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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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四)
第305章 夫妻相处之道··风染忽然提起自己早年时的心愿,让郑修年更加烦闷不已·他做了死卫,这辈子注定了要默默无闻,永远附属在另一个人身上·这么多年,他渐渐地熄灭了他的心愿,习惯了这种生活,守护在风染身边,看着风染成长起来。
可是,那些心愿,终究是他少年时,支撑着他刻苦读,勤学苦练的力量,是他少年时期,最亮丽的色彩·那亮丽的色彩在他做了死卫之后,便渐渐黯淡了,最终黯淡成他心底最不能碰触的伤痛。
风染忽然挑起他心头的痛,郑修年一时控制不住,不由得恶声恶气道:“哼,提那些旧事做什么早就过去了”·“没有修年哥,这不正有个机会,让你指挥招降匪兵一役,打得好,你就能一战成名。
不是,你一定能打好这仗的”·郑修年更加恚怒:“你不是要助我一战成名,你是替那人游说我给他卖命”·风染很直接地承认了:“对啊。
俗话说,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这天底下,我凤梦大陆,就只剩下四个帝王,耀乾帝(嘉国),熙安帝(汀国),云逸帝(喆国),成德帝(索云国),修年哥,不用我说,你也清楚,这四个帝王,谁才是最好的买家!”·郑修年反唇相讥道:“我何必定要卖与帝王家,敝帚自珍不行么你看着他好,是你的事。
挖墙角不必挖到我跟前来·”·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风染才柔声道:“修年哥,抛开他跟我们的私怨,用平和的眼光看他·他勤政爱民又不愚昧昏聩,锐意进取又不急功近利,胸怀宏图又不穷兵黩武,一再的肃清吏制,惩制贪污,重视民生,多兴利民之策,大幅提高庶族地位……你觉得他还有哪里做得不好这样的帝王,便是凤梦十三国仍在,他也是个中翘楚,可以算个明君,给他做事,他必能知人善任,让你一展抱负。”
郑修年只是嗤笑:“小染,我不同你争这些,别逼我说难听的·我只说一句,他要是真能知人善任,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再说,他每每任用官吏,往往一正一副,说得好听,叫正副相辅,说得难听,就是互相监督,他哪是知人善任他分明就没信任过谁”·“他不是没设副都统帅么”·“他也就对你未设副职而已”·“任用官吏,正副相辅才是主要的,互相监督是其次的,你要是行得直,坐得正,何必怕人监督事有反正,你不能总是看到反面去了。”
郑修年被风染拿话一逼,急了,叫道:“我便是不喜欢被人监视着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行藏失了规矩方圆,出了差池,一天天活得战战兢兢,活得累不累我还不如散居乡野,自由自在。”
风染听了,只觉得郑修年简直是指着自己鼻子在骂,当他出任都统帅时,就是活得战战兢兢,生怕失了规矩方圆,生怕出了什么差池,可就是这么小心谨慎,他还犯了九大罪状呢,要说累不累,真心的累,累得值倒好,可是他累得不值啊风染被郑修年堵得说不出话来,想端茶来喝,平复一下心情,不想手一滑,把茶盏跌在地上,摔个粉碎。
郑修年以为风染说不过自己,便摔茶盏,对自己使气,他是死卫,不便直接跟风染相争,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风染坐在屋里想,人生在世,不是应该活得畅意适兴么他为什么要活得这么小心翼翼·午时,纪紫烟在屋外隔着门帘儿向风染道:“他叔,别生气了。
你哥就是个榆木脑袋,只认死理,不会拐弯,回头我劝劝他·吃饭了,我特意做了几个叔爱吃的千层酥,当是替你哥赔个不是……”·纪紫烟还没说完,风染赶紧掀起帘子把纪紫烟让进屋来:“哎,我没生气,就同修年哥闲磕了几句。
嫂子以后可别再做千层酥了,做这个老费劲了,小心闪了身子”·郑修年在西厢里高叫道:“纪紫烟,回来谁叫你跟他赔不是了我有什么不是爷们儿之间的事,你别瞎渗合。”
纪紫烟微微红了脸,压低了声音道:“刚你们在屋里说话,我都听见了·我不是有意要听的·我觉得,今上若真像叔说的那样,应该是个好皇帝啊。
我在成化城也住了二三年了,听茶客们闲聊,大多数也都称颂今上是个明君·我真不明白你哥怎么就不愿意出仕了”再把声音压得更低:“叔,我晓得,你哥心头一直想带兵打仗,想成为名将,想光宗耀祖……想把婆婆从梵净山老寨接出来。
等我慢慢劝他·”·梵净山老寨是郑家选择的供郑家人休养繁衍的大本营,郑家的官宅里只住着几个爷们,家眷都住在梵净山老寨,防止了被人用家眷要挟·至于那梵净山在何地,风染也没有去过,并不清楚,只听说,并不在原- yin -国境内。
风染听了纪紫烟的话,有些讶然,郑修年竟然想把母亲从梵净山老寨接出来,难道郑修年跟郑家离心了·当晚,轮到风染值夜,等风染第二天回来,看见郑修年跟纪紫烟两个没精打采的,彼此也不说话,像是抠气了。
晚上又在西厢里一边吭哧吭哧的“大战”,一边嘀嘀咕咕地说些过往的事,风染实在听不下去了,半夜跑去都统帅府批阅公文,然后赶在天亮前人少时又偷偷溜出都统帅府,回到容苑。
如此这般几天,郑修年的口风就动摇了:“派我去指挥收降之役,可以,不过不准给我派副兵马都督来监视·出仕为将也可以,还是那条,不准给我派副职还有,他要是派我为难你或郑家,我绝对不奉旨,立即辞官。”
不管怎么说,郑修年答允了出仕带兵,指挥收降之役,让风染放了心··郑修年的学识才情都远在自己之上,辩才更是了得,风染就基本上没辩赢过郑修年,想那纪紫烟不过一介江湖女子,才学更差,是如何辩过郑修年的逮着空子,风染偷偷不耻下问,纪紫烟含羞笑道:“叔都辩不过他,我才不同他辩论。”
“那你是怎么说动他的”·“等叔娶了媳妇,自然便明白了·”纪紫烟一说完就想起风染早已经娶过媳妇了,只是那媳妇是个挂名的,挂名的不说,还不同意和离,觉得小叔的婚事,真让人揪心。
自己无心之中揭了这个疤,有些歉然,便解说道:“他其实是想出仕为将的,只是抹不下脸来……须得我劝他……他的事,我都不管,让他自己拿主意,不然会叫人笑他惧内。
但是此事关系他一生,我便得管·他不该为了呕气,把一生所学都埋没了,把一生心愿都磋砣了,我不能见他抑郁一生……他不是惧内,是敬重我,喜欢我,我的话说得对时,他便要听。
夫妻相处,最重要的是相互体谅迁就……你哥,从不忍心让我失望,是对我最好的人·”··“啊”这个答案大出风染意料,见纪紫烟虽是江湖女子,却明白事理,又识得大体,得妻如此,深为郑修年庆幸,对这个表嫂顿时肃然起敬。
同时纪紫烟的话,也让风染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觉悟··随后郑修年去吏部录了职,领了个六参军的闲职,先暂时录属于京畿守军,因后面派出护送犒军物资的也是从京畿守军里派。
这参军虽然是军职,却是个闲职,相当于军中的谋士,不带兵的,因此郑修年也不必天天驻守在军营里,每晚仍回来睡··风染担忧郑修年初入官场,不懂规矩,每每提点教导,又怕郑修年孤身北上,指挥战役,遭人暗算,又央了贺月,暗中下旨,叫郑修年在京畿守军中暗暗选了四个可靠机灵的兵卒作为郑修年此行的贴身亲兵。
然后风染又同郑修年翻来覆去地讨论演练招降之役所会遭到的种种情况,敌方的策略,我方的应对等等事宜,预订了几套方案以供郑修年应变·风染又殷殷的叮嘱郑修年初当大任,一定要沉住气,不要固执,要随机应变,更不要小肚鸡肠,要听得进下属的劝诫。
其实风染孤直耿介的- xing -子,完全跟郑修年一脉相承,因风染受到了陆绯卿的一些影响,稍好一些,郑修年则更加生意气一些··风染这番心- cao -得极琐碎繁复,竟令郑修年生出种觉得风染便像是自己父亲一般的错觉。
风染一面替郑修年- cao -心,一面又隔三岔五的潜入都统帅府里批阅公文,仗着有贺月撑腰,一般官吏也不敢发难,便把自己贬官前吩咐安排下去的事项,又重新做了起来,只是自己不能出头,事事借着贺月的名义。
只是风染每回潜入都统帅府不久,贺月就脚跟脚地驾临了,然后跟风染一起商讨着批阅公文·其间,贺月时常凑近风染身边,恍若不经意地把身体碰到风染的身体,把气息直喷到风染脸上身上,搅得风染心绪不宁,等把风染体内的情潮拨撩起来,贺月又一脸正经肃然,目光清亮明澈,凉凉地说道:“你先批着,我宫里有事,先回了。”
·第306章 避无可避的邂逅··整个都统帅府只怕都是贺月的眼线吧贺月会脚跟脚地驾临,想必是自己一潜进来,就有人报与贺月知晓了·只是贺月每每如此拨撩自己,然后又回宫了,风染便知道贺月是故意的。
可是,到底贺月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想“吃饭”最最奇怪的就是,贺月明明拨撩起了自己的情潮,却丝毫不约吃饭,只一脸清澈正经地回宫了。
摆明了是不想“吃饭”,干什么还要故意在他身边蹭来蹭去明明知道他的功法练得太高了,经不得他的拨撩,贺月还非要来拨撩他,可是拨撩完了,又不约饭,风染真搞不懂贺月的用意。
风染本想自己开口约个饭局,可见贺月似乎并不想跟他一起吃饭的样子,也就不好开口了··然而,风染被拨撩起来的情潮,虽然在贺月离开之后被风染压制了下去,但终是没有渲泄出来,回头便在梦里溢了。
如此几次之后,风染便知这么下去,对自己的身体极为不好·他的精元本就损耗过度,再这么被拨撩一回,就在梦里溢一回,他的身子经不起这折腾··往后,风染再去都统帅府批阅公文,便想避开贺月。
开始的时候,风染总是捱到下半夜才去批阅一两个时辰的公文,倒是避开了贺月一回,第二回,明明都已经快四更的,风染刚坐下才看了一会儿公文,贺月就急吼吼地驾临了·经过前几次的拨撩,又不得渲泄,风染越发的经不得贺月的拨撩,只觉得贺月便是不做什么,只是偎近他身边,他就觉得一身都酥软了,一股强烈的欲望,直在身体里冲刷叫嚣。
可是看贺月一脸浩然正经,风染只得把约饭的话吞了回去··风染本以为贺月这么晚了跑来都统帅府,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政事须得当面跟自己讨论,哪知贺月仍是贴近他身边,一起把案上的公文批阅了,并无余话。
临走时,贺月随手取过修补清洁过的紫云裘来替风染穿上,又一路蹲下身替风染把钮子扣上,显得自然流畅,丝毫没有降尊纡贵服侍别人的勉强·贺月一边替风染扣钮子,一边道:“如今战乱,只得找这旧衣服给你穿。
等以后仗打完了,我再……”说到这里,便省起,风染活不了那么长,贺月自己一阵心酸,又怕触动了风染,赶紧强咽下去,又换个话题:“听老庄说你现今住的屋子简陋,连个地龙都没有,要在屋里烧盆大火才暖和,别尽惜着炭,缺什么,只管问府里要。
还有,快到年关了,别又什么都不准备·虽说战乱时节,百业萧条,东西都稀缺,可也不能不过节·你若没时间准备,我叫府里备好了,改天叫老庄给你送过去。
你一个人在外面……”·风染终于插上了一句嘴:“我跟表哥表嫂一起住的·”·贺月:“……”那是表哥,又不是亲哥。
就算是亲哥,成了亲,也会淡了兄弟之情,只顾着妻儿·风染身边就一个小远算是贴心的,可一个长随,能顶什么事风染的- xing -子又不随和圆通,总怕风染在街坊市井里吃了亏,自己又不能时时看顾风染,总是悬着心。
这些话,贺月不敢说出来,怕风染以为自己要离间他跟郑修年的关系··扣完钮子,贺月拉着风染的手,一路送出门,又叮咛道:“天要亮了,快走吧,莫叫人看见。
回去赶紧歇下,你今儿晚上又要值夜·记着啊,要把大毛衣服穿在里面·”·一句句贴心的叮咛,都让风染心头觉得熨帖舒适,只是身上在情潮的冲刷下,大为煎熬。
好在冬天衣服穿得多,穿得厚,贺月并未发现自己的小兄弟正躲在- yin -暗角落里蓄势待发·这样的贺月,叫风染又是喜欢,又是害怕,既想见着,又不想见着·在路上慢慢走,借着腊月间的寒气,熄了身上的火。
风染回了家,本不困,但想了晚上要值夜,贺月又一再叮咛要自己赶紧睡,补补眠,风染吃了早饭便倒头睡下,倒也迷糊了一会儿,只是朦胧中,又在一阵欢快里溢了精。
刚开始一两次溢精,风染还没觉得什么,可后面再三再四的发生,风染便觉得每次发生后,身子都要酸软气短几天·风染知道自己精元损耗,更加经不起这等折损,每一次溢精,都不知要减损他多少天时的寿数,怕用不了多久,不须等到衰老就要纵欲而死。
可他哪有“纵欲”了这般早死,岂不憋屈··风染思量着,想避免被贺月一次次的拨撩起情潮,就只能避不相见·只是有都统帅府的人通风报信,贺月次次都能准确地逮住他。
并且贺月在每天都忙不完的繁冗的政务中,似乎以跑到都统帅府来跟他“相遇”为乐不是似乎,风染觉得贺月就是以此为乐,且乐此不疲。
哪怕风染挑在凌晨时分前去,贺月也能立即从床上爬起来,跟他脚跟脚地驾临,然后跟他“邂逅”在房·风染无法可施,只得尽量减少了去都统帅府的次数,每次都尽量把该批的公文都处理完。
反正紧急事都有贺月处理,自己就是去处理个日常军务以及自己派下去的差事··史记:靖乱三年正月初四日,成德帝派礼部尚邓加瑞往万青山代天子犒军。
另派礼部侍郎肖忠良往万青山汀国防区,代索云国天子向汀国兵卒犒军··郑修年于出发前一天就住到军营去了,当晚自是依依话别·次日,纪紫烟戴了风帽,腆着八个多月的身子,在容苑里四个男人的护持下,登上北门城楼,殷殷送别出城犒军的队伍。
虽然看不见人,纪紫烟还是一直在城楼上看到队伍都走得看不见了,方才轻轻一叹,回转家园·纪紫烟是江湖女子,心胸比一般闺阁女子开阔,作不来小儿女姿态,却更觉得那份鹣鲽深情,感人至深。
据风染估计,等新年一过,匪嘉又会发动强征来的兵卒对万青山防线进行强攻,所以,这招降之役不会拖得太久,元宵之前必会打响,只是这一战役不接着打上好几场是不会结束的,郑修年应该赶不及回来迎接他的孩子降临人世了。
有表哥表嫂陪着过年,风染觉得这个年过得分外喜乐,又展望明年,家里会多个小宝宝爬来爬去,呀呀学语,风染就觉得满足·这个年过得唯一不顺心的是,过年几天,他身上都酸软着,提不起劲力来。
因为北方将有战事,又是郑修年主持指挥,风染便格外关心战况,顾不得要次次“邂逅”贺月,也顾不得又要次次盈溢,打熬着虚空疲软的身子,得空了,三天两头的往都统帅府跑,查问战事战况战报,总怕出了意外或漏洞,自己随时清查着前方的战况,也好随时补充纠正。
倒是贺月觉出了异样,看见风染好好的,脸上刚养得圆润一些,忽又消瘦了,连带脸色和精神都不好了起来,便殷切地凑到风染跟前,不住地问风染是不是累着了不住地摸着风染的身子问哪里不舒服每每送风染出府,总是拉着风染的手,舍不得放开。
面对贺月这般纯粹正经的关怀,风染默默地把一次次想订饭局的话,咽了回去——他们是搭伙吃饭的关系,既然贺月并没有那个意思,他便不能强求·虽然他是指着贺月一个人解馋解饥,可是他也不屑于在贺月没有需求的时候开口相求。
可是,风染也知道,这么下去,自己熬不了多久·实在无法可想,咬咬牙,风染改在卯时贺月上朝之后,仗着武功高,轻功也不弱,大白天的,寻个人少的地方,觑个没人注意的空档,快速翻墙而入,卯时到午时,猜想这段时间贺月都在朝堂上,该不会跑来跟他“邂逅”了吧果然,一连三次,贺月都没有再出现,风染从容地在房里批阅了公文,处理了一些军务,然后算着在午时之前离开,事实证明,没有了贺月的亲近拨撩,身体不会无缘无故涌起情潮,自己回家后并不会发生盈溢。
其实风染虽然练了双修功法,但风染一直冷感清淡,在这方面需求并不多··风染自觉找到了避开贺月的妙法,眼看着快到正月底了,估摸着前方的招降之战也到了关键的时候,便忍不住天天趁着贺月上朝时,翻进都统帅府里查看最新战况战报。
这日,风染拿着前几天的战况细细的看,万青山防线已经在郑修年的指挥下,拿下了两次招降之战,先后共计招降匪嘉兵卒五万余人·风染刚回了函,同意郑修年的意见,叫把第二战的降兵全部火速押送到南方去开荒种地,一个都不要留在北方防线上,怕这里面有诈降的。
风染正看着,思量着,忽然感觉房的暖帘一掀,一个人挟裹着一股寒气走了进来,那脸上的神色比寒气更冷·风染脱口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该在……”这个辰光,贺月不是应该在朝堂上跟百官议事么··第307章 拒绝搭伙··贺月有些犀利冷洌的目光盯着风染,良久,那眼色才柔和了下去,说道:“我身上不舒服,想拉肚子,就提前散了朝。”
