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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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三)
    第211章 康成国降顺··再次起战事,雾黑大军进行了战略调整·苏拉尔不再亲自带军冲锋陷阵,而是坐阵嘉国都城天路城,居中策应四方·派大将坎里斯儿出任中军统帅,仍旧进攻索云国南枣郡,然而,这只是一路疑兵,目的在于牵制住索云国的兵力,不使之向东西两路援手。
从雾黑大陆本土征调来的二十万新兵,分别充实进东西两路,对荣国和乌国动了猛烈的进攻··在南枣郡一战和成化城一战之后,苏拉尔也打探到,此两战,是由凤梦中部五国中,索云、嘉、喆、汀四国联手,认识到中部五国实力强劲,远远过东西两路。凤梦三大强国之嘉国、索云、汀国三国全在中部,想在急切中短时间拿下中路是不太现实的,因此在休整近两月之后的第二波入侵,雾黑王朝进攻的重点便放在了东西两路上,中路只要实现牵制住索云国的兵力即可。把东西两路拿下之后,再对中路实施合围,喆国和- yin -国这两个国家应该是很容易拿下的,嘉国已失国土,虽有强军,但只会越打越少,不足为虑,等拿下凤梦全境再回头慢慢收拾。
到时就只剩下国强将弱的索云国和国弱兵强的汀国,四面合击,令其顾此失彼,就比较容易拿下了·对中路,不是不能强攻,但事实证明,强攻对雾黑一方也损失太大,苏拉尔大帝便确定了对中路迂回包抄的策略,以最小代价谋最大利益。
而在进军东西两路中,其侧重点又放在了对西路的进攻·西路三国中,康成国和昊国已经灭亡,只剩下个荣国尚存·只要拿下荣国,就可以把凤梦西路全线贯通,就可以从南方向索云国用兵,使其南北不能兼顾。
退兵不足两月,雾黑大军再次增兵进犯,荣国只得拼死守卫,昊国和康成国也一起出力,但仍旧一路被杀得节节败退,再次退回了荣城都城·然而,这一次只有昊国跟随荣国退入了都城。
康成国在退向荣国都城的半道中,转而一路向东,渡过荣国跟索云国相邻又相隔的涫水,进入索云国西南方的落霞郡··康成国残部大约有五万余人,如此大规模的横渡涫水,早就惊动了落霞郡驻军。
悍然渡过界河,进入他国领土,就是一种入侵行为·其实康成国跟索云国本不接壤,正常情况下,康成国军队根本没可能抵达索云国的国土·落霞郡驻军本想制止康成国渡河,康成国渡河而过先期抵达的人员中说明来意,很有诚意地主动上缴了兵械,表示对索云国主权的尊重。
因怕雾黑大军追上来赶尽杀绝,先头部队一边跟落霞郡交涉,后面的队伍仍是急急忙忙的渡河过来,不敢稍停,直到全部都渡过了涫水,把泊在荣国沿岸的渡河船只全都拉到索云这岸来之后,才觉稍稍得放心。
果然雾黑大军很快就追至涫水西岸,因无船只可用,河对岸又有铠甲分明,阵容整齐的索云军,不敢伐木作筏,也不敢冒险泅渡,怕被击中游,葬身滔滔涫水之中,叫骂一阵之后,只得退去。
等落霞郡太守和都统领到来,康成国皇帝修成降书顺表,表示愿意合并进索云国·康成国残部暂时驻扎在涫水河畔,等候索云国皇帝依大臣来谈判合并事宜·他们经历两次亡国之伤,又在荣国被雾黑大军杀了两次,只杀得康成皇帝心虚胆寒,再顾不得大臣们的反对,也顾不得什么祖宗不祖宗,这时节,祖宗们早顾不上自己了,要活下去,只能躲进强国去,哪怕就是合进去,也能结束无穷无尽漂泊流离的凄惶日子,求得个安身立命之所·史记,靖乱元年七月十四日,康成国签署协议,永久合并进索云国。
官吏,物资,军队的接收安置之法比照弘国和永昌合并之法,唯一与弘,永两国不同的是康成国皇帝被封为了宗王,比郡王低了两个品阶,属四品王位·赐前康成国都城为封地,食邑五千,仍恩准世袭罔替,不赴封地,在成化城赐王府居住。
康成国本来比弘国和永昌国稍强,在合并四国中,他的国力是最强的,想不到合进索云国,他们的王位的品阶反是最低,而国小力弱的- yin -国封的王位品阶反而最高的,不免心头不满。
虽然大家同为王爷,但这王位的品阶也分三六九等,差异甚大,怎能不争·对此,索云国给出了说法:- yin -国是在有国土的基础上合并进来的,其国君臣民将领军队等并入索云国相关部门时,待遇自然要比亡国之后合并进来的看高一线,因此仁和皇帝被封为镇国王,是一品王。
而康成国则是在与雾黑大军的厮杀中,逃窜进索云国的,且呈了降书顺表,自当按降国的情况处理,其待遇,不但不能跟- yin -国比,比弘国和永昌国也要低了两分·好在除了在封王上只给了个四品王位,但在官吏考核任职,军队整编,装备给养等方面,还是跟弘永两国一视同仁,因此除了皇帝和少数大臣重臣之外,康成国绝大多数人等对合并进索云国后的待遇并无异议。
事已至此,康成国皇帝虽有不服,也只得低头··西路这边,荣国昊国撤进荣国都城,继续坚守,康成国也紧锣密鼓地合进索云国,东线乌国已是连连告急,一通又一通的书信向索云国求援。
乌国虽与索云国接壤,但接壤边界并不长,一旦这段边境被雾黑大军占据封锁,索云国就是想出兵,也要假道汀国境内才能到达乌国·要从汀国假道行军,事关三方,一来一回地商议,不知又要担误多少时间和战机,没准还来不及议定就被灭了。
上一次雾黑大军杀来时,就是以迅雷之势占据了这段边界,害得乌国没来得及,也根本没法向索云国出求援··东路三国,奉和国已灭亡,皇帝带着军队全线退入乌国,乌国之南是简国,在雾黑大军再次向乌国动进攻之后,按照协议,简国便派了八万精兵助守乌国。
这一次,乌国的宸浩皇帝沉思之后,毅然决然地改变策略,不向位于东部的都城撤退,而是且战助退向西南方的副都淦城·宸浩帝一边指挥着对雾黑的作战,积极抵御着雾黑的进攻,一边收拾了金银细软,带着重臣们,弃都而逃,跑向副都淦城。
一开始,大家还不明白宸浩帝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反常又失策的举动,直到乌国军队和奉和军队,简国援军渐渐集结在淦城,距离乌索边境不远之时,大家才恍然大悟:乌国这是想舍简国而抱索云大腿·简国虽然派军援助了乌国保疆守土,但是就实力而言,简国的国土不及乌国大,实力不及乌国强。
乌国是可以向东南撤退,全力守住都城,然而如果守不住,乌国唯有向南撤退,撤进简国·如果凭乌国都挡不住雾黑东路军的进攻,实力稍逊于乌国的简国又如何挡得住··简国东面临海,北接乌国,简国若守不住,只有向西强渡波涛汹涌的赤麟江,进入喆国境内。这是比较乐观的撤退路线,没准,乌国,简国,奉和国三国会全部丧生在赤麟江畔,或是葬身于赤麟江底!此途极其凶险,随时都有被雾黑大军追杀围歼的可能,搞不好就不但亡国,还全军覆灭。宸浩帝思前想后,觉得指望不上简国,还不如直接从自己国内渡过相对平缓的赤麟江中游,在陆地上从乌索两国交接的边境上撤入目前凤梦大陆的最强国,凭着姻亲国的关系,还有点倚仗。·乌国向淦城且战且退,倒是奉和国皇帝很快就看穿了宸浩帝的用意,心下一片冰凉。
他本来以为凭乌国,简国和自己国家抵敌住雾黑东路军,自己驻守乌国边境,伺机收复失地·哪想到乌国一路往西南方的副都淦城撤退,完全没有死守的打算,更是弃简国不顾,可笑简国还派了八万兵卒来支援,这一下,全是有去无回,乌国如此行径,凉薄之至,哪有半点同仇敌忾之心·奉和国皇帝冷了心,再不敢把复国或帮助复国的希望寄托在乌国身上,等乌国撤退进副都淦城时,奉和国皇帝也跟康成国皇帝一样,先弃了乌国,带着自己的残余军队和臣下,从乌索边界越境而过,直接投奔索云国。
越境过去后,正好是索云国的依山镇·却不想,依山镇已被嘉国强占了··奉和国与嘉国领土相接,向为世仇,长年战火不断,两国边界更是村镇尽毁,土地抛荒,宛如鬼域一般。
现今两国俱已亡国,忽然之间在异国他乡不期碰头,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话不说就开杀·奉和国的国力和军力差弱于嘉国,只是限于祖制,嘉国再怎么打压奉和国,也不敢把奉和国灭了就一直以江水平缓的赤麟江上游河道为国界,两国便时不时地渡江烧杀抢劫对方的城市村镇,以为报复。
异国相遇,仍是嘉国实力胜过奉和国不止一筹,虽然亡国,耀乾帝仍是强国作派,便想洗劫奉和国,把奉和国携带的粮草物资等抢过来充实自己··奉和国皇帝并不想战,但是既然已经遇上了,对方又先动手,奉和国只得应战。
·第212章 海上逃亡··等到新到任的威远军统帅陈丹丘得到消息,带着人马赶过来阻止时,奉和国已经被杀得溃不成军,向南逃窜··奉和国收束了乱军,向陈丹丘表示愿意合并入索云国,请陈丹生代为向皇帝转达致意。
史记,靖乱元年七月廿六日,奉和国签署协议,永久合并进索云国··奉和国的合国事宜及待遇也比照弘国,永昌国的合国的流程和标准,只是奉和国皇帝被封为了藩王,位三品,食邑六千,爵位世袭罔替。
这么快,就开创了六国合一的局面,索云国实力骤增,在其余国家哀鸿遍野之中,独独索云国生机勃勃·原先在朝堂上占绝对优势的索云贵族官僚们,本来打算着阳奉阳违,抵制新法,忽然间涌入众多外来势力,这些外来势力对索云本土而言,全是庶族,这些外来庶族,岂能让贵庶之法限制了自己升官的空间自己没有例俸可领,最好大家都没得领。
因此这些外来庶族很自然地成了坚实的新法拥护者,庶族的力量大增,很快就压制了索云贵族官僚们的势力,知道大势已去,新法实施已不可逆转,只好息了破坏的心肠,战战兢兢做好自己的本职,以求不被其他更有能力的外来庶族所取代。
要把六股原本各有恩仇的势力融合在一起,真正的融会贯通,对贺月来说,也是极大的挑战,一会要想着安插调派人手,一会要调和各方矛盾,一会要弹压不轨,侦缉异动,一会又要拉拢施恩,一会又要防着拉帮结伙,……朝堂上,六股势力明争暗斗,好不热闹,各种官司呈出不穷,每日战天斗地,热火朝天,精彩纷呈,天天把贺月累得半死,晚上不是趴在毛皇后床上晕睡过去,就是通宵熬夜批阅奏折或召大臣议事,次日又强撑着两只泛着血丝的眼睛上朝,主持朝议。
这乱纷纷的期间,唯一一件喜事,便是毛皇后终于再次怀孕了··史记,靖乱元年七月初八日,谧淑皇后再怀帝裔··风染为了合国的事,在玄武郡忙了二十多天,搬到成化城后,又忙了十多天,才把自己从玄武郡带上成化城的人员和官吏们一一安排妥当。
郑家军得到皇帝允可,暂时进入成化城东城区驻扎·倒是风染自己,被风氏家族驱逐,进不得玄武王府的门,又不想重回风园旧居,搞得没处存身,只好去东城区,跟郑家军的将士们挤在一处。
七月下旬,康成国和奉和国半路逃跑,合并进了索云国,暂时落得个安稳·雾黑中路军一直在攻击南枣郡,但攻势不猛,感觉威远军和嘉国军足够守住防线·然而西路荣国和昊国却已陷入水深火热,荣国都城被围一月,虽然物资和粮草并不匮乏,但是守军越战越少,而敌军越打越多,每天都是无休无止的战火,百姓们的心里渐渐绝望,恐慌漫延到军队里,影响到士气低落。
东路上,乌国边退边打,渐渐退到与索云国交界的边境区域,继续顽强抵抗·乌国不跟简国通报一声,自顾自地向西南方撤退,导致乌国的中部和东部大片地区被雾黑大军占据,也就门户大开,把简国完全暴露在雾黑大军的刀锋之下·简国在乌国之南,一直以为,要等到雾黑灭了乌国,再兵临自己的领土时,凭乌国,奉和国和自己派出的援军至少可以抵抗两月以上,不曾想,乌国未灭,雾黑大军就冲了进来,简国国力兵力本来就比乌国弱,简国军队显然也没有拼死力战,而是边打边向东南方退却。
这简国皇帝却是个精明的人,把凤梦大陆的形势看得清清楚楚的,如果乌国挡不住雾黑大军的进攻,凭自己国家,也是挡不住的·挡不住要么力战而死,与国共存,要么弃国而逃,以图后计。
凤梦大陆已经被灭了六个国家,除了两个国家的皇帝没有来得及逃出来外,四个国家包括嘉国的耀乾帝在内全都逃了,逃跑已蔚然成风,谁也不能笑话谁,因此简国皇帝并没有打算与国共存。
然而要逃,又该往何处逃简国向西是波涛翻滚汹涌的赤麟江下游,先不说能不能平安渡过江去,就算渡过去了,赤麟江对岸是喆国,凭喆国这么一个小小国家,在战乱之际,不可能长期收留他们。喆国不能收养他们,简国就只能继续西进,从喆国西行,本是- yin -国,但- yin -国已经合并进了索云国,换句话说,从喆国西行,就进入了索云国。进入索云国领土的后果,简国皇帝已经从弘,永昌,康成,奉和四国的际遇中,清楚地知道了。简国皇帝并不想被合并进索云国,因此,西逃无路,剩下的就只有向东向南入海了。··简国地处凤梦大陆东南方,国土的东面和南面都被鸿湾大洋所包围,鸿湾大洋更东,据说是一块叫做天瑞的美丽大陆·靠山吃山,靠海自然要吃海,凤梦大陆的沿海三国,除了跟内陆诸国一样展农牧等百业之外,更是大力展海上捕捞业,和海上通商·简国境内各港口码头,随处可见几层楼高的海船,以及满脸风霜的船员,和大异凤梦人的异域人氏。
雾黑大军一打进简国,简国皇帝就出号令:撤·于是各种物资粮食珍宝等等,从陆地搬上海船,陆续扬帆出海·在简国军队且战且退的掩护下,一批批的海船从各个码头从容离港,几乎把简国境内,有些价值,能搬得走的都搬走了,只剩下一国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史记,靖乱元年七月下旬,简国皇帝弃国,逃亡海上。
雾黑大军追到海边,只有徒劳的谩骂,束手无策·雾黑大陆地处内陆,雾黑人哪见过这么大,望不到边的“湖”便想着要不要沿着“湖岸”布一圈兵力尔等不可能一直漂在湖上,总是要上岸的·不错,总是要上岸的。
可是凤梦大陆沿海三国都被灭了,码头港口都被雾黑王朝占据了,简国船队要从哪里上岸就算他们物资带得再多,就算他们可以靠通商养活自己,可是他们不能一辈子都漂在海上,总归是要落叶归根的。
简国几乎没有怎么抵抗,就全线撤进了海上比乌国还先亡国至少乌国还在自己的国土西南角上抵抗着,只不过,向索云国求援的文书得像雪片一样,他们也不敢轻易踏上索云国的领土,万一索云国也逼着他们合国,怎么办·眼看七月将过,风染把诸事处理妥当,终于去吏部报到,递交任职文书,表示他将正式以副骁骑参领的武将身份在索云国任职。
副骁骑参领,官阶从四品,都城官职,手无兵权,却可以上朝议政,属于闲置武官,平时养着,打仗了再派到军队里任将领,带兵出战··推究起来这个武职设置得极不合理,哪有身为武官,平时不带兵不练兵的其实这个官职是为贵族武官们设置的为了适应贵庶之法,给贵族官吏们大开方便之门,像此等不合理的吏制还有很多。
不光是吏制,在税制,礼制,户制等很多方面,都因贵庶之法留下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需要在逐步逐条废除贵庶之法后,再予以改革··风染出任这一官职,倒不是特例,基本上,合并诸国,愿意出任武职的皇子,都会授予这个职位,反正这是个虚职,品阶相对较高,又基本不管具体的事,轻松得紧,正适合皇子们出任。
至于这个官职能做多久,却是未知·吏部考核两年一度,文官考核政绩,武官考核功勋,有政绩有功勋的往上提升,无所建树的往下谪贬,实在是没有能力的直接除名。
吏部考核制度是贺月铁了心要严格执行的吏制规章,再不能让它只是一纸空文再不能让朝堂白养着一群蛀虫皇子们有真材实料想打仗的,在外族入侵之际,有的是机会带兵出征,那没有能力的,混完这两年就只能被撵出朝堂。
索云国一视同仁,给了皇子们升迁的机会,皇子们自己没有能力把握,就不能怪索云国排外了·至少也没把皇子们累着了,还白养了两年呢··贺月能想出这个职位,实在是用心良苦,顾虑良多。
皇子是从前的叫法,现在该叫世子或贝子·从- yin -国跟索云国签署合并协议的那一刻起,风染的身份就从皇子变成了贝子·不过,风染后来又被风氏家族合议从族谱中除名了。
可以说,风染连贝子都不算了·把个卖国贼从家族除名,对风氏来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谁也不愿意多声张,因此知道风染被家族除名的人极少··六国合一之后,前来吏部报到,述职,考核和接受盘问,作证的人甚多,大家吵吵嚷嚷地挤在一起,把平时清静的衙门搞得像街市一般。
风染站在门口看着,一看这阵势,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自在了,平时被人碰几下还觉得恶心,叫他怎么去跟那些人挤来挤去还是运起内力,把人都撞开只是那样做的话,是不是太嚣张了··第213章 初登朝堂··风染犹豫着,要不要还是回去算了但是不报道,他怎么通知贺月,他来了他是可以通过风园向贺月报讯,可是,风园是贺月用来囚禁他的地方,带给风染的是耻辱的记忆,风染不想再跟风园拉上任何关系。
正打不定主意要怎么办,忽觉得背后有人逼近,风染霍然转身,只见来人的手已经拍了下去,不过拍了个空·待风染看清来人,来人拍空的手已经重又抬起来竖指在唇上,示意他噤声,来人便带着风染往吏部衙门的后院去了。
吏部衙门后院是吏部官吏们议事的地方,一个大厅左右又分了多个小厅,方便掌管不同事务的官吏们分开议事·来人把风染带到其中一个小厅里,笑道:“公子,你终于回来了”·风染也淡笑道:“嗯,我来了。”
他是“来了”,不是“回来了”,过去三年,他是在玄武山养病·来人也是乖觉的人,改口笑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陛下盼着公子呢。”
