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照流光 by 小西雀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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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照流光 by 小西雀天(4)
·纪明尘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走了一阵,有些热·”·子衿不再多说,再度出窍·短时间内两度魂体剥离,有一种火辣辣的疼痛·他强忍着痛意回到后山洞天,石室里依旧很安静,若不是压抑的喘息声,并不能想到高阳君正在此处与孟孙无忌苟且。
子衿毕竟不是小孩子,没有偷窥人家情事的兴趣,只是站在外边倾听·可惜他是魂体,没有五官,想闭眼都做不到·再是想避,珠帘背后的春情也堪堪撞入了眼帘。
高阳君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衣衫齐整,孟孙无忌也穿着与他同行时那一身,只是外袍和亵裤都零落在一边,从开衩处露出纤细又修长的腿·他果真不是习武之人,脚腕细得吓人,腿上肌肤亦是苍白得有些病态,只有膝盖处是红的。
那片红印在苍白的腿上,说不出得- yín -靡,想来方才跪着伺候过高阳君·再往下是一双浅口的软底鞋,在高阳君身下用力支撑着自己站稳,看上去有一种模糊- xing -别的软弱与美丽。
“高阳君痴迷于他,也是应当·”子衿心想··他们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那只莹白如玉的手抓住了孟孙无忌赤裸的右腿,挂到了自己腰上。
孟孙无忌在他身上胡乱盘绕,仿佛是丝萝绕树,随后一挺腰,整个人僵了一僵·他们的上半身隐没在黑暗里,只听得见一声痛苦的低吟··过了一阵,则是衣衫摩擦的细碎声响。
“宋铭……”孟孙无忌又一次叫他,话一出口就被撞得支离破碎·高阳君背后垂下一双手,是他有气无力地挂在高阳君颈上·那双手和他的腿一样,修长而苍白,腕子纤细得不正常,只是指尖带着一点红,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 yín -靡,似乎在勾引人含弄。
·他的声音中满含着痛苦,甚至隐隐有些哭腔,高阳君停了下来,等他把话说完··孟孙无忌软弱无力地倚在墙上,微微偏过头不去看他,只落下一把鸦青的发,看上去颇有些凄清:“宋铭,我与你成亲……有快三十年了。”
“他竟是高阳君的道侣”子衿心头一震,“高阳君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都没有听人说起过”·“我为你掌家,为你养育诗儿,没有一句怨言。
不论当年你父母兄嫂怎么对的我,我也没有麻烦过你,叫你为难·只是这次……我想求你一桩事……”·“他嫁到玉龙台,还受了欺负。”
子衿心道,“只是他好像说的没有什么怨气,轻描淡写的,想来生- xing -很是高傲,不屑于拿这种陈年往事装可怜·但他与高阳君之间有隔阂,这次不得不与他算个恩怨,求他相帮……他到底要高阳君帮他做什么”·石室里沉默了一阵,高阳君颤抖着唤了声“玉儿”。
这一声哪里还有什么雪冷冰清,明明炽烈得像是要死去一般··孟孙无忌温驯地攀上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子衿没有听见,应当是密音术·想不到孟孙无忌竟如此缜密警觉,与高阳君亲热时也生怕被人听了去。
里头高阳君突然高声说了一句:“你想都别想”·石室里气氛凝滞了··孟孙无忌脸侧落下一滴泪,挂在颔下·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不愿意让高阳君看到他哭泣,再一次安安静静地偏过头:“宋铭,你休了我吧·”说罢推开了他,苍白的腿间染着些许白浊,跌跌撞撞去捡地上的衣物。