皇帝不是铁打的,临时有个什么不舒服或是有了什么意外的事,提前散朝也是寻常的,只是一听贺月这话就是假的,拉肚子能跑到都统帅府的前堂房来拉这分明是跑来逮他的连衣服都没换,穿着九龙衮衣,戴着十二旒冕就过来了·一腔怒火,在风染升腾而起,他躲他,已经躲到这个地步了,贺月为什么还要步步进逼甚至不惜提前散朝来逮他一次次拨撩起他的情潮,又不“吃饭”,不得抒解,害得他一次次盈溢,他非要掏空他身子,逼死他才作数自己愿意被他所用,他为什么不能放自己一条活路·“我现在身上好了。”
见风染呆坐在椅子上不动,贺月一边说,一边很自觉地拉了张椅子,跟风染并排坐下,说道:“好几天没见,瞧你这脸色倒好了一些·”忽然又贴近了风染的脸颊细看:“咦,你脸红了一下”说话的气息轻轻呼到风染脸上。
风染忽然回臂一推,把贺月连着椅子一齐推得狠狠倒在地上,问:“我不过想做点事,你能不能不要惹我,能不能放过我”·贺月正凑在风染脸前,忽然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上,吃了一惊,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又吃了风染这一问,辩道:“我哪有惹你了”·紧跟着,贺月便觉得身体腾地被风染拉了起来,不等他站稳,风染便拉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的某个硬物上,贺月呆了呆,才省起,自己手里抓的是风染的小兄弟还挺精神头的不对,好好的,风染的小兄弟怎么会来精神正想再确认一下,手便被风染恶狠狠地摔开了,只听风染带着几分凶狠地问:“你还要怎么惹我次次都这样,谁受得了”·贺月不解了,风染的小兄弟自己来了精神,关他什么事嘴上便辩道:“真不关我的事……”·“不管你的事”风染青白着脸,又坐回椅子上,背对着贺月,恨恨道:“明知我练出了功法效果,经不得你招惹,你就偏偏凑到我跟前来拨撩……惹出火来又不做那……事。
……害得我回去,就、就、就……老是溢出来……身子越来越虚·我次次来府上,你也次次来,你就是故意来招惹我的,来害我的……”激愤之下,风染一古脑都说了出来,说出来了,又觉得无限委屈,无限羞惭,垂着头,不敢再看贺月。
·竟然是这么个情况,怪不得风染老是想躲开他·这段时间,他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瘟神附体了,不然为什么风染躲自己像躲瘟神一般··贺月扶起椅子,本想拉回去跟风染并坐,想了想,怕自己又拨撩到风染了,便又把距离拉开一些,背着风染坐下,说道:“我就想来看看你,心头就高兴了……你不喜做那……事,我便想同你略亲近亲近,就满足了,没想会这样。”
·“我没有不想做……”·“风染,我再问你一次,什么叫搭伙吃饭”·“饮食男女,人之大欲……”·“风染,你读得少,我同你讲解。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饮食,一是男女·饮食,是为了活下去,男女,是为了繁衍后代·只有做好了这两件事,人才能一代一代,生生不息地传承下去。
风染,古贤圣人,微言大义,你不要断章取义·我同你两个男人,于这男女之事,可做,可不做·”贺月凉凉地说道:“风染,我不会跟你搭伙吃饭。”
或许,刚开始时,带有几分狎玩之意,可是渐渐的,他是因为喜欢他,才想同他发生身体上的关系,绝不仅是为了单纯地解决身体上的需求··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单纯为了解决身体上的需求,有多乏味,单纯为了繁衍后代的交*,有多痛苦。
他肩上担着江山社稷,他只有尽力去做,尽力做到让大家都满意·只有风染是跟后宫全然不同的存在··风染把他们的关系,定义在搭伙吃饭上,实是玷污了他的心意,玷污了他的喜欢,那一夜,让贺月的心酸痛到彻夜无眠,他想,他不会跟风染搭伙吃饭,不能糟贱了自己的心意和喜欢。
他喜欢风染,也可以是很纯净的那种喜欢··一时之间,房里寂静了下来,两个人背对背地各自坐在椅子中,房下烧着地龙,房里点着炉子,屋子里暖暖和和的,只是屋子里的气氛却冷到了极处。
过了许久,贺月方吸着气道:“我忘了你练出功法效果的事了,是我疏忽了……可你不能赖我有意害你……以后,我不来府上看你了,你自己小心在意一些。
你若有事需要见面说话,叫府上的人通报我一声就好·我若有事,自也叫人先通报你……你放心,没甚事,我不会再来府上招惹你·”然后贺月站起身,便走了出去,放下暖帘,又在帘外站了许久,才问道:“风染,你有没有,一点点……”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他想,只要风染说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他,他就同他搭伙吃饭。
可是,那话到了嘴边却问不出来,似乎不用问,答案就明摆着:风染心头喜欢的是他那小师弟,从没有喜欢过他吧哪怕身体不得不因练功的原因有所纠缠,风染也要申明他跟他不过是搭伙吃饭的关系。
贺月怕问出来,让自己绝望,不问,他还能继续对风染好·能够对喜欢的人付出自己的好,在贺月,也觉得是种聊胜于无的宽慰··本来风染避贺月唯恐不及,可是贺月真的走了,风染又觉得房里一下冷清了下去,连带整个都统帅府似乎都冷清空寂了。
那一日,剩下的时间,风染拿着战报,什么都没有看进去,也什么都想不出来,脑袋恍若空了,心里也是空空的,只有股冷风,把心田吹得一片苍凉··那一晚之后,风染就再没做过那些荒唐而又欢快甜美的梦了,再没有溢过精。
风染的身子渐渐地恢复了过来,二月初二那天,纪紫烟平安地生下一个女孩儿,因为郑修年不在,便先起了个小名,叫安哥儿·自家的表侄女儿,风染便不比对太子响那般小心,生出来不久,风染便抱了那小小人儿,满心都是开心和幸福,好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风染忽然想:如果不是被贬了官,招降之役该是自己亲自出征的,此刻抱着孩子的该是郑修年··风染利用官方驿马,借发送公函之机,把这个喜讯夹带着发送给了郑修年。
万青山的招降之役,第一战在元宵之后打响,索云方突然宣示了招降之策,迅速瓦解了匪嘉兵卒的军心,当场就有许多兵卒脱衣弃槊,愿意归降·那一仗结束得很快,收降了一万兵卒。
第二场招降之战,在十天之后打响,这一次也打得极为顺利,收降了四万多人·郑修年感觉这一仗打得太轻松,收降的兵卒太多,感觉就像是匪嘉给他们送人来似的。
郑修年觉得第一仗收降的兵卒,当是真心归降,愿意当兵的,可以编入北军之中建功立业,但是第二次收降的兵卒里,怕有诈降,叫先押进枇杷谷里严紧监视,火速修了公文,叫朝堂快派户部官吏前来接手,全都押往南方去开荒种地,或是开矿采石,过一两年或是等战争结束之后再行释放。
其中虽然有不少降兵请求留在北军效力,共抗雾黑蛮子,郑修年一概不允,反叫严密监守··大约匪嘉方面也知道了,第二批降兵会很快全部送往南方去,第三场招降之战在随后的第三天打响,这一场战事,匪嘉投入了更多的兵力,攻势凶猛。
虽然在索云国宣示了招降之策后,也有一些匪嘉兵卒脱衣弃槊愿意归降,但被后面押阵的匪嘉将领和雾黑蛮子- she -杀了不少,逼得匪嘉兵卒只得硬着头皮攻山送死·匪嘉兵卒在前面攻山,被押入枇杷山的降兵果然发生了暴动,拿出一些逃过搜身的小巧兵刃,突袭守卫,夺了一些兵刃铠甲,企图从枇杷谷里面冲杀出去,跟外面的匪嘉兵卒里应外合。
第二批降兵中混入了好几个武功高手,他们带着降兵想一路杀将出去·好在枇杷谷经过两年的修筑改造,城墙也不会一推就倒,谷内又多设关卡,把整个枇杷谷划分成几个区域,虽然被武功高手夺了一两个关卡区域,还是很快被回防的索云军堵死在枇杷谷内,降兵都是布衣徒手,直杀得枇杷谷内血水漂杵,尸骨成山,只逃掉了几个武功高手。
另有少数真心降顺的兵卒始终留在拘禁的营地未动,得以幸免··降兵未能从内线突破,攻击万青山的匪嘉军队在得知道诈降失败之后,又强攻未果,很快撤了兵·这一战,只收了五百多降兵。
郑修年仍怕有诈,仍是押入枇杷谷内,跟前一批幸存的降兵一起,准备押去南方···第308章 敌后乱匪策··第四场战事在第三场战事之后过了二十多天才打响,其时已经是春暖花天的二月下旬了。
这一场战事,匪嘉打得小心翼翼,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和准备的·战事开始跟前面几场没什么两样,只是归降兵卒先被押入一个离防线不远的营地暂留,要等战事结束再押去枇杷谷。
在达到一定人数之后,这批降兵当即反扑,裸身徒手杀了看管的兵卒,夺了兵刃衣服,然后返身向山下杀去·这一次,仍是混进了武功高手,令得索云方面措手不及,一场血战,在北军的防线之内展开,最终在郑修年和驻防各条山道的众将领的身先士卒之下,付出惨重代价之后,全歼了诈降兵卒。
其中一个诈降兵卒,临死前绝望地哭嚎:“我不想杀你们,我不杀你们,我家里人就要死”此战,只收降了百余兵卒···随后,万青山北军帅帐中,各个将官就收不收降匪嘉兵卒的问题,展开争论,收,怕他们诈降,反而使我方兵卒处于危险境地,不收,其情可哀,亦不忍心同胞相残。
争论并没有结果,驻守万青山防线的北军统帅陈丹丘并没有表态,特旨派来指挥招降之役的兵马都督郑修年也未表态··此战之后,郑修年几乎驻扎在降俘营中,不厌其烦地跟降俘们谈话,充分了解了匪嘉国的征兵拉夫情况,然后陆陆续续,把一些降俘放了回去。
第五场战事,直至三月底才交锋·匪嘉方面仍是显得小心,派了不少将官和雾黑蛮子在后面押阵督战,立下严令,只要匪嘉兵卒敢脱衣弃槊,立即- she -杀·因此,此战几乎没有兵卒脱衣求降,一股作气地猛攻,郑修年下令防线慢慢后撤。
正当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匪嘉军营后方忽然兵卒哗变,许多匪嘉兵卒掉转长槊箭矢,杀向押阵的将领和雾黑蛮子,正在攻山的匪嘉兵卒也飞快地从山上撤了下去,加入到哗变的队伍。
郑修年全线收复后撤的防线,下令六成兵卒固守万青山防线,四成兵卒出击,杀进匪嘉兵营,帮助哗变兵卒追杀匪嘉将领和雾黑蛮子·虽然索云一方的四成兵卒也不过二万左右,相比匪嘉从各地强征来的十万兵卒实在太少了,但是匪嘉兵卒多数不愿意当兵,更不愿意替雾黑蛮子攻打自己同胞,全是被逼而来,根本就谈不上军心士气,兵卒哗变之后,只一些匪嘉将领和三万左右的雾黑蛮子,完全挡不住十万哗变兵卒和二万索云兵卒的辗压,匪嘉和雾黑蛮子的兵营被迅速占据,在索云国一段的万青山战线全线溃退。
此战,索云方大获全胜,歼灭雾黑蛮兵两万余人,收缴了大批雾黑蛮兵和匪嘉军方的粮草和物资·索云军乘胜追击,顺带收复了万青山山脚下的一些小城镇·索云军的防线从万青山山上向山下推进了五十余里。
风染得报之后,当即批复:那些小城镇能守则守,不能守则撤,还是以守住万青山为主,不可为此折损兵力··雾黑蛮子很快组织了反扑,那些小城镇无险可据,索云军只打了几个小伏击就撤回了万青山。
那收降来的八万兵卒,仍怕有诈降,除少数策反有功的兵卒在北军留用外,其他全部送往南方囤田·他们又因哗变有功,承诺只消安心囤田一年,即可开释··至此,匪嘉和雾黑蛮兵都不敢再对万青山发动全线战役,只偶尔发起一些对局部山道的争夺战。
而匪嘉王朝也知道自己强征兵卒,不得人心,兵力看着虽多,但战力极弱,被逼得急了,还要反咬一口,跟以前兵强将强的嘉国军队,完全无法相比·因此,匪嘉将领也不太敢过份逼迫兵卒对中路三国作战,多数只在全国各城各地协助雾黑蛮子固守领土,狐假虎威地征粮收税拉差等等。
六月中旬,贺月招郑修年回都城述职,代表着招降之役的结束··史记:靖乱三年正月至四月,我军与匪嘉连战五场,共计歼灭匪嘉军十一万余人,歼灭雾黑军二万余人,俘匪嘉军十二万余人,降八万余人,史称:招降五战。
是役由郑修年出任兵马都督全程指挥··此后,基本上奠定了凤梦大陆中外对峙的局面·中路三国虽然被匪嘉和雾黑蛮子包围在中间,但是,涫水和赤麟江天险以及万青山防线,双方都不敢轻易逾越。
郑修年一战成名,尤其第五次战事,攻心之策,离间之计,出奇致胜,更是令众将叹服·述职之后,连升两级,从六参军提拔为四副都统领,暂时在京畿守军北营带兵。
郑修年回来,见着已经五月大的女儿,欢喜非常,按照郑家的字辈排行,给女儿取名郑瑞安,乱世之中,不求富贵,但求安稳··郑修年见着风染,只笑着道了一句:“辛苦你了。”
风染也只淡淡地回一句:“应该的·”然后就把话岔开了,只兴致勃勃地说着安哥儿是如何如何的可爱,如何如何的好笑,一脸的溺爱··自从贺月提前散朝,在都统帅府逮住风染,两人撕破脸,把话说开之后,贺月果真言出必践,无论风染什么时候潜入都统帅府,贺月都没有再出现过,只是似乎都统帅府的下人服侍人越加上心了,风染来了不久,就会有人上茶上点心;茶水冷了会一遍又一遍冲泡更换;风染晚上来,就不上茶,变成银耳羹或是莲子羹,红枣羹之类;也不在乎一次次把冷的撤下去,换上热的;每过一段时间,会有人提醒风染走一走,舒活舒活筋骨,别坐累了;不等天黑,就会点上灯烛;风染要离开时,会有下人撑着灯烛一直送到角门……风染自然知道不是下人们服侍得上心,只是有那么个人,默默关心他,对他好。
有一两次,风染在房内,听见那人的脚步声轻轻走近,然后在房外顿住,驻足良久,复又轻轻地离开了··可是风染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介意跟贺月“吃饭”,然而贺月拒绝了同他“吃饭”,他们之间,除了君臣,除了吃饭,风染不知道贺月还想要什么。
从正月到六月,风染跟贺月也见过几次面,只是每次见面,贺月都离着风染远远的,生怕招惹拨撩到风染·两个人也一本正经地商讨军政国事,完全一字不涉私事。
风染通过贺月,指挥暗部,对匪嘉朝堂进行渗透,对匪嘉的高官重臣进行暗杀,用以反击匪嘉对中路三国的暗杀··然后风染又透过贺月,调动兵卒,潜入广阔的匪嘉后方,发起暴动,依山傍水建立了大大小小十多块土匪山头,时不时地下山打杀匪嘉或雾黑,牵制了不少兵力。
凤梦大陆许多百姓在匪嘉和雾黑的双重盘剥压榨之下,不堪重负逼迫,不断引起许多自发的小暴乱,这些暴乱之后的乱民只得纷纷就近投靠各土匪山头,以求共抗匪嘉和雾黑随之而来的血腥镇压。
一时之间,匪嘉后方各路大小土匪广泛出没,真匪假匪大肆横行,平民百姓苦不堪言,流离失所,肥沃平坦的天路原和枣丘平原北部大面积抛荒,靖乱三年的上半年,几乎就可以预见匪嘉国内即将来临的严重饥馑。
风染在请准了贺月之后,又派了可靠之人北上,跟蔡同和和冉秋阳两股义军取得了联系,虽然招安未成,但两军均表示在共抗匪嘉和雾黑之时可以合作·至于推翻匪嘉,赶走雾黑之后,彼此的关系可以再议。
风染在接到郑修年的前线急报之后,通过贺月,派出暗部,前去各地劫杀了几个关押要紧兵卒家眷的大营,又把各地的征兵名册给偷出去烧了,暗中解了匪嘉前方兵卒的后顾之忧,才有了哗变之举。
·堪堪又到了中秋佳节,这一次,贺月没再假借庄唯一的名义,而是叫后宫御膳房做了许多月饼和菜肴,分赏给朝堂众臣·赏赐给风染的自又不同,直接派内侍送了四抬食盒的各种应节之物。
风染怜庄唯一孤老,主动邀了庄唯一来容苑一起吃饼赏月·庄唯一喜欢纪紫烟做的腌酱菜,知道纪紫烟原是在北方长大的,便格外的喜欢同纪紫烟回忆北方旧事,一说起来,两个人都泪水涟涟的。
庄唯一是容苑的常客,也就不怎么避嫌··能在战乱之中,偏安一隅,大家聚在一起,过个平和的中秋,格外叫人珍惜·风染看着院子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竟是他这些年过得最舒心的一个中秋。
坐在小院里看了一会月亮,纪紫烟便同安哥儿收拾睡下了,三个男人议了一会朝政时局,又天南地北地胡扯了一会,到了亥初,也就散了·郑修年军职在身,回北营去了。
风染看这么晚了,庄唯一只得几个下人护送,怕被匪嘉的杀手暗算,便亲自送庄唯一回都统帅府··到了都统帅府的角门外,庄唯一问风染要不要进府去坐坐·风染想,来都来了,反正自己也不困,就进府去批批公文。
风染进了府,一路往房去,迎面就看见贺月带着几个御前护卫和贴身内侍正往外走···第309章 主战与主和··风染没想到这么晚了,会在都统帅府遇到贺月,狭路相逢,一怔之下,风染跟庄唯一赶紧躬身行礼。
贺月亦远远停了步,道了声:“平身·”等风染站起来,望着风染,淡淡问了声:“你们今儿这节,过得高兴罢”又看着庄唯一道:“你回来得真晚”·不知怎么的,风染觉得贺月这句话说得,竟然带着几分嫉妒之意。
一时,风染竟不知该如何作答·都已经亥时了,皇帝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都统帅府里做什么难道皇宫里是不过中秋的么·庄唯一回道:“臣惶恐”·贺月收敛了神色,说道:“你们过得开心,就好。
朕回宫了,不用送驾·”带着护卫内侍,侧身从风染和庄唯一的身畔走了过去·风染回头看着贺月离开的身形,虽然不算孤单,那淡淡的神情,总让人觉得冷清,连眼眸里都盛着冷清。