风染不接话,只笑着打量来人,道:“先生做官了是不是以后得管先生叫大人了”不等那人回话,风染又笑道:“前尘休提,我已不是公子了。
以后跟庄大人同殿为官,大人也可叫我一声大人,或是称一声将军·庄大人年长我甚多,亦可直呼小子之名,只不要再叫公子便好·”·庄唯一有些惊讶,一直以为风染生- xing -倨傲,目中无人,想不到风染竟是这般好说话也笑道:“直呼名字终是不敬,老朽痴长几岁,使卖个老,称你一声小风,如何你也别叫老朽大人什么的,还叫先生,听着亲切。”
“甚好·”·庄唯一叫风染坐着,道:“你且坐着,待老朽去给小风泡壶茶来·”·一想到衙门里的茶盏,不知道给多少人喝过了,虽然洗过,也脏得紧,风染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就来吏部报个到,一会就走了。”
对风染的脾- xing -,庄唯一知道得一清二楚,解说道:“陛下天天惦记着你,说你早快到了·因叫老朽天天在部里守着·老朽知道小风你的规矩,别人用过的,自是不会拿来给你用。
茶具是老朽从园子里带来的新茶具,茶叶还是以前你喜欢喝的·”··风染:“……”·风染幼年虽在皇宫,那时年幼,什么都不懂,随后在玄武山上养病八年,从七岁到十五岁,那八年才是人生定- xing -定型最关键的时期,玄武山上生活清苦,容不得讲究,使得风染自小便对吃喝玩乐,吃穿用度都不在行,也不讲究。
茶叶或膳食好不好,喝在吃在风染嘴里,没什么区别·下人们给泡什么茶,他就喝什么茶,并没有特别喜欢的··等庄唯一泡了茶端上来,风染喝了一口,道:“是……南方什么郡贡上来的什么茶”·“叫浮生苦荞茶,南方落霞郡贡上来的,说滋养气血极好。”
这茶有股糯米的香味,很是特别,喝过了就容易记住,风染道:“我记得,叫你都分赏给下人了,怎么还有”心头一动,应该是贺月特别赏了这茶,叫庄总管泡给自己喝的这么一想,风染不由心头火起,手一挥,把茶盏扫到地上出“咣当”一声,跌了个粉碎,冷然道:“叫他少动这些心思”·衙门里的其他官使杂役听到声响,跑过来看,其中一个道:“老庄,原来你躲在这里偷懒前面忙死了,还不快去”·庄唯一应道:“哎,我这来了个朋友,说说话,马上就出去办差”等那官吏走了,庄唯一看着杂役们把碎瓷片都收拾了,关了门,回头向风染苦笑道:“小风,你还是这- xing -子陛下说这茶养气血,体恤老朽年岁大了,正适合喝这茶。
前不久,康成国在落霞郡归降,落霞郡就顺道叫议合大臣带了一批新茶回来,陛下就把这些陈茶赏给老朽了·老朽想公子喜欢喝,才带来给公子喝的·”说着说着,那称呼又回去了。
风染坐着不动,垂着眼眸道:“先生,对不起……你可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什么感受”·“哦老朽以为小风天不怕,地不怕,原来是怕陛下”·风染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不是。”
贺月带给他的感受是复杂的,复杂得难以名状·此次来到成化城,是朝着他与贺月商议好的既定目标迈进,风染却觉得有些心虚了·这一次,他将在朝堂上面对贺月,面对曾经责难陷害过自己的索云国大臣们。
来到成化城已经十多天,风染总是借口忙着安顿他从玄武郡带上成化城的人员,一再地拖延着来吏部报到的时间·可是,能从玄武郡到成化城来作官的,都是能臣干吏,他们需要他替他们安顿吗或者,在他内心里,是想拖得一天是一天·其实,从踏入成化城的第一天,他就应该站上索云国的朝堂他怕什么呢·幸好,庄唯一带来的茶盏并不只有一个,又取出一个,替风染斟上茶道:“你坐着,把文书拿给我,老朽去给你办手续。”
“先生在吏部任职……先生倒是干这个的好手……不过先生之能不光在人事·先生该去内阁,才不屈了先生的才。”
庄唯一替贺月分辩道:“进内阁得有资历,老朽才入仕,自该在下面多历练历练·”·“先生高寿”·“五十有三。”
叫一个五十三岁的老头子从基层历练,一步一步升上去,没准等不到进内阁就死翘翘了·贺月对待像庄总管这样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旧人,都要求要一步一步升上去,还当真铁面无私得紧风染低头啜茶,没说话,想:贺月该不会叫他也从基层历练起吧然后凭着军功一步一步升上统帅之位要真那样,凤梦能不能支持到他熬成统帅的那一时关键他自知生命短促,哪有时间去磋砣虚掷·风染慢慢地啜着茶,等庄唯一办事。
不知是因这茶本身有股温暖的味道,还是送茶的人让风染记起了从前那些苦涩中泛着温暖的记忆,使得风染的心,平静了下去··庄唯一没花多少时间,就把批文,官印等等事宜办妥了,拿着文书回来:“小风可去兵部报到了。”
风染起身,谢了庄唯一的茶,道:“你告诉他,我明儿去上朝·”·“公子住哪里要老朽去接么”·风染呵呵笑道:“都说了,我不是公子了,我跟先生同殿为臣,已不是主仆,先生不必拘礼。
明儿我自己去便是,还是说,先生怕我溜了”·等了三十多天,才终于等到风染上朝,贺月高坐朝堂,明里不能说什么,暗里觉得自己当真快要望断秋水了。
官阶四品以上才够资格直接上朝奏事议事,不够四品的官员和地方官员就只能写奏折,先由内阁审核之后再呈皇帝御览·因此风染虽然够资格上朝,但在朝堂上,四品官却是最低等级的官阶,排在最后,再加上风染又是武职,更是排在文职之后,风染就被排在了上朝众臣的最末端。
待三拜九叩,三呼万岁,众臣平身之后,本该先由司礼内侍喊一嗓子:皇帝陛下临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贺月不等那司礼内侍干嚎,先说道:“副骁骑参领风染,近前议事。”
风染这个名字在凤梦大陆已经流传过几次了,但见过风染的人并不多,让人充满了好奇,听皇帝这么说,便探头探脑,东张西望,想看看风染到底是怎样一流的人物。
风染从觐见队伍未端出列,因是上朝,并不行军打仗,便只穿了武士袍服,外面未着铠甲,跪下叩头道:“臣副骁骑参领风染遵旨·”然后便站起来,挺直了身躯往前行去。
武士袍服跟公子袍服不同,为了便于武士随时动手打斗,裁剪缝纫得相当贴身,小领,束腰束袖束裤,显得人英气利落·四品武官袍服为深红色,在武士袍服的前襟后背上用金丝银线绣了象征四品武官身份的虎图。
众大臣纷纷回侧目打量风染:斜飞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俊逸得薄情,清爽得刚硬,象是一块美玉,剔透晶莹,也冷硬易脆·挺拔劲瘦的身躯,裹在深红色的四品武官袍服,举手投足,便是龙行虎跃,带着不怒而威的仪范,唇角噙着一抹浅浅地微笑稍稍掩去了风染的刚烈,在众臣的注目中,从容大方地款步前行。
及至走到二品队列时,队列中礼部尚书邓加瑞因老眼晕花,待风染走近了,才看清楚风染的模样,吃惊地瞪着风染,道:“你、你是、是那个男……呜呜”旁边一人眼疾手快,赶紧捂住了邓加瑞的嘴,硬生生把那个字给捂了回去··风染停步,目光向邓加瑞一扫,微微笑道:“这位大人想说下官是男什么”虽然那三年自己深居简出,终究还是有不少大臣见过自己,迟早会有人质问自己,此事避不过,不如及早面对。
·第214章 讨官··那句话,差点脱口而出,被旁人一捂嘴,邓加瑞也是个老官僚了,顿时就醒悟了过来,忙道:“下官邓加瑞,忝为礼部尚书·风大人英姿挺拔,一表人才,跟下官一位旧识相像,一时不察,差点错认,失礼失礼”·前眼之人是玄武王二贝子,从前的- yin -国二皇子,身份极是尊贵,绝非那卑贱的男宠可比。
邓加瑞只见过那男宠一面,就是在贺月把太子府更名赐予男宠那晚,皇帝与男宠同行乘辇而来,下辇后,一路携手走到前堂前厅后分开·在邓加瑞的记忆只记得那男宠恭谨而柔顺,冷清而淡漠,颓废而纤弱。
而眼前这武官却是英姿勃勃又神采飞扬,自温文内敛中透出股不容轻慢的威仪来·虽然两者的样貌颇有相似之处,但在神态上差得太远了,虽然名字一样,但在身份上也差得太远了,邓加瑞尽管心头疑惑,在未能证明两人即是同一人前,他不能乱说,甚至,就算他知道两人即是同一人,在拿不出确切证据之前,他也不能问出来,风染微微笑道:“邓大人看清楚了,下官果真不是邓大人的旧识”·邓加瑞他端出笑容道:“不是。
是下官眼花认错了·”做了个请风染继续前行的手势,示意皇帝还在堂上等着呢·风染只向邓加瑞微微一颔,向高高在上的皇帝走去··远远地看见风染站在朝班末尾,跟着百官对自己跪拜行礼,不知怎么的,贺月觉得连日来焦头烂额,烦燥不安的心情,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不等内侍宣旨议事,他便开口叫风染近前议事··索云国一向兵强将弱,毛恩已死,只有一个陈丹丘可用,又被派去守卫南枣郡了,各地战报像雪片一样送到贺月的御案上来,贺月是学过一些兵法,可仅限于了解,并不精擅,他也不准备像耀乾帝那样南征北战,到处御驾亲征。
对那些奏折,战报,求援文书等等,贺月只得压着,一拖再拖,想等着风染来接手这个烂摊子··有个可以全心信赖的人来分担自己的担子,贺月并不觉得被分了权,只觉得很好。
他们约好了,一主文治,一主征战,相互配合,驱逐雾黑,一统凤梦,共同开创万代太平盛世·贺月坐在高高的九龙御座上,看着风染从队列末尾,一路昂头挺胸地走上前来,拘谨内敛中透出一股恣意张扬的气场,一路行来倒仿佛是个君王在检阅他的臣子一般贺月也听见了邓加瑞的话,心头一紧,以为风染与他这些臣子们的战火,在初入朝堂便要一触即爆,哪知双方却又点到即止,若无其事地放开了。
清君侧一案,风染虽没有出头,却是祸根祸,这朝堂上,有百余官吏因清君侧案被罚俸降级,有些官吏的官阶经过三年,都还没有升回原位·贺月清楚地知道,他的大臣们,有多怨恨风染。
不是大臣们跟风染有什么仇,而是大臣们觉得没斗过一个男宠,太丢面子了·他的朝堂不啻于是风染的战场··此次,风染是以玄武王二贝子的身份踏入他的朝堂,贺月希望他的臣子们能够跟他一样,接纳一个新身份的武官,不要执着于旧事不放。
其实,贺月知道这很难,风染的旧身份迟早总有一天会被人掀出来,被难质问·好在今日的朝堂构成跟以前有很大不同了,朝堂上多了些新提拔上来的庶族官吏,更多了合国之后其他五国的官吏,这些新势力跟风染没有旧怨。
有了这些新势力的加入,以前索云国的贵族官吏们所代表的老势力就被大幅削弱和牵制了,朝堂格局已不是他初登皇位时,贵族势力把持朝政,一手遮天的时期了··等风染走到御阶前,重又跪下,贺月指了指,便有内侍把御案上一个托盘端到风染面前,托盘上是近期众大臣对战局战事的议事奏折,各地战报以及乌国来的二十余道求援文书。
贺月道:“风大人都看看·”(注:此是架空文,皇帝对大臣没有“卿”这个称呼,都叫“大人”·)·风染跟郑家在一起,凤梦大陆各国各地的战况,都有打探消息,风染虽未上朝,但对凤梦各国与雾黑王朝的战况都了然于胸,只是略略翻阅了一下,重点看了看大臣们的奏折,了解大臣们对战争战役的看法和主张,然后说道:“臣愿听陛下调派。”
“朕是问,风大人对目前我凤梦对雾黑蛮子的战局,有何高见”·“臣仍是小小四品副参领,臣之职责,只管领兵作战,军令所指,竭力求胜即可。
陛下所问军国大计,非臣职责,臣不敢妄议·”说到此处,风染抬起头来,朝贺月微微一笑:“陛下若想听臣论战,不妨给臣一个适当的官职”四品副参领,在军营中属于中级将领,只要带兵打好一时一地的战役就行,对国与国的战争,乃至整个凤梦大陆对雾黑王朝的战争进行论战,确不在四品副参领的职责范围。
一朝堂的大臣止不住地暗暗吸气,均觉风染实在是狂妄大胆之至贺月张张嘴,有些哑口无言,风染竟然这么直接地向他要官·一时间整个朝堂静默无声。
“风大人,陛下不过是想问问你对如今战局的看法,又不会要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具体实施作战,说说你的作战想法,随便聊聊,有什么打紧的”庄唯一也在朝堂之上,见众臣都僵了,连贺月也不说话,只得出面帮风染圆场。
风染讶然道:“哦,只是随便聊聊”回过头来,问众臣:“原来各位大人们天天起早摸黑聚在朝堂上,只是来随便聊聊天的请恕下官无此雅兴,不能作陪。”
这话顿时激恼了好几个大臣,纷纷怒斥风染无礼,以下犯上··正乱着,贺月道:“各位大人们稍安·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风大人之言,言之在理。
近几天,各位大人们也对战事多有议论,但如风大人所话,不能把议论落到实处,具是空谈,对战事没有半分助益·今听风大人之意,想是要言出必践,是个实干派。
你想要一个能议战的官职,朕便给你一个……”·“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此例不可开,此风不可长”··“陛下,哪有人如此要官职的无耻”·“陛下……”·贺月话还没说完,底下就跪倒了一大片臣子,顾不得打断皇帝的话乃是冒犯圣颜之罪,七嘴八舌纷纷进谏阻止。
贺月一句话没说完,被众臣打断,语气不由得一顿,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一声轻哼透露出皇帝心情的不悦,众臣赶紧收声·贺月续道:“……传旨,敕封风染为兵马提督,统帅兵马驰援乌国。”
兵马提督一职,乃是二品武官,这就不是个闲职虚职了,是要随时统兵,掌握着兵权的·风染从四品副骁骑参领越级钦封为有兵权的二品兵马提督,在朝堂上,一跃从闲职变成重臣·然而,这样的擢升是不合规矩的。
文官凭政绩擢升,武将凭军功擢升,风染什么都没有,单是皇帝想听风染论战,就擢升两级,叫那些靠军功升迁上去的武将们如何服气·众臣还没敢吱声反对,风染已然磕头道:“臣风染领旨谢恩。”
贺月便问:“风将军,你对驰援乌国一战,需多少兵马,用什么计策,费时多少,能否助守成功,有何高见”这一问,便是人在其位,必谋其政了,风染必须回答。
贺月也清楚这样的升官,众臣不服,提醒道:“风将军,你要想好了再答·否则……”·风染再拜道:“臣谢陛下赏这个官职,给臣一抒己见的机会。
不过,恕臣直言,臣以为,我国不宜派出人马对乌国驰援”·此言一出,顿时招致众臣一片指责,讨了一个官,还直接了当地不想出战,简直集天下投机取巧,卖乖讨好之大成,脸皮之厚,无以复加·不对乌国出兵驰援这几天,贺月跟众臣商议的多是如何援助乌国,派谁驰援派多少兵马抽哪里的军队能不能帮助乌国守住疆土总觉得,既要守住自己的疆土,又要向乌国驰援,那些兵卒搬来搬去的,太不够用了,将领也没有几个能征善战的,合并进来的那些个将领,能力都不够独当一面,想来想去,议来议去,均觉头大。
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不对乌国驰援,风染这提议倒是新鲜·贺月用手指轻轻叩了叩御案,底下众臣的声息顿时静了·众臣几次三番对风染鼓噪攻击,令贺月有些不悦,沉声道:“各位大人稍安勿燥,请听风将军把话说完。”
“想必各位大人都十分清楚,目前雾黑王朝与我凤梦大陆之间的战争,跟以前,我们凤梦大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xing -质是完全不同的,雾黑蛮子是想灭了我们凤梦大陆各国,然后把我们的土地占为己有。”
对于雾黑王朝进犯凤梦大陆的目的,只要不是傻的,都非常清楚·众臣对风染此言均无异议,只有原康成国兵马统帅,合并后只任职了个三品游击将军的伍华昆道:“雾黑蛮子的险恶用心,妇孺皆知,不消多议。
现在堂上议的是如何援助乌国的问题,风将军认为不宜援乌,请说出道理来·不要把议题扯远了”··第215章 风染论战··风染不理伍华昆的暗讽,说道:“既然各位大人都清楚,眼下进行的,是一场雾黑王朝企图灭掉整个凤梦大陆的战争,我们就不能只从凤梦大陆某一个国家的角度去考虑,对雾黑王朝而言,所有凤梦国家都是一体的,都是他们要灭掉的对象。
雾黑蛮子灭掉北路,分头进攻东西两路,我国能不能守住南枣防线,要不要出兵援助乌国,这些都是这场战争的几场局部战役而已,局部战役的胜利,不足以决定整场战争的胜负。
要想取得整场战争的胜利,就必须站在全局的高度去把握战争·”·这段话,对风染而言,字字是血·当初- yin -索边境上的那三年战争,那时,在风染眼里,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战役,他用心用意去打每一场战役,把自己纸上谈兵学到的兵法用于实践,然而,- yin -国虽不断有小胜,总体上却是节节败退。
直到在贺月身边呆了三年,开拓了眼界,又在痛定思痛地反省之后,风染才认识到,那场战争,固然有两军装备和人数上的差距,但是在那场战争中,- yin -国方是被迫应战,清南军攻向哪里,郑家军就守到哪里,始终处于被动。
而远在成化城的太子贺月才是掌握并主导这场战争的关键·所以,最终,是贺月赢得了那场战争··能拥有家传兵法,郑家并不是不懂这些,只是当时,郑家正在养精蓄锐,砺兵秣马之际,对那场战争,大有敷衍之意。
风染是郑家选定的少主,郑家只想风染能够经历战火洗礼,对战场和战争不陌生就够了,并不想把风染培养成将帅,那些需要在实战中去领悟的兵法精华,并没有教导给风染。
