再说,公子说了,他将粮食归还于陛下,便是与陛下两清了,他不怨恨陛下了。
公子的胸襟比三年前开阔了·”·两清的意思:恩情绝,怨恨消··恩情绝怨恨消两清之后他们从此归于陌路吗贺月只觉得心头大痛。
·第183章 走投无路须放手··庄总管怕贺月反悔,随时都可以在城中搜捕风染,提醒道:“陛下,写道手谕,叫人传旨放他们出城吧·”·贺月奇道:“他们不是走了吗”·“如今成化城实行宵禁,天黑闭城,天亮开门。
这个时辰,他们准定出不了城·”·贺月脱口道:“正好,抓他们回来”·“陛下”·贺月知道自己失态了,叹道:“容朕再想想。”
这谕旨一写,就代表着他与风染的关系,一刀两断,从此两清··可是,贺月自己也知道,还有什么可想的呢·朝堂上的大臣们一再地构陷迫害风染,对风染敌意浓烈,恨不得要了风染的命;后宫里,众妃在自己的惮压下虽不表现出来,但贺月能感觉到除了乌嫔以外,众妃对风染的嫉恨,其浓烈程度,一点不比大臣们少;而自己与风染的关系越走越疏远,风染更是以宁愿露体受辱的方式拒绝与他再相见;再说了,风染的身体本就不好,精元虚耗得厉害,再加气血凝滞,郁瘁成病,随时会有内力反噬之厄,咯血的情况也一天比一天沉重,自己若是强留,只怕风染真的只有两三年可活了·一份不被任何人看好和理解的喜欢,再固执地坚持下去,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风染都不愿意再见到他了,强留下风染,还有什么意思·贺月终于灰了心,只觉得自己的喜欢竟是一步步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他再怎么努力挽回,都是徒劳。
想明白之后,贺月终于写了道手谕,叫庄总管派人火送进宫去,然后叫皇宫内侍去南门宣旨,特旨放风染出城··风染虽然把风园连同一大园子的粮食都还给了贺月,贺月暂时并没有收回园子的打算,只吩咐庄总管守好园子。
风染离开之事,不必外传,但也不必刻意隐瞒·风染虽然离开了,但风园不但不能放松戒备,还要更加警戒·战乱之际,那一园子的粮食将会是多少人的- xing -命啊,绝不让叫人抢了或毁了·贺月看看时刻太晚了,便传旨在风园歇息:“老庄,叫人准备着,朕今儿要在容苑歇息。”
想站起来,脚竟然一软,又坐了下去,只觉得胸口闷痛闷痛的,自己抬手揉着胸口,闷闷道:“原来吐血这么难受·对了,老庄,公子的咯血症状如何了”·庄总管跪下道:“陛下,请恕小人欺君,公子咯血,是另有缘由。”
遂把风染练功咯血,自己妄加猜揣,得出荒谬结论之经过一五一十禀告了贺月··贺月听完了,怔怔地出神半晌,才低低地笑起来:“天意这便是天意”他若是在写下放行手谕之前知道风染并无内力反噬之厄,因此也无- xing -命之忧,他想,他一定会一意孤行,不顾一切留下风染。
只是这么一点点差别,就放走了风染,贺月只能将之归于天意·他是皇帝,手谕已出,便不能再行随意更改,只能眼睁睁放风染离开··贺月使劲揉着胸口,把一口几乎涌到嗓子眼的血,硬噎了回去,说道:“公子没病就好。”
虽然失悔放走了风染,但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在身边,可是会好好地活着,贺月还是觉得有几分欣慰,暗暗也有一些盼望:只要风染还活着,只要风染不故意避他,他们或许还有再见的机会。
喜欢到山穷水尽,喜欢到走投无路,他只能放手,给那喜欢,留一线生机·贺月想:他的喜欢,会不会柳暗花明,绝路逢生·枕着风染枕过的枕,盖着风染盖过的锦被,容苑里满满的都是风染留下的痕迹和味道,贺月才觉得格外的孤寂冷清。
没有风染的风园,什么都不是,本来是一座大园子,现在只是一座大粮仓··就算容苑里烧了地龙火盆,贺月把自己紧紧裹在锦被里,仍觉得好冷·他想,风染是不是每天夜里,都这么蜷缩着身子,忍受着无边的孤寂和冷清他学着风染的样子,煨了两个暖壶在被子里,过了好半天,才把身子温暖过来。
·贺月用尽了力气,才克制住不去抓回风染·他从没有对谁有过这样入骨的喜欢,只对风染,想不顾一切,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陪自己到老到死从小便学习帝王之道,从小便知道做为帝王要摒弃凡俗人的情感,要做到清心寡欲,无情无求,公正公平,不偏不倚。