风染想起去年冬月时,贺月用庄唯一的生辰骗他入府,也是在这样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贺月用双手合着他的手,替他取暖,那时,贺月全身都是温暖的,连眸子里都盛着暖意,消融了风染凝结在心底的玄冰。
尽管自己那么粗鲁地错怪了贺月,但是贺月并没有生气,还是一直都对自己很好,虽然避着不见面,可是贺月从未停止过对自己的关心·风染又想,贺月为什么会断然拒绝跟他搭伙吃饭贺月以前不是挺喜欢跟他欢好的吗贺月什么都不图他的,究竟为什么呢·风染虽然对敌人冷酷毒辣,但对关心爱护自己的人,心肠却是极其柔软的,贺月一直对他好,风染并不是不想回应,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废寝忘食地批阅公文或是殚精竭智地筹谋战事可那都是公务·风染知道在贺月心里,公务政事是要跟私情分开的·风染不知道该如何在私底下回应贺月对他的好。
难不成,半夜里送盏什么羹进皇宫去可那也要送得进去呀自打皇宫被夺之后,皇宫的门禁就变成无比森严·风染想着,要是下次贺月再来房外偷窥,他就请他进来坐。
知道贺月避着自己,并不是要冷落自己,主要是怕一不小心拨撩到了自己,导致自己泛起情潮又不得抒解,大约也怕自己又因此溢了精,对身体和寿数都不好,总归是爱惜自己的意思。
其实风染的功法并没有练到那么高,只要隔着一些距离,不发生气息相闻,肌肤相触,风染还是没那么容易被拨撩的··等贺月走远了,看不见了,风染才问庄唯一:“你知道陛下在府里”·“嗯。”
等我可是,风染没敢问出来·他们在容苑里聊得开心的时候,贺月冷清地呆在都统帅府等他等他做什么呢一起赏月吗后宫那么多妃嫔,还怕没人陪他赏月吗·过了中秋,凤梦大陆的形势骤然严峻了起来。
雾黑入侵以来,百业萧条也就不说了,凤梦大陆的东西两路和北路在雾黑和匪嘉的双重统治下,先是死了许多平民,活下来的百姓也流离失所,导致土地大面积抛荒,不少地方赤地千里,凤梦大陆以前存下的陈粮,也在这两三年的战争中消耗一空,许多人都预见了即将来临的荒年,那稻谷长在地里尚未完全成熟,就有人抢收,这一开了头,顿时成了一股风,在匪嘉辖地,秋收时节便开始抢粮,那尚未成熟的稻谷提前收割了,人为导致减产,对缺粮情况雪上加霜。
匪嘉里人心惶惶,忧心忡忡,到处弥蔓着悲观绝望的情绪··抢收粮食行径差点从匪嘉传递到中路三国·三国急忙派兵,日夜看守着田里的粮食·贺月赶紧发布安民诏,说索云国所产粮食足够养活境内百姓,虽非丰年,但也不是荒年,叫大家不要囤粮,没粮的也不要惊慌,官府会开仓赈饥,叫百姓放心。
然后把这安民诏发下去,叫由甲长里长负责,传达到每村每镇·随后,贺月又向汀国喆国发出照会,说汀国喆国如果粮食不够,索云国可以提供支援,三国互为守望,当精诚协作,共渡时艰。·能够避开战乱,安居乐业,中路三国,尤其是索云国可以算是凤梦大陆上的一方乐土··有风染打理指挥战事军务,贺月便专注于吏制政务的革新和整顿,民生民心的安顿和安抚,诸工百业的扶持和优惠,也严厉打击贪污腐败,官商勾结,欺行霸市,忧乱民生的行径,大力倡导仁义礼智,忠孝节悌,信恕勇让这些在凤梦大陆流传了上千年的传统美德和风俗。
如果不是因为战争的关系,索云国的经济可以得到长足的发展·尽管如此,索云国的赋税收入,并没有太多的减少,经济并未大幅衰减,加上以前的国库储备,预计还可以支持几年的战争。
贺月在这期间,把他以前的政治想法和各项惠民惠农惠商惠工等策略一项项实施起来,印证了对错,取得了经验,也为一统凤梦之后所要实施的国策作了先期探索,为尽快实现为百姓安身立命的目标,可以少走弯路错路。
同时,贺月也向其他七国展示了自己治国理政的强大实力·有异心的几个王爷,看了贺月提纲挈领抓紧权力的强劲手腕,从容驾御制衡各方势力的超卓能力,不得不息了夺位之心,且做自己的清贵闲散王爷。
·因为一早就对战争有足够的估计和衡量,虽然支撑战争的有许多方面,但最根本的是粮食,自贺月开始,整个朝堂上下最关注的就是农耕,绝不允许土地抛荒,且鼓励开荒,除了稻谷,鼓励种植各种可以充饥的高产农物,以尽可能地缓解粮食压力,因此贺月那道安民诏并不是虚言安慰。
相比这下,耀乾帝的治国理政能力明显比贺月差了许多,或者说,耀乾帝注重的是军事武功,以前就热衷于四处征讨周边国家,对文治民生这方面,耀乾帝本就极度欠缺,被雾黑蛮子扶持上台,接手的根本就是个烂摊子,重新称帝不到一年,就面临着大饥荒的即将爆发,耀乾帝并不关心民生,但是军队储粮频频告急,没有粮草还怎么打仗耀乾帝在跟苏拉尔大帝商议之后,以嘉国名义,向中路三国发出停战求和提议。
·这个提议包括:为表诚意,匪嘉退出南枣郡地区,把整个南枣郡归还给索云国·在嘉索边境,各方帝王于南枣会盟,签署和约·以各方现行统辖区域为各自领土,分域而治,互不侵犯。
和约签署之后,开放通商··求和提议一提出来,顿时在各国朝堂引起一片争议··在索云国朝堂上,众大臣立即分成了主战派和主和派,天天从上朝争论到散朝,大家从各个方面阐述主战和主和的利弊,在朝堂上辩论得脸红耳赤,口水横飞。
在三国朝堂大臣的争辩中,匪嘉率先从南枣郡撤了兵··随后汀国和喆国先后表示,唯索云国马头是瞻,同时表示,因南枣郡并不是他们国境内,如果索云国同意会盟,介时他们不会帝王亲至,而是派大臣前往。·而索云国朝堂上主战和主和的争辩从一开始就倾向于主战,主战派明显比主和派多得多·原因无他,只因索云国是八国合一不,现在应该算是九国合一··乌国虽然被灭了,皇帝和皇子们均未逃出,但在索云国的皇宫里还有一个乌国宗亲,乌妃可以算是乌国的代表,乌亲王的封地还在乌国故都呢乌妃如果能熬成乌太妃,将来还盼着能回故国故都养老。
这仗要是不打了,就这么签了和约,原乌国国土就名正言顺地变成了匪嘉的国土,乌亲王的封地食邑都在原乌国,这一下就变成了匪嘉的了,难道要叫贺旦跑匪嘉去收租子难道要叫自己跑匪嘉去养老虽然封地食邑可以改封,可怎么也比不上故国故都的情谊·再说了,是雾黑蛮子的入侵逼得乌国退入依山苦守,而匪嘉更是出手灭掉乌国的罪魁祸首,怎么能让匪嘉跟雾黑勾结,堂而皇之地占据自己的国家国土这从感情上无论如何迈不过去·后宫不干政,乌妃为人中庸淡泊,也从来不对朝堂政事指手划脚,这一次,破例地跑到贺月的御房里,跪在贺月身前,痛陈利弊,慷慨激昂地表达了自己主战的决心。
一得知匪嘉求和的消息,本来有特权,可以不上朝的几个异姓王爷,不用宣召,不用私下讨论勾连,不约而合,都齐刷刷上了朝··甚至连两个暂时合并国,昊国皇帝和荣国太子,本来是从不参合索云国内政的,也有顾不得身份尴尬,上了朝。
虽然他们未削帝号和太子尊位,但仍是合并国,在索云的朝堂上,他们不得穿帝服,不得戴十二旒冕,仍得站在玺阶之下,仍得对成德帝称臣···第310章 为了私心··九国之中,只有原- yin -国的仁和帝,现今的玄武镇国王高居自己的王府中,并没有上朝。
反正- yin -国就在索云国国境之内,并未遭受到匪嘉战乱和雾黑入侵的切肤之痛,对主战主和都没有意见·相比,倒对- yin -国被合并入索云国耿耿于怀,能够不上朝称臣,就坚不上朝。
原奉和国皇帝如今的开济藩王,原康成国皇帝如今的宏逸宗王,原永昌国太子如今的德辉郡王以及跟随他们合并进来大臣们也跟乌妃差不多的心态,亦是坚决主战·连最弱势的原弘国小皇子如今的嘉懿郡王也一派激昂地主战。
封地食邑都是小事,关键,雾黑蛮子杀其族人,屠其都城,灭其家国,亡国之恨,奇耻大辱,怎么能由着雾黑勾结了匪嘉,然后以一纸和约就敷衍过去再说,他们签署协议,合并入索云国,他们原来的国土在理论上就合并进了索云国,因此,现在匪嘉所统辖的广袤土地,除了原嘉国国土之外,都应该是索云国的国土·侵占了对方大片领土之后,还要跟对方签定和约,想正大光明地把那大片领土据为己有,天下,哪有这理·荣国和昊国是战时暂时合并入索云国的,这要签了和约,他们两国就永无复国希望,因此立即激烈反对和谈,表示这仗必须要打下去,没有什么和谈可谈·朝堂上主战方占据优势,更有激进派认为,目前匪嘉即将进入荒年,国内动荡,匪患四起,又没有军心民心,正该北伐。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主战已成定局之时,贺月却在朝议三日之后,出其不意地一意孤行地决定议和·面对群情激愤的众大臣,众王爷,以前两个暂入国的滔滔质问,贺月沉着脸,字字铿锵地说道:“朕自有主张”然后全然不顾众臣的反对,叫大臣起草文照会,告知匪嘉愿意和谈,并约在十月初一,南枣郡七星岗主峰举行会盟。
贺月此言一出,便一锤定音,把前面众大臣王爷妃嫔甚至合国皇帝太子的慷慨陈词,激昂斗志全都白瞎了只是在合国两年之后,贺月在诸王百官中的威信声望都大幅提高,天威极具震慑,又素知贺月贤明果毅,绝非那昏聩之君,再加上那意味深长的自有主张四个字,让人有无穷联想,因此,诸王百官再没有人敢冒犯天颜,再行劝谏。
匪嘉请求和谈,这么大的事,不光在朝堂上议谈纷纷,在街坊市井也同样议谈纷纷·普通百姓的着眼点就简单质朴得多,只觉得不打仗了,自己就可以安心地种田放牧,耕地织布,再不用怕被拉夫,被征兵,被加赋,正在前方打仗,自己日夜悬心的丈夫或儿子很快就会平安回来了,停战自然是最好的,因此在民间,一片主和。
风染作为一个暗中掌权的都统帅,他明面的身份仅是九散骑卫,是不可能参与朝堂争辩的·不过街坊市井都在议论,风染不可能不知道,不过,他认为贺月自会作出正确的决断,便没想去贺月面前发表自己的看法。
然而,等了几天,等来的结果竟然是贺月主和并且直接把和谈日期订在了十月初一,而现今已经九月十七了,算上路途九天,仅有四天的时间准备还要通传汀国喆国,就算要和谈,这也未免太匆忙了。··在得到消息之后,风染值完岗,已是戌时,天色擦黑,飞快跑到都统帅府来,第一次主动叫人向贺月带话,说自己要求见贺月··风染并没有等多久,贺月就来了·风染揖揖手便算见了礼,开门见山地问:“陛下主张和谈,可有什么用意”如今他与贺月私下见面,已经相当随便了,再不会像从前一样,一板一眼地,非要恭恭敬敬地行完君臣之礼。
贺月径自坐在案前,见风染还站在门边,便指了指用镂空橱隔出来的用来暂时歇息的房里间,道:“去那躺着,都在城门上站了一天了,还不累么到家了还站着”又问:“我正吃晚膳呢,听内侍一说你要求见,就赶紧搁了筷子。
你还没吃吧,赶紧叫府上膳房做来吃·”·风染哪有胃口吃饭了·贺月却不管这么多,叫小七把齐姑姑宣来,吩咐备饭·然后才反问道:“对了,议和的事,还没有听过你的高见,你且说说。”
风染心头有事,哪能休闲地躺下只在曾经躺着让贺月换伤药的躺榻上坐下,说道:“臣以为,驱逐雾黑,剿灭匪嘉,一统凤梦,战是必须的。
据说,朝堂上有大臣主张趁势北伐,臣以为,臣准备得还不充分,现在大规模的北伐尚不是时候,打得下来,但是守不住·虽然一时和谈,可起缓兵之计,但是,一旦和谈,于我方固然可休养生息,于匪嘉亦可休养生息,相比之下,陛下勤于政务,爱惜农工,虽因战事,百业萧条,然我方尚可支撑战事,一旦和谈休养,于匪嘉将受益更大。
臣不主张和谈,亦不主张现下北伐·臣准备再多派精兵潜入他们后方,或是加深匪患,或是巩固壮大我方山头营地的势力,臣想在入冬之后,趁他们粮荒,南面开始派军队近距离,小面积北上骚扰,在匪嘉后方,也派一些大的山头营地出击骚扰,主要攻打他们的小城镇,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退,但是不能给匪嘉休养生息的机会。”
停了停,总结道:“臣不赞成和谈·”·贺月道:“我瞧着你的公文往来,大约正在部署这些,我料你必定不主张和谈·我也没想和谈,只是想缓一缓。
依你看,那雾黑蛮子和匪嘉,是会议和停战的人么耀乾那贼子逼死我皇祖母,还欠着我皇宫里一百多条人命,我岂会就这么议和放过他反正这仗最终是要打下去的,我也不怕到时撕毁和约,率先开战。”
“陛下所说的‘缓一缓’,是什么意思刚臣说过了,我方尚可一战,并不需要缓和休养·再说了,这缓一缓,要缓多久若是让匪嘉缓过粮荒这阵子,等明年他们注重了农耕,这仗只怕要打得更持久。”
风染轻轻叹了一口气:“臣亦觉得,趁着他们粮荒攻打逼迫他们,是不够仁义,饥馑和战乱,必会导致匪嘉国内许多百姓死亡,惨不堪言,臣也觉得痛心·可是,若一时不忍,给了匪嘉喘息之机,只怕会导致更多的平民百姓死于战乱。
陛下三思·”·“你想错了·”贺月道:“我只想缓五个月的时间·缓这五个月,不是为了百姓,也不是为了战争……是为了……私心。”
风染不说话了·贺月可以算个上是个一心为公,又公私分明的皇帝·其实像贺月这样的皇帝很少,所以,当风染还处于男宠的屈辱地位时,也不能不被贺月所折服,不能不承认贺月是个好皇帝,以至于被贺月影响,渐渐认同了贺月的宏图大业。
就风染所能记忆的,贺月几乎从未因私心私事妨碍过国事公务··要说这天下,这江山,都是贺家的,是贺月的,众臣不过是帮着管一管家,众将不过是帮着守一守家罢了。
天下和私事,在贺月这里,其实是没有公私之分的·贺月要为了自己的私心,耽误一回国事政事,却是没什么不可以的··房里静寂了一会,风染站起身,说道:“既如此,臣告退了。”
皇帝的私心,他一个臣子,不配过问,只心下暗暗盘算着如何把自己的全盘计划推迟五个月··“风染,你不问问是何私心”·“臣无需知道。”
“你不劝我”·“陛下一向贤德慎明,思虑周详,分得清轻重缓急,陛下既然决定要缓五个月,必定经过深思熟虑,臣无需劝谏。”
其时,膳房做了几样小菜,齐姑姑亲自送了来,贺月便叫他们都放到房里间去:“别忙,吃了再走吧·身子不好,别老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如今战时,食材稀缺,加上风染也只是偶尔在府上吃一次,膳房就只能常备一些瓜果疏菜。
等齐姑姑走了,贺月把头仰放在椅背上,漫无目标地看着屋梁上的勾栏彩绘,道:“风染,你吃着,陪我说说话罢·”·风染只得又坐回了躺榻上,开始用膳。
“去年,你从万青山回来,被贬了官,有四个月都没有来都统帅府,我便这么坐在这里·”贺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说道:“那时,我觉得好冷清。”
那种冷清,不是因为没有人陪伴,而是因为心头失去了寄托和慰藉·舒一口气,又道:“中秋时,我叫老庄给你带话,可是,等了你三个月,你都没有来。
我想,你是怨责我了吧是不会再来了吧”·风染辩道:“臣是觉得臣只是个散骑卫,没资格进都统帅府·”·贺月一直不停地吸气呼气,显得心情有些动荡起伏,并没有跟风染争辩进不进府的问题,说道:“我那时候想,如果你不来府上了撂担子了我该怎么办”··第311章 七星岗会盟··贺月又停顿了许久,才续道:“我自小便是太子,后来登了位,自然是看重这江山社稷的,觉得没有什么能比江山社稷更重要的。
我等你四个月,你都没有回府,只等得我心都凉了·忽然觉得,你若不在我身边,这江山社稷似乎便是空的,凉凉的,空荡荡的,就像是一副拙劣的山水画卷,没有人物的点缀,一些意思都没有——是空江山。
空的”·江山社稷还有空心的实心的贺月把江山社稷当……瓶子或是某种器皿了风染不好对江山社稷发表什么看法,只道:“臣这不是回来了么”··“是回来了,是我骗你回来的。
我若不借老庄生辰的名义,只怕你仍不会回来·”·这能怪他么被贬了官,他还能赖在都统帅府里不走么风染嘴拙,不会安慰人,只得重复道:“臣这不是回来了么”至于空江山什么的,风染更不敢接嘴答话,免得贺月觉得他觊觎了江山社稷。
贺月又默然了许久,才道:“四个月,你不回来,我还可以骗你回来……风染,再有五个月,你就二十五岁了”·“……”风染始而大悟,继而大惊,不敢置信地问:“你缓这五个月,是要干什么”·“最后五个月,我无论如何要试试,去北路,去东路西路,替你寻求延寿之法”贺月道:“中路三国能寻访的地方我都访遍了。
去找了几次玄武真人,他都不在山上·本来一直想到北面,西面,东面去寻访,想我凤梦大陆这么广阔,总会寻到延寿之法的·只是因为战事,道路不通,也不好派太多人去匪嘉境内……如今越来越没时间了,我心头难受……正好,匪嘉请求议和罢战,我可以趁这个机会多多派人手去北面东面西面各地寻求延寿之法……一定能找到的”他本来不想告诉风染,但想着,和谈之后,自己会派大量的人手去匪嘉各地探访延寿之法,这事必瞒不过风染,倒不如直接告诉风染,让风染知道自己的用意。
不知怎么的,风染心头又气又急又羞又恼,脱口叱道:“贺月,你疯了为这么点小事,你就想跟匪嘉议和,拖后战事”·“这怎么能是小事”·“我到二十五岁,又不是马上就会死”·“我问了许多大夫,都说,人若开始衰老,就会如同江河溃堤,挡不住了。”
贺月忽然扭过头,沉沉道:“就算你还能再活……几年·几年之后呢我还能再把你骗回来么风染,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守着这空江山。”