在枇杷谷一战中,风染虽任叛军主帅,但他仍旧只着眼于一时一战·那是贺月与贺锋之间的战争,贺月在出征前多方布置,环环相扣,有备而战,而自己本与贺锋不是一条心,又是仓促应战,用兵之际是孤注一掷,未留余地,固然可以取得枇杷谷一战的局部胜利,但若贺锋不死,贺氏兄弟的战争继续下去,输的一定是自己因那时,他对战争的认识,还停留在“将”的层次·是无数次战役的教训,是无数人鲜血的浇铸,才使风染有了跳出战役,要从全局高度去把握整场战争的深刻认识。
三年- yin -索战争,把懵懂少年磨炼成了铁血良将,三年幽居,风染在远离战场的地方,完成了从良将到统帅的蜕变与升华··凤梦大陆的大好河山已经失陷大半,恐慌情绪在所有凤梦人之间肆虐蔓延。
索云国内本来因实施新法,士气高昂,合并了四个亡国,不可避免地,也把悲观情绪带进了索云国,大家对能不能守住凤梦越来越没有信心,更不敢想,要如何去驱逐雾黑蛮子,赢得战争好几个文官听了风染的话,连声问:“风将军的意思是,风将军有把握可赢得这场战争”·那种殷切膜拜的语气,差不多把风染当做了神仙吧怆惶无助的心情需要安慰,哪怕明知道是一句空话,那种心情,就像是溺水之人明知稻草救不了命,还是会去抓稻草的心情,绝望而恐慌。
风染尚未回答,贺月道:“风将军的意思是,只有从全局高度去把握整场战争,才有取胜的可能·风将军在论战,并不是保证他能打赢·各位大人稍安,不要求胜心切。
仗打成现在这样,谁也不能保证能够取胜·”··“陛下明见,臣正是这个意思·”·“风将军继续·”·“刚陛下总结得好,只有从全局高度去把握整场战争,才有取胜的可能。
然后,我们再从全局出,去统筹安排精心划策各场局部战役·让每场战役成为赢得战争的基石,从而,一步一步赢得战争·具体到援不援助乌国的议题上,就不能只考虑索云国跟乌国关系。”
“那要考虑什么”·风染道:“先考虑该不该出兵,出兵援助之后,会对战争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和影响·这些考量,其实是一个问题,就是,援助乌国这场局部战役对整体战争,有没有助益和意义。
有,就出兵,没有,就不出兵·”·“那到底有没有助益应该是有的吧凤梦多一个国家生存,就多一份抵抗雾黑入侵的力量啊。”
风染道:“援乌对战争有没有助益,一会再说·回头继续讨论雾黑王朝起战争妄图灭亡我凤梦大陆诸国的问题·想必各位大人最关心的一点:便是我凤梦大陆,会不会被灭亡守不守得住”·又有数个大臣连声问:“对对对,风将军认为,我凤梦大陆,会不会被灭守不守得住”·风染道:“会不会被灭亡守不守得住不是风某说了算。
风某在这里只是跟陛下和各位大人提出一些大家未能认清的事实,等风某说完这些事实,各位大人心中对凤梦诸国会不会被灭亡,守不守得住的问题当自有判断·同时对要不要出兵援助乌国的提议,各位大人也当自有判断。”
“风将军请说·”·风染道:“影响战争的因素很多,比较概括的总结便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三项中,风某认为,天时与人和这两项比较虚无,凡领兵打过仗的都清楚,重点是地利。
咱们凤梦大陆有什么地利或者说,咱们索云国占据着什么地利”·贺月饶有兴趣地问:“哦我索云国占着什么地利”索云国不过就是凤梦大陆上地处中南部的一个国土相对较大的国家而已,真不知道占了什么地利·“各位大人,可知我凤梦大陆,为什么会分为北路,中路,东路,西路四大区域”这么低级的常识,自然是人人知晓的,风染也没期待谁会一本正经地回答他,自问自答道:“不错,大家都知道,那是因为被凤梦大陆一横两纵三条大江河把大陆自然地划分成了四大区域。”
康成国境内的***山脉,是凤梦大陆的最高山脉,是气候温暖的凤梦大陆上唯一一座终年积雪的山脉··斗河起源于***北麓,横过凤梦大陆北部,向东流入鸿湾大洋,是凤梦大陆上的第三大江,把弘国和永昌国划为北路区域。
涫水起源于***南麓,纵向流经凤梦大陆西部腹地,向南流入渊旷沼泽,是凤梦大陆上的第二大江,把康成,昊国,荣国三国划为了西路区域··赤麟江本为斗河向南支流,一路汇集了多处大山养育的河脉,壮大成凤梦大陆上的第一大江,流过凤梦大陆东部腹地,把奉和国,乌国,简国划为东路区域。
夹在涫水和赤麟江中间的那片广袤区域,便被称为中路区域,是凤梦大陆最为富庶繁华的地域,凤梦三强国皆出自中路区域··在中路区域中,嘉国占据了整个北部位置,也占据了整个凤梦大陆最中心的位置。
索云国在嘉国西南方,北面以依山山脉末端的依山镇和南枣郡一带与嘉国为界,西面以涫水为界,与昊国和荣国隔水相望,南面便是不可进入的渊旷沼泽,东面自北而南分别与乌国,汀国,- yin -国,喆国四国接壤。就算- yin -国已合并入索云国,东部也仍有三国与之接壤。
索云国的国土形状乃是北狭南阔的长条形·(注:本人真的绘制了张凤梦河山社稷图,可惜网站只能上传纯文字,不然各位朋友看了地图就会比较直观了·有需要的可加Q索取,或去本人空间自取。
)·正因为凤梦大陆的地形地貌是以江河为界,自然地分为北,中,东,西四个区域,雾黑王朝在一举打下北路区域之后,也不得不依据地形地貌兵分三路,分头征伐凤梦大陆上的东西中三个区域,以求达到最快征服摧毁凤梦大陆的目的。
乌国在凤梦大陆中,是个相当特别的国家·赤麟江从乌国中部穿过,把乌国一分而二,因乌国都城在赤麟江之东,便把乌国仍归于东路区域·乌国是唯一一个地跨中东两路的国家,也是唯一一个除了都城之外,设置了副都的国家。
因国土被赤麟江分成了东西两部分,而赤麟江流经乌国的江段仍是中游,秋冬季枯水期尚能渡船,春夏季涨水期,便江宽浪急,行船多有不便,东西两半消息多有阻碍,乌国为怕有人趁机起事,把自己处于中部区域的国土分裂出去,便在中部区域设置了副都淦城,允许副都在交通不便的情况下,代行都城统辖职权,副都权限极大,一般涨水季由太子亲自驻守,枯水季由各亲王轮流驻守。
目前正值八月初涨水季,乌国一边抵抗着雾黑大军,一边强渡赤麟江,生死之际,冒险用粗大铁索把大江船连成一串,勉强搭出个浮桥来,供乌国和奉和国西撤,等乌国堪堪撤退完毕,那浮桥也被江水冲垮了。
未能及时撤过江的乌国军队被雾黑王朝围而全歼·为了追击乌国,雾黑王朝便抢了江船强渡赤麟江·大江船都被乌国征用搭建浮桥了,雾黑抢到的小江船翻了不少,几千雾黑兵葬身江底,可是也强渡了三万雾黑兵过江,强渡的雾黑军以少敌多,对惊弓之鸟的乌国继续进行追击。
·第216章 战略撤退策··只是强行渡江,损失太惨,剩下的雾黑东路军便分为三队,一队向南,进攻简国·把能灭掉的国家赶紧灭掉,是雾黑王朝的当务之急;一队原地驻守,若有必要,仍可强渡,对渡江军队给予援助;一队沿河岸向北绕行,寻找合适的江段渡江,再南下与先期渡江军队会合,继续追击乌国残部。
概述了地形地貌之后,风染道:“雾黑王朝入侵我凤梦大陆,显然是以灭我凤梦诸国为目的·别国如何抗击雾黑蛮子入侵,臣就不一一赘叙,单说我国·我国地处凤梦大陆中路西南部,东西两路有涫水和赤麟江为天险,只要我国沿涫水一带,死守住西面天险,汀国,喆国死守住赤麟江东部天险,则我国东西两面无忧矣。我国南面是渊旷沼泽,雾黑蛮子不可能绕道飞渡。因此,我国……或者说是中路南部除了我国,还包括汀国、喆国三国的东西南三面俱有因地势而自然形成的天险,我们只需花小量兵力,就可据险扼守。雾黑想入侵我国,唯有从北面进攻。因此,我国派出重兵驻守北面南枣郡,似乎是必然对策……”··有大臣问:“难道不是”·“是或不是,先不下定论。”
风染道:“既然陛下准备派臣带军援助乌国守住国土,不使之亡国,臣就重点说说乌国的形势·”·“先便要先说乌国与别国的接壤情况,赤麟江以东的领土情况可以忽略。
陪都淦城在乌国中路区域的中心位置,淦城以东也可不提·淦城以西,乌国西北与嘉国接壤,以依山山脉为界,然后再向西向南,便与我国接壤,两国边界不长,以依山镇为界。
再向南,就是与汀国边界,乌国与汀国的领土是万青山山脉为界·也就是说,如果雾黑蛮子拿下淦城,乌国向西撤退,北有依山山脉,南有万青山脉,上下阻挡,只有与我国接壤的一段道路畅通。
我军驰援,无异是向雾黑蛮子飞蛾扑火,有去无回·”·伍华昆道:“风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既然是战争,谁杀谁还不一定呢,要打过了才知道。”
这话倒也有几分在理,有不少大臣,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伍将军”风染忽然厉叫一声:“兵卒的命,也是人命,没有致胜的把握,岂可随便叫他们送死”回过头,扫了众大臣一眼:“风某已经说过了,援不援乌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要怎么守住北方南枣郡一线”·“现在不是守住了么”·“雾黑蛮子兵分三路,目前他们进攻的重点是东西两路,等他们把东西两路收拾好了,就会集中兵力来攻我国,那时,南枣防线还能不能守住凭什么守住南枣郡只是我国与嘉国的交界,南枣郡境一马平川,连个较大的城镇都没有,更没有山脉河流一类的地势可资利用据守,要守住南枣郡就只能硬拼,用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去抵抗雾黑蛮子的虎狼之师。”
风染总结道:“目前,我国无论是兵卒人数,还是装备士气,都无法跟雾黑蛮子相比,更无法跟他们更拼,这样的消耗战,我们打不起”·本来众大臣听了风染分析,索云国东西南三面皆有天险,只要守住北面即可,刚生出那么一点点不被灭亡的希望,心刚安定了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听风染说北方守不住。
北方守不住,不是还得灭亡么刚落下肚的心,又被悬在了半空··“打不起也要打依风将军之说,难道叫咱们束手待毙,准备当亡国奴”·风染缓缓摇头:“我的意思只是说,在南枣郡人为设置防线,跟雾黑蛮子硬拼,殊为不智我们为什么要在南枣郡设置防线难道就因为那是索嘉边界大人们要转变一个观念,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咱们凤梦大陆各国打内战的时候了,我们现在是一致对外,跟雾黑蛮子打,不要再执着于以前国与国的边界线了。”
“北方该怎么防守才守得住”·“各位大人不妨把目光向南回撤大约九百里左右·在那里有一道天然的屏障,用来阻挡雾黑蛮子的进攻原是极好的场所。”
众臣使劲去想:“那是什么地方”·短暂的沉默之后,朝堂上,贺月、庄唯一、凌江、叶方生等十几个人参差不齐地纷纷大叫道:“枇杷谷”“是枇杷谷”·“不是。”
风染道:“是枇杷谷前面的石雨镇那才是穿山而过的门户·”当年贺锋勤王,贺月带兵来剿,是从南向北,因此风染把战场选在枇杷谷。
如今雾黑来攻,是由北向南,战场便该选在石雨镇·这一镇一谷须得互为援奥方能守住·他不是叛军主帅郑染,郑染已死,有些话,风染不能点透··风染一提石雨镇,熟悉索云国地形地貌的武官们不由微微颔。
不过站在朝堂上的多是文官,均是一脸茫然又急欲一知详情的神色··“各位大人应该知道,自成化城向北,直到南枣郡,甚至更向北,纵深进嘉国南部,到嘉国都城天路城,都是平原。
这一大片平原,是我凤梦大陆的产粮胜地,其粮食产量几乎可占整个凤梦大陆的半数·我国和嘉国也因这平原上的丰富粮产而得以充实国力,才能成为凤梦强国·这大片平原,在我国境内被统称为枣丘平原,在嘉国境内被统称为天路原。”
据说,在很早以前,南枣郡本是嘉国国土,是叫做枣郡,因在天路原之南,便被嘉国人称为南枣郡,至于南枣郡怎么成了索云国的领土,已经不可考证了·只是嘉国跟索云国倒是经常在南枣郡打仗。
嘉国因是凤梦大陆第一强国,有钱有兵,耀乾帝极为好战,便常想夺回南枣郡,索云国一方就在南枣郡囤了重兵威远军,对嘉国予以坚决回击·正因为那里本就囤着重兵,当雾黑王朝攻到时,以贺月为的朝堂,很自然地便在南枣郡构筑防线,抽调国内各军兵力前去加强防守,力争把雾黑大军拒在索云国国土之外。
然而没有人考虑过,南枣郡是不是一个适于作战的地方··“不管是枣丘平原,还是天路原,它其实是一个平原·只是被两个国家划分成了两个平原,有了两个名字。
雾黑蛮子拿下天路城,从北向南,一马平川,无遮无挡,整个平原都在他们的俯视范围上一次,南枣郡能够略略阻挡一下雾黑蛮子南侵的度,已经是尽力了。
南枣防线的溃败,固然有雾黑蛮子绕道偷袭,和我们凤梦联军士气低落,军心不稳的原因,风某认为,南枣溃败的真正原因,只是南枣郡本就不是一个适合作战场的地方·想在平原之上筑一道人墙,用以抵挡雾黑铁蹄的南侵,这本就不可取,也注定会失败。
就算侥幸守住了,我方的损失也会数倍于雾黑,如此作战,绝不可取”·伍华昆质问道:“凡我国土,寸土必争,岂可为了害怕损失牺牲,就放敌寇入门凡我将士,为国捐躯,虽死犹荣”此言顿时得到了众多大臣的附合称赞。
风染一笑:“风某想问,当时,雾黑蛮子与我凤梦联军对垒于南枣郡,据说,雾黑军号称四十万,其中或有夸浮,我们便算他三十万,我南枣联军不足二十万,明显是雾黑强而凤梦弱,雾黑军为什么不直接起攻击而是一面佯攻,一面派军绕道南枣后方进行偷袭,杀我军个措手不及”·伍华昆脸色略变,分辩道:“我又不是雾黑蛮子,怎么会知道他们玩什么诡计”·“伍将军亦是带兵之将,不要托词不知,伍将军若是当真不明白雾黑蛮子如此作战的意图,将军就不配为将”风染道:“平原作战,地势对双方是公平的,谁也讨不到好,那就是你死我活的搏斗,谁也不能投机取巧,最后全凭实力取胜,对胜败双方而言,这场战斗的损失都是惨重的对领兵之将来说,最不愿意面对这样的战斗。
雾黑蛮子在完全可以强攻取胜的情况下,采取绕道偷袭的策略,从南枣后方去瓦解扰乱我军军心,从而以较小损失,击垮南枣防线·这一策略所体现出来的是两个字‘惜兵’。
雾黑蛮子都知道惜兵,珍惜保护他们兵卒的生命,不让兵卒做无谓的牺牲·我凤梦大陆的将军们如果只把兵卒- xing -命视为豕狗,当做儿戏,为了自己的战功,让兵卒枉作牺牲,岂不叫人寒心”··伍华昆越加难看,道:“雾黑是入侵,远道而来,兵力补充不易,自当惜兵,我凤梦是守土,哪能惜命怕死该当保家卫国,前赴后继。”
风染并不喜作口舌之争,却忍不住反讥道:“伍将军本是康成国兵马统帅,将军从康成国保家卫国到昊国,又从昊国保家卫国到荣国,又从荣国保家卫国到索云国,这一路保家卫国下来,怎么没见伍将军不怕牺牲,虽死犹荣”··第217章 乱世保全策··伍华昆顿时脸色惨白,被风染噎得浑身直抖,道:“你、你……罢了”左右一望,拨开几个大臣,低头向朝堂上支撑着大殿的巨大木柱上猛撞上去朝堂上不管文武,都不得携带武器,风染一句质问,只问得伍华昆羞愧欲死,情急之下,只想撞柱而死。
伍华昆只撞得一下,就被旁边众臣七手八脚拉住,一边好言劝慰,一边指责风染言辞尖锐,太过激烈·伍华昆那一撞,只把头撞破了点皮,并没有伤到头骨,流了些血,伤口周围瞬间青瘀了一大片。
伍华昆脑子被震了一下,晕了过去,被众臣又叫又拍,很快就被唤醒过来·伍华昆醒过来只叫道:“本将军未能与国相终,无颜苟活,让我死”·风染轻诮道:“伍将军真想死,等散了朝,找个没人的地方。
在这朝堂上寻死,是想死给谁看还是说,将军一死,雾黑蛮子就能退兵了”·“风染”“风将军”“太过份了”“伍将军跟你有仇逼人太甚”……朝堂上众大臣纷纷怒斥指责风染,场面完全一边倒。
·贺月哪料到风染第一天上朝就犯了众臣之怒,看着风染冷着脸在一众大臣们的指责中卓然傲立,贺月心头又是喜欢,又是烦恼·喜欢的是,风染总是那么桀骜不驯,他便是喜欢风染这样的- xing -子和风骨。
烦恼的是,以风染的- xing -子,不知道要给他惹出多少事情来,以后更有得烦了·朝堂乱成一团成什么体统贺月只得出面调停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是非得人人以死殉国,伍将军未能以死殉国,那是要留下有用之躯为我凤梦大陆一战,岂可轻易言死风将军之言略有过激,今后大家同殿为臣,和气为贵,风将军向伍将军赔个不是吧,此事双方都不要放在心上。”
话一出口,贺月就后悔死了,心道,凭风染那傲气- xing -子,怕是不肯跟伍华昆赔不是·风染犟着不赔不是,连自己也下不了台·敢违抗皇帝的意思,就必须治臣子的罪。
风染第一天上朝,他就治他个藐视皇帝的大不敬之罪·贺月正在担心,风染已开口说道:“各将带各兵,不同将领的带兵理念和作战风格各不相同,风某不该把自己观点强加于伍将军,言辞多有得罪,还请伍将军大肚见谅。”
贺月暗松一口气·伍华昆有了这个台阶,只得不语言了,只是仍旧气愤愤的·风染又道:“只是风某还是要奉劝一句:为将者,惜兵或不惜兵,在战场上距离极大。
说不定他们是最后与将军同生共死之人,将军怎能视他们为豕狗”·风染从前所带的兵是郑家军,那是郑家的子弟军,自是极其爱惜每一个兵卒的生命,怎肯让自己的子弟兵随便送死而凤梦大陆大多数高官阶武将武官都是贵族出身,在贵族眼前,庶族之命贱如豕狗,驱兵作战,毫不吝惜,只觉得庶族本就是该被贵族奴役驱策使用的,天经地义,哪有惜兵一说跟郑家军的带兵理念完全不同。