“玉儿……阿玉儿……”高阳君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怀里带,“阿玉儿你听我说……”·孟孙无忌束起了发:“高阳君请自重。”
一刻钟又到,子衿顾不得他俩是要再争执还是再同房,赶紧飘回静夜思,将脑海中的碎片一片一片拼凑起来·孟孙无忌就是三十年前薛神医所救的废人,他是嫁到宋家给高阳君做道侣的,而薛神医说他本是纪家人……·“他姓纪,可能叫纪玉。”
他脑海里电光石火地回忆起他刚回云中阁时,翻到族谱上那一片污渍,“他是我父亲那一辈人,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更奇怪的是,纪宋两家在三十年前有过联姻,当时玉龙台还不能与我云中阁相提并论,纪玉应当是下嫁才对,为什么灵剑道上一点风声没有像是被刻意遗忘了。”
·他穿墙而过,正待附体,却望见纪明尘捉着他的一双腕子按倒在竹榻上,用力咬着他的嘴唇··子衿一连两度撞破艳情,其中一场还是他自己的,简直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但是他再不附体,魂飞魄散还当真不是说说而已,硬着头皮进去,一时间天旋地转,身上沉沉压着一个纪明尘··纪明尘原本眯着眼睛,痴痴望着他的脸,见他回魂,吓得蓦然间把他推开:“我……我……”·子衿看出来他有些不大正常。
纪明尘的黑眼睛亮得像是高烧病人,衣襟挣开的颈间一片血红·子衿伸手要搭他的脉,纪明尘躲了几下,被他喝止了抢过手来,一探,果然跳得跟疯了一样:“纪明尘,你被人下了- chun -药”·纪明尘眨了眨眼睛,似乎清醒了一瞬,但眼中很快又被情欲氤氲了,凭着最后一丝神识推了他一把:“你走……”·子衿看这药药- xing -了得,大骂一句:“李逸芝在干什么”一时间六神无主,走是肯定不敢走的。
他怕这- chun -药有什么别的功效,一旦把纪明尘丢在这里不管,他纾解不了有损修为··这时候纪明尘突然反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身近,紧紧攥着他的衣领:“不要把我送给别人……求你……”·子衿连忙将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亲吻了一下他的鬓角:“不会的,我在这里,没有别人,别怕。”
纪明尘心里爱的人是他,要他亲手把纪明尘推到别人的床上,那未免太过分了,他哪里狠得下心这样伤他·而且……·他觉察到自己心中那一丝不为人知的嫉妒与不情愿。
可要是他和纪明尘肌肤相亲,却是乱- lun -……·“好他妈卑鄙”他没有想错,玉龙台果真是龙潭虎- xue -·他当即吃力地撑起纪明尘的胳膊往门外走去。
方才连续出窍两次,太阳- xue -针扎一般得疼,手脚也比平时更加不听使唤·但不论如何,这个地方不能呆孟孙无忌将他俩领到静夜思是用计·然而刚走到门前,纪明尘反身将他推在门上,整个人覆了上来。
“门被锁上了……”他一边与纪明尘亲吻,一边混混沌沌地想··可他竟然连腾出嘴跟他说句话都做不到··此时纪明尘用力攥住他的手臂不许他逃脱,贪馋地在他嘴上吻弄,好几次都蛮横地用牙齿咬他柔嫩的唇瓣,可到最后都生生控制住了,只在上头留下一些青白的印子。
子衿被他弄得浑身发烫,不由自主张嘴,让他的舌滑了进来·纪明尘对于接吻竟然很是生疏,横冲直撞不得要领,子衿很快便占据了主动,缠着他的唇舌教他如何寻欢作乐。
“他不清醒,我却勾引他做这这种事……”意识越是清醒,背德越是让快感加倍·此时此刻他全所未有地快活着,甚至眼中泛着泪意,“反正现在的情形,除了我也没有旁人了,我们是被逼的……”·纪明尘悟- xing -很高,很快就从他那里学的去,尽数还给他。
子衿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唇周火辣,用力推开纪明尘的肩膀:“停一停,换个地方再做,什么都给你做的……”纪明尘的手指原本已经慢慢松开了,觉察到他的抗拒,又狠狠将他抓牢了,喘着粗气离开了他的唇,两个人之间勾连出一条银丝。