话,说到后面,再是强撑着,也遮不住吁唏之意··风染本来于生死看得淡,可是看贺月难受,自己也难受起来,开解道:“这世上要有延寿之法,岂不是大家都可以延寿了你不要劳命伤财,去求那虚无缥缈之事。
还不如拒绝和议,尽快赶跑雾黑,灭了匪嘉,实现凤梦一统,让我在有生之年,完了心愿,还来得实在些·”·贺月只轻轻道:“那种感觉,你不明白的。”
又过了许久,道:“我在鼎山上答允你,帮你延寿,我是皇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哪有”·“我在心头允了你。”
风染实在食不知味,吃不下去了,轻轻放下筷子,说道:“贺月,生死有命,寿数天定·大约我是什么煞星转世吧,生出来就煞了母妃,从未见过她的慈颜。
我什么都不会,就只学会了兵法韬略,战阵杀伐·别人深恶痛绝之事,我却喜欢·可能我注定了这辈子会血腥杀伐,罪孽深重,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才叫我生出来就带了体毒,用来损耗精元,生出来就开始折寿,要叫我早死。
我杀别人的时候,老天也在杀我,世道是公平的,我想得通,想得开,没什么放不下·我命,便是这样·贺月,你大可不必为我强求·”·“我不我就要”·风染从躺榻上站起身,走了出来,在贺月面前驻足了一会儿,深深看着贺月,终于什么都没有再说,掉头走了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风染想跟贺月说,他可以采他的精元延寿·可是,精元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他开不了这个口,去求贺月把精元渡于他·再说,贺月不愿意跟他搭伙吃饭,不愿意跟他欢好缠绵,那要怎么把精元渡给他再再说了,贺月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不愿意跟他搭伙欢好,他哪有脸再开口求欢·风染想:或许,贺月真能寻到延寿之法呢·史记:靖乱三年九月二十月,索云国收复北方南枣郡全境。
史记:靖乱三年九月廿一日,成德帝銮驾自成化城出发北上,将于十月初一日于南枣郡七星岗主峰与嘉国耀乾帝,汀国礼部大臣,喆国礼部大臣举行会盟,商议和谈通商之事。·贺月率领一众和谈大臣,带了三千御前护卫,三万京畿守军浩浩荡荡地从北门出发,风染和纪紫烟站在北门的城楼上,各自送别自己心头牵挂之人,一直到队伍都走得看不见了,风染才与纪紫烟默默无语地回了容苑··郑修年一离开,风染和纪紫烟都觉得容苑里顿时就冷清了,两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好在还有个呀呀学语的安哥儿,又还有个喜欢唠唠叨叨的小远,才使得容苑还有几分生气。
除了值岗和睡觉,风染几乎天天时时都呆在都统帅府里,关注着前方送回来的战报·虽然贺月已经走了,都统帅府还有各种号令发布出来会让人觉得奇怪起疑,可是风染也全然顾不得了。
在贺月出发前,风染已经下令陈丹丘率领一半万青山将士去接管匪嘉撤退后的南枣郡,并且命令陈丹丘把南枣郡所有区域细搜一遍,发现有人,立即就地诛杀··索云国在南撤之时,把南枣郡所有百姓都强行南迁了,又把村镇房屋都毁了,水井都堵了,此后雾黑蛮子和匪嘉虽然先后占据了南枣郡两年多,但并没有迁民前去屯田,南枣郡虽说平坦肥沃,可成了雾黑蛮子攻打中路三国的最前沿,普通百姓,本就惧怕雾黑蛮子,哪敢主动跑到雾黑蛮子的大军眼皮底下开荒种地因此,两年间南枣郡的千里良田被完全抛荒,整个郡一片荒芜,除了往来兵卒,没一个百姓。
雾黑和匪嘉在占领南枣郡之后,并没有在南枣郡得到多少好处,粮没抢到不说,连个人都没抢到,屋子都是破的,只剩下一片瓦砾,想吃口水,只能喝河水,离河远的,得自己挖井那现成的井清理起来,比现挖井还费劲。
占领南枣郡,跟进了深山老林似的·这也是匪嘉如此爽快地撤出南枣郡以表和谈诚意的原因··在这种情况下,南枣郡境内还能有人,多半就是匪嘉留下来,意图窥探索云国动静的吧当然,也可能会有一些流民冒险进来偷偷开荒种地的,风染为保贺月安妥,宁枉勿纵,便下令全部诛杀了。
为了贺月安妥,他不在乎身上再多担几条人命血腥···贺月此去是和谈,并非打仗,应该不会有什么凶险·只是风染老觉得不安和担忧··贺月并非诚心和谈,只是为了争取时间,能多派人手前往匪嘉各地寻访延寿之法。
为了能尽快签约通商,风染猜测贺月应该不会过多地跟匪嘉斤斤计较,让利让权在所难免,反正这些让利让权只得五个月的期限··贺月的私心和用意,除了风染,再不会告诉任何人,只是这样的和谈条约,到了索云国朝堂上,只怕会被视为丧权辱国之约永远被记录在史之上。
史上不会记下贺月的私心,只会记下成德帝软弱昏聩地在七星岗跟匪嘉国签署了丧权辱国的和谈条约··历史和后世,会永远记住成德帝的耻辱·可是,风染清楚:将来,贺月留在史上的耻辱,铭刻的是贺月对他的喜欢。
他不能劝贺月取消和谈,因为劝了也没有用·贺月大多数时候不独断,但贺月一旦决定做一件事,就一定会去做,并且要做成··风染想:昔年,索云国朝堂众臣总怕他蛊惑皇帝,祸国殃民……果然,应验了·风染除了叫陈丹丘清除了南枣郡内的所有闲杂人等之外,更令他对七星岗及周围区域严密清查,然后率领五万北军负责护卫警戒,以保皇帝安稳。
七星岗是座落在南枣郡边境的七个连绵相连的小山坡,这小山坡把天路原和丘枣平原划分开来,七星岗隶属于南枣群,是索云国国土,七星岗的北坡坡下往北便是嘉国所辖的天路原,向南便是索云国所辖的丘枣平原。
所谓主峰,其实只是七个小山坡中最高的那个小山坡,那小山坡坡度不陡,长着些松柏,坡顶却是秃的,是块五丈见方的平缓凸坡,因种什么都不生长,俗称癞痢顶··史记:靖乱三年十月初一日,成德帝在七星岗癞痢顶与匪嘉耀乾帝会盟时,遭雾黑大军突袭,匪嘉军里应外合,重创我索云护驾军,成德帝于癞痢顶驾崩··第312章 和谈诱杀局··消息是由逃出来的小股北军用跑死马传回来的。
消息传达到成化城之时,是十月初三日清晨··当朝皇帝被雾黑蛮子和匪嘉联手所杀,听闻噩耗,朝堂上后宫里哭声一片甚至整个成化城都陷入愁云惨雾和人心惶惶之中。
消息传来之时,风染正坐在正屋里练字,纪紫烟正在院子里逗引安哥儿学走路·聚财到底是从都统帅府出来的杂役,知道规矩,晓得这么大的事,不能在外进乱收乱嚷,直接冲入后进来:“少爷,陛下在七星岗遇到突击,驾崩了消息千真万确,城里都传遍了”·纪紫烟一听,一下子跪到地上,抱紧了安哥儿,颤声道:“安哥儿,你说,爹爹平安回来”安哥儿不到一岁,正在描话,结结巴巴地说道:“嗲……嗲……贫……灰来……”纪紫烟抱着安哥儿泣不成声。
·那一刻,风染只觉得自己的所有感觉和意识都灰飞烟灭了提着笔,坐着,凭着墨,一点一点滴落地宣纸上·直到人快要窒息了,才下意识地缓缓吸了一口气,才感觉胸口腹腔空荡荡的,仿佛五脏六腑连同心肺都不在了,可是不疼,一点不疼。
风染又吸了几口气,扬声道:“修年哥轻功那么好,杀敌不成,逃总是没问题的·嫂子,且放宽心·”又吩咐道:“小远,收拾点衣服,跟我走。”
“聚财,去铁羽军衙门帮我禀告一声,说我辞官了,叫他们明天另派人值岗·然后回来,跟俊生两个,好生照顾表少奶奶,赶紧去多采买一些日常用度,然后关门闭户,深居简出”·纪紫烟同聚财一起问:“小叔(少爷)要去哪”·风染淡淡道:“回都统帅府。
嫂子,等我把府里安顿好了,再来接你·”·“回去你怎么回去你现在的官职是散骑卫”·小远快手快脚收拾好东西出来,也道:“少爷,你刚还说辞官呢,那就是平民了啊”·风染淡淡一笑,空洞飘忽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身上扫过,然后道:“走罢。”
风染没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地爬墙翻进去,但也没有招摇,带着小远,直接从小角门走了进去·然后一边走向房,一边吩咐小远去把以前自己睡的主院收拾整理出来,晚上便睡在都统帅府里。
又叫来府吏吩咐,叫他们随时派人去驿站看着,一旦有前方的消息,是军方公函就立即取回来,不是军方的,立即传消息回来··左侍郎马大人道:“风将军,这个只怕不行的吧”虽然风染在贺月的授意下,在暗中重掌军权兵权,可那毕竟是暗中,明面上是贺月掌管的。
贺月北上之后,都统帅府在明面上就没人掌管了,军方公文都送到内阁去了,紧急的事,叫内阁学士们商议着办,不紧急的事,叫先送住都统帅府放着·不过自贺月走后,也没什么紧急的军方公文,那不紧急的军方公文就由庄唯一直接带回来给风染了。
现下风染叫他们直接去驿站收取军方公文,这要收给谁看这一下子不就把风染私批公文的事给暴露出来了贺月又驾崩了,这事一闹出来,整个都统帅府的人都得掉脑袋·为了能够继续顶住头上吃饭的家伙,一众府吏纷纷向风染痛哭劝说,求风染再不要到都统帅府来了,皇帝驾崩,靠山倒了,贺家江山,只怕要变天了,大家各自珍惜脑袋要紧。
风染沉着脸吩咐众人只管照自己吩咐的做,谁若不遵令执行,即刻以军令十七斩中悖军罪论斩那森然的语气,凶残的目光,看得众府吏心惊胆颤·风染早就是出了名的狠毒,众府吏知道,若是敢违了风染的号令,不用等朝堂发现了派员来办案,自己就先要被这凶神砍了。
只得战战慄慄地下去办事。·看着众府吏心有不甘的神色,风染淡淡道:“你们若想逃,尽管逃,逃好不用怕我找不到·”·吩咐了府吏,风染坐在房里,翻翻的桌上的公函,都还是前一天的。
到十月初二,一切都还是正常的,怎么到了初三,就晴空霹雳了不,事情是十月初一发生的,只是消息在路上走了两天,于初三清晨到达··不不,贺月绝对不是遭到突袭,而是雾黑蛮子跟匪嘉耀乾贼子一早就策划好的所谓和谈,就是苏拉尔和耀乾策划好的,做出来诱杀中路三国皇帝的圈套汀国和喆国或许有可能上当,但索云国九国合一,跟匪嘉和雾黑有诸多不死不休的仇恨,朝堂朝议,绝大部分大臣王爷都激烈反对和谈,本来以贺月的睿智贤明,是绝对不会上当的,可是贺月为了能帮他争取到寻访延寿之法的机会,义无反顾地一头撞进了诱杀的圈套!··自己做了各种假设,唯独没想到那是个诱杀之局·耀乾帝丧心病狂,哪会爱惜他的百姓和军队完全不能以“人”来看待·可是自己不是叫陈丹丘把南枣郡内所有的人都清理了吗七星岗附近更是重中之重,只怕连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怎么会忽然遭到雾黑大军的突袭那大军是怎么人不知鬼不晓地就出现了若说雾黑早有准备,可那七星岗是贺月九月十七日才确定的,自己听到消息就赶紧下令北军接收南枣郡并进驻七岗星,并没有给雾黑多少准备的时间,雾黑大军怎么能悄无声息地猝起发难·自己是在哪里疏忽了·如今,面对如此局面,自己该怎么办风染只觉得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急迫感。
风染召了府里的几个参赞,大家也都各自惶恐不安,并说不出什么主意来,连那雾黑大军怎么能突袭七星岗也参详不出来·风染便叫各参赞回家备好行装,明天随时可能出发。
到了戌时,才有下人来报,说庄大人散朝回来了··散朝自打贺月出行北上,就把朝中事务交与五位内阁学士打理·庄唯一一则因要打理朝中事务,二则因年纪大了,才未伴驾出行。
内阁理政,也就不比皇帝上朝,有事说事,外加递个折子,没事的连朝堂都不用来·内阁理政,要理到天都黑了,到戌时才散朝皇帝都不在,这散的哪门子朝就算皇帝在,也是午时散朝,哪会上到戌时才散·风染亲至庄唯一所住的偏院去拜会,庄唯一正在吃晚膳,见着风染,并不吃惊。
风染也还没吃晚膳,便叫加双筷子,跟庄唯一一起用膳··风染问起朝堂上的情况,为何这晚了才回府··庄唯一道:“虽然你是九……”风染插口道:“已经辞官了。”
庄唯一续道:“……散骑卫,可是陛下许你暗中掌着兵马,这朝堂之事瞒你不得·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今儿得到消息,能上朝的官吏全都上朝了,议立新君。”
“议立新君”四个字,忽然狠狠刺了风染一下:“自然是该太子继位·”·“不然”庄唯一道:“论理是该太子响继位。
可太子响才一岁半,连话都说不清,怎么主政”·“由你们内阁辅政,不就行了”风染道:“以前我凤梦大陆也有幼帝登位的,都是让大臣辅政。”
庄唯一道:“凤梦大陆是有不少幼帝登位的先例,可有哪个国家是九国合一的今儿议立新君,议了十一个新君人选出来”·“……”怪不得戌时才散朝,想那朝堂分成了十一股势力,那不是乱成一锅粥了可是九国合一,怎么会出来十一个人选风染想笑,却全然笑不出来,问:“人选都有谁啊”·“毛皇后今天一身缟素,抱着太子响上朝,坐在九龙椅上,太子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位人。
只是太子响太过年幼,要等他长大理政,起码得等十几二十年,因此有很多人反对,认为如今我国正处战乱之中,风雨飘摇之际,该当立个果敢明事,强势精干之人为君,才能够继续统御我国,不至分裂衰败。
现在立个一岁稚子为帝,实为儿戏”庄唯一道:“皇后娘娘想扶嫡子登位,本是好的,只是目前我国形势,确实不宜立稚子为帝·皇后娘娘太过心急鲁莽,未同内阁商议,直接就抱着太子响上朝了,要求百官叩首,拥太子登位,由她自行摄政。
这一下,来得太陡了,直接就有许多人反对·”·风染道:“太后摄政她一个女人家,素在后宫,懂什么朝政”皇帝驾崩,太子即位,毛皇后就该升级成毛太后了,现在的太后就该升级成太皇太后了。
庄唯一道:“嗯,你也这么看·本来我的意思是让皇后娘娘发出禅位懿旨,另拥新君,跟新君作好约定,仍立太子响为太子,等新君百年之后,传位于太子响,这样就可两全其美。”
“此计倒是不错,庄大人思虑周详·”·庄唯一一边吃,一边摇头叹气,一边道:“给皇后娘娘这么一闹,已经无法圜转,此计还有屁用她现在扶谁作新君都没用了。
她开了这个头,朝堂上各拥各的新君,一下子推出十一个人选来”··第313章 拥帝··庄唯一道:“康成,昊,荣,- yin -,奉和,弘,永昌七国,都有以前各自的大臣拥戴为帝,这一年,有几个逃出来的乌国大臣来投奔我国,他们拥乌妃养子大皇子乌亲王贺旦为帝,虽然这一股势力极弱,贺旦也是小孩子,但也是个拥立人选,另外,还有大臣想拥立废宣亲王,和峻亲王为帝的,再加上太子响,足足十一个人选。”
风染道:“对了,拥立废宣亲王为帝甚好,回头他再把帝位还给亲侄儿,这帝位传来传去,都是他们贺家的·”·庄唯一急得直“呸呸呸”,说道:“宣亲王被废,那时你不在成化城,大约不清楚,宣亲王就是想夺先帝的皇位,才被先帝废了,先帝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才没杀他,只叫永世囚禁。
他若称了帝,绝计不会把帝位再还给太子响·这帝位传给谁也不能传给他,他登了位,只怕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太子响·”·风染又被那句“先帝”给狠狠刺了一下,舒了一口气:“庄大人拥立的是谁”·“我没拥谁。
朝堂上已经有十一个人选了,还不够乱”·风染敏锐地捕捉到这话里的含意:“庄大人的意思,这十一个人选,没一个是庄大人心目中的人选庄大人心目中的新君人选是谁”·“你。”
风染一怔:“我”继而醒悟道:“刚你说,本想叫皇后娘娘颁布懿旨禅位,另拥新君,你说的‘另拥新君’,指的就是我嗯,也对,我反正没有孩子,将来只能把帝位再传与太子响。
倒是个人选·”·“没有孩子是一个方面,你虽然被贬了官,但在朝堂上威望仍在,要论聪明才智,手腕计谋也不比任何人差,更能强势霸道,施霹雳手段,朝堂上是有不少人想杀你,可拥戴你的也绝不会少。
今日还只是朝堂辩论,到了明天,只怕各个想要称帝的人选,就要比拼实力了·”··“怎么比拼实力”·庄唯一道:“今晚上谁也别想睡,全都加紧的在活动。
有实力的会尽力拉拢能利用的一切势力,封官许愿,那实力弱一些的,许会进行结盟,以求事成之后,瓜分权势,再弱一些的,比如乌国,会考虑改为拥立他人,以求分一杯羹。
今晚怕就会有流血惨案,以先期铲除几个人选,明日隆安门外,许会有一场混战,不说谁能杀了谁,但要阻止除己方之外的其他各方入朝·入不了朝,自然也登不了位。
虽然不能阻止皇后抱着太子响从后宫入朝,但愿意拥立太子响的大臣太少,此倒不必多虑·”·“凌大人不管哦,凌大人手上有五万铁羽军,他拥立谁,自然谁就能入朝称帝。”
庄唯一道:“凌大人是从底层官兵爬上来的,为官之道中庸老辣·在平康帝时期,他就不参予先帝和瑞亲王的长嫡之争,因此先帝继位后才会继续重用他。