因此,伍华昆甚至是在这朝堂上大多数武将们都认为,只要守住南枣防线,死再多的兵卒都在所不惜,前方兵卒死了,后方再征兵送上去就是,根本没把庶族兵卒当人看·不等伍华昆说话,贺月抢先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急需人才,伍将军千万保重。
来人,先送伍将军回府休息,着太医为将军悉心诊治·朕晚些时候去看望将军·”贺月这么一说,伍华昆顿觉挣足了面子,便谢着恩退了··风染冲伍华昆背影道:“惜兵之争,暂且不议,此事风某日后再向伍将军讨教。
回头先说南枣郡之溃败,风某认为,此溃败,毛恩将军有防守不严,致敌偷袭之责,但职责不大,因为南枣郡是守不住的·各位大人也不要看着南枣郡现在似乎守住了,大家应该清楚,那是雾黑军未动强攻而已雾黑的目的大概是想牵制我方兵力,不便我们对东西两路进行增援。
等他们收拾了东西两路之后,再纠集大军,对我中路三国实施灭毁一击·”·“对啊,这么说来,更不能把东西两路丢了,必须支援”·“支援怎么支援目前正是涨水季,涫水和赤麟江河宽浪急,怎么过去再说,雾黑蛮子猝然入侵,连灭几国,严重削弱了凤梦实力,导致敌强我弱,在弱势之下,还要分兵支援别国,就是不自量力。
强要支援,援兵派得少了,无济于事,派得多了,我索云国本土就要唱空城计,只怕不等东西两路灭亡,我中路三国倒先被灭了·”·“难道就任由雾黑蛮王灭亡东西两路,坐视不理”不是说凤梦诸国同宗同血,连气同枝吗朝堂上一片默然,似乎怎么做都守不住国家,守不住大陆,哪该怎么办·“对东西两路该用什么策略,容风某下一步再说。”
风染继续道:“南枣溃败,毛恩将军职责不大,但是在南撤途中,带着人马直接逃回了成化城,放弃了对石雨镇的防守,才是他最大的错失之处”·“石雨镇上根本没有驻军,怎么防守”·“毛恩将军一路南逃,他那不是带着兵吗难道非要有驻军才能进行防守”只因石雨镇从未驻过军,就没有人去想,要把索云国对垒雾黑蛮子的战场,摆在那里。
庄唯一道:“请问风将军,为什么应该在石雨镇进行防守”庄唯一虽不懂兵法,但听风染一再重点提及石雨镇,当是有不同见解··“前面已经说过,从嘉国都城到我国都城,这一带都是平原,风某不是无聊了在此给大人们讲地理风貌,这么大一片平原,几乎无遮无挡,在南枣溃败之后,才使得雾黑直接追击到我国都城来。
在这片大平原上,只有一处地方可以用来阻挡雾黑大军的进攻,那就是石雨镇·石雨镇是个什么地势和位置呢石雨镇之东是万青山山脉,之西是叠依山山脉,中间有一条小河叫平河,自南而北穿镇而过。
这两座山脉山体不高,但山势险峻,上下山道阻碍重重,是唯一挡在大平原之上的山脉,把我国境内的枣丘平原一分为二·石雨镇西边的叠依山,西起涫水之滨,东至石雨镇而止,山势绵延四百余里,挡住了雾黑大军从平原西线南下的路。
石雨镇东边的万青山则是从石雨镇开始,向东进入汀国,直接绵延到赤麟江边,长八百余里,不但切断了雾黑大军从平原东线南下的路,更把汀国庇护在内”··“若没有依山和万青山的阻隔,雾黑大军就不一定非得从南枣郡南下,早就从乌国境里向南攻打汀国了。
石雨镇就在两山的交汇之处,一向为交通要冲,更是我国唯一可派重兵死守的北方屏障石雨镇虽然不是天险,但终究比两军在平原上角力,好守许多。”
风染最后总结道:“这样东西南北四面凭借天险或屏障,均有固守之道,只要不出意外,彼此团结一心,互助互利,风某不敢担保可以保全中路三国,但雾黑大军如果硬要强攻,风某敢担保必定要他们付出百倍千倍的损失和代价。”
但听得朝堂上接连响起一阵阵吁气吸气呼气之声·均觉得自雾黑入侵,步步南下,凤梦各国接连被灭,亡国- yin -影越逼越近时,终于有人在一大通论证之后,委婉地说出可得保全的话来,心头那沉甸甸的大石,终于落地了,好不轻松·在一片静默之后,内阁大臣兼兵部尚书周彦道:“风将军之言虽然有理,但是我国该当如何应对别国求援东西两路便弃之不顾”他是兵部尚书,是个文官,但是索云国的各种军情战报均经他手呈报贺月,兵部虽然不负责具体的调兵遣将,指挥作战,但各地驻军的军备供给,物资补养,粮晌放,乃至将领升迁调任,对外军事,都归兵部管辖。
风染毫不讳言地答道:“倾覆之下,先求自存·如今我索云局面未明,自保尚难,哪有余力援助他国非是袖手不援,实是有心无力·前面风某已经说过了,要抵敌住任何一路雾黑大军,都需要倾力而为。
如果想支援荣国不灭,在雾黑西路大军的猛攻下,至少须得派出二十万兵卒,才有实力跟雾黑西路军一战·二十万还只是先头部队,随着兵卒的伤亡,还须得不断增兵。
再说了,正值涨水季节,我国援军要怎么平安渡过涫水还是绕道涫水上游,万里奔援因此,风某不建议对荣国驰援,力有不逮。”
·“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荣国被灭”·风染直言道:“荣国不比简国,可以从海上弃国而逃,荣国和昊国已退守西路东南角,如果不效仿康成国强渡涫水逃到我国来,他们已无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战。
他们是要逃过来,还是要背水一战,我们除了眼睁睁看着,还能做什么”·有大臣怯怯地问了一声:“那背水一战的结果呢”··第218章 撤官··风染轻轻一叹:“只会有一个结果,没有侥幸。”
这个结果就是被雾黑全歼,风染没有说出来,但众臣心里都清楚·风染又道:“风某若为荣国或昊国统帅,一定会强渡涫水·人要活着才有希望。”
当然,如果荣国和昊国逃到索云国来,风染就要想办法让他们答应合并进索云国,明知是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无耻行径,也一定要做反正命已不长,不在乎做恶人,背恶名。
“乌国呢”贺月在上面问·毕竟乌国是索云国的姻亲国,关系与别国不同,难道也像对待荣国昊国一样,坐视不理荣国并未向索云出求援,而乌国可是向索云国出了二十多道求援文书的·风染回道:“臣已经呈述过了,照目前雾黑蛮子在我凤梦大陆境内耀武扬威,如狼似虎的凶猛程度,想增援别国,只派少量军队驰援是无法奏效的。
军队派多了,我国内部又空虚了,因此,臣不主张驰援,此其一·其二,如果按照臣的策划,我国北方防线后撤至石雨镇一带,那样的话,我国与乌国的那段边界就会失陷,就不直接跟乌国接壤了,我国派出去的援军就会像简国援军那样,有去无回其三,臣认为,淦城乃是孤城,一样守不住的。
乌国想不被灭国,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就是退守依山南麓,跟守在依山西端的嘉国暂时放开恩仇,互为呼应,然后渐渐向整个依山纵深展,以依山为基础,据山固守。
乌国守一个国家守不住,只守一座山还守不住只要没有国土全境沦陷,就勉强可以不算亡国·”风染向贺月再拜道:“陛下为一国之君,派不派军驰援乌国,自当凭陛下一言而决。
如果陛下硬要派臣率军驰援乌国,请恕臣不能从命”·风染此言一出,顿时把满朝堂的文武百官都惊到了,这是直接的藐视皇帝呀直接的抗命不遵呀以前索云国的贵族老臣们本就跟风染暗中仇隙,没有揭穿风染的身份,已是极大容忍,自然不会出头替风染求情,那些新提拔上来的庶族官吏和合并进来的别国官吏对风染并不了解,自然也不敢轻易开口。
一时间朝堂上静寂无声,都战兢兢地等着贺月火··贺月一脸平静,任由风染跪着,张眼望着底下的众臣问:“各位大人刚才都听了风将军的高谈阔论,大家都议议,我方该不该对乌国驰援如果驰援,派谁领军派多少兵力如果作战都说说吧。”
自风染论战,这一大席话流畅地说出来,中间略无阻碍,侃侃而谈,显然风染对目前凤梦大陆的战事早已经深思熟虑过,或许,风染早跟郑家商议过,兵家对战局的见解和预判果然更加深入老到。
贺月明显觉得,众大臣在听了风染论战之后,情绪安宁稳定了许多·连贺月自己也觉得心头踏实了··众大臣在底下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商议了半天,也没个人站出来回话,贺月等得大不耐烦:“平日各位大人不是都挺能说嘛,每个大人都能长篇大谈,滔滔不绝,这会儿怎么都哑了说话”·众臣又是一阵静默,最终庄唯一出列奏道:“臣不懂兵法,不通军事。
不过臣听了风将军的议论,深以为然·将我国北方防线退至石雨镇一线,凭山固守,实有真知灼见,可见风将军为我国出谋划策,殚精竭智,一片赤诚·既然我国防线后撤,已不与乌国接壤,也就难以驰援。
风将军所言不驰援的三个原由也极有道理,臣赞成风将军所言,不对乌国驰援·”听庄唯一拍风染马屁,贺月觉得舒服了··那些贵族老臣听了暗中撇嘴,心道:“那是你旧主子啊,岂有不大拍马屁之理只怕你旧主子说屎是香的,你也要凑上去闻闻”·庄唯一说完,朝堂上又冷场了·一直站在朝堂大殿门口的凌江,一向不在朝班之列,是在朝堂上担任守卫之责,忽然向前几步,远远跪下,启奏道:“臣铁羽军都统领凌江启奏,臣以为,风将军之言,言之有理,自保要紧,暂不能对乌国驰援。”
说完叩了头,又退了下去,重新又像根柱子一样,笔直地站立地朝堂门口···有了凌江这个开头,其他大臣才稀稀拉拉表态,那些贵族旧臣再是看不惯风染,心有积怨,也只得赞成风染暂不对乌国驰援的意见。
谁敢提议向乌国驰援要是贺月来一句“谁提议驰援,谁就率军·”既然在风染的计划里,北方防线要后撤,此时率军驰援,就是有去无回,不是自己找死么再说了,不驰援的主张是风染提出来,自己不过附议一下而已,日后若有什么不好的议论或唾骂,那也不关自己的事。
等多数大臣表了态,贺月方道:“既然各位大人都赞成风将军不驰援的建议,便这么定了·周大人,草拟文书,这便回复乌国·”·风染跪着,搭话道:“回复文书万不可提及透露我国防线回撤之事,只说因兵力不足,不能驰援,此是实话。”
敢接皇帝的话,又一条大不敬·贺月却不以为意,道:“周大人,便照风将军所言回复·”向风染道:“既然各位大人都认为你言之有理,朕便赦了你的不敬之罪,下不为例。
起来吧·”等风染站起来了,又道:“你这兵马提督是为了让你率军向乌国驰援才提封的,如今你既主张不向乌国驰援,你这官职便该撤了,还做你的副参领吧。”
“臣遵旨·”·风染这兵马提督的官职刚提升上来,做了不到一个时辰又给撤了下去,一众贵族旧臣只觉得大快人心·贺月道:“风将军,就防线后撤的具体步骤和- cao -作,回头细细写个奏折来。”
防线从南枣郡一下子退到石雨镇一线,意味着索云国将主动放弃二成左右的国土,这次是撤退,跟上次的溃败逃跑不同,当然不是简单地把威远军从南枣郡撤到石雨镇就行了。
这次撤退,不是一次单纯的军事撤退,而是一次综合而庞大的行动,涉及到很多方面:石雨镇还从来没有驻过军,完全没有军事设施,这里即将成为抗击雾黑王朝的最前线,一切必要的设施得赶紧修建起来;除了石雨镇,石雨镇两侧的叠依山和万青山也在修筑工事,派兵驻防,尤其要充分利用险峻的山道,给那些准备翻山过来的雾黑蛮子以痛击;此外,那些原本居住在被放弃的那二成国土的百姓,也应该加以妥善安排,不能放任他们在雾黑铁蹄下自生自灭;时值八月,再等一段时间就要秋收了,稻田里的稻米必须要收割了再撤,不能留给雾黑蛮子,这将是索云国未来一年甚至是几年的口粮,凤梦大陆未来将陷于战火之中,随着人口的减少,土地的抛荒,粮产会一年比一年减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获丰收。
·这个后撤行动的实施步骤和时间也必须守密,不能叫雾黑探子知道了·若是被雾黑抢先攻占了石雨镇,或是在他们后撤时来几次猛攻,索云一方就被动了,朝堂上人多嘴杂,就不好再细问了。
“是·”·“风将军认为,何人可担此事”·风染跪下道:“臣愿担此事,率军固守我国北部防线·”·把威远军撤驻到石雨镇上,并率军驻守,自然便要取得威远军的统帅权,风染这是明火执杖想抢陈丹丘的位子刚被撤了二品兵马提督的官,回过头就向皇帝讨要一品统帅之职还有没有比风染更厚颜无耻的·关键,以前贺月宠溺那男宠,还有一些分寸,并没有让男宠公然站上朝堂,也未让男宠染指政事,现在这男宠换了个身份,公然上朝,那些贵族旧臣们便觉得有种森森不好的预感,贺月该不会把国家大事,当做儿戏吧·众大臣还没有开口劝谏,便听贺月笑道:“风将军且慢请缨,朕只是问你何人可担此重任。
这北方防线的守备统帅之位,不能给你·”听了皇帝这一句,众大臣又放了心··“风将军,你且说说,在我国守住国土之后,下一步,该当如何做”·风染道:“雾黑南侵,最艰难的就是第一年,他们对我凤梦觊觎已久,士气高昂,必定会对我方穷追猛打,想尽快灭掉所有国家。
所以,接下来的一年内,战事再紧,我们也必须咬牙支持·在守住国土的同时,更要注重农耕生产,一则做好长久作战的准备,二则,凡是逃入我国的难民,在经过甄别之后,必须接纳,要接纳难民,就必须要准备足够养活他们的粮食。”
有大臣质问:“养难民干什么有那闲粮,不如多养几个兵卒”·风染问道:“凭我一国之力,如何对付雾黑蛮子那些逃来的难民,经历战乱和奴役,进来投奔我们,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他们将是我们抗击雾黑蛮子的生力军。
同是凤梦之人,中路三国应该是凤梦大陆上唯一能够凭借天险地利而得保全的三国,我们不收留难民,跟那些雾黑蛮子有什么区别岂不叫人寒心”··第219章 官拜兵马都统帅··风染道:“熬过战争初期之后,双方都会对战争产生厌恶情绪,战事会进入相对平缓的对峙阶段。
对峙阶段之后,雾黑蛮子会渐渐疏于进取,懈怠享乐,此时,就是我们找机会反击,一举收复失地之时·只要我凤梦中路三国,沉得住气,胜不骄,败不馁,不急不燥,保持斗志,就一定能把雾黑蛮子赶出凤梦大陆。
大家不要被战争目前的局势所吓倒,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家园,我们一定会胜利”·不知不觉,众臣就觉得似乎被风染这充满自信又有理有节的分析论述所感染,心情似乎被振奋起来了,是了,只要他们熬过最艰苦的战争初期,坚持下去,他们就不但不会被灭亡,甚至还有可能驱逐雾黑蛮子,收复失地·收复失地这一点,对于合并进索云国的四个亡国之人来说,尤其振奋,他们是合国了,收复失地后,那片土地也不会再重建他们的国家,但他们从前的家国终究是回到了同宗同血的凤梦人的手里,总比落在外族人手里被奴役凌虐强得多。
贺月问:“风将军预计战争会打多久”·“五年,八年,或者十年·”在风染来说,五年就结束战争,实现凤梦一统是最好的;如果打八年,便是他生命的极限;如果打到十年,他就只能带着缺憾离世。
一场战争,不确实因素太多了,谁能预计得到要打多久结束风染说得这么不确定,大家也没有追问反驳···“各位大人,可还有什么疑惑要问风将军的”贺月在朝堂上问了三次。
文官们不懂作战,觉得没什么可问的;武官们觉得讨论战争的具体事宜,该私下进行·见众臣都无话可问,贺月道:“风染听旨·”等风染又一次跪下了,向侍立在一边的内侍道:“宣旨……不,给朕。”
贺月从内侍手里接过圣旨,当庭亲口宣读:敕封风染为兵马都统帅,总理全**事防务,节制除铁羽军外的全国各郡各军兵马统帅,全国所有军务皆由兵马都统帅定夺处置,并授军事专擅之权品阶无,俸万石,金印紫绶。
此旨一出,把朝堂震惊得鸦雀无声·皇帝这是把全国的兵权和军权都交到了风染手上·风染不过是前- yin -国二皇子,虽然薄有声名,但那是指武功,没听说过风染有战功军功,贺月竟把这么大一个国家的兵权军权,交到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手上还授予了军事专擅之权·这些还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道圣旨,是在上朝前就写下的,意味着皇帝一早就准备好了,要把这个前所未有的官职授予风染·在凤梦大陆各国中,从没有全国兵马都统帅这个职务,只因没有皇帝放心把自己所有的军队全交到一个人手里,因为这样,这个人很容易拥兵自重,篡位谋反。
能够统领一军的将领都是皇帝的心腹,即使是这样,皇帝还要想法子让各军统领相互制衡,唯恐有哪一军太过强大,威胁到自己的政权·然而贺月竟然会把军队兵权悉数放到一个人手里·就在满朝文武百官的瞠目结舌中,风染双膝跪下说道:“臣风染遵旨,谢恩。
必不辜负陛下所望”贺月破天荒地走下御座,把圣旨交到风染手中,然后回头从内侍手中接过一托盘,一并递到风染手中·托盘上盛着一个半开的锦盒,锦盒里装的便是金印紫绶的全国兵马都统帅官印。
兵马统帅就是一品官阶,这个都统帅比统帅更高一阶,品阶即是无品阶,风染转眼就成了整个朝堂上品阶最高的人··风染托着官印和圣旨,再拜叩头道:“臣风染愿效忠陛下,誓死光复我凤梦河山”风染说的是光复凤梦河山,而不是光复索云国领土,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有贺月和庄唯一听得明白。
史记,靖乱元年八月十一日,帝敕封风染为全国兵马都统帅,并授军事专擅之权··磕了头,捧着圣旨官印站起来,风染开口说道:“臣风染告退·”·朝堂之上,皇帝还没喊散朝呢,当臣子的就先要告退了真是无法无天了·哪知贺月一点没有不愉之色,只挥挥手:“下去吧。”