可是,贺月此时此刻,深深明白,他对风染有一份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喜欢·虽然已经有半年未见过风染了,但知道风染就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不觉得如何想念。
现在风染离开了,才觉得,他好想他,好想好想把头埋进锦被里,低低地呼唤:“风染……染儿……”心里满是那种情到深处,刻骨铭心的苦涩滋味。
·长夜冷清,月华如水,贺月只觉孤寂无助,转辗难眠··清脆的马蹄声响在空阔萧索的街道上,陆绯卿引着风染一路向南,他率领的汀国援军,暂时驻扎在成化城南郊。
“师哥,快点,跟上·”陆绯卿一路打马,恨不得立即飞马出城,风染却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陆绯卿看得出来,不是风染的马跑不快,而是风染故意这么慢悠悠的走,把陆绯卿急得直冒汗,一迭声催:“快走快走。
你就不怕狗皇帝带人追出来抓你”·“绯卿,做将军的人,要沉得住气看这辰光,城门早就关了。”
等陆绯卿赶到南门,城门果然早已经关闭了·成化城本来不宵禁,是在战争之后才实行了·陆绯卿上前交涉,说自己的汀国援军,急需出城回营,也未能说动守城将官开门。
陆绯卿问:“怎么办”·“你说·”·“人倒是可以跳出去,马怎么办”·风染沉吟道:“凭陆将军的功力,可以扛着马跳出去。”
风染老是喜欢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开玩笑,以前陆绯卿总分不清真假,上当不止,现下倒听出风染故意戏谑他,只是嘿嘿的笑:“师哥拿主意·”·风染从城门边退后丈许,拨转马头,对着来路,说道:“在这里等一等。”
“等啥”·“等人来传令开门放行·”风染淡淡笑道:“或者,等人来捉我·绯卿,你怕不怕”·陆绯卿大不满意,双眼一瞪:“师哥,你又小觑我今儿谁敢抓你,除非从我陆绯卿尸身上踩过去哦呸狗皇帝”·风染唇角浅浅的笑意慢慢地加深,久违的兄弟之情,给他伤痕累累的心,无比暖熨的抚慰。
风染暗自庆幸,他从未对陆绯卿有过非份之举,不能成为痴缠一世的恋人,终究还是一对有过命交情,可以生死相托的兄弟··能够平安地从风园出来,就表示贺月默许了放手。
可是他们还在成化城里,贺月随时可以反悔,除非贺月能放他们出城,或者他们可以平安地呆到明天城门开启·凭风染的武功,想逃,早就逃了·可是风染并不打算逃跑,他一定要逼到贺月放手,以此了结掉他们之间的主宠关系。
风染说道:“绯卿,一会儿有什么事,你要听我的·”·“好·”·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难熬,风染自是等得气定神闲,陆绯卿捺着- xing -子等了一会就不耐烦了:“这狗皇帝,- xing -子真磨叽”·风染淡淡一笑,问:“绯卿,你到了汀国,有没有见到过公主”·“见过”一提到公主,陆绯卿的不耐神色就消失了,双眼亮闪闪的,脸膛微微泛红,说道:“两次”·风染笑道:“你等公主的时候,也是这般不耐烦”·陆绯卿的脸色更红了,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尽的稚嫩,分辩道:“师哥,不能这样比”等佳人,和等敌人,怎么可以相提并论·风染看着陆绯卿,呵呵地笑,觉得陆绯卿此时的神态还有几分往昔。
见风染没有继续问下去,陆绯卿自己按捺不住,说道:“我刚拿到江湖第一的名头,就出了谣言,说你没死,说你诈死悔婚,说我就是你·我投效汀国,马上就做了六品官儿,公主私底下召见我,就想看看,我是不是你。”
说到这里,陆绯卿的眼睛更加明亮:“公主看见我的时候就认出我了,说我那时跟在你身边·她认得我的”·风染微微有些无语。
外臣想见公主是很困难的,风染以为所谓见了两次,是陆绯卿在人丛中远远地看见过公主两次,他想不到陆绯卿所说的见了公主两次,竟是私下召见·而召见的原因却是因为自己。
看来这位幻沙公主对自己当年悔婚,一直念念不忘,只是不知是痴心不改,还是怨念至深·“第二次呢”·“过了没多久,公主又召见了一次,问你到底死了没有。”
风染的死亡做得中规中矩,还给汀国出过死亡照会,是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死亡,为什么幻沙公主会有所怀疑“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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