据我猜测,此次他也不会参予拥立之争·相反,他还会尽量维持成化城的平安,阻止流血惨案·只怕明天还会闭城不开,防止朝中有人跟城外京畿守军勾结,引大军进城逼宫。
同样的御前护卫也不会参予拥立之事,他们的职责仅是护卫皇宫和皇帝的安危·这样算下来,就只有几个王爷手上有王府护卫·照规矩,王府护卫上限两百,就算他们违规超限一倍,也只得四百。
其中昊国皇帝因是皇帝,暂时合国,未削帝号,先帝允他护卫翻倍,有四百王府护卫·但先帝因有意想兼并于他,对他加意关注,他只四百府卫,不敢超限·同样,荣国太子是三百府卫。”
风染舀了勺菜汤,慢慢的喝:“你说来说去,到底谁能胜出”·庄唯一默然一会儿,才道:“都统帅府有一千府兵,足以应付两三个王府联手。
放眼朝堂,你献计献策,南征北战守住中路三国,威震八方,制定武官官制,调整驻军,功在千秋,你手中,现掌着军政兵权,如今这朝堂上,只有你才能控制得住局面,才能继承先帝的遗愿,逐出雾黑,剿灭匪嘉,一统凤梦换了任何一个其他人称帝,都无法担当起统御之责,只怕这个国家很快就要四分五裂,你忍心见先帝苦心经营起来的国家毁于一旦”喘一口气,道:“小风,你身上武功又高,明天还有人能挡得住你入朝称帝”·风染放下筷子汤勺,舒了口气:“我这一天,就只吃了这一顿饭。”
想着他最后一次在都统帅府里见着贺月,贺月还唠叨他“身子不好,别老是有一顿没一顿的·”·过了一会儿,庄唯一也用膳毕,说道:“我这一天,也只吃了这一顿。”
然后叫下人撤了残食下去,又叫人泡了苦荞养生茶来喝·问风染道:“我说了老半天呢,你倒应一声·”·“应啥我没做梦,你倒帮我做梦了。
我算着明儿出城北上·”·“出城北上,去干啥”·“找他·他没死·”·庄唯一劝道:“小风你不要伤心了。
他死了,回不来了”·“他没死,在等我去找他·”风染的语气淡淡的,仿佛陈述着一件人所共知的事实,因那事实摆着,不用置疑:“等他回来,自己收拾朝堂上乌烟瘴气的事。”
“小风·”庄唯一下意识地伸手抚向风染额头,想看看风染是不是惊闻噩耗,承受不住,一下发起热来,热糊涂了或是伤心得糊涂了·风染把庄唯一的手拍开:“我清醒着呢。”
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庄唯一叫一声:“小风·”长叹道:“今儿我当早值,须得一早去宫禁外看看有没有昨晚递上来要紧的奏折,那消息,是我最先接到,不等上朝,我便跑去亲自问了传信来的驿兵,那驿兵说,虽然没有文,但消息是确然的。
好几个从七星岗逃出来的兵卒呈说,他们看见个穿天子衮服的人被几个雾黑兵卒的……刀砍……几截……他们保证不会看错·护驾不力,那些兵都看押了起来,审了又审,陈丹丘必是审得确切了,才敢传信回来。”
风染只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抚着自己呯呯乱跳的心口:“我这里不痛,他一定没死·死了我这里会痛的·”·庄唯一道:“小风,你清醒点,回头他们找到陛下的……尸身……就会正式传送公文回来。”
风染放下茶盏,站起身道:“天晚了,早些睡吧,我明儿一早就走·你年纪大了,也早些睡吧,明儿朝堂之事还得你多出力·”揖了揖手,便要退出。
“风染”庄唯一一急,叫道:“你便忍心看着,先帝苦心经营起来的江山,转眼四分五裂不管江山,你瞅着那些个继位人选,一个个如狼似虎,谁会放过太子响你便忍心看着先帝的血脉,不得保全你便不管这些,你只想想,对不对得起当- ri -你把太子响从隆安门救下来,吐的那口血”·风染只站着道:“以前,我一直不晓得,我心头有没有他。
现下我才知道,在我心头,再没有一个人或事比他更重要·我要去七星岗找他·”·庄唯一沉痛地说道:“先帝驾崩,我追随他的时间比你长,我心头也难过,可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先要管活着的人要保住先帝血脉和基业”·寂静的夜,正说着风雨欲来,便听见传来一些兵刃相交击金戈玉断之声,庄唯一倾听了一会儿,说道:“应该是废宣亲王府。”
宣亲王因是嫡子,当年赐府宅便赐得距离皇宫比较近·被废之后,他府上就没有王府护卫了,只得一些由贺月指派的监守,当是继位人选中,呼声较高,实力又较弱的一个。
在贺月死后不到一天时间,一场围绕帝位的争夺就拉开了帏幕,首当其冲的是贺月的同胞兄弟废宣亲王贺艺··庄唯一似乎看出了风染的想法,又道:“你放心,凌大人不会让废王被杀的,更不会让诸王互杀。”
风染便再揖了揖手,掉头从庄唯一的偏院小客厅里走了出去·庄唯一追出来,拉住风染的衣袍,压低了声音道:“明天跟我上朝称帝,保住先帝的血脉和基业算我求你了”攀着风染的衣袍,似要跪下去,风染赶紧一扯,把庄唯一拉住了,回了小客厅,才道:“实话跟你说,我最多只能再活五年……他去和谈,便是想替我去匪嘉求访延寿之法。”
·其实庄唯一一直都很奇怪,怎么贺月像鬼迷了心窍似的,完全不听朝堂上大臣的意见,一意孤行非要去七星岗跟匪嘉和谈,还把行程安排得这么紧迫听了风染三言两语的解说,庄唯一才知,这完全不合常规常理的和谈,内里竟是为了这么一份私心私情吁唏感叹道:“先帝待你如此高情厚义,天日可表,你便更应该为他守护住他的血脉和基业,才不辜负了他”··第314章 紧急军情逼来··“我只能活五年,五年之后呢”风染问。
就算这五年,也不是太太平平的五年,他会在百官众臣的目光中,一天天飞快地衰老,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么前面三年,他还可以强撑掩盖,后面两年,怕他的老态遮都遮不住。
风染从不想自己未老先衰的老态落入任何人的眼中,哪怕是郑修年这等至亲至近之人,他亦无法承受他们的目光·风染早就打算好了,等他二十八岁,就会避世入山,寻个无人的地方,安静地老去,身边只留小远。
“别管那么多,先把眼下难关渡过了再说·”庄唯一见风染似乎松了口,觉得这一晚口舌可算没有白费:“不是还有五年缓和一下么先把局面稳住,咱们再慢慢商量个妥善的办法出来。
总要先保住先帝的血脉和基业·你如今辞了官,进不了朝堂,明儿跟我一起上朝,我带你进去·”·“不我明天要北上……找他去。”
庄唯一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半晌才顺过气来,他怎么不知道,风染竟然这么固执这- xing -子倒跟贺月像是一个模子铸出来似的。
待要再劝,风染在他噎血的时候,已经走了··这一宿,风染想睡,却哪里睡得着,脑子里总是翻腾着他跟贺月的种种往昔之事,仿佛就在昨天才发生,历历在目·他给过他喜欢,给过他爱惜,给过他信任,给过他相许,也给过他欺辱,给过他羞耻……现在回想起来,仿佛一切都变成了甘醇的记忆,透着股陈香,他喜欢他给予他的一切。
除了回忆,风染也在想,现下,他该怎么办他该做什么他总觉得贺月不会这么就死了·贺月虽然是个好皇帝,却绝对算不上好人,不是好人,不会短命的。
风染信不过陈丹丘,想自己去找七星岗寻找贺月,总觉得贺月在七星岗的某个地方等着他,等他去救他,他怕去晚了,他就等不到他了·可是,朝堂上的情况也确实危急,他又怕,等他救了贺月回来,这国,这家已经败了,散了。
这一晚,府外面也不停地有动静·凭风染的耳力,一晚上都听见不断有人在街上行走奔跑,有车轿辗过青石板,有兵刃锵锵作响,也有夜行人飞檐走壁……大家都卯足了劲,趁着这个夜晚,拼命做下准备……·次日清早,庄唯一只派了个下人来问他上不上朝风染回了不去。
庄唯一便自己径自上朝去了··风染坐在房里等到辰时,其间派了人几次去驿站查问,有没有新的消息,回说只有一些寻常的往来公文,七星岗方面什么消息都没有。
已经一天多了,陈丹丘并没有传回新的消息,想必并未找到贺月的尸身,这让风染心头又多了几分指望··倒是朝堂上传来消息,说隆安门外果然混杀了一场,王爷是没有死,但府卫伤的死的不少,隆安门前又一桩血案。
有两个王爷受了伤,便折回王府了,其他的王爷,一边打架一边进了朝堂·毛皇后昨晚说动了太后,跟太后一起抱着太子响坐在九龙御椅上,想凭借着太后的老脸,强逼众臣拥戴。
但是仅有原索云国的几个老臣愿意拥戴,多数不服·本来僵持着,那刚杀进来的几个王爷便想把太后皇后和太子响掀下九龙御椅,自己坐上去接受百官拥戴·御前护卫护着太后皇后太子就跟王爷动了手,打了起来。
王爷打不过,便罢了手·王爷住了手,御前护卫便也住了手,退在一边··于是朝堂上各方重新又开始辩论;辩不过,辩急了就打;打不过,回头又辩;辩急了,忍不住又要动手……今天不比昨天,所有官吏都得到了消息,全都上了朝,朝堂上黑鸦鸦的一片人,有看热闹的,有为自家主子争辩的,有现场拉拢收买的……全然忘了以前上朝的规矩,闹哄哄的吵成一片,中间又夹杂着小孩子的啼哭,妇人的娇啼嗔骂,那景像,跟贺月主政时相比,简直惨不忍睹。
风染坐立不安地等到巳时,见驿站仍没有传来前方七星岗的消息,对陈丹丘的办事速度大为不满,可似乎又多了几分希望,再等不下去,吩咐几个参赞在北门碰头,即刻出发,先往万青山,再往七星岗。
风染骑了马,先往容苑去,跟纪紫烟交待一声·只一天,纪紫烟便陡然憔悴了许多,眼眶通红,低垂着头,嘱风染路上小心·风染俯身抱起安哥儿,逗她道:“表叔去给你把爹爹找回来。”
风染在家的时候多,又爱逗孩子,安哥儿同风染倒比同郑修年更亲近,便跟着风染描话:“……”·随后到北门集齐了人,风染正要叫守在北方的散骑卫,自己以前的同僚开城门,城里头一个人飞快地跑来,一路直叫:“风将军,等一等”·原来风染前脚一走,后脚就有紧急军情送来。
风染接过来一看封皮,上面写的是:邦淇郡曼子渡·风染想等的是万青山或是七星岗的消息,一看并不是自己所等待的消息,便觉得一阵失望·但总归是紧急军情,风染略走了几步,寻了个略僻静的地方展开来看。
自风染在曼子渡取得大捷之后,雾黑蛮子便在对面风陵渡驻扎了下来,一边征夫造船,一边时常小规模攻打曼子渡·但是自十月初二开始就是大规模的强攻·好在曼子渡经过一再的加固改建也尽可承受得住雾黑蛮子和匪嘉联军的河上进攻,可是雾黑蛮子和匪嘉一边进攻,一边宣称他们在七星岗诛杀了索云国皇帝。
这一下子,顿时就令得守堤的兵卒慌了神,士气一落千丈,兵卒守堤错漏百出,堤防频频告急·亏得封剑一再保证皇帝安好,所谓诛杀,是敌方的扰军之计,不可相信。
这才稍稍稳定了军心,守住堤防·但是封剑心头也没底,便赶紧写了军情急报都统帅府··风染手头捏着军情急报,背上冒了汗··是了,以苏拉尔大帝缜密的心计,不是单单诱杀一个贺月就这么算了的初一诱杀贺月,初二就开始大规模进攻,并且大力宣扬贺月死耗,摆明了就是要趁着索云国皇帝新丧,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军心不稳,士气低迷之时,一举强攻下索云国曼子渡战报先到,那是因为曼子渡距离成化城较近之故,只怕各地各战场上的紧急战报还正在路上飞跑··朝堂上,为了议立新君,正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而紧急军情若不立时回复,拖延一刻,前方更危急一分·看朝堂上各方争执不下,没有个三五日,这新帝是定不下来的,而军情等不了三五日再说了,贺月的死耗很快就会传开来,皇帝驾崩,新君未定,对各地战场和各个军队更是沉重打击,只怕军心会在雾黑强攻和帝王死耗的双重打击下,支撑不了多久而崩溃。
贺月战战兢兢攒下的基业,贺月殚精竭智图谋的盛世,就此飞灰烟灭·风染吩咐道:“回去上朝”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向朝堂方向急驰而去。
路上,边跑边吩咐一个参赞:“李大人,立即回府,叫尚统领集合所有府兵,留下两百守府,其余的去隆安门外等候·”·风染只带了几个参赞,直抵皇宫外隆安门前。
果然看见有些内侍正在冲洗隆安门前的白玉石石板,有些血渍一时冲不掉,还留着淡红的印痕··守卫隆安门的御前护卫们自是认得风染的,但也知道风染早已经被贬成了散骑卫,是没有资格上朝的,因此,陪着笑把风染挡下:“风将军,请留步请恕小的人失礼,可不能放风将军进去。”
风染也不硬闯,只道:“去,通传你们当值的统领,前来接旨·”·“接旨”皇帝不是已经死了么朝堂上正争做新帝呢,哪来的圣旨还是说,贺月留下了遗诏护卫只一迟疑,便被风染冷眼一瞪,那凌厉的眼神直叫护卫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就跑去通传。
在等御前护卫当值统领之时,尚斌带着八百府兵,整整齐齐精神抖擞地跑来,风染道:“一会儿跟本帅进殿·”自从在夺宫一役中,风染怪他练兵无方之后,他便天天把府兵- cao -练来- cao -练去,如今这府兵,绝对算是一支精兵。
那御前护卫当值统领姓刘,他是新在御前当差的,不认得风染,一看风染穿着一身素白的武士常服,只道风染是个寻常武人,也不行礼,只问:“什么旨”·风染看着他,眼眸一沉:“平常你便是这么接旨的”那气势完全震慑了刘统领,双脚一曲便跪了下去,双手撑地叩了头道:“臣御前护卫飞鹰营统领刘彦之恭迎圣旨。”
风染这才俯下身,说道:“这旨不是给你的·”刘彦之正在惊疑,还没做出反应,风染已道:“你前面带路,这旨,本帅要在朝堂上宣·”··第315章 相知:矫诏篡位··哪有这么宣旨的还自称“本帅”,旁边守门护卫赶紧拉过刘彦之一阵低语。
刘彦之不认得人,但风染的名头却是久闻,只小心地问:“风将军真的有……旨”风染要是没旨,被人诓骗了,他就是个失察之罪,这统领自然不必再当了,连御前护卫都干不下去。
尚斌在一边喝道:“带路”·刘彦之被尚斌一吼,再看看他身后这齐整整的府兵,更是心虚气短,再看向风染,风染已经迈步前行了·刘彦之只得赶紧小跑几步,抢在前面带路,一直接风染送到金銮殿门口,看着风染昂首入内,大叫一声:“圣旨到”·“圣旨到”·这一句只把正在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热闹看得兴高采烈的众臣们惊了一跳。
一齐回首看向门口·等看清楚是风染,众臣心头又嘀咕了:陛下不是把风染贬成了散骑卫么怎么进朝堂来了是来宣旨的等等陛下不是已经在七星岗驾崩了么风染哪来的圣旨还是说陛下曾留下遗诏·只有庄唯一看着风染,愁碎了的一颗心,终于觉得被修补好了,只是他怎么不知道风染身上有先帝的圣旨或遗诏他是想叫风染来朝堂上夺取帝位,可他没叫风染假传圣旨啊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风染站在朝堂门口,吩咐道:“尚统领,派人把各个通道都把守住,任何人不得出入。”
兵部尚步文轩喝道:“风大人,你一个九散骑卫,有何资格入朝还敢带兵入朝你想造反啊”他虽是文官,但因任了兵部尚,到底有几分勇武,率先质问出来。
登时便有许多官吏纷纷附合,刚安静了一会儿的朝堂转眼又要乱哄哄起来··风染气沉丹田,运使内力,开声吐音道:“各位大人且请闭嘴随便多言,府兵,一律拉出殿外,以藐视朝堂罪,廷杖伺候”声音不大,因附了内力,带着威严,清清楚楚传进朝堂上每个大臣耳中。
朝堂终于又一次清静了下来·贺月待大臣宽厚,这藐视朝堂罪早就被罢免了,也许久没有用廷杖责打过大臣了··风染这才从众臣的人丛中穿过,走向玺阶,一边走一边问道:“陛下在时,各位大人也是这么上朝的还有没有点朝堂的样子”·众臣赶紧找到自己的朝班位置,重新列队。
王爷按阶,站在众臣朝班的前列·只有太后和皇后仍抱着太子坐在九龙御椅上·然而,也偏偏有人不服,荣国太子仗着自己是暂合国身份,又是太子,贺月一向礼让三分,他又从不上朝,不晓得风染的厉害,质问道:“朝堂之上,岂容你一个九小官大呼小叫,颐指气使便是有旨,也该交由内侍大人来宣你才是藐视朝堂之人,该拖出去廷杖的是你来人”·荣国太子一叫,他的人都被挡在金銮殿之外,进不来,便在门外头大叫:“太子殿下。”
风染走到玺阶之前,方站定转过身来,淡淡吩咐道:“把殿下喧哗的,拖下去砍了来人,把这个,拖出去,廷杖十下,给假一月,呆在府上,好生将养。”
给假一月府上养伤,那还争什么位·荣国太子还正想为自己的随身护卫据理力争,风染的矛头就指向他了·见真有人上来拖自己,顿时慌了神,叫道:“你个九官,敢打本太子你知道本太子是谁”见风染压根没有开口问的意思,只得自报身份道:“本太子是荣国太子先帝都要礼让三分”·“荣国虽是暂时合并,但也是合并进了我国,在合并期间,你们就是我索云国臣民,我索云国的太子只有一个。
你一个合并进我索云国之人,有什么资格自称‘本太子’陛下礼让你三分,是陛下仁厚,你要当得起陛下的礼让,你既当不起,本帅便要替陛下教训你拖下去,打。”
·便有府兵来拖荣国太子,荣国太子挣扎道:“放肆”·“二十杖,给假两月·”·荣国太子哀嚎道:“你敢”·“三十杖。”
荣国太子也跟风染差不多大,一向养优处尊,也像贺月似的,从小尊贵,完全瞧不出势头,顿时被吓哭了,一边哭一边骂·好在他的骂人话也是阳春白雪,还引经据典。