风染倒站着了,并没有离开,环顾了一下整整齐齐站在朝堂两侧众臣,说道:“所有武官武将,立即随本帅去都统帅……府议事”是该叫都统帅府,还是该叫都统帅衙门回头道:“陛下,都统帅府,在哪”·此一问,只问得大臣们一个个嘴角直抽搐·哪来的都统帅府在凤梦大陆压根就没有过都统帅这么一个官职那官印还是皇宫造作坊连夜赶制出来的官印好赶制,可是都统帅府怎么能够凭空变出来·风染一看朝堂上忽然诡异地静寂了,心头便明白了:贺月就给了他一个空官名,连个空架子都没有·按照圣旨所宣,这都统帅独揽军权兵权,权力极大,怎么着也应该有个办事的地方吧怎么着也应该有几个官吏管事跑腿吧依风染对贺月的了解,贺月做事一向稳妥,不该出现这种顾头不顾尾的疏漏才是。
果然,在众大臣的抽搐中,贺月不慌不忙地下旨:“那风园已经无人住了,只存着些粮食·传旨,暂且把风园更名为都统帅府,用作都统帅大人理政处事之所。
前府后宅,正好不用再为风将军另赐宅院了·上官大人·”·“臣在·”上官鸿乃是吏部尚书,亦是内阁大臣,朝堂上,就他一个姓上官的,不怕应错了。
贺月道:“都统帅府草创,该如何调派官吏,分掌府内各事各务,一应事务,由你协理·内阁的事务你且放一放,先把都统帅府筹建起来,须得尽快投入运作。”
“臣遵旨·”·“陛下,切不可把太子府挪作他用”礼部尚书邓加瑞见一众大臣都沉默,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劝谏道:“陛下,那风园本是太子府,当初就不该赏给那……位公子那公子既然已经走了,照理,风园便该收回来,仍恢复为太子府才是,岂有又更名挪为他用陛下要建都统帅府,在城里另找旧宅院就是,又不是没有房子了。
陛下,别忘了,太子府是我国东宫”·“太子府太子在哪”贺月大为恼怒·不就是太子府暂时改为都统帅衙门而已,风染熟悉那地方,顺便给风染安个家。
自己掌文,风染理武,双方少不得会有很多政事军事需要商议,让风染住在前太子府里,距离近,需要商议时,走动也方便··“皇后不是已经怀上帝裔了么”·“哼,朕都不敢肯定她怀的就是太子,你倒能肯定了再就,就算是太子,还得长到十八岁。
与其让太子府空置十八年,还不如先挪来用用·各位大人,不必多言,朕意已决·”贺月沉着脸,威严地扫过众臣面上,把一些众臣正蠢蠢欲动,跟着进谏的话给扫了回去,然后又道:“”上官大人,加紧筹备都统帅府,府址就用前风园,要选派能吏干员,可从兵部抽调熟悉军务兵务的官员充任都统帅府府吏。
这段时间,暂由庄唯一代理内阁政务·”·风染虽然不愿意再踏进风园,但现在贺月是把风园改成了都统帅衙门来给自己处理军务用,就那不是当初囚禁自己的地方了。
老实说,风染熟悉风园,也熟悉风园里的下人,住在风园自然会比另选陌生地方住得舒服·风染便不客气,向贺月行了礼,带着武官武将和上官鸿就先退出了朝堂··在凤梦大陆上从来没有过兵马都统帅这个官职,各国朝堂上的一方统帅就是最高品阶的武将,肩负一方平安。
而皇帝对自己国家内如何驻军,该怎样配置军队等等问题并不清楚,往往在有需要的时候会随意加设驻军和统帅,因此,一国之内各地的大大小小驻军,零散而纷乱,各地驻军不管大小,官阶均是一品,彼此平行,大家都只对皇帝负责。
·兵部则只管理这些驻军的收支粮晌,物资供给,将领升迁等事,并无兵权军权·除此之外,在有战事生时,兵部负责为皇帝出谋划策,给出多种作战方案供皇帝决策。
贺月把统帅之上设置都统帅,将所有统帅均纳入都统帅的管辖范围,这样就把皇帝对各地统帅的管辖一并转交给了都统帅·皇帝并不是军事天才,军制将制兵制均设置得极其混乱,如今风染全面接手,就要从理顺各种关系,整顿驻军开始,从军政上实施他的强兵强军策略。
当风染带着武官武将们来到与皇宫毗邻的风园时,想必风园已经得到了消息,大大小小的掌事在风园门口齐刷刷站成一排,迎接都统帅府的新主人··以都统帅的身份再回风园,风染的态度跟上次作为男宠住进风园时明显不同,只淡淡吩咐风园下人们各施其职,各尽其责就好。
然后风染带着武官武将们直接去书房议事·这里将是他的官邸,再次住进索云国的东宫,他实至名归···第220章 旧时府宅旧时人··看着风染从容不迫地带着人退出朝堂大殿,那挺立的背脊,劲瘦的身影,昂扬的斗志,鲜活的神采,晃入贺月的眼睛,恍然觉得他们的距离是从未有过的亲近,不再是天各一方的疏远,现在他们是一根绳索上拴着的两只蚂蚱,那根绳索便是:一统凤梦。
他和他,终究在一起了·他们要并肩实现他们的抱负和目标,没有了身体上和感情上的纠缠,共同的雄心和野心却把他们更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朝堂上,大约有两成左右的武官武将随着风染一起告退。
有了风染的分担,贺月只觉得他这朝堂上,顿时净静了许多··不过这只是贺月的错觉,风染前脚一离开,朝堂上原本各自为政,关系错综复杂的六、七股势力,立即口径一致地对风染大肆劾弹,劝谏贺月收回军权兵权。
因为任何皇帝都不可能把兵权军权交付到别人手里,更别说是交付到一个人手里·那个人若是起了反叛之心,皇帝手上无兵无军,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至少也应该按照贺月一贯的行事风格,在都统帅之外,另置一个副都统帅,一正一副,相辅相助,亦彼此制衡,这样才好预先防范风染生出不轨之心。
众臣对设置都统帅一职,捋顺军制将制兵制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关键是觉得皇帝所委任的都统帅人选,太年轻,没有资历,也没有威望,就凭着在朝堂上表的一席论战便委以如此重任,实在太过儿戏并且皇帝对这个位高权重,位极人臣的官职没有任何限制分权的措施,这就是极其危险的事·贺月也不跟朝堂上众臣争辩,只说会对众臣的建议加以考虑,然后便带开话题。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自打风染第一天踏上朝堂,朝堂百官对他的各种参劾就如影随形,从没有停止过·凤梦的官制里,本没有都统帅一职,如今为了应对战争,新设立的官职,在贺月与众臣的商议之下,很快就确立了都统帅一职在现有官制里的明显位置。
基本上凤梦各国的官制,文官官制均是一阁九部制,九部即是:吏、户、礼、兵、工、商、农、刑、暗,九部尚书就自己所辖事务直接对皇帝负责·一阁即是内阁,内阁是专职协助皇帝理政的,内阁学士是一个特别能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又特别没有实权的官职。
一般由有年资有德望的官吏兼任,也有专职的内阁学士,亦有武将入阁先例·武官官制相对混乱又相对简单,就是各地驻军统帅直接对皇帝效忠负责,除了皇帝,谁也调不动他们。
另有许多贵族武官武将只是在兵部领个虚衔,拿着官俸却无所事事,只在生战事时,才把这些武官武将派到军队里领兵打仗··如今设置了都统帅府,相当于把各地驻军的统帅降了一级,将之纳入都统帅府的统一管辖下,再由都统帅府对皇帝负责。
回府第一天,风染便与几个在都城任闲职的武官武将讨论了一些官制和战局,直到天黑尽了,风染才叫人散去··风染默然坐在书房里出了一会神·当初,贺月便是坐这里用高高在上的姿态,跟他签下卖身契,此后,风染再也没有迈进过书房。
风染不禁想,贺月会不会把他的卖身契放在书房里了风染实在忍不住,便自己偷偷动手,粗略地把书房翻了一遍··书房虽然自贺月登位后就闲置了三、四年,但一直有专人打扫,收拾得很干净。
除了书架上放置着许多书册和珍稀古玩之类的陈设之外,风染并没有找到收藏东西的暗格密室,卖身契更是没有影子·倒是在一个书奁里翻出了一些陈旧的书信,风染对贺月在做太子期间跟谁有信函往来并不关心,只是跟这些信函在一起的有几张地图,这些地图画着符号,一看就是行军打仗用的地图,而地图所绘正是索- yin -边境。
不由勾起了风染的好奇,便细细查看下去··细查之下,风染就知道,这书奁里全是贺月故意收集留下来的·这些书函和地图大多都是当年的清南军统帅陈丹丘在五、六年前从索- yin -边境写给贺月的,在信函中详细描述了当年生过的一些战役的战情战况,为了表达清楚,还画了地图附上。
“少主,这些……这些……都是你当年打过的仗……他们在总结归纳你的作战风格”在风染只有一个人时,郑修年就不会刻意隐藏,往往直接现身跟风染说话。
早在枇杷谷中,风染就从贺锋嘴里听说,贺月一直关注着自己的成长,每战之后,贺月会让将领来分析自己的作战得失·听贺锋说的时候,风染半个字都不信,如今看着这些信函和地图,知道贺锋所言竟是真的,风染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心情,只道:“嗯,以前的。
丢着吧,没啥好看的·忙了一天,咱们也该歇息了·”·郑修年道:“我不累·”他是没什么可累的,不能进朝堂,他就在外面守着,风染出来后,他一直暗中跟随着,确实不累,累的是风染。
其实风染也不累,累的是心,坐上都统帅这个位置,才知道要- cao -心的事实在太多了,千头万绪,都不知道该怎么着手·风染这才深刻体会到,贺月那个位置实在是不好坐的,一天到晚- cao -不完的心,太累了·“修年哥,以后你不用再藏着躲着了,我如今是都统帅,你就正大光明地跟在我身边。”
风染道:“你学识比我好,见闻比我广,你有什么意见或建议,或我有什么错漏失误之处,你直接跟我说,集思广议才好·当初外祖大人把你派给我,主要是让你为我出谋划策,不是单单叫你做暗卫的……如今,我的武功已足够自保了。”
把郑修年指给风染做死卫时,郑修年并不是他们那一辈人之中武功练得最好的,但却是最有才干才华之士·郑修年如果未做死士,假以时日,必成青年俊杰,名动凤梦。
·郑修年默然良久才道:“再说吧·”风染有一统凤梦的雄心,正是郑家所希望的,然而,风染竟然选择了投效贺月,并且风染竟然还说服了郑承弼率郑家军联手清南军把- yin -国卖给了贺月,更恶劣的是,风染一直瞒着自己,等郑修年知道的时候,- yin -国已经签下合国协议了郑修年作为死卫,并不能怨恨风染,可是,风染有意欺瞒于他的做法,让郑修年更添了对贺月的恨意。
在郑修年心里,风染跟贺月的关系,就好像人们玩笑时说的,是好白菜被贺月那猪、不是被贺月那狗啃了·白菜自己都不怎么恨那狗了,可是,种白菜的人却依然恨死了那狗他怎么肯为风染出谋划策,然后看着风染拼死拼活为贺月打江山·也许出于直觉,风染感觉得出来,郑修年对贺月的恨意,甚至比自己更强烈,那种强烈的恨,过了理- xing -的范畴。
风染跟郑修年去后堂小厅里去吃饭,赫然现庄唯一竟然在小厅上候着,风染惊叫道:“先生”如今风园改成了都统帅府,这就不是民间私人宅院了,而是都统帅府的府衙,按例,前堂后宅的官邸都分为两部分管理,前堂有官府委派的府吏以供差使,这些府吏作为在府衙的办事官员,各有职责,有相应的品阶,府吏归左右侍郎管理。
除此之外,官员可以另置下人使唤,所需花费由官员自掏腰包,属于官员的后宅家眷,由后宅主母或管家进行管理·府吏与下人的区别泾渭分明,绝不能混同··庄唯一如今也是朝堂上的四品官阶,哪能还像以前那样,让他继续做都统帅府的总管实在是屈了他的才,也屈了他身份。
庄唯一笑道:“部里正在为都帅府选拔府吏,一时调不过来人手,老朽一直住在这里,便先替公……将军看顾着,等部里派的人来了,我再撤·”·风染心头一动:“先生一直住在园子里”·“是,将军走后,陛下叫老朽要好好替将军看着家。”
郑修年大为不满地轻哼了一声,风园能称为家么亏得贺月那脸皮厚实,说得出口来·“不是,我是问,先生来太子府多久了”风染想了想:“我记得先生曾说过,是先帝刚登基,陛下刚接掌太子府时,陛下就请了先生出山,坐镇太子府,到现今快十年了吧”·庄唯一暗暗推算了一下,有些不舍地说道:“是,刚好十年。
十年了·”他的家人惨被永昌国皇帝所杀戳,没有一个亲人,一向便以太子府为家·现下,太子府又被改成了兵马都统帅府,他不是都统帅府的人,自然不能再住下去了。
凭庄唯一的官俸,也能轻易买个宅院,再买几个下人,舒适地养老·不过庄唯一在太子府先后住了十年,一朝离开,便多少有些不舍··风染便邀庄唯一坐下跟自己和郑修年一起进膳,说道:“先生若不嫌弃,便在府里住下吧。
先生一个人在外面另住,多有不便,不如还是在府里住下·只是再不能屈先生做总管了,还请先生费心,给我挑个能干的新总管吧·”··第221章 风月清谈··风染道:“这怎么成老朽与将军非亲非故,不好住在一处,再说,朝堂上,最讳忌臣子私下结党,等老朽替将军把府上杂务处置停当,便在外面另寻房子住。”
“先生说哪里话尽管在府里住着便是·再说,先生十年前就号称第一谋士,足智多谋,风染初担重任,正怕行差踏错,有先生住在府里,耳命面提,早晚请教。
先生若执意不肯留下,我明天就向陛下讨先生来做我府上的左右侍郎·”一席话,有理有节,把庄唯一的退路封死,只得答应留在都统帅府里住着,只是把总管一职辞了,从以前的下人中提了个掌事起来继任总管。
庄唯一则搬到后宅主屋近旁的一处偏院里居住,辞了总管之职,身份倒越显贵了··风园的掌事都还是以前的那几个,早就得了庄唯一的叮嘱,都绝口不提以前的事,也都改口叫风染“将军”,做事越的用心尽职。
因都统帅府将会成为索云国的最高军政机构,将会涉及到军情军事机密,所以便把护院们再次征召入伍,扩充至千人,直接隶属于都统帅府,归左右待郎管辖,负责都统帅府的守备防卫。
原护院掌事尚斌出任统领一职··吃过晚膳,庄唯一问风染歇在哪里·风染想也没想便道:“太子寝宫·”他如今入主都统帅府,自然有资格住在主屋正殿里了,只是这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了,又道:“呵呵,那应该叫本帅的卧房。”
向环侍在身边的掌事吩咐道:“把以前太子寝宫的东西都扔了,包括那床,全都扔了换新的,要全部重新粉刷铺设,以简约为主,要跟以前不同·”太子寝宫里,留下了太多耻辱不堪的记忆,他如今当家作主了,便一切都要以自己的意志为主导。
又道:“我这几天,先在容苑里歇息……容苑里的床帐被褥也都要重新铺陈新的,几个月没用的东西,撤下去扔了·”·庄唯一道:“这是自然,老朽早已经叫人给将军把容苑铺陈好了。
以前服侍过将军的小厮还在府里,将军可要差使他们”他以为风染回来必是仍歇在容苑,便没想到去改造太子寝宫·显然,风染再度回归,跟以前做男宠时的姿态大不一样了,不再是客居和被囚,就算他手头并没有房契地契,但他目前却是这座官邸的主人。
“哦,我记得是叫盘儿碗儿的”风染微笑道:“还叫他们在院门外候着吧·小远呢”·“将军一走,他就已经跟我辞了工,后来围城一解,他就带着他的家人搬出成化城了。
如今也不知道在何处·”庄唯一道:“他若还在府上,必定早就要跑过来伺服将军了·将军要把他找回来吗”·“算了,由他去吧。”
他身边有郑修年照顾着··忙乱了一天,风染便由郑修年陪着,歇在了容苑里·郑修年刚睡着,风染忽然把郑修年推醒道:“起来,穿衣服·”·“干啥”·“陛下来了,准备接驾。”
郑修年正睡得迷朦,没反应过来,只道:“什么时辰了,还来客……是贺月那狗……陛下·”一边穿衣服一边嘀咕:“这晚了,还来干嘛使唤臣子也要分个白天黑夜。”
忽然清醒过来:“少主,那狗……陛下,该不会想对你做什么吧”··风染穿好了武士袍服,只解散的头勿忙间不好梳回去,便只得披着,拿个手巾束在脑后,淡淡笑道:“修年哥,你都想些什么呢我如今是将军,他能把我怎么着”·郑修年轻轻一哼道:“那……他不要脸的事做得还少了亏他是皇帝,比江湖人还要无耻。”
风染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放心,跟我一起去接驾·只是莫要做出无礼之举·”·郑修年便不作声了·其实在他心里,对贺月没什么不放心的,毕竟风染的武功比贺月高了许多,只要风染不愿意,贺月还能做出什么来照郑修年的理解,风染应该痛恨贺月,恨他一辈子才对,可是,风染不但不恨,反倒一心一意辅佐贺月,风染对贺月的态度实在太奇怪,太亲近,太暧昧了,让郑修年觉得害怕。
郑修年觉得,他对风染的担心,甚至过担心贺月··等两个人都穿好衣服了,风染叫点亮了灯烛,坐在小客厅里说道:“他已经快到容苑了·”·郑修年正想问风染如何知道,忽然省起风染练了自创的武功,耳力极远极灵,只道:“这天底下,哪有皇帝半夜三更直接跑进臣子卧房去的理你说说,还有点皇帝的样子没有”·贺月穿着常服,只带了小七和叶方生到容苑来。
见风染跪在容苑的门口迎驾,正要伸手去扶,被风染机警地闪开了,贺月只得道:“平身吧·朕来看看你就回·”贺月身边的小七一向机灵,说道:“陛下是从侧门进来的,一路没惊动旁人。
陛下说若将军歇下了,便不打扰将军了·幸好将军未曾歇下,不枉陛下走这一趟·”·风染行礼之后起来,就长身站在门廊之下,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贺月。
八月十一的月光已经足够明亮了,月光下的贺月穿了件铁蓝色的公子袍服,方脸浓眉,挺鼻厚唇,恍眼一看,总给人一种那张脸是用刀削出来的感觉,硬朗刚毅得太有气势,也太失柔和了。
风染有种异样的感觉,在贺月身边三年,他仿佛还从没有正眼细看过贺月,记忆中,贺月曾对他做过的种种无耻之事总历历在目,而对贺月的样貌回想起来却极是模糊·此时,贺月就在他眼前,风染想:原来贺月长得挺有男子气慨,也挺有帝王威仪。