风染多半听不懂,但风染也没有把廷杖数再往上加,晓得再加就要出人命了··风染竟然敢拿荣国太子开刀,朝堂上顿时安静了,随后,殿外的廷杖声和哀嚎声,声声入耳。
然后风染回身向太后和皇后一揖,禀告道:“此是九龙御椅,乃陛下上朝专座,娘娘们虽然身份尊贵,坐于此,却是僭越了·”吩咐道:“替两位娘娘搬张椅子来坐。”
毛皇后顿时便要发作,还是太后见风染如此威势,带着府兵上朝,锐不可当,虽然自己跟荣国太子不同,有御前护卫保护着,总不至于被拖出去廷杖,但闹起来总是灰头土脸,大家都不好看,因此赶紧拉着毛皇后,不让她发作。
朝堂上一直乱哄哄的,哪有昔日他儿子在时的模样太后看着就觉得烦闷,喝令几次,都没人听她的,风染一来,只轻描淡写的几句,就让朝堂恢复了井然秩序,让太后瞧着,心头喜欢。
她想:这人是自己儿子喜欢之人,没准自己的儿子真给这人留下了什么遗诏呢朝堂上以太子太年幼,反对之人甚多,想让太子硬行继位已不大可能,儿子看重信任这人,有这人在朝堂上主事,总会看在儿子面上,对贺氏留一些情面,总比那些想继位的白眼狼好·等太后和皇后重新在九龙御椅旁边落座,风染才站在玺阶前,扬声宣道:“成德陛下口谕:朕若不测,着成化城风染即刻继位,钦此”·朝堂上鸦雀无声,只有殿外兀自传来悠扬的廷杖声和哀嚎声。
终于,在众臣的静默中,总有人爆发·吏部侍郎张道宗质问道:“口谕就是口说无凭了谁知道真假谁作证先帝凭什么把帝位传给你一个小小九官”·这话道出了众臣心声,众臣默默在心中赞道:“张大人真勇敢张大人多保重”·只有庄唯一心头叫苦迭:要真有圣旨,风染就不会宣口谕了他真没想到风染会干出假传口谕的蠢事来,这可怎么收场啊·张道宗脱口问出之后,见没人响应附合,这才省起,外面正有一个挨廷杖的生怕自己成了第二个,赶紧辩道:“下官只是心头有疑问,向风将军请教,绝无藐视之意”·风染只是想立威,又不是要封口,并没有想廷杖张道宗的意思。
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似乎是方手巾,上面写着字·风染把它展开来,平辅在九龙御案上,然后走过去向太后跪下行礼道:“这是陛下亲笔写予臣的手谕,臣恭请太后娘娘甄别真伪。”
众臣包括庄唯一又惊讶了,风染身上竟然真有贺月写下的手谕可是,既然有手谕,为什么不直接宣手谕而要宣口谕·太后起身走到御案前,一看,是一方男子用的手巾,不用费什么劲,太后就可以轻易地分辩出,这确然是她儿子亲笔所写。
凭着这方手谕,风染无论宣什么口谕,那就可以视为是贺月的口谕·是了,自己的儿子非常喜欢宠溺这个男子,还曾出格地带着这个男子来请求自己的长辈赐福。
儿子会赐给男子这么一方手谕,原在情理之中·只是此男子想自登帝位,是出于什么目的会不会对贺氏不利·太后看向风染,风染正侧着眼,偷偷看向太后,然后恭谨地回头跪着。
太后是经历过风雨之人,敏锐地感觉到了风染一身傲骨之下的驯服之意,便想:这男子再怎么厉害,总归是个男宠,一般男宠是不会有后代的,只要这个男宠还能顾念着自己儿子的恩情,那么自己的孙子将来还是有希望登位的孙子太过年幼,服不了众,倒不如让这男宠先来挡一阵子·太后这么思虑着,转身迎向朝堂上一干大臣,王爷,昊国皇帝的灼灼目光,道:“确实是陛下手谕无疑各位大人,遵旨吧。”
风染宣的是口谕,拿出来的是手谕,那到底是手谕还是口谕有手谕干什么不直接宣手谕“遵旨”,就是要奉风染为帝了,所有大臣王爷都站着没动,想看看别人的反应。
贺月不传位给自己的太子,而传位给男宠,给毛皇后一下迎头痛击,她毛氏家族如果不是受到宣亲王的连累,在朝堂上也会有鼎盛实力,她何至于像现在这般孤立无援她还指着太子即位之后,把被贬没谪被充军被流放的毛家人都平反昭雪,重回朝堂呢,这一下全都成了泡影失落之极的毛皇后脑子顿时乱了,说道:“不可能”一定是母后年老眼花了把太子往椅上一放,疾步冲到御案前去抢那手巾,手巾上的字映入她眼帘,她念道:“如朕亲临,悉听号令。”
·第316章 风染登位··那手谕上写的谕旨竟是“如朕亲临,悉听号令”这八个石破天惊,惊心动魄的字把满堂大臣王爷都惊呆了连庄唯一都没想到贺月会给风染这么一道谕旨。
毛皇后身形一动,风染就料到了她的用意,怕毛皇后抢过去毁了手巾,立即起身飞闪过去,抢在毛皇后之前,一手把手巾护按在御案上,一手衣袖一扫,微微运使的内力便把毛皇后抓过来的手拂开了:“皇后娘娘请尊重”·毛皇后只是一时激愤想去抓那手巾,被风染一挡,知道自己一介女流抢不过武功高强的风染,没抢到手巾的手,直指着风染的鼻子质问道:“陛下不会写下这样的手谕”这句话也是许多大臣心里的话,“如朕亲临,悉听号令”相当就是把自己的江山交到了风染手上,相当于跟风染共享江山天下没有哪个帝王会写下这样的谕旨跟别人共享自己的江山毛皇后继续指着风染的鼻子骂道:“一定是你这个下贱的男宠伪造圣笔,意图谋夺我贺家江山”·风染站着没动,只抬起目光,瞪着毛皇后,那股坦荡而森然的气势直- she -进毛皇后眼底心里,礼数上不便跟毛皇后相触相碰,风染又洁癖,也不想跟毛皇后相触相碰,便再次一挥袖子,把毛皇后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拂开,冷然道:“皇后娘娘,话要想清楚了再说。”
·毛皇后已经完全被气昏了头,连太后的眼色都视而不见,傲然道:“本宫有什么需要想清楚的你就是个下贱的男宠这旨就是你伪造的你就是想谋夺我贺家江山”然后一扫站在朝班前列的各个王爷:“还有你们陛下驾崩,你们不想着好好辅佐太子登基,一个个都觊觎帝位,你们跟我贺氏有什么干系你们凭什么来争帝位当我贺家孤儿寡母好欺”这些话,毛皇后当然不是第一次说。
几个合国王爷则认为索云国九国合一,已经不能算是贺氏一家一姓的江山,贺月猝然驾崩,这帝位便该能者居之跟毛皇后的主张针锋相对··风染盯着毛皇后,寒浸浸地说道:“本帅有没有伪造手谕,可请几位内阁大臣甄别。
本帅若伪造手谕,该是什么罪,本帅自领·若手谕为真,待本帅登上帝位,第一个,便要治皇后娘娘冒犯君颜,大不敬之罪”·风染缓缓道来,说得也不疾颜厉色,毛皇后听了,只觉得心下阵阵泛凉。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贺月对风染的感情,根本不是宠爱,是喜欢没有丝毫狎玩之意,是相知相许,相敬相重的喜欢贺月完全有可能写这么一道旨给风染,以江山相托·毛皇后在后宫也素闻风染的狠毒行事,风染竟然狂妄地宣称,登位之后,第一个治她的罪,拿她开刀毛皇后这才不禁想起了祖父的告诫:这个人,她惹不得,也惹不起,只能躲可惜,终归还是狭路相逢了,以她皇后之尊,她的气势竟完全无法与男宠匹敌,用不着怎么交锋,她便败下阵来·毛皇后站在御案边,下不来台,只能色厉内茬地道:“你敢”太后看不下去,道一声:“风将军。”
上前去把毛皇后扶了下来,复又坐下·毛皇后无限委屈,伏在太后怀里失声痛哭,惹得一边的太子也跟着啼哭··太后到底是贺月的母后,风染不能不给几分颜面,微微侧着身,让太后把毛皇后扶了下去。
然后向众臣道:“既然皇后娘娘疑心这手谕是本帅伪造,想必各位大人也有此疑问·内阁大学士都是陛下近身侍臣,常替陛下拟旨批文,贯常看见陛下的手笔和印鉴,当可甄别手谕真伪。
还有后宫的掌印大人和宣旨大人,也是最常见着陛下手迹印鉴之人,也可请来甄别一二·”·贺月因是准备去七星岗和谈签约的,因此便把帝印和国玺都带走了,所以要甄别印鉴,只能靠人为鉴定。
如今雾黑大军这么一杀,只怕索云国的国玺和帝王印鉴都落入了雾黑和匪嘉手上·若是被敌方伪造个退军圣旨,再盖上真的帝印国玺,索云国真要死不瞑目唯其如此,新君之立才刻不容缓,待新君一立,马上启用新君帝印和新的国玺,然后火速通告全国,才能避免印玺危机。
众目睽睽之下,想必内阁学士和掌印宣旨内侍不敢像毛皇后一样意图撕毁手谕,风染说完,就从九龙御案前微微让开了·五个内阁学士再加上掌印内侍,二个宣旨内侍八个人便凑到御案前来看这手谕。
众人只见在一方暗花草浅绿色的男子手巾上用朱墨写着八个大字:“如朕亲临,悉听号令·”大字左侧还写了一行小了:“成德手,见字如晤,不得有违。”
在这行小字之下,印着贺月的皇帝印鉴和索云国的国玺··众人仔细审视着,也确实是贺月的亲笔手写,那印鉴也是真迹,然而,还是有疑点·一个内阁学士问:“这是一方男子用的手巾但是,不是先帝的。”
皇帝的手巾都暗龙纹··风染道:“是本帅的手巾·”·那内阁学士又指着手巾上一个深褐色的不规则小圆点问风染:“风将军,这个是什么”手谕怎么能让污渍玷污了呢·风染还没答,庄唯一随口答道:“是血。”
他当然认得这方手巾了,这是风染练功练吐了血,他当风染身子不好了,拿去献给贺月的·他一答了就知道不好了··果然其他的人都看向庄唯一:“庄大人怎么会知道”·庄唯一反咬一口:“血干涸了就是这颜色,各位大人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意思各位大人是不是太没有见识了·各位大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风染淡淡地解说道:“是本帅练功练吐血了,就拿巾子擦个嘴。”
“风将军拿先帝的手谕擦嘴”很好,不管手谕真假,拿手谕擦嘴,一条轻慢玷污圣旨之罪就逃不掉了··“是本帅先用巾子擦了嘴,后来陛下才在巾子上写的手谕。”
“先帝为什么要在风将军吐了血的手巾上写手谕”·然后,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其他四个内阁学士的问题滚滚而来··“先帝为什么要写下这道手谕”·“先帝怎么不在干净的手巾上写谕不,为什么不在专用的九龙锦上写谕”·“写这个谕旨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有人看见”·“先帝是自愿写下这道手谕的吗”·“看这巾子,陈色已经旧了,先帝是什么时候写的手谕”·“先帝在时,为什么从未说过曾写下过这等手谕”·“为什么掌印内侍的用印记录中,没有在此手谕上用印的记录”·“为什么先帝在时,风将军不拿出手谕来,要等先帝驾崩才拿出来”·……·学士问得起劲,风染只淡淡答道:“不知道。”
“不晓得·”“不清楚·”“不确定·”……·“够了”太后放开皇后,站起身断喝道:“各位大人只管说,这手谕,是真是假,有无伪造。”
再这么问下去,只怕四位学士要把话题导向“风染使用武力胁迫先帝写下手谕,意图等先帝驾崩后篡位”的方向去··太后一喝,亦有几分威严,四位内阁学士只能住了口,八个齐齐从御案前退开,跪在玺阶下。
太后说道:“哀家已经看过这道手谕了,哀家老眼未花,神志清醒,哀家认为,此谕当是我儿手无疑·”顿了顿又道:“我儿天潢贵胄,风骨浑成,岂能容宵小胁迫各位大人不必猜疑此谕用意,只鉴此谕真伪即可。
各位大人都说说吧,此手谕可是我儿真迹,印鉴有无伪造·”··庄唯一最先表态,表示确系陛下真迹··太后一番话,暗示意味如何明显,那掌印内侍和二个宣旨内侍,可是隶属于后宫之人,直接就在太后的管辖之下,岂敢逆了太后的意思再说了,朝堂上的斗争也跟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若想投效新君,只怕新君还没登位,自己回头就先被太后处死了,县官不如现管啊三个内侍没多大纠结就表示:确系真迹·这一下,见过手谕的九人,已经有五个表示是真迹了。
只是内侍因身份低微,话语不够份量,也不能说就占了优势·其他四个学士在太后和众臣的逼视,也不得不表态:手谕是真迹·但在表态的同时,又暗示,这手谕的来历可疑·既然经鉴定,手谕为真,风染再次宣旨:“成德陛下口谕:朕若不测,着成化城风染即刻继位,钦此”风染冷肃的目光扫过朝堂众臣和王爷,见众臣没见吱声,说道:“既然各位大人和王爷都无异议,那便遵旨吧”·风染也不管众臣惊诧,收回摊在御案上的手谕,转身走到九龙御案前,说:“本帅不尚虚礼,无须大典,坐上这九龙御椅,便即登基”·“……”众臣和众王都瞪大了眼,哪有登基登得这么随便的这太雷厉风行了··第317章 定国号:凤··众臣众王只看见风染缓缓在九龙御椅上落座,虽是只穿着素色的武士常服,高坐玺阶之上,俯视群臣众王,便自有一股威严凛洌之气,抬眼,冷冷扫视着朝堂上满满一殿兀自直挺挺坐着的众臣众王。
最先跪下,行臣子觐见新君之礼的是庄唯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紧跟着是风染带来的府兵:“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不像庄唯一一样跪地不起,行礼之后仍站起身,警戒着朝堂上的动静。
一些一向跟随庄唯一行事的,以庄唯一马首是瞻的臣子,看庄唯一拥戴风染,便也跟着跪下行了参拜之礼·也有一些臣子是跟风,看着贺月的心腹宠臣庄唯一都参拜了,又顾忌着风染的狠辣手段,自己不妨跟风。
然而,肯跪下行参拜之礼的臣子,在整个朝堂上还不足二成··随后,朝堂上陷下僵峙,风染高坐在九龙御椅上,等着众臣参拜,众臣却直挺挺地站着,不肯见礼·僵峙了一会儿,太后坐在一边锦椅欠了欠身子,说道:“哀家身子骨老了,下不得跪。
响儿,你替皇奶奶跪下,替奶奶说,‘吾皇万岁’·”·“母后”毛皇后惊叫着,把贺响拉住··“……”众臣没有像毛皇后那样叫出来,但也惊诧万分。
让太子代自己跪下,向风染叩头行礼,那就摆明了太后的态度··太后看贺响在毛皇后怀里挣扎着,下不了地,伸手道:“乖,到皇奶奶这里来·”毛皇后不敢硬行拦着,便抱着贺响倾身递了过去。
太后趁着两人交身之机,轻轻道:“你叫哀家一声母后,只要听哀家的,哀家自当护你周全·”·贺响跪在地上,他刚哭过,带着哭音,脆生生道了“吾皇万岁”他还不太会行跪拜之礼,歪来歪去的扭动几下,也不等风染喊平身,自己就站了起来,仍旧偎进太后怀里抽抽噎噎的。
毛皇后出人意料地站了起来,向风染裣衽一礼:“臣妾见过陛下·”·太后和毛皇后这一行礼,就代表着拥立太子的后宫一系已经倒向了风染·连太后都倒向风染,令得峻亲王和废宣亲王两系的人见风使舵,都跟着倒向风染,朝堂上又一批大臣跪下,行了参拜之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其中,又杂夹了一大批跟风之臣。
朝堂上下跪众臣一下子超过六成,剩下的多是合国之臣·贺月为了拉拢各个合并国的人心,相当多的重用了合并各国的大臣·没料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正在相持着,朝堂外内侍传报:铁羽军都统领凌江殿外求见。
“宣·”·凌江进来,便跪下行了参拜之礼,大声道:“臣铁羽军都统领凌江,参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已集结铁羽军,誓死护卫陛下安危”·凌江何许人铁羽军都统领,是目前整个成化城中最的实权之人,只要拉拢了凌江,基本就可以用武力把这个帝位抢到手。
昨晚众王爷均拼命想拉拢凌江,却都在凌江的府宅上碰了一鼻子灰·因此都知道凌江不参予朝堂派系之争,更不参与新君之争·如今凌江态度鲜明地参拜了风染,并带着铁羽军立誓效忠风染,顿时把几个异姓王最后的希望也扑灭了。
他们手上的兵卒有限,有凌江在,他们还能带着文官们翻上天去就算他们火速召集在军队中的人手,那也绝对比不上风染手上的兵卒啊·好几个异姓王暗中失悔,他们昨晚就不该散朝,应该一鼓作声就此把新君之位定下来可是,时机稍纵即逝,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心头失悔,他们也不得不跪下身向风染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整个朝堂只剩下了一个人仍旧挺立着,玄武镇国王一脸的愤恨怨怼,他没想过风染会来抢帝位。
风染抢帝位还直接把他这个父亲给丢开了难道要让他这个父亲给儿子下跪·风染不想自己被逐出家族之事,在朝堂上给当众揭开,说道:“玄武王年事已高,身体欠佳,今后允其不上朝堂,在王府颐养天年。
来人,送玄武王回府休息·”·玄武王只在府兵过来扶他离开之时,恨恨地朝风染骂了一句:“逆子”这个他不喜欢,极少疼爱过的儿子,竟然爬到他头上去了,这让他这个前- yin -国皇帝颜面何存·等玄武王离开之后,风染方道:“各位大人王爷平身。”
随后,太后和毛皇后抱着太子先回后宫了,风染去殿后换了一套贺月的帝服出来,重行临朝,众臣整齐地三叩九拜,三呼万岁,风染称帝··史记:靖乱三年十月初四日,原兵马都统帅风染将军于众臣拥戴之下称帝,帝号:武威。
武威帝定国号:凤··至此,凤梦大陆正式结束了十三国的林立纷争的局面,九国合一的索云国,改弦易辙,以前不管隶属于何国,从这一刻起,大家都一同成为了凤国子民。
·定了帝号和国号之后,风染传令皇宫里的造作坊,立即铸造新的帝印和国玺·随后风染先问了军情战况,果然如风染所料,只在他登基称帝的功夫,又有四五个战场送来紧急战况,均说,雾黑和匪嘉忽然联军猛攻,声称成德已驾崩,导致军心不稳,阵地告急。
风染叫内阁学士拟了旨,向全国发布了新帝继位,改国号为“凤”的圣旨,圣旨上盖了新撰刻的帝印和国玺·宣布前帝印国玺作废·然后按照登基贯例,大赦天下。
随后风染又把刚调集起来的京畿守军分派成几股,重新派往各个战场支援·其实贺月带走了三万京畿守军,剩下的才一万,一万又分成几股援军,真正分到每个战场上的援军并不多。
但风染深谙兵卒心理,有援军就会带来士气,不管援军多少,就表示虽然换了个皇帝,但朝堂能派兵增援,就说明朝堂局势稳定,政权已经平稳过渡,就可以达到稳定军心,振作士气的目的。
原索云国的每个战场,风染都有亲临巡视,身临其境地指导作战,推演战术,风染相信,只要将士们能够稳定军心,振作士气,按照他以前布署的作战方案进行,一定能守住凤国河山,能挡住雾黑和匪嘉借贺月新丧而发动的猛攻。
忙完了军政,文治方面,风染生疏得很,就叫内阁学士先把紧急的打理了,不紧急的,自己慢慢看了处理·文治方面,以前都是贺月在打理,他只要处理好军政就行了。
现在没有贺月可以依靠,他必须尽快自己顶起来·文治武功,相辅相成··风染忽然想,他本来也是跟耀乾帝一路货色吧光知道穷兵黩武,不知民生民心,农耕桑织等等,都是贺月言传身教,还手把手对他进行了理政治国的启蒙。
他不能把贺月的江山败了·这一忙,又忙到了戌时才散朝,风染极力主张一切从俭,便把登基这些事基本确定了·因风染不是贺氏家族,便有大臣建议祭天之后新修太庙,追谥三代。
风染也不说原因,便都否决了··至于后宫之事,风染传了话,叫太后皇后等尽管住着便是,不必搬迁·风染也没有发诏叫废了太子,贺月是驾崩,并不是他的朝堂被推翻了,虽然换了一个不是贺家的人当皇帝,但只要风染不下诏废储,贺响就仍是太子。
太后听了这些话,便觉得心头踏实了几分·觉得风染果然是个知恩图报之人,自己儿子没有看错人·她又想起那一年,她的儿子带着风染来见她,跟她说:“他姓风,名染,确实不是我索云国人,他的来历虽不便告知母后,儿臣却能担保他身世清白,人矜贵,他与儿臣在一起,断不会辱没了儿臣。”
是的,不但不会辱没贺月,如今,他们贺家还要仰承风染的鼻息而生存·散了朝,风染也不放庄唯一回府,留庄唯一陪自己吃了第一顿御膳,便在御房里向庄唯一请教政事。
到亥时,风染便留了庄唯一在宫里歇息,自己则直接在御房里支着头打了个盹,便算睡过了··风染叫了小远进宫服侍自己,但不并让小远编入内侍,仍算是自己的贴身长随罢了,只照应自己的起居饮食,不当宫里的差,不归后宫管束。
虽然进宫做了内侍,有相当丰厚的月银,小远自己也愿意进宫·(架空,凤梦大陆没有太监,内侍跟女侍一样,到了二十五岁会放出宫去)但一则,小远已经二十五岁了,按规定是该放出宫的年纪了,哪能反而收进宫来二则,风染想着再有三年自己就要避世隐居,小远被编入内侍就不好带走了,内侍私逃,是要连累家人的。
这其实违了后宫的规矩,但太后又不是风染的母后,并不敢拿出宫规来拘管风染,也就眼开眼闭地由着风染行事·毛皇后更是被挫了锐气,在中宫里惶惶不安,怕风染真来问她冒犯君颜之罪。
·第318章 一箱奁废折··私下里,庄唯一在御房里问风染:“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发布先帝驾崩的消息”今儿在朝堂上虽然发布了新帝登基,更改国号的圣旨,但并没有同时宣布贺月驾崩的消息。
既然风染已经登基,庄唯一便须守着君臣之礼,不好再叫风染做“小风”··风染垂着头,翻着御案上的卷宗,说道:“你不要叫他‘先帝’,他没死”·因庄唯一也快六十岁了,风染体谅他年纪大了,想着自己不通文治,以后还多有借重庄唯一之处,便特意在御房角落里替庄唯一安了个软柔宽敞的贵妃榻,榻前安了个小案,供庄唯一批阅文牒案牍时或坐或卧。
此时庄唯一便坐在自己的贵妃榻上回道:“……陛下,醒醒吧,先……前帝已经驾崩了”·在所有了前方军情战报里,独独缺了来自万青山或七星岗的战报,这才是风染最关注的。
白天时,风染已经叫人拟了旨,以跑死马飞传给陈丹丘,令他把万青山的兵力分作两部分,七成兵力退回万青山严密防守,以防雾黑匪嘉趁着贺月死耗对我军的打击而强冲猛攻,万万不要留在南枣郡同雾黑匪嘉联军消耗兵力;另三成兵力则化整为零,以小股军队为编制,在南枣郡全境及周边区域进行密集搜寻,务要尽快搜寻到成德帝的下落,若与雾黑匪嘉相遇,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避,以保存实力,继续搜寻。
“庄大人·”风染抬起头来,看着庄唯一·庄唯一也抬头看着风染,看见风染一脸肃穆郑重地说道:“他没死”·“陛下……”·“这几天怕要辛苦庄大人了。
等朕把朝堂之事安排妥了,稳当了,朕便要去万青山御驾亲征·”·“陛下”·风染轻轻一笑:“你们文官自是怕打仗的,你还留在朝里,替朕打理朝堂之事……朕在朝里也没什么可信之人,只能留你稳固后方。
有事,多同太后商议,她是明白人·”·庄唯一站起身跪下求恳道:“陛下,臣不是怕死,臣以为陛下刚登帝位,当以稳固朝堂为重,不宜轻率御驾亲征。”
只怕风染前脚一走,这成化城朝堂又来闹几国争位·再说,风染如今已经算是登基称帝了,便是尊贵之躯,理应坐镇都城,发号施令,哪能还像以前一样东奔西走,南征北战·风染看着庄唯一葡伏在地上的身躯,忽然觉得自打他登了基,无形中庄唯一就同他疏远了,这种感觉让风染觉得难受。
说道:“庄大人,且起来坐着·你我也是患难之交,不必拘这些礼,你我随便说说话罢了·”··庄唯一叩了个头,道:“臣遵旨·”才重又站起来坐下。
风染听着“臣遵旨”,觉得烦闷,忽然之间明白了,当自己说“臣遵旨”时,贺月的感受想要亲近的人,开口闭口“臣遵旨”,攸忽间就把两个人的距离拉扯到咫尺天涯他那时,有多不开窍啊,完全没有理会贺月的感受。
风染默然了一下,道:“最多只这四五日,把朝堂上的事打理妥了,朕便要出征……寻他·”他怕去晚了,他等不及他·“若寻不见,朕便要带了人马,血洗天路城。”
说到这里,风染笑了笑,道:“庄大人,你现在就瞅着,看谁能接着当皇帝,便要开始部署了,别又搞出来个几国争位·”·风染这话语气说得甚淡,庄唯一却知道风染一向说得出,便做得到,在风染心里,真是打算血洗匪嘉的都城天路城,甚至没打算活着回来又不自禁地从贵妃榻上下来跪禀道:“亲征之事,臣恳请陛下三思”·幸好贺月留给风染的摊子并非烂摊子,贺月理政勤勉,又颇多革新之举,在各个方面都有建树,完全不需要风染把贺月所制订的规章制度又推倒了重来一遍,多数领域只消按着贺月的路数,因循蹈矩即可。
其实风染接触文治接触得少,现下看着贺月在各个领域方面展示的才能和治理能力,让风染心服不止,他永远也无法达到贺月这般博学多才又细致入微,刚柔并济又体贴下情的地步。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的死了·风染几乎是夜以继日地打理着朝堂之事,匆匆过了四日,瞧着急需处理之理都差不多妥了,自己也着实累了,便想回皇帝寝宫里歇歇,想着差不多应该着手准备御驾亲征之事了。
登基之后,风染还是第一次进皇帝寝宫思宁殿·这思宁殿,风染曾来过一次,那是他作为男宠被太后抓进来的·过了几年,记忆中的思宁殿并没有什么改变。
风染还记得自己跟贺月斗气,在这里自称过“臣妾”……那时,他的心情是绝望哀伤的,可是,如今回忆起来,更觉哀伤——曾经跟他斗气的那人已经不在了。
不不,在的,那个人还在凤国北方的某个地方,等着他去寻他··新帝继位,思宁殿里收拾得挺整洁干净·贺月理政勤勉,到处都安放了御案,搁了朱墨,以便随时批阅奏折。
风染只觉得这寝殿里到处都盈溢着贺月的气息,那么熟悉,然而又那么疏淡,他怀念贺月用气息密密包裹着他,不经意地碰触他,拨撩起他情潮的日子,他甚至怀念那些他做过的绮丽而荒诞的春梦。
在思宁殿的案前坐了一会儿,小远来说浴水已经备下了,叫风染沐浴之后再睡·风染从案边出来,看见案边放着个巨大的箱奁,微微有些奇怪,便打开来看,只见是大半箱子奏折,风染估了估,怕有上千份之多·贺月怎么会把这么多份奏放在寝宫的箱奁里·风染随手拿起上面一本,展开来看,上面写着《参风染虐杀将官事》,风染倒是记得曾有这么个事,那是自己巡军时,在落霞郡有个驻军统帅想孝敬自己,被自己拉出去打了一顿军棍,后又查出那统帅颇有一些恶行,论罪当诛,风染懒得开堂审问,走那些过程虚文,便索- xing -直接把人给杀了。
这个事在奏折里就变成了风染无故虐杀一方统帅,说那统帅有多少多少功勋,有多么多么忠心,请求贺月给那统帅平反昭雪,严惩风染·然而,这奏折,贺月未作任何批示。
风染又看了几份奏折,却是每份都跟自己有关·不,不是有关,是每份都在参劾自己,这些事,有大有小,有真有假,风染疑惑,便叫来掌寝内侍问:“这一箱奁奏折,是……前帝留下的”·掌寝内侍回道:“是。”
“是留中不发的奏折”留中不发只是暂时的,一般会交给内侍编了纪年专门存放,这留中的奏折没准什么时候还要找出来用的,万没有这么散乱地存放在箱奁中的理。
果然,掌寝内侍回道:“留中的奏折,先帝都叫御房的大人们好生收捡着,这一箱奁,先帝说都是废折,自己亲自搁在箱奁里头,说……”·“说甚”·“说……等他年,与陛下一起烧来取暖。
小的想,既是先帝要与陛下烧来取暖的,便放在此处,好等陛下来烧·”·这么大一箱奁废折这皇宫里还缺了炭火贺月还想着把这些废折烧来取暖风染总觉得怪异,便叫掌寝内侍出去,浴也不浴了,便坐在案后,把那些废折拿出来看。
这些废折所涉之事极是广泛,但只有一条是相同的:果然全都是参劾自己的奏折·参劾之事有大有小,有真有假,甚至有些事,风染做过就忘了,这些大臣们还逮住不放,苦苦劝谏贺月严责自己。
还有许多事,是风染压根不知道的··比如靖乱二年,因对战事还没有充分准备,入冬之后粮食紧缺,朝堂上为了解决缺粮,各个大臣都是想破了脑袋,然而风染却并不觉得,因为从未有军队跟他说过军中缺粮缺晌之事。
废折中便中许多大臣上奏,说贺月纵容军队糜费军粮,建议削减军中粮晌,以资助更多平民越冬·削减军粮的风声,风染是有所耳闻的,但最终并未在朝堂上提出朝议,想是都被贺月压了下来。
反倒因为军中有粮,许多平民本不在征兵之列,也愿入伍··除了粮晌,还有各种军需用,无一例外,都曾有大臣向贺月进谏过,削减军中用度·因战乱期间,中路三国四面被围,商路断绝,各种物资都稀少紧缺,宫中和各官各府都有裁减用度,独独军中,一直支撑着未裁减,实在缺了,就用别物相替,风染并不觉得军需紧张。
废折中参劾最多的是对风染的用人和升贬,几乎风染所做之事,都有大臣参劾·最早的参劾可以追溯到风染初次朝堂应对,对他被封为兵马都统帅一职,更是参了又参,见实在参劾不下,便又劝贺月设置副职,以制约自己,谏了又谏,百官们不屈不挠的势头,终究变成了一箱奁的废折,静静地被风染翻阅。
·第319章 为你撑起一片天··风染想起自己在鼎山之巅说的话:“你只管去执掌朝政,稳定后方,安抚百姓,收束各国异心,让我替你驰骋沙场,驱逐雾黑,武征诸国。
我不会反叛于你,但是你也不要掣肘于我,给我信任,给我兵权,给我粮草,给我便宜行事,给我军事专擅,让我能在有生之年,畅畅快快做成这件事·”··风染还仿佛依稀听见贺月的回答:“朕会在任何时候,都站在你这边,给你需要的一切”·被贬了官,风染觉得委屈,不管庄唯一和贺月怎么解释,总是风染心头的一道坎,迈不过去。
虽有九罪,九罪虽实,总觉九罪九贬,便不是贺月的周全··看了这一箱奁废折,风染才知道贺月为他担下的干系,为他扛下的压力,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纵容他海阔天空,恣意驰骋贺月不声不响地为他承担着这一切,从未对他有过埋怨。
他究竟要有多迟钝木讷,多没心没肺,还一再地戳贺月的心窝·就这一箱奁的废折要都论起罪来,他都够被刽子手剁成肉酱了他如今还完好无损,还能活着看见这一箱奁废折,那就是贺月给他的信任从未见疑过他的信任想把这箱奁废折与他一起烧来取暖的信任·风染相信了,九罪九贬,确实是贺月被逼无奈的权宜之举。
贺月默默地为他承担了这么多,如果不是确实被逼无奈了,是绝对不会动他的·风染一直看到天亮,才恋恋不舍地把废折重又折好,珍而重之地放回箱奁里,仿佛欣赏了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
只有风染知道,他看的不是废折,是贺月那一腔没有说出口的情意·让风染的心,钝痛钝痛,痛进骨头缝里·风染不得不承认,如今替他撑起那方天地的人,死了,为了替他寻求延寿之法,死在了七星岗,再也回不来了,他能做的,是替他撑起这片江山。
令得庄唯一比较高兴的事,风染一直没有在朝堂上提出御驾亲征之事,而是夜以继日地内安朝堂,外御强敌,半月之内,总算把凤国的危急局面给勉强支撑了下来··北军在陈丹丘的率领下,按照风染的旨意,回撤万青山,抵敌住了雾黑和匪嘉联军的猛攻。
然而,派出去搜寻贺月的队伍,只呈报回来一些零星的九龙衮服或旒冕的残片残珠,并未有贺月的确切消息·这种死得连渣都不剩,或是已经逃出生天的两极情况,让风染更加的揪心。
越是没有消息,便越是下令细寻,把搜寻的范围一再扩大··风染已经完全掌控了朝堂朝政,先帝是生是死,其实除了风染,除了后宫,除了一些跟贺月亲近之臣,已经没有多少关心了,即便关心,也多带着恶意,猜测:如果先帝没死,平安回来了,对上现任皇帝,谁拿下谁这可是一出千年难遇的好戏啊·而郑修年也跟贺月一样,一直都没有消息,让纪紫烟渐渐觉得绝望。
在对贺月的无尽思念之中,也有一丝丝温暖令风染倍感慰藉,便是贺响的错认··后宫通常是不允许擅入前堂的,不过贺响是太子,自小便有这个特权·他又正好才一岁半,刚学会了走路,便十分喜欢四处探索,这十月中旬时,便叫内侍带着自己去前堂逛逛,在贺响来说,也就是逛一逛跟后宫不一样的园子,不想跟内侍走失散了,心头害怕,躲起来哭了半天,等天黑了,想,指着有光亮的地方走,总会有人认得他,一头就朝御房来了。
那守门的内侍见是小太子,没敢现身出来拦挡,就让贺响直接走进了御房里··贺响只觉得许久没见过父皇了,正想念着,猛地在烛光下,看见一个人穿着帝服,坐在御案前,喜出望外,一头就扑进风染怀里叫道:“父皇”一边叫一边手脚并用,奋勇往风染身上爬。
风染正专心地看着奏折,想弄清楚,奏折上所说的事,冷不丁冲出一个小孩子来,叫着“父皇”就往他身上爬··许是风染天- xing -就喜欢小孩,许是风染自己幼时缺失了父母的疼爱,便愿意给其它的小孩一份温暖,当是对自己幼时的补偿,在容苑时,他比郑修年还疼爱宠溺安哥儿,一遍遍地陪着安哥儿玩一些小孩儿才感趣味的小把戏,那份陶醉和耐心,连郑修年都暗暗自愧不如。
风染很自然地就把小孩儿抱了起来,问:“你谁啊”·“啊”贺响一听,不是他父皇,知道认错了人,吓得眼泪狂飙,直往地下溜。
风染抱住贺响,一边轻拍着贺响的背脊,一边放柔了声音问:“别怕,唔,乖,哦,乖,叔亲个……亲个……啵……宝宝不哭,宝宝乖……宝宝,你跟叔说,你要叫名字啊……”·恰好庄唯一也在御房,正陪着风染看奏折,以备风染问询,见了孩子,说:“是太子殿下。”
风染也吓了一跳:“怎么没人跟着”想那日他登基,太子还代替太后向他叩拜过,行礼都还行不周全,细看眉眼,果是那日在朝堂上的孩子,风染心下越发的怜惜:“宝宝乖,宝宝不怕哦……”·小孩子最能凭着本能,分辩人的善恶了,见风染和霭可亲,贺响便忘了害怕,拿小胳膊抱着风染的颈项,把小脸儿贴在风染脸上,不住地抽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庄唯一道:“可能是跟内侍走散了吧,臣出去叫人四下找找·”把太子给弄丢了,对内侍来说,可是死罪··等庄唯一走了,风染问贺响怎么跑到御房来了,贺响也说不清,只在风染耳边,抽抽噎噎地哭:“呜,儿臣想父皇了,可是,母后奶奶说,父皇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儿臣,想父皇了。
你为什么穿着父皇的衣服”在贺响幼小的心里,只觉得母后和奶奶都待他甚是严厉,总在教他学这学那,学得不好,便要挨训·只有父皇待他温柔,偶尔会逗他玩。
只是父皇太忙碌了,很难见到·风染那么温柔地哄他,跟他说话,充满了宠溺,使他很自然地联想到父皇,想着父皇会很久都不回来,他便伤心··太子虽然年幼,一派孺慕之情,却越发动人心肠。