风染对这张脸感觉熟悉又陌生,这张脸第一次在风染头脑里变得清晰··风染只是这么微笑着凝望着贺月,既没有说话,也没有闪身让道的意思·贺月便感觉出风染的抗拒之意,道:“将军早些歇着吧,朕回宫了。”
风染第一天上朝,第一天被封为都统帅,第一天重回风园,贺月也知道今晚不是来看望风染的时机,可他强忍了半夜,终是没有忍住·离开前,贺月随口提醒道:“关于威远军具体如何回撤石雨镇的奏折,将军要赶紧写了呈来朕看。”
如今东路西路的战局都极其危急,一旦雾黑大军把东西两路各国都灭了,很快就会集中精力来攻打中路·索云国的北方防线的布防和调整必须要赶在东西两路被灭之前完成·“陛下请留步,”风染一侧身,从门口让开,说道:“不如臣现在就面禀若臣的安排有不妥之处,也可与陛下商讨。”
贺月看了看天色:“太晚了,歇了吧,回头写奏折,有不妥处,朕会朱批·”·“陛下,臣的意思是,臣不会写奏折,不如面禀·”风染毕竟只是粗通文墨,后来跟着贺月看了二年奏折,于文采方面进步不少,但也只是限于看别人写的,要风染自己来写,简短的还行,像论述防线回撤的具体安排步骤这样的奏折,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了,要把自己心头想的事,有条有理没有疏漏错失地写出来,实非风染能力所及。
在凤梦大陆,武将写不出奏折来的多了去了,也不是风染一个人独例·一般武将的奏折多半出于客卿幕僚之手··贺月一怔,笑道:“好·”便从风染身边进了门,边走边笑道:“郑公子不是文武双全么怎不代笔”·郑修年跟在风染身后,冷冷道:“我才不写”现在风染跟贺月是一路的,帮风染就是帮贺月,他才不会给贺月做任何事·贺月也不以为忤,只笑道:“不是还有老庄么”·“庄先生只是客居,不是我府里的人,不好烦劳先生。”
“这个不妨事,你既留他长住,便叫他顺便给你做个客卿·老庄娴熟政务律例,见多识广,又足智多谋,有事多向他请教探讨,能给你一些好的建议。
需要决策之事,更要多问问同僚和下属的意见,越是没有利益之争的人提出的意见便越中肯·兼听则明,这样做出的决策才能避免失误·越是上位者,决策越要慎重,越不能有丝毫任- xing -和武断。”
郑修年在一边听着,只觉得那种循循善诱的语气,是皇帝跟臣子说话的语气么·贺月说着说着,便走进了小客厅,一屁股直接坐在了主位上,指了指自己下手的位置,向风染道:“这是你府上,你是主,我是客,不必拘君臣之礼,都随意一些。
郑公子也坐”郑修年冷着脸坐到客位末座上,距离贺月远远的··风染也不客气,便在贺月的下手坐了,叫来小厮烧了壶茶提神,一边啜着茶,一边把自己想到的如何进行战线回撤步骤,要注意的方方面面,详细地说给贺月听。
贺月的理政经验丰富,想得也更宽更远一些,时不时地给风染提出改进意见··本来是禀告防线后撤事宜,贺月和风染说着说着就探讨到时局上去了,又从时局讨论到军政军务革新……乃至于民生农耕等等,话题不断地转换,两个人似乎有许多共同的话题可以探讨,有争执之处,更多的是互补,彼此印证了许多观点和见解,也从对方处获益良多。
直到小七在小客厅外提醒:“陛下,天快亮了,要该准备上朝了·”·啊天快亮了两个人竟然不知不觉就谈了个通宵还谈得精神头十足的,还谈得意犹未尽的。
·第222章 八国合一··贺月是乘着夜色偷偷溜进来看风染的,并没有惊动都统帅府的下人,自然也不敢从都统帅府直接去上朝,只得赶紧起身回皇宫去换衣服,进早膳。
虽有些不舍,贺月也只得站起身说道:“我回宫去便帮你把奏折写了,批了,一会你上朝接了奏折就好办事·”··郑修年听两人谈了一晚,此时终忍不住拿眼直看贺月。
天底下,哪有皇帝帮大臣写奏折的那奏折还是自己写给自己看自己批这举动虽然怪异,郑修年能感觉到这怪异举动背后蕴藏的情愫。
郑修年虽然立了誓不能成亲,却也有相好的女子,于情事上并不陌生,对贺月代写奏折的弦外之音如何不明白便想,以后还是自己给风染代写奏折吧,别把讨好风染的机会白扔给贺月了。
临走,贺月道:“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将军可允我来你府上讨块饼吃再与将军清谈尽兴”·风染回道:“臣准备明日上朝后便动身去石雨镇,安排工事修筑,然后去南枣郡查看兵卒准备情况……此外,还有些别的事,不能回来过中秋了……这节,不过也罢。”
风染如今被逐出家族,孓然一身,这团圆之节,风染竟然没一个可以团圆之人··贺月道:“那便等你从北方回来,再找时间清谈尽兴吧·北方战乱,你这一路,须得小心。”
风染微微笑着应了,把贺月送到容苑门口,等贺月离开了,方对着背影轻轻道:“鼎山一别,陛下又清减了·”贺月的脚步滞了一滞··郑修年在一边冷讥道:“他瘦了,关你什么事”叫过盘儿碗儿来吩咐道:“拿水把小客厅好生冲刷一下,清洗干净。
扰人清梦,还留一屋子的腌臜气·”风染淡淡地看了郑修年一眼,转身回屋更衣梳头,准备上朝,想:到底谁有洁癖啊·西路的战事一步步惨烈危急,荣国和昊国跟雾黑西路大军的厮杀很快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在都城失守之后,荣国不得不考虑自己国家的生死存亡·荣国不比简国,是一个内陆国,无处可逃·荣国之西是浩瀚无边的天沙大漠,南面只有极小一段是旷渊沼泽,东面是涫水。
南面旷渊沼泽是肯定不敢进去的,冒险向西进入天沙大漠,要么渴死在大漠里,要么穿过大漠,逃亡到凯安大陆,成为难民·向南向西都是有去无回的路,剩下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战死,与国共存,要么东渡涫水,退入索云国暂时保存实力。
最后,荣国和昊国跟雾黑西路大军一边打,一边向东退却,被尾追而来的雾黑军渐渐逼到涫水河畔,无奈之下,荣国和昊国除了战死,就只能强渡涫水·荣国皇帝亲自披甲上阵,带领着残余军队,掩护撤退,一直坚持着不肯渡过涫水,终至战死,成为了凤梦大陆上第一个在对雾黑蛮子作战中,与国共存的皇帝。
史记,靖乱元年八月十九日,荣国被雾黑蛮子所灭,皇帝力战至死,与国同碎·荣国皇帝留下遗言,命太子率国,于战时,暂时合并入索云国,一定要驱逐雾黑蛮子,收复失地,为己报仇。
史记,靖乱元年八月廿三日,荣国签署协议,于战时暂时合并进索云国,以共抗雾黑蛮子··这个暂时合并协议,摆明了就是想借索云国的力量来收复失地,等赶走了雾黑蛮子,荣国就会根据协议退出索云国,再次独立。
因是暂时- xing -合并,所以荣国的人员,物资,军队都相对独立,主要是索云国提供给养,荣国听从索云国调遣·暂时合并,索云国便没有给荣国太子封号,官吏也由荣国自行约束安排。
有了荣国开这个先例,昊国觉得暂时合并是个极好的主意,一方面能找到暂时存身之地和后续补给,另一方面将来也可依靠索云国的力量复国·只是自己需要暂时听从索云国的支使和调遣而已,貌似暂时合并占尽了便宜,昊国便也跟着签了暂时合并协议。
史记,靖乱元年八月三十日,昊国签署协议,于战时暂时合并进索云国··荣国和昊国的用意,贺月怎会不明白不过贺月有自己的打算:这一仗不是一年两年就打得完的,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以及借口,把自己的人手安插进荣国昊国方面,把荣国昊国的能员干将调派到自己的集团里,渐渐把双方人员揉合在一起,来个温水煮青蛙。
再说了,荣国和昊国经历了连番战征和厮杀,又强渡涫水,死伤惨重,逃到索云国的人并不多,荣国方面大约八万,昊国方面才四万左右·两国均已亡国,人员兵力无法补充,在未来的战争中,索云国没有白养着两国的理,自然是要他们出战的,两国军队只会越耗越少,贺月并不怕他们翻出什么浪花来。
签署暂时合并协议,是要合理合法地取得出兵收复失地的权力·索云国可以等战争胜利之后,要求荣国和昊国完全合并,若是荣国和昊国不从,便找个借口直接动手除掉荣国太子和昊国皇帝。
·从六月初五到八月三十日,索云国就达成了索,- yin -,弘,永昌,康成,奉和,荣,昊八国合一,整个凤梦大陆便只剩下了索云国,汀国,喆国中路三国,乌国只剩下中路靠近乌嘉边境上依山山脉南麓一带国土,简国直接弃国逃亡海上,还有一个已经没有国土强占了南枣郡依山镇的嘉国。虽然索云国达成了八国合一,但国土面积只是在理论上增加了许多,而实际上,就只增加了- yin -国那一部分。
正如风染所预计的,雾黑西路军在完全占据了凤梦西路之后,绕道涫水上游,跟雾黑中路军会合,苏拉尔大帝把大部份东路军调往中路会合,只留下了五万左右的兵力继续攻打围困乌国残军。
九月初,雾黑王朝终于动了对中路三国的攻坚战·雾黑大军只要拿下中路三国,就可以宣告对凤梦大陆的全面占有·乌国和嘉国依靠依山对雾黑大军的抵抗微不足道,完全不在话下。
这一战,有了前面九个国家在灭亡过程中的不断抵抗,为中路三国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调整布防,也在心态和士气上加以了调整,重新稳定了军心··战事,仍旧从南枣郡开始,风染亲自督战指挥。
一早就知道这里将是与雾黑大军开战的最前线,这一战,对威远军来说,是有备而战·有备而战的意思并不是傻等着敌军攻上来,然后与之拼命·风染,或者说郑家军的作战风格,在能够作准备之时,绝不会空手。
郑家军是绝对不会在平原上跟敌手进行肉搏角力的·要打到靠肉搏角力来决胜负生死,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是愚蠢的,兵家所弃··风染一早就叫威远军在刚刚收割了稻米的平原上挖了好几条壕沟,壕沟里埋上半干半- shi -的稻草。
平原上的收获季节,稻草这东西到处都是,随取随用·只不过,风染命人在稻草里浇了些油脂,又填进了硫磺之类的引火之物·这壕沟挖得有技巧,是又长又宽又不太深。
长,是为了横向挡住雾黑蛮子的冲击;宽,是要跳进沟里,在沟里起码得跑十几步才能冲到另一边沟沿爬上去,那宽度即便是武功高手也不能一掠而过,必要落进沟里;不太深,那深度一看跳下去是不会受伤的,而且沟底还铺了稻草,能够让人有勇气往下跳,沟底是倾斜的,跳这一面略浅,需要爬上去的一面又深一些,本来就是跳下去容易爬起来难,这下又增添了难度。
·这样的壕沟,看上去没什么风险,也要不了人命··在壕沟之后,风染令威远军修筑了个简易的篱笆土墙,只比一人略高·那墙就是在几层篱笆上糊了厚厚一层泥土而已,并且还在墙上留了孔洞缝隙,完全不坚固牢实,根本就当不住雾黑蛮子的冲击。
这样的篱笆土墙,看上去跟豆腐似的,怕是一推就要倒,哪里挡得住敌人·前面一道壕沟,要不了敌人的命,后面一道土墙保不了自己的命,从未跟随风染打仗的威远军心头不由得有些犯疑,但郑家军的将士们对风染交待的事全无疑义,立即动手开干。
无论在清南军还是在威远军,陈丹丘都是一军统帅,但风染一来,他就成了风染的下属,心头虽有不满,表面上却不敢显露·贺月对风染的任命早就传遍了中路三国,在任命诏书上写明了授予风染军事专擅之权,他要是敢公然违抗风染,风染完全有权直接对他撤职查办,因此陈丹丘便带领着手下的威远军将官们听从风染号令,毫不违拗。
有了陈丹丘和众将官的带头,威远军兵卒们虽然对风染的号令充满了疑窦,却也一丝不拘地遵照执行了··在荣国和昊国跟雾黑西路军厮杀得最惨烈之时,威远军们正在满头疑窦地挖沟糊墙。
·第223章 南枣撤军··除了挖沟筑墙,便是督促着百姓们抢收稻米·收完稻米,便赶着把平民百姓迁入石雨镇之南,他们是索云国的臣民,索云国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南迁是一场军事行动,所有平民百姓强行南迁,实行坚壁清野,不给雾黑蛮子留下一米一粮,所有村庄城镇房屋尽毁,带不走的牲口全都杀尽,水井全部填死,有那固执不肯离乡背井的百姓,风染便叫兵卒绑了强行押送南迁。
百姓行动迟缓,战事吃紧,风染便指着地图,命威远军将官们一人负责一个片区,带着自己属下的兵卒,协助百姓火收拾南迁,谁要是敢阳奉- yin -为,漏下一屋未毁,一井未填,一人未迁,便层层追责,军**处。
尤其严令,在协助百姓南迁过程中,虽然可以使用一些强制手段,但不得借此扰民欺民,更不得私吞百姓财物,若有现,即刻处死·风染一方面督促威远军挖沟糊墙;一方面又- cao -心着百姓南迁之事,派了郑修年和几个郑家子弟跑遍了南枣之南,石雨之北,监督着威远军协助百姓南迁之事;同时还在不断派将官回石雨镇查问工事修筑情况,不断催促工部加快进度;然后还派人进入叠依山和万青山,把居住在山里的山民,樵夫,猎人全部征召入伍,家眷都迁陡南下,凭着这些人对山里地形地貌山道山梁的熟悉,日后在与雾黑大军在山里作战时就可先占据地势之利……凡此种种,- cao -不完的心,想不完的事,风染一天天忙得脚不点地,累得倒下就睡。
凡是南枣郡之南,石雨镇之北的平民百姓,也包括一些原嘉国的百姓,大约八十万户人家,尽皆扶老携幼,拖家带口,收拾家产,赶着牲口,在官兵的押送下进入石雨镇。
进了石雨镇后,便交由户部接手,由户部把南迁百姓安置到索云国的南面各郡各地·石雨镇即将成为战场,所有平民百姓一律不得在石雨镇和枇杷谷滞留,否则按雾黑女干细惩办。
史记,靖乱元年八月,索云国从南枣郡迁八十余万户百姓南下定居··此是凤梦历史上,第一次人口大迁移··开战之前,风染便从南枣防线上撤出了大部分兵力,撤出的兵力,一部分协助百姓南迁,一部分在石雨镇协助工部修筑工事,一部分安排进驻叠依山和万青山。
留在南枣郡防线上的兵力才五万左右,而雾黑大军足有五十万之众·风染见雾黑大军与往日只是挑衅- xing -攻击不同,黑鸦鸦地一片,来势汹汹地冲过来,便知道雾黑王朝对中路三国的进攻开始了。
风染立即下命拔营后退,根本不跟雾黑大军正面交锋,一直退到“豆腐”墙后·雾黑大军追到壕沟边上,只是迟疑了一下,便派了少量雾黑兵卒跳下壕沟,风染一直等那些雾黑兵卒爬上壕沟,冲向篱笆土墙之时,才下令击杀。
不过有一些强悍的兵卒,直接冲倒篱笆土墙,杀入威远军阵营中··苏拉尔大帝坐镇天路城,坎里斯儿大将就成了雾黑大军的统帅,见平地上忽然出现壕沟,虽然古怪,但那壕沟看着甚是平常,小跑几步就翻爬出去了,对岸的篱笆土墙又显得不堪一击,更是笑死人了,便下令全军出击。
·下沟容易上沟略难,这边跳下去快,那边爬上去略慢,壕沟里很快就挤满了雾黑蛮子,风染命道:“放火放箭”·随着命下,挤得密密实实的壕沟忽然火起,又有稻草铺底,间杂油脂硫磺,火头一起,顿时随着壕沟一路烧过去,火势迅猛,浓烟又烈,身在壕沟之中,如何不惊这还不算,紧跟着头上万箭攒- she -,惨嚎四起,在壕沟中的雾黑兵卒顿时死伤过半,不死的也被火烧着。
雾黑大军立即布阵,命弓箭手隔着壕沟向对岸的- she -击,以掩护壕沟里的雾黑兵卒撤退·雾黑兵一- she -箭,威远军便躲进篱笆土墙后,然后从修筑篱笆土墙时留下的缝隙中的继续向外- she -箭。
这篱笆土墙是极“豆腐”,但是要挡住从壕沟对岸- she -过来的箭只却是绰绰有余·不少有眼色的兵卒想:这墙就是修来挡箭的吧·- she -杀完壕沟里的雾黑兵卒,威远军便把箭尖略抬,向对岸- she -去。
一方有掩体,放心猛- she -,一方只靠盾牌遮挡,盾牌遮挡哪有篱笆土墙遮得严实而且土墙留个缝隙正好用来- she -箭,这些弓箭手都是经过挑选,平时练的也是弓箭,此时便从容地躲在土墙后瞄准了- she -。
双方的战斗很快就演变成了隔着壕沟用弓箭对- she -··这阵对- she -很快就分出了胜负·雾黑方一看己方兵卒不断伤亡,而对方兵卒有土墙挡着,显然伤亡极小,坎里斯儿赶紧下令后撤,撤退到威远军的箭矢- she -程之外。
双方交战时间极短,跳入壕沟的雾黑兵卒几乎无一逃脱,全部被烧死,薰死,- she -死在壕沟之内··一时间,只有壕沟里的火还燃得哔剥作响,空中弥漫着草木焦臭,皮肉焦臭,混着血腥之气,更夹杂着一两声雾黑兵卒的临死哀嚎。
战场上一片死寂,这一战,带给双方兵卒的心理冲击远过这一战的胜负本身··对凤梦兵卒来说,原来凶残的雾黑蛮子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对雾黑兵卒来说,一向以为羸弱的凤梦人竟然会有如此强悍的一面,在他们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了他们重重一击·随后风染下令收拾对方- she -来的可用箭只,弃阵撤退,疾行军将近一天,抵达事先挖出来的第二道壕沟,下令休息,以逸待劳,但着雾黑追来。
雾黑再看见壕沟就不敢随便乱跳了,这一次雾黑大军便叫兵卒在盾牌和弓箭的掩护下,往壕沟里填土,准备填平了沟再冲过去跟威远军一战·威远军便躲在矮土墙后只管猛- she -那些负土填沟的兵卒。
壕沟挖得并不太宽,也就二十来步的距离,矮墙就筑在壕沟的另一边,二十来步的距离,对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来说,真是一箭一个准,不死也伤·然后,雾黑改为用重甲骑兵负土填沟,以重甲和度减少伤亡。
两军对峙了一天,雾黑军付出了巨大伤亡,才把壕沟宽度填了三成左右·风染毫不恋战,下令点燃壕沟里预埋的稻草硫磺油脂等物,在冲天而起的大火中,从容后撤到第三道壕沟。
前后五道壕沟,风染率军跟雾黑大军周旋了半个月,以极少的伤亡,不但把五万断后的威远军安然带回石雨镇,更为石雨镇和枇杷谷的工事修筑和百姓们安然南迁争取到十五天的宝贵时间,同时歼灭了不下两万的雾黑兵卒。
如此的战绩,振奋凤梦大陆,振奋了索云国的军心,也使得风染在索云国兵营中赢得了极高威信··史记,靖乱元年九月十六日,兵马都统帅风染亲自率军断后,与五十万雾黑大军周旋半月,安然退入石雨镇。
此战,史称南枣撤军··威远军撤回石雨镇后,雾黑大军五十万随即兵临城下··被小小壕沟阻挡了半月之久的雾黑大军,窝了一肚子闷气,坎里斯儿又被苏拉尔大帝传诣训戒了一番,责成坎里斯儿率军尽快拿下中路三国,战事拖得越久,对雾黑越是不利,必须不计代价,尽快攻克。
因此当雾黑大军,终于看见一座城池时,便下令强攻··虽然早有安排布置,风染不放心,还是几次三番到城头督战·虽然风染身形相对矮瘦,但他那银甲素袍,猩红披风的身影所到之处,给予了将士们无声的鼓励。
从八月十四开始到九月十六,历时月余,工部征调数万民夫,再加数万威远军兵卒,对石雨镇和枇杷谷进行了加固和改造·风染率军硬守两天之后下令:“开门,放十万蛮子进来”·石雨镇本来就建筑在两山之间,但是开门之后就是城镇。
风染在与工部商议之后,把民居民宅向左右搬迁,中间修筑了一条穿城而过直来直往的通道,通道两边高筑坚固城墙,更在城墙之上架设天桥,以为左右城镇通行之用··石雨镇城门一开,只有一条道向前走,后面的雾黑大军一看终于攻破城门,便一个劲的往前冲,前面的雾黑兵卒被后面的雾黑兵卒推动着不断前进。
攻破城门后,所见的不是城镇街道,而是两侧均被城墙封死的一道大道,实在怪异,前面的兵卒虽然直喊“快退”,“有诈”,但被后方兵卒推挤着,只得勇往直前。
于是雾黑大军便从石雨镇北门拥入,穿城而过,又从石雨镇南门被挤进了石谷道·石谷道便是连接石雨镇跟枇杷谷的通道,本就是山间穿凿出来的通道,长约十里,两旁山势耸立,山道狭窄,石谷道上本有两条小道通住两侧山上,但一早就被索云方堵死了,雾黑大军挤在道上,只能前进或后退。
·第224章 二战枇杷谷··大约放入十万余人后,石雨镇于破损的北门后放下个千斤石闸,活生生把几个雾黑兵卒压成肉酱阻隔断雾黑大军的后援后,索云军一方面继续严守城池城门城墙,另一方面,从容地用少量兵力在天桥上向雾黑兵卒放箭,驱使他们后人推动前人向石谷道上行进。
后面的雾黑兵卒为了躲避从天而降的箭矢,危急之中,不及细想,只是本能地拼命往前窜,从而形成了一股自后向前的推力··等雾黑兵卒全被驱逐进石谷道后,风染下令关闭石雨镇南门,把十万左右的雾黑大军关在了石谷道里。
雾黑大军除了向前走向枇杷谷外,不可能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回身反攻石雨镇南门··枇杷谷进行了更大规模的改造,谷口和谷尾的通道本来还算相当开阔,如今被人为地进行了收束,并且做了两道闸门,枇杷谷两侧的低缓山坡的半山腰上如今都修筑了高大的城墙,挡住了逃往两边山脉的路。
枇杷谷中间地势还甚开阔,一条道从谷口直通谷尾·谷底那个深坑仍然在,三年前的那场战役,虽然已经仔细打扫过战场,又经历了三年风雨,仍旧留下了战争的痕迹。
整个枇杷谷被改造修筑成了一座巨大的瓮城··雾黑大军一进入枇杷谷,隐身在城墙外索云军居高临下向行进在谷底的雾黑大军动攻击,以弓箭,滚石之类砸向谷底。
被驱赶进枇杷谷的雾黑兵卒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其中进入了好几个统领级将领,知道上了凤梦人的当,力持镇定,喝令兵卒排成椭圆形阵,外层用盾牌防御,保持阵形,向谷口行去。
回头反攻行不通,只有向前,虽然知道向前走多半也是行不通的,目前也只得走一步是一步··雾黑兵卒都是从凤梦北方一直杀到凤梦南方来的,都有不少战斗经验,在经过最初的恐慌之后,很快就镇定下来,结阵之后,伤亡迅减少,在将领的指挥下,攻向谷口。
谷口被一道沉重厚实的闸门关锁着,凤梦兵卒在门楼上严阵以待,对企图破门逃跑的雾黑兵卒给予了猛烈痛击·这一战,迅进入白热化,一方想夺门冲出去,本就凶残成- xing -,此时更是奋不顾身,一方死守闸门,占着门楼的地势之利,痛下杀手。
很快,在枇杷谷口的门楼下就堆积了不少尸体,但是没有人后退,双方都杀红了眼,只杀得鲜血染红了门楼·然而,一向被雾黑兵卒看作柔弱的索云兵卒们始终屹立在门楼之上,前赴后继,一步不退。
战斗持续到天黑,雾黑兵卒方略略后退,在谷底暂作休整·索云一方也赶紧休整,以备再战··郑嘉进入帅帐时,看见风染正把衣袖穿回去,衣袖上有破损和血渍,心头一凛:“小染,你手臂受了伤”·“嗯。”
·“让二舅给你看看”虽然知道风染跟自己不亲近,可风染到底是自己妹子受尽痛苦,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又被父亲奉为少主,郑嘉一向很关注风染,知道风染洁癖,语气只是试探- xing -的。
风染已经把衣服穿好了,道:“小伤,不妨事·”·郑嘉有些心疼地埋怨道:“你如今是一军……不,是一国主帅,哪需得着你自己亲自上阵厮杀还换了兵卒的服色去杀,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别自持武功好,看看,这不就受伤了还是叫军医来看看吧。”
“不了,说了是小伤,二舅不用担心·”风染温和地问道:“二舅此来何事”·“二舅有些担心,你用三万人去围困雾黑十万人马,虽有工事地利之助,可实力太悬殊了,实在冒险,照今天这么杀下去,怕不是法子。”
郑嘉道:“还不如不放蛮子进来,集中兵力守好石雨镇北门,才比较稳妥·如今北方那边才五万兵力,你这边三万,一共就八万兵,分开了更不够看的。”
“我就想痛痛快快跟蛮子打一场,打出我们凤梦人的士气和威风来”·郑嘉一叹:“你心太大了·想想自己就三万人,不会少放点蛮子进来只放个三万五万的就差不多了。”
风染哈哈一笑,问:“若是只放五万进来,倒是好收拾,可我们占据着地势之利,以三万对五万,这么打,二舅觉得有意思”·自打成化城风园劝风染回国,一别之后二年不见,觉得自己的外甥跟换了个人似的。
郑嘉的带军风格偏于稳重保守,是不赞成用这么冒险的打法,不过风染是主帅,郑嘉懒得跟风染争辩,再说,蛮子已经放进来了,现在再争辩也无用,只问道:“刚我清点了伤亡,我军伤亡三千二百余人,估算蛮子大约伤亡八千,我军伤亡一成有余,敌军伤亡不足一成,这样打下去不是法子,你准备怎么做”·“拖着,然后困死他们。
他们是来攻城的,物资粮食带得少,明天晚上他们就得吃死马,不出五天就得粮绝·”·雾黑蛮子也不是傻的,难道就会等着被拖死一定会在陷入绝境之前拼死反击,以求突围。
郑嘉没有再多话,自去吩咐安排兵卒加强防守,不可懈怠·过了一会,郑嘉端了盆热水进来:“这地方没法洗澡,你就擦擦吧·看你一身的血污,这个你倒不觉得恶心了小年呢叫他拿套干净的衣衫你换。”
“我叫他去南面怀浔郡调兵了,咱这八万人,是不够瞧·”·“怀浔郡那里也没有多少兵·”怀浔郡驻军一共就一万多人,能调来的怕更少。
“是没有多少,但是距离这里近,再说,那里照目前局势,没必要驻军,我叫修年哥执我印信,把怀浔郡的兵连那统帅全都调来,怀浔郡驻军以后便撤了·”·撤驻军,就是撤人家的官职啊郑嘉觉得郑修年这一趟差不好办。
毕竟驻军统帅是一品官阶,而郑修年根本没有官职,最多只是都统帅身边的一个亲信亲兵·郑家军虽然跟着风染一起投入索云国,但并未混编入索云国军队,郑家从上到下都未接受索云国的官职,整个郑家军只算是风染的私人亲兵卫队。
郑承弼比风染长了两个辈份,自然不能接受风染的管制,便把队伍管理的事都丢给了儿子,自己就然地做个客卿幕僚,呆在风染身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郑家军的都统领和副都统领就由郑家的两位下任和下下任家主郑嘉和郑修羽担任。
郑家铁骑共计三万,目前在石雨镇和枇杷谷中的郑家军大约只有八千人,另外两万二千,郑修羽带着一万去了叠依山,郑皓(郑承弼长子,风染大舅)带着一万二去了万青山。
郑家军训练有素,勇猛善战,军纪森严,战力群,更善于协同作战,彼此守护,袍泽情重,虽然不是隶属于索云国的军队,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索云国军队的中坚力量。
风染一看郑嘉神色有些僵,说道:“二舅放心,我把印信都给修年哥,调兵官文由修年哥来写,料想那姓章的统帅不敢抗令·”·“你就等着那一万多人来增援”这一万多人跟石雨镇外那五十万雾黑大军一比,直接可以忽略不计了。
并且雾黑大军的人数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完全就是不惜代价强攻石雨镇的架势·郑嘉叹着退出帅帐:“你先擦身子吧·”·估摸着风染擦完了身子,郑嘉复又进了帅帐,说道:“小染,跟陛下提议,征兵吧。
索云国的兵力乱七八糟的,平时看着到处是驻军,打起仗来,到处都调不到兵·”·“嗯,已经提议了,不过新兵一时半会用不上·我倒觉得索云国的兵力不少,就是安排得太乱了,须得大力整顿。”
风染想起贺月叫他决策前多问问下属同僚的意见,便拉着郑嘉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把自己对索云国未来的驻军规划和武官军制提出来跟郑嘉讨论,听取郑嘉的意见。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接着打时,雾黑大军的攻势就显得就没那么激烈了·照旧在天黑时分退回谷底进行休整··第三天雾黑大军的攻势更弱,早早就退回谷底休息去了。
午夜时分,被困雾黑大军的反击开始··雾黑军先是向谷口门楼动猛攻,吸引了索云军的注意,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分出一半人马,突袭左侧半山腰的城墙,虽然没有攻城辎重,但用现伐的谷中巨树树干猛撞刚修成的城墙,全凭蛮力,把城墙撞了个缺口。
最惨烈的厮杀肉搏在缺口边展开,虽然索云军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雾黑军凭人数的优势,渐渐攻入城墙之后,撕开了索云国的防线·防线一溃,索云军就失去了地势之利,陷入短兵肉搏。
雾黑军越战越勇,便渐渐占据了左侧城墙,并不急于逃窜,而是慢慢循着城墙,杀向谷口门楼·这正是郑嘉最担心的情形,雾黑军人多势众,一旦困不住,脱困而出,就会形势逆转,索云军将陷于危急。
·第225章 回朝··雾黑军正厮杀着接近谷口时,索云军阵后杀出一个身着帅袍,素衣银甲的将军,带着一彪人马,杀气腾腾地直插入雾黑军中·在银甲将的带领下,所过之处血光飞溅,所向披靡,那股凛烈的杀气,仿佛有实质一般,让人深切地感受到死亡的- yin -森。
直把雾黑的先头队伍杀得队形一滞·随即有人叫道:“他们人不多,别怕杀那个当官的”··银甲将领跟别的战将使用长兵刃不同,用的是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剑,剑刃在月光和火光的照映下,泛着白森森的寒光,银甲将领身形轻盈,身手矫健,拿着宝剑在雾黑军中左冲右突,剑光过处,惨呼痛嚎,无人可挡可敌,简直如杀人恶魔一般,几个回合,就杀得雾黑军胆颤心惊。
好在这杀人恶魔只得一个,带的人也不多,就分出一部分兵力缠住银甲将,其余大部分兵卒仍杀向谷口··正杀得血肉横飞之时,忽然谷口方向又驰来一彪人马,呐喊着冲向雾黑军。
这一人马显然人数极多,黑夜里只见影影绰绰的,难以估算·雾黑军的几个统领略一商议,自己好不容易才从枇杷谷里杀出来,如今形势不明,对方有多少兵力,有没有后续布置都不清楚,难以为战,还是不求有功,先求逃命要紧。
于是杀了一晚,在卯时,黎明之前,雾黑军顺着山势,逃进了依叠山··风染跟恰好调兵回来的郑修年趁黑率军一路追杀出十里,然后用约定的方法出消息,叫刚刚进驻到依叠山上各处的索云军,对逃进山的雾黑军进行围追堵截,尽量将之剿灭在山里,不能剿灭,也要让其逃向依叠山北面,绝不能让其逃入防线之内·坚持着处理完战后事宜,风染才跟郑修年回到帅帐,把血迹斑斑的衣服脱了。
银甲可以拿水清洗,这素色帅袍就穿不得了··“你受了伤”郑修年看见风染中衣下渗出来的血水··“嗯·”为了杀出威慑力,穿着帅袍出战,虽然杀了很多人,终究自己还是受了几处伤。
郑修年道:“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又道:“二叔说了,他劝不听你·你这一战,太冒险了·若不是我惦记着战事紧,带军连夜赶来,这会儿怕是整个石雨镇都在跟蛮子硬拼。
一处溃,全盘溃,你如今该明白当初毛恩是什么心情了·”·风染不语,郑修年又道:“少主,心不能太大了,犹其作战,更要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只在迫不得已时,才冒险用奇。
将领一个决策失误,就是千万个兵卒的- xing -命和鲜血他们跟着你打仗,把- xing -命交给你,是希望你带着他们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你要担得起他们的信任。
你如今不是一军之帅,而是一国之帅,肩上担子重,更是容不得半点任- xing -和急燥,更不能好高骛远,好大喜功,要足踏实地,万不能想着一步登天·这世上没有一踏而蹴的事。”
风染挺直着腰坐在书案前,垂着头,低声道:“修年哥,你就知道事后骂我·”看着风染这副略带微些委屈的神色,郑修年忽然心就软了,坐到风染身边,很自然地把风染揽进自己怀里:“好,我帮你。”
仿佛又回到了玄武山上,风染又变成了那个孤苦无依的孩子·郑修年虽然只比风染大十一岁,又是平辈,但郑修年总觉得风染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看见孩子长大了,疏远了自己,就觉得特别难受;看见孩子跟自己撒娇示弱,心就柔软得一塌糊涂。
“你太依赖工事了·依赖工事也不是不好,只是你修的工事太大了,越大的工事越不坚固·枇杷谷里的工事要好生修改才是,这些以后再说,我先给你上药。”
风染忽地伸手拂开了郑修年去解自己衣带的手:“我自己上药·”·郑修年的手僵了僵,便把金创药放到了书案上,起身走了出去·自从风染从风园出来之后,郑修年就觉得风染待他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亲近还是如以前一样,只是风染会避开跟自己生身体上的亲昵举动,比如同寝,比如同浴·郑修年不确实这种身体上的疏远是什么原因,但又不好开口问··几天后,这一战的结果才统计出来:在枇杷谷中,索云军伤亡一万一千余人,雾黑军伤亡约三万余人;逃进依叠山后,又被提前驻守在山上的索云军袭击了好几次,最终从依叠山逃出去的大约只有三万余人;在这场战役中,索云方共计动用枇杷谷和依叠山的兵力八万余人,伤亡三万余人,雾黑方只有十万兵力,伤亡六万余人。
这个战报被通报给朝堂时,朝堂上下的大臣和贺月都觉得满意,唯独风染不满意·己方伤亡三万余人,敌方逃出去三万余人,这里面,有多少是他的责任如果不是他的心太大,太渴望一场重大的胜利来激士气,如果他少放些敌军进来,如果工事修得更完备一些,考虑得更周全一些,他们应该在全歼敌方的基础上,更加减少己方的伤亡。
这样的战果和战绩,不是风染想要的··风染下令把雾黑的那些俘虏和伤兵全杀了,尸体从石雨镇北门门楼上扔下去·风染本是想借此打击雾黑大军的士气,不想雾黑蛮子看着堆积如小山一样自己同胞的尸体,被激得狂- xing -大,弃同胞尸身不顾,疯一样进攻石雨镇。
倒是逃下依叠山的那三万雾黑军在四天之后才觅路返回石雨镇,跟狂攻石雨镇的雾黑大军会合·残军向坎里斯儿大将禀告了他们进入枇杷谷后的经历和遭遇,这才真把坎里斯儿大将惊到了。
知道索云军中有能人,这是故意放进十万人,准备围而歼灭,残军能够逃出来,一则是应变得当,二则能撞破对方城墙工事,实是邀天之幸··再后面,雾黑大军攻击石雨镇的力度就渐渐减弱了。
甚至当索云军吊起千斤门闸,面对城门大开的石雨镇,雾黑大军竟然不敢冲进去,均想:谁知道是不是狡猾的凤梦狗故意放他们进去准备围歼凤梦狗人数没他们多,打不过他们,就把他们一批一批放进去宰,太狡猾,太可恶了他们一定要攻占了这座城池门楼才进去·最后想,攻下之后,要把这石雨镇上的人屠得一个不剩为死在这座城池的兄弟们报仇·石雨镇在经受了雾黑大军狂风骤雨般的狂攻之后,挺立了下来,只是被紧急改造过的门楼还没有来得及上漆,就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始终充满了血腥味。
感觉雾黑大军的攻势开始懈怠下来之后,风染在叮嘱陈丹丘小心防守之后,又查看了一遍枇杷谷里的工事改造进度,十一月初,才回了成化城··暂时稳定了雾黑大军的南侵之势后,国内的驻军调整和武官官制的革新就刻不容缓了。