听着贺响用稚嫩的童声,模糊不清地叙说着对父皇的想念,叫风染的心化作了水一样柔软,轻拍着宝宝,哄他不哭:“你父皇去了远处……除了你我,没人……盼他回来……宝宝,叔以后疼你,跟你父皇一样疼你……”说着,被贺响勾起来的,对贺月的想念像溃了堤的河水,蜂拥而来,瞬间湮灭了风染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心防,刷地流下泪来,痛不可抑。
贺响也抱紧了风染,越哭越是伤心··等庄唯一找了人回来,一看这两个抱头痛哭,没敢说话,心想:“这到底谁哄谁啊小的没止住,大的还哭了”··伺候跟随贺响的是四个十五六岁的小内侍,为了找太子,已经吓得脸青面黑,又不敢声张,这会儿见着太子,还是在新帝这里见着的,只葡伏在地上筛糠。
在内侍面前,风染只好强忍了悲伤,背过脸,叫内侍起来·知道庄唯一必是叮嘱过内侍要小心服侍太子,风染亦不多话,拿巾子替贺响擦了泪,把不肯放手的贺响从身上拉下来,蹲下身子哄他:“宝宝乖,天晚了,先回去睡觉觉,明儿再来看叔,叔等你哦。”
贺响一路哭着,由内侍带回后宫了·庄唯一看见风染只是背转了身子,不肯回头,知道风染看见贺响,想起贺月了,他也只有暗暗叹息,找不到话可以安慰风染。
所谓“明儿再来看叔”,不过是风染说来安慰糊弄小孩的,想那小孩大约睡一觉起来,就忘了·不曾想,贺响却牢牢地记着,次日便吵嚷着要来前堂,看昨晚抱他的叔叔。
毛皇后不知原委,查问起来,才知昨晚竟走失了太子,便把看顾太子的内侍都发落了出去,另换了四个老成一些的·毛皇后不好自己出面,便让太后带了太子来前堂向风染致谢。
贺响看见风染,非常高兴,拉着风染就往身上爬,小孩儿不哭,脸上干干净净,粉琢玉砌似的,风染都舍不得去捏那粉嘟嘟的小脸蛋儿·贺响看着御案上的一切,都觉得新鲜稀奇,撒娇儿地摇着风染的衣袖,一样样的问,用肥嘟嘟的小手拿来玩。
风染想,这般小孩,原是正该玩儿的时候,却被天天拘在宫里学各种规矩,可怜见地··内外有别,太后也并未去见风染,只是叫内侍传了话,表达了谢意·回了后宫,便叫毛皇后以后多让内侍带着太子常去前堂跟风染走动走动。
从那以后,贺响便时常由内侍带来看望风染·风染再忙,也丢了政事,同贺响一起玩,哄他开心,听着他格格格地笑,仿佛风染也开心了,略减悲伤,稍解疲惫··刚进入十月下旬,风染散了朝,刚进了午膳,便听内侍来禀,说驿卒红脸赤颈地来宫外禀告,说:皇后娘娘驾到··第320章 皇后不请自来··风染一听,先是愣了,毛皇后不是好好在后宫里么什么时候出宫了毛皇后便是出了皇宫,也不该驿卒来禀告啊。
愣了之后,风染才醒悟过来,这个皇后,不是指贺月的毛皇后,而是自己远在汀国的妻子,幻沙公主·风染有点傻眼了,他压根没把幻沙公主当成自己的妻子,做了皇帝,他也没想过要接幻沙公主团聚。
幻沙公主竟然以皇后的身份自己跑到成化城来了风染完全没想到这个茬·可是,幻沙公主确实是他的妻子·当年他练功“走火入魔”而亡,幻沙是按照凤梦大陆的习俗,捧着灵位同他成了亲的,害得幻沙成了身份最尊贵的望门寡女子,这些是许多凤梦人都知道的。
两次和离未成,她便还是他的原配,如今他成了皇帝,原配自然该是皇后··风染有一种直觉,觉得幻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就算真的皇后来了,风染也不必亲自出迎,只叫礼部尚把幻沙接到驿馆安置。
风染虽然没有出面,但却十分关注,傍晚时,公主住进了驿馆,只是出乎风染意料的是,护送幻沙公主前来成化城的并不是汀国官兵,而是郑家军·次日,幻沙公主派这次护送她前来成化城的郑修羽,向朝堂投递了中宫表笺。
风染接了表笺,便叫众臣拟几个皇后封号,等明日定了封号,便拟旨册封,然后接入皇宫··下了朝,风染跟庄唯一商议:“庄大人,你猜测幻沙公主来成化城,想干什么”·庄唯一以为风染不愿意接幻沙入宫,劝道:“陛下这个拖字诀不是长久之法。
当年陛下诈死,公主抱着陛下灵位成亲,这个事,凤梦大陆广为流传,陛下登了基,公主就该是皇后,自然该来成化城跟陛下团聚,有什么奇怪的就算陛下心头不喜欢她,现在也不可能跟她谈和离了。”
照凤梦大陆的风俗,皇帝是不能随便废后的,自然,帝后更没有和离一说··“庄大人,你不明白·朕总觉得,公主此来,怕是……”当时在万青山上幻沙跟风染说的话,风染不好跟庄唯一明说。
庄唯一没想到幻沙,倒想到了郑家,说道:“对,幻沙公主带着郑家回来,怕有所图谋,不可不防·”·风染正跟庄唯一商议,便有内侍来禀告,说幻沙公主在驿馆相请陛下说话。
风染达到驿馆时,幻沙公主已经在驿馆休息了一晚,洗去风尘之色,精心描了妆容,换了贵族仕女服色,盛装出迎,一直迎到驿馆门口,向风染盈盈一福:“臣妾见过陛下。”
风染看着幻沙公主,眼都直了·风染怎么也无法把记忆中那个穿着红袍金甲,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同眼前这个娇滴滴,含羞浅笑,华服高冠,环珮叮咚的女子关系起来。
如果不是去年才在万青山见过幻沙公主,风染只怕根本认不得这个女子··幻沙看着呆住了的风染,抿嘴一笑,轻启朱唇,娇啼啭宛地说道:“陛下,里面请。”
进了驿馆的客厅,风染在上位坐定,幻沙重新盈盈地行了参见帝王的礼仪,便在风染下首坐下,上茶·茶过三盏,幻沙公主倒像是跟风染夫妻情深的样子,只管东拉西扯,不着边际的闲聊,风染心急气闷,直接道:“公主请朕过来,有甚话,请说。”
·幻沙公主娇声道:“前儿,索云国为了陛下,偿赔与我国三座城池,是臣妾从中斡旋讲情,才免了那三座城池,陛下连同臣妾坐一会儿,便都不耐了么”·风染手一挥,把厅堂上的人都撵了出去,冷冷道:“人都退了,公主不必惺惺作态,叫人看了作呕有话直说。”
幻沙公主甚是优雅地把茶盏放下,说道:“臣妾愿以汀国为嫁妆,以皇后之礼,再嫁陛下·”·“……”风染瞪着幻沙公主,老半天没回过神来·幻沙公主也不逼风染,只管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啜茶。
她长在皇宫,幼承教养,自有一份寻常女子所没有的雍容之姿,虽然容貌仅是中上,但气容烨然,辗压了那些庸花俗草·前面幻沙公主虽有矫揉造作,只是刻意添了一些女孩儿娇媚罢了。
幻沙公主一向不娇媚,这一刻意,便过了头···“公主究竟想干什么”·幻沙公主又是一笑,道:“臣妾说了,臣妾愿以汀国为嫁妆,再嫁陛下。
只是陛下须以皇后之礼,十里红妆,盛大迎娶·”·“朕想不通,公主殿下为什么非要嫁朕”他待她又不好,半分情意都没有,甚至都不想碰她,为什么幻沙公主要一再地嫁他,一再地不肯和离·幻沙公主又是展容一笑,道:“不算再嫁,只是想重行举行一次婚仪。”
当年抱着灵位成亲,那婚礼虽然算数,可是,那样的婚礼,不管新娘是谁,都会觉得委屈·幻沙公主以嫡公主之尊,一口气委屈了六年,如今逮着机会,当然要重新成一次婚,为自己争取一场盛世婚嫁,既弥补缺憾又扬眉吐气。
自然这些女孩儿的心思,男人是不会懂的··“就这样”·“嗯·”·幻沙公主又不是汀国皇帝,能在汀国当家作主,她怎么拿汀国来当嫁妆风染问:“公主不是在万青山么是熙安陛下让公主来的”拿自己的国家给女儿做嫁妆,没有哪个君王做得出来,除非熙安帝疯了。
幻沙公主笑盈盈地道:“如今陛下贵为凤国之主,臣妾作为皇后,怎么好再在外面抛头露面·自然应该尽快前来为陛下镇守中宫·臣妾心急与陛下团圆,未等父皇下旨便动身了。”
“公主身为汀国驻防万青山西路三道的统帅,贸然离开,便不怕防线失守”·“陛下放心,臣妾离开时,把防务都交与陆将军代理,并向朝堂举荐陆将军继任西路防线统帅,陆将军主事,陛下还能不放心么”·风染倒是放心陆绯卿,只是怎么都无法对公主放下戒心:“朕且听听,公主如何拿汀国做嫁妆。”
“当日,陛下是如何把- yin -国合并进索云国的,臣妾自然也能做到·待陛下重行迎娶臣妾之后,臣妾便以凤国皇后的身份回汀国省亲,到时,臣妾会带郑家军随行护驾。”
幻沙不等风染开口,又道:“臣妾这一两年混迹军营,已在军中笼络了一批人,他们只奉臣妾之命,臣妾已安排他们守好北方万青山和东面赤麟江,朝中剧变,不会影响到对雾黑的防线安危。”
幻沙公主把一切都想得很仔细周到啊,正因为这样,风染反而觉得幻沙公主可怕:“这么做,公主究竟要想什么,不妨直说·”·幻沙公主半垂着头,似乎有些羞涩,柔声道:“臣妾说过,臣妾想要一场盛大的皇后婚典。
臣妾不想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说臣妾是抱着牌位成的亲·”·在万青山和离谈判那次,风染知道,幻沙公主大约知道一些自己跟贺月的丑事,因此幻沙公主对自己和贺月都带着淡淡的敌意,而且风染觉得,幻沙公主并不是一般的皇家公主,心怀高远,绝没有一般的小儿女沉溺于情情爱爱的心态,总觉得幻沙想把汀国做为嫁妆合并进凤国,用意绝不简单,何况在幻沙公主身后,还有郑家。
借一场皇后迎娶盛典,巩固明确幻沙的皇后地位,没准是想在自己死后,拥个自己的子侄继位,这样凤国就变成了汀国·对了,郑家是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幻沙和郑家甚至都不用进行下毒谋害这些手段,只须做好部署,等着自己老死就行了。
所以,不管幻沙表现得再柔情似水,娇羞无限,说得再天花乱坠,舌灿莲花,风染根本不相信··风染道:“若朕不答允呢”·幻沙公主抬头直视着风染,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臣妾一样是陛下的皇后。”
这一句,大约没有掩饰,她低暗的嗓音带着一些失落,甚至带着一丝哀伤·引得风染忍不住又看了她两眼,大约是幻沙公主的妆容有些厚,并看不出她脸色和神情的变化。
要么,用一场盛大的皇后婚典把幻沙公主娶进皇宫,顺便把汀国合并进凤国来;要么,随便赐幻沙公主一个皇后封号,静悄悄地抬进皇宫·总之,无论如何,幻沙公主都是武威帝的皇后。
晚间回宫,庄唯一在御房里候着,说郑修羽偷偷求他带话,求见风染··风染便叫庄唯一把郑修羽带进宫来,在御房旁边的一个小偏厅会见了郑修羽·郑修羽只比郑修年小两岁,三十出头,正当盛年,像所有郑家人一样,生得粗壮魁伟,英姿勃勃。
进来见了礼,并不起来,继续跪在地上,禀告道:“臣代陆绯卿向陛下叩头赔礼·”·“赔什么礼”·郑修羽并不说,只呯呯呯地叩了三个头,说道:“陆绯卿说,他做了对不起师哥的事,没脸来见他师哥。”
·第321章 郑家归来··风染大是疑惑,问道:“何事朕怎么不知道”想着自己跟陆绯卿一起长大玩大,相互依靠,情谊至深,有什么有脸没脸的·郑修羽这才站起来说道:“陆绯卿只叫臣替他带这两句话,并没有说是什么事。”
“哦那天朕逃下山,后来山上发生了什么事”·郑修羽迟疑了一下,说道:“是有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公主殿下怪罪陆将军放走了陛下,一怒之下,要拿军棍打死陆将军。
陆将军一声不吭,不辩解,也不求饶……”·自己逃下山,幻沙公主迁怒于陆绯卿了那也是自己连累了陆绯卿,哪是陆绯卿对不起自己风染一听陆绯卿一声不吭,不辩解也不求饶,心头就急了,问:“后来呢怎么样”关切之情,溢于辞表。
“打得……有点惨……公主真是想要陆将军的命·当时在山上在其他将官看不下去,觉得陆将军就算放了陛下,也不过只是提前放了几天而已,并不是死罪,就一起求公主饶赦陆将军……臣……也有替陆将军求情……连打军棍的小卒都住了手,公主看实在打不下去了,才不得不饶赦了陆将军。”
·“后来呢”·“陆将军被抬回了他防守的营地,养了一个多月才养好·那个打军棍的小卒没下狠手,皮肉伤得重,但没伤到筋骨。
只是听说陆将军以前常常跑到主帅营帐来看望公主,打了之后,基本就再不来主帅营帐了·以前公主也常常召陆将军去问话的,后来也不召了·大家以为陆将军在公主面前失势了,便有进谗的,不想倒被公主责罚了。
公主虽然不见陆将军,但对陆将军还是倚重的,并没有故意打压陆将军的意思·”··“就这些”·“听说,在公主下山前,召见了一次陆将军,把山上的防务都托付给了陆将军。”
风染问道:“就这个事”·“跟陆将军有关的,除了这个事,就没别的事了·”·“修羽哥,那你说,朕逃下山,连累绯卿挨打,他哪有对不起朕了”·“……或许,陆将军所说的对不起陛下的事,另有其事因为公主要来成化城,叫郑家护送,陆将军便私下找到臣,叫臣一定把话当面带给陛下。”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幻沙公主和郑家,风染便问:“修羽哥,你知道公主和郑家来成化城,有什么目的”郑修羽是郑家少家主,郑家机密之事,在一定程度他是可以参予的。
郑修羽重又跪下,说道:“臣并不清楚幻沙公主为什么要来成化城,幻沙曾与老家主和家主密谈过,臣并不知道密谈内容·不过据臣所知,郑家是为陛下回来的”·就照以前,风染对郑家人都优厚礼待,早就要叫郑修羽起来了,此时只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郑修羽,冷嗤道:“是看朕做了皇帝,又来巴结朕,想从中谋取权利吧”·郑修羽并不辩解,叩头道:“陛下明鉴。”
风染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万青山上,朕已经跟你们郑家分道扬镳了,已经不是你们郑家的少主了·”·“可是,陛下也说过:只要郑家能放下谋逆夺位之心,愿意辅佐陛下,陛下便会给郑家一个立足之地。”
“……”风染有些词穷·在万青山上,他所说的“辅佐陛下”是指辅佐贺月,只是现在,换成了自己当皇帝,辅佐贺月就变成了辅佐自己。
郑家一向就想把他扶上帝位,自然是愿意辅佐他的·不是,以前是想- cao -纵他,现在也未尝没有这个心思·郑承弼总觉得风染是自己的外孙,便应该听他的。
这大约是许多老人长辈的通病,也不能独怪郑承弼··可能郑修羽也看出了风染的不愉之色,说道:“其实,臣一向不赞成老家主的见风使舵,凭郑家的实力,是能有一番作为的。
只是臣人微言轻·臣听老家主和家主的意思,这一次前来,是实心塌地想辅佐陛下,再不会三意两意了·”又加上一句:“想灭掉匪嘉,杀了耀乾那厮,郑家还得依靠陛下之力。”
风染只是毫不掩饰的冷笑,便让郑修羽先回去了·风染既没有说召见郑承弼,也没有说要不要用郑家·郑修羽似乎很沉得住气,并没有再替郑家说好话。
凭心而论,郑修羽确实是一个稳重的接班人··回到御房,风染把自己接见郑修羽的情况大致说了,庄唯一道:“臣也觉得,此次郑家回归,当会对陛下诚心尽忠,不会像对前帝一样,耍- yin -谋诡计,意图陷害。”
“庄大人的意思,是叫朕用他们”·庄唯一道:“目前陛下初定江山,诸事未决,虽握军权兵权,但身边没有亲近的力量拱卫,终是不妥。
臣以为,郑家正好可用·至少郑家对陛下的忠心是不容置疑的·”·风染只道:“此事不急,先放放·庄大人,郑修羽说,公主下山之前,曾与郑家密谈过,他们会不会达成了什么协议”·庄唯一道:“公主此来,想必是有目的的。”
幻沙不可能是单纯跑来做皇后的·庄唯一接着道:“大约公主要达成目的,须得借重郑家的力量,所以才要把郑家一齐带来·但是郑家也想借此回归成化城,重新投靠陛下,臣以为,幻沙公主跟郑家,应该是彼此利用的关系。
郑家的忠心,是在陛下这里的·如果陛下跟幻沙公主发生争执冲击,臣认为,郑家必定是站在陛下这边的·所以,臣以为,不管幻沙公主跟郑家达成了什么协议,陛下都不必太过担忧。”
风染笑道:“庄先生,你是不是跟郑家在一起住出感情来了,才一昧帮他们说好话”郑家可是跟庄唯一一起,在都统帅府的后宅住了一年。
史记:靖乱三年十月廿二日,武威帝册封汀国幻沙公主为皇后,赐封号“靖珍”,入主皇宫,执掌凤印··因风染的皇后入宫,贺月的皇后就必须让位交权。
前一晚风染在跟庄唯一谈过话后,就去后宫求见了太后,把情况跟太后说了,叫太后转告毛皇后,让毛皇后搬出皇后所住的栖凤中宫,搬去上六宫跟太妃太嫔们一起住,或搬去下六宫跟公主们一起住。
并且要把凤印和统御后宫的权柄交予幻沙公主·因为风染提前做了安排,后宫的权力凤印移交甚是平和顺利··郑家自然是不可能跟着幻沙公主进宫的,风染传旨叫郑家暂时驻扎在驿站里。
幻沙公主带来的亲随并不多,只得四个贴身侍女并几个内侍·风染还记得,其中有个侍女他在万青山上见过,说过话,姓季·风染想,幻沙就带来了这么几个人,在后宫里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只淡淡告诫幻沙谨守后宫宫规,不要逾矩,更不要妄想干政。
幻沙低眉顺眼地答应着,完全一副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皇后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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