还有一个私人的原因,风染身上的伤因在战场之上,- cao -心的事太多,他自己又未曾好生护理,小伤好了,两处较大的伤口一直未愈合,便开始化脓溃烂了·风染身上的伤这么久都未愈,换下来的布带上都是脓血,郑修年知道那伤恶化了,几次要查看,都被风染拒绝了。
郑修年只好建议风染先回成化城养伤···回到化成城时,已是戌亥之交(晚上九点左右),风染没惊动人,径自回了都统帅府··虽然风染在外面征战了两个半月,这都统帅从配置官吏到房屋改造一点都没挪下,各地军情战报等事宜,紧急的文牒被送去石雨镇由风染批阅,不紧急的文牒案牍便压在都统帅府里。
风染顾不得休息,一回府只洗了个澡就赶着去批阅查看堆积了两个多月的文牒案牍··都统帅府只留了一个值夜的府吏,这会儿赶紧从被窝里爬出来,简直介绍了一下都统帅府的情况,就把积存下来的文牒案牍搬到书房。
至于都统帅府的后宅掌事们只算是风染召请的下人,只负责一些洒扫庭院,修缮房屋,端茶递水之类的杂务,不参予都统帅府的公务··庄唯一虽然住在都统帅府后宅里,如今他是以客卿的身份客居于此,他自己也有官职在身,有公务要办理,便不好越权去管都统帅的公务,只是在后宅里指点下人如何打理府里的杂务。
风染回府,庄唯一过来看望了一下,淡淡地寒喧了,便退下自己歇息去了·在为吏部尚书上官鸿代理了两个月的内阁事务后,贺月便把庄唯一直接从吏部调入内阁,专职处理内阁事务。
在代理内阁期间,庄唯一充分展示了他的处事理政能力,又是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的老人,这番破格提拔虽然资历不够,朝堂众臣也都无话可说,庄唯一的入阁显得顺理成章。
郑修年劝风染早些休息,最好叫个太医来给把把脉,开些吃的伤药调理调理身体·风染想着既然回城了,明早便要上朝,压在府里的文牒案牍需要及时处理了,需要及时掌握都统帅府这两月半来运行的大致情况,上朝时才好应对。
风染不歇着,郑修年也只好在一边帮着风染看文牒案牍,一边跟风染随口讨论军务政务··亥时左右,风染忽然搁下笔,站了起来·郑修年赶紧问道:“去歇了这多文牒,今晚哪看得完以前家主做官,也没你这么忙。”
风染摇摇头,道:“我听见陛下来了·”··第226章 爱将··郑修年一听,立即有些恶狠狠地道:“这晚了,又跑来干嘛”这是大臣的官邸,又不是后宫,半夜三更想来就来忽然想到了什么,郑修年的脸色更是难看了。
风染轻轻嗤笑了一下:“不是你叫他来的”·“我叫他来做什么”郑修年的脸色越的难看:“我恨不得他有多远滚多远,我会叫他来”·“我洗浴那会儿,你跑去跟庄先生说什么了”·郑修年脸色又变了变,想不到风染把自己的行踪全都听在耳里,分辩道:“我是去跟庄先生讨个主意。”
“要讨什么主意,不直接跟我商量·”·郑修年瞪了风染一眼,默然了一会才低声劝道:“你身上的伤,换下来的布带上全是脓血,再不赶紧料理了,就由着它烂你不让别人看,我给你看看有什么打紧的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臊的”郑修年好几次提出来想帮风染料理下伤口,都被风染拒绝,实在没法,回到府里,想庄总管一向主意多,便去找庄唯一商量商量。
庄唯一倒是老神在在,说自有办法··贺月这大晚的急匆匆驾临都统帅府,难道是想让贺月给风染疗伤这就是庄唯一想到的“办法”庄唯一果然是跟贺月一条心的,逮着机会就想着怎么算计他家少主,姓庄的真不是个东西·风染的脸忽然红了一下,继而转为苍白,淡淡的容色变得有些惨戚:“我身上……别看了,好歹给我留点脸面。
没别的意思,修年哥别想多了·”几次受伤留下的疤,尤其肩脖处被烙下的朱墨标记,都是留在身上抹不去的耻辱印记,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郑修年闻言,勃然变色:“他都对你做了什么”·“都过去了,没事了。”
郑修年脱口而出:“我要杀了他”·“修年哥,都过去了,没事了”风染掸了掸素色帅袍上的灰尘,借着这个动作,恢复了心情和脸色,容色劝道:“咱不稀罕他是不是皇帝,可他如今是凤梦大陆的主心骨,他要死了,依索云国现在的局势,没人抓得住缰,立即就要四分五裂,索云国……不是,现在应该叫我国,我国一分裂,整个凤梦大陆就完了,就要落进雾黑蛮子手里。”
凤梦大陆的形势,郑修年如何不清楚,只是一时气不愤,说的狠话罢了,闻言只得消声,跟着掸了掸衣衫,站在风染身后接驾··贺月仍是换了常服,只带着小七和叶方生等几个御前护卫和贴身内侍,从都帅府侧门悄悄的溜进来,只是一队人中,比上次多了个穿着绯色官服,抱着药箱的太医。
风染跪下给贺月行礼,被贺月一把拉住:“风将军受了伤,不必多礼·”·庄唯一果然是想叫贺月来给风染疗伤的郑修年虽然万分不乐意贺月亲近风染,但风染身上的伤须得尽快料理了,再恶化下去怕要伤了身体,为了这一点,郑修年只得忍了。
风染引着贺月进入书房,分宾主坐下,叫下人敬了茶,郑修军便挥手,叫侍立着的所有人都退下了,自己也出了书房,返身把门关上,带着人退得远远的盯着,只留下太医,在书房外伺候。
等人都退了,贺月便不再矜持,端那皇帝的架子,放下茶盏道:“怎么那么不小心,受了伤”·风染轻诮一笑道:“两军阵前,刀剑无眼,受个伤寻常得紧,马革裹尸还是好的,战死异乡,尸体烂成白骨还不得入土都是有的,臣这点伤算什么”就是受了点小伤,值得这么大惊小怪识字后最先学的是兵法,早就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其后又是在战场上成长成熟起来的,风染本就把生死看得淡,又见多了战征死亡,这些话说来,淡淡的,甚是平常。
·“风染”贺月忽然从主位上窜到风染跟前,近距离地逼视着风染:“你要敢战死沙场,我要……”·要怎样人都死了,还能怎样风染的眼神挑衅而嘲讽地瞪着贺月。
“……我要把你拖回来,葬进朕的陵墓,然后诏告天下,你是朕的爱妃……”不,风染一定不会喜欢也不会稀罕“妃”这个封号,但是他们之间,除了帝妃关系,就只有君臣关系了,生怕风染被“爱妃”两个字恶心到了,赶紧纠正道:“……不,是朕的爱将生不能同寝,死要同- xue -。”
傻子也听得出,贺月嘴里的爱将,不同于一般爱将的含义···自打鼎山回来,贺月的心头便觉得压了沉沉的大石,比他殚精竭智地筹谋着如何废除贵庶之分时还要沉重,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他喜欢的人,选择了为他征伐沙场,拼死一战,像烟花那样,在最璀璨之时骤然凋零落幕·看着风染如此毫不珍惜地挥霍着自己的生命,贺月心头又痛又慌,他怕风染等不到老去的那天,就战死沙场。
风染离开都城北上亲自- cao -持撤军的日日夜夜,他盼着能听到北方的消息,又害怕噩耗猝然而至·“哈哈,”风染忽然失笑了,他实在想不到,一向稳重的贺月竟然会有如此幼稚的想法,压低了声音笑着问:“陛下要不要再簪上红白双花”簪红白双花,是用来寄托未亡人对逝者的哀思和怀念。
“朕会·”·皇帝给个臣子簪红白双花,贺月还真不是一般的幼稚不,贺月是开玩笑的吧贺月不会不清楚簪红白双花的真正含意。
风染怕被人听见,捂着嘴,使劲笑·笑着笑着,看见贺月一脸严肃,专注地看着他,渐渐就有些笑不出来了,渐渐明白,贺月说这些话,不是幼稚,也没有玩笑的意思,是真的会这么做风染站起身,低声道:“臣当不起。”
站得那么近,贺月一伸手,把风染揽进自己怀时·贺月说抱就抱,完全不顾君臣之礼,风染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有身体僵直着·透过僵硬的身体,风染感觉到贺月的身体竟在微微地颤抖着,听见贺月极轻声极轻声仿佛呢喃一样道:“别那样去了,朕承受不起。”
十一月初冬时节,隔着厚厚的衣袍,风染重新被贺月拥在怀中,有种异样的感觉·自从去年初夏,贺月一气之下凌虐了风染后,足有一年半时光,他们都再没有这么亲密地接触过了,骤然被拥,鼻端闻着那股久违的熟悉气息,风染只觉得他身上那些因紧张不适而僵硬的血脉经络忽然轻快了起来,浑身舒泰·怎么会这样呢·风染的脸禁不住阵阵潮红烫,随即风染便敏锐地觉得,这种感觉太舒服,也太暖昧,更太危险了,强迫自己收慑心神,挣了一挣,说道:“陛下,咱们在鼎山上说好了的”他是君,他只是臣。
贺月很是淡定地放开了风染:“我又没把你哪样·”·真要哪样了,不就晚了嘛这些话都说得出口,贺月还是一贯的厚颜无耻啊。
贺月不管风染心里的暗骂,绕过书橱隔断,走到书房角落的躺榻前道:“过来,躺下,我给你看看伤·”·这晚了,贺月是专程过来给他看伤的,风染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好拂了皇帝的美意,再说他的伤,也不能一直这么拖着烂下去,总得找人处理了。
反正他的身子早给贺月看光了,也不差这一回两回,便走过去,一边褪去上衣趴卧到榻上,一边道:“臣失礼了·”都统帅府的下人大多有以前留下的,素知风染怕冷,见风染回来了,就赶紧烧起了地龙,因此书房里暖暖的,脱了衣服,风染并不觉得冷,只是有些……羞涩。
“伤都在背后”·“嗯,前面的伤,臣都料理了,已经长好了·背上不方便,才一直没好·”·解开包扎伤口的布带,贺月看着那两道长长的交错的伤口,吸了口冷气:整道伤口周围的肌肤都红肿着,已经看不见入刀切口了,只看见两道惨白的烂肉横在背上,还有一些浓痰一样的东西混着血水糊在烂肉上。
“臣要用铜镜反照着才能上药,一时没料理好,后来又没时间换药,就溃烂了·其实伤口不深,臣想着,回来多换几次药,养些日子就好了·只是要先把腐肉剔了,臣自己做不来。”
贺月拿御前护卫们的伤练手,练的都是新鲜伤口,哪见过溃烂成这样的伤口看着那伤,呆了一呆,说不出话来,这么重的伤,风染怎么还能显得那样云淡风轻赶紧跑出去请教太医,太医仔细询问了风染的伤情,贺月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最后才抱着太医的药箱进来,从药箱里翻出个药瓶,倒了一丸出来递到风染眼前:“太医说,要给你把腐肉剔了,会痛,吃了这个,就好些。
只是这药吃了,对身体很不好·”然后贺月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要吃这药,还是像以前那样,让我把你绑起来”·以前风染是男宠,贺月一般不会问风染的意思,直接选择自认为对风染最好的方法,如今风染是将军,贺月必须要尊重风染的意思,再不敢为所欲为。
·第227章 冰火两重天··风染翻出个白眼,扫了一下贺月,轻声但坚决地说道:“吃药·”这药对身体不好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年,这么爱惜身体干什么绑他贺月是不是上瘾了怎么一提到绑他那眼神就那么热切他得多想不开,做了都统帅,还让贺月绑他辱他·贺月略有些失望,把那药直接喂进风染嘴里,手指轻轻触到一下风染的唇。
怕那药味留在嘴里,让风染难受,又去端了茶给风染嗽口,道:“太医说,这药丸最多可以吃两丸,你要是痛得难受,就跟我说,再吃一丸·”·风染躺好道:“嗯。”
,他自小体毒缠身,时常作,对疼痛的忍耐力比常人强,不过就是把伤口上已经腐烂的肌肉剔去而已,觉得那药丸吃不吃都无妨·只是躺了一会,觉得贺月半天都没有动作,回头一看,贺月还愣着。
大约是感觉到风染回看自己,贺月回神道:“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哈,”风染失笑道:“随便,来吧·”把头埋进臂弯里,笑得直抖:“要不,你再去问问太医”·风染竟然敢笑话自己学艺不精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可是这样的风染,显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鲜活灵动,活色生香,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贺月恼道:“别笑了,小心割着你·”·风染只觉得温暖的手指轻柔地抚上了自己的背脊,然后在背脊上缓缓地移动,时而用力,时而轻柔。
那触感,带给风染一阵阵酥入骨髓的战栗,甚至贺月手指上的薄茧,轻轻刮擦着肌肤,都让风染酥麻得无比舒服,虽然有刀锋刮过伤口时轻微的痛楚,但那酥麻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从背脊上透入到身体里去,又从身体里荡漾开来,心越跳越快,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风染只觉得快要沉溺下去了··“陛下”风染猛地叫道。
贺月赶紧停了手,紧张地打量着风染:“很疼”·风染一个激灵,忽然清醒了过来,道:“不,没事,继续吧·”有那么一瞬间,风染脱口想问:你给我吃的是不是媚药不然,他的身体怎么会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早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年了,他很清楚刚才由贺月的手指在他身体上拂过,带来的入骨销魂是什么意思。
“那你叫什么”·“臣怕睡着了·”·贺月松了口气道:“那就睡吧·”对着那光裸的流畅背脊,横陈的玉体,贺月什么都不敢做。
如果风染睡过去了,没准还能揩揩油,略解干渴··身体正处于亢奋的当口,哪里睡得着风染把头死死埋在臂弯里,咬着牙拼命抵受背脊上传来的阵阵酥软感觉,控制着身体不要生任何的反应,这番忍耐竟觉得比抵受痛楚更加辛苦煎熬。
崩紧了身体,拼命忍住想干点什么的冲动,还要拼命地力持平静,生怕被皇帝看出异样·臣子被皇帝的手指轻抚就撩起**,那成什么话一直到贺月给风染料理好伤口,拿布带包扎上,风染才觉得一身紧崩僵硬得快要虚脱了。
其实剔腐包扎并没有进行多长时间,贺月的手法不够娴熟,但也绝不生疏,尤其怕风染痛着了,下手格外轻柔·看风染忍耐成这样,贺月有些心疼地埋怨道:“这么疼干什么要忍着太医都说了,那药可以吃两丸。”
就怕那药丸,越吃越不对劲风染想,没准是贺月把药拿错了不过话说回来,媚药是禁药,太医的药箱里不可能随随便便放瓶媚药。
那为什么贺月不过就用手指拂在他背脊上,他的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好在贺月给他处理完伤口后,风染便觉得堆积在身体里酥麻的感觉渐渐消散了·风染也不分辩,只道:“臣一向皮粗肉糙,歇歇就好了。”
贺月扶着风染在躺榻上躺好,熟门熟路地从一扇书橱里抱出床锦被来,闻了闻,并没有霉味,道:“是给你准备的新的·”便给风染盖上·见风染甚是惊讶地看着自己,笑道:“我以前有时批文批得晚了,太累时,就直接歇在书房里,”指了指那扇书橱:“底下人就在那柜子备了被褥。”
也对,贺月曾在这书房里办了五年多的公务,自然比风染更加熟悉书房··贺月随身坐到躺榻边上,看向风染,道:“你身子好转了刚我摸着,你身上是暖的。”
刚才他摸着风染身上是温暖的,跟常人无异,不像以前,还没入冬,身子就开始冰凉了··风染温容一笑,道:“陛下怎么忘了,臣已经恢复了功力,醒着时可以靠运使内功来维持温度,只是夜里睡着了,仍是冷。”
到如今,风染的功力也不过只恢复了全盛时期的七成左右,一直未能再次凝练出毒内丹··贺月顿时默然了··看贺月这副样子,风染反倒替贺月难受,笑着安慰道:“臣的身子便是这样了,过好这几年就够了。
生死有命,陛下不必为臣- cao -心·”·贺月脸上的神色明显地黯淡了下去,强颜笑了笑道:“等你伤好了,咱们把功法练起来·”·风染有些瞠目无语,雾黑入侵,国家情势危急,八国合一,整天在朝堂上勾心斗角,贺月竟然还有闲心想跟他双修双练该不是还想着,要练出什么效果来吧·“你那个长随呢怎么没带在身边”如果有人照顾着,风染背上的伤也不至于溃烂成那样。
“听庄先生说,我走后,他就辞了工,躲进山里去了·”·“去把他找回来吧·你那- xing -子不比别人,身边怎么能没个人照料着”·“有修年哥呢。
躲山里平安,别找他了·”·“你表哥是郑家派来辅佐你成大事的,怎么能让他做那些下人的事死卫就要当死卫来用,别屈了他·你不派人去找,我派人去找,这事便这么定了。”
贺月还是那么强势,还是喜欢自做主张·不过风染觉得贺月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他不能把郑修年当下人来用,便不言语了·身子在一阵亢奋之后有些虚弱,便团了团身子,蜷在躺榻了,贺月看风染累了,道:“你歇着吧,别起来,我先回了。”
在贺月披上披风,快要踏出门的一霎那,风染心头涌起一股不舍,明知道贺月宵想自己,可是,他更喜欢贺月带给他的那种安定的感觉,有贺月在身边,仿佛一切的杂乱无章的事情都变得有条不紊,怆惶不安的心情也会变得信心十足,甚至再沉重的责任也可以变得举重若轻——仿佛,他是他的依靠。
风染叫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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