四目相对,一个眼中晦暗氤氲,像是蓄势已久的风暴中终于落下第一滴雨;一个眼中已是蓄满泪意,像是刑徒终于望见落下的铡刀,然而背后人世皆苦,唯有死亡值得啜饮。
·下一刻,纪明尘突然握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子衿自门边被抱离,摔上了那张竹榻·“那快一点……”他一个激灵弹起来,一边吻着纪明尘,一边手忙脚乱地解自己的腰带。
这里是高阳君的卧室,在人家的床上行房实属不妥,他猜会有人撞破他们的丑事,可是眼下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纪明尘根本不肯放开他半步,想来半刻都忍不下去了。
他越慌乱,越是解不开腰带·纪明尘原本被他勉强按坐在对面,此时伸手用内力将他的衣服震得纷纷扬扬,握着他的手腕重新按倒在榻上·子衿如一个新生的处子,不着片缕,胸口起伏着,用混杂着期待、恐惧、羞耻、自责的目光看着他,但更多的则是失神。
他- bo -起了,只是和纪明尘深吻一次而已··纪明尘抓起他的一双腕子,从他的手腕处往下摸,抚遍两条手臂,紧跟着摊开手掌笼住他清瘦的肋骨,继而是窄紧的腰……他确认着弟弟的每一寸肌肤,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子衿在他身下发抖,因为情欲··他的手落到子衿腰臀处,使力将他侧翻在榻上,然后扒开他柔软的臀瓣,埋头舔了上去·子衿尖叫出声,连忙捂住嘴·外面有婢子说说笑笑走过,而他哥哥正在吻弄他的后- xue -。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强烈的快感,半撑起身,用左手去推纪明尘的肩膀:“别,脏……”·纪明尘顺势含住了他的指尖,同时将修长的食指埋入他身后。
这滋味谈不上好受或者难受,只是怪异·子衿虽然没有与男人- jiao -欢的经历,却晓得这是必须,因此将被舔得又- shi -又痒的手指从他嘴里抽出来,插入身后小- xue -。
两个人的手指紧紧并在一起做扩张,叫他一阵战栗··他想尽快准备好,纪明尘却没这个打算·见子衿自己开拓谷道,便绕到他身前,将他疲软的- xing -器咬在嘴里。
子衿呻吟出声,心中熨帖:都烧的失智了还把我管得那么牢……便曲起一腿,踩到了他胯下·纪明尘早已硬热如铁,被他一碰就发抖,脚下的布料渗出一些- shi -意。
他抓着子衿的脚腕重重按在自己胯下,粗喘了一声,看着那洁白的脚趾陷入自己的玄衣中·明明是明珠美玉般的趾头,却下流- yín -肆地踩弄着他的- yang -具。
纪明尘忍不住吐出了他的下体,享受又依恋地用脸颊磨蹭着他硬热之物,躲过身下一阵又一阵的燥热··纪明尘用了- chun -药,身体十分敏感,在子衿脚下泄了两回。
子衿亦在他嘴里发了一回:“你进来吧·”手脚瘫软在榻上,毫无防备之力地准备承欢··纪明尘将他翻过去,对着股间那一点殷红探出舌尖,刺进了谷道。
子衿忍不住扭动了一番想要逃脱,却被纪明尘捧起腰臀,摆出跪趴的姿势·他用唇舌模拟着交*,对着那- xue -口嫩肉又吸又咬·子衿把脸埋在手心里,只觉得自己做完了一世的下流事,但终究是被他弄得腰膝酸软,身下蓬勃,探手去套弄又一次抬头的欲望。
·纪明尘在他- xue -中灌入足够多的津液才停手,那点殷红变得洇- shi -,仿佛能感觉到人的视线般一开一阖·他忍不住在上头亲了一口,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子衿翻转过身,然后对着他撩起了前襟。
子衿大敞着两腿,眼看纪明尘爬到自己身上,整个人激动地发抖,眼中不知是哭的还是激动的,早已- shi -红一片·他没有看到纪明尘的- yang -具,却感觉他抵在了自己的后- xue -。
“我要做他的女人了”子衿心想·“我要做我亲哥哥的女人了”·然后便感到身下一痛··火热的,跳动的,满足的。
“哥——”·作者有话要说:·有人反映:看到“女人”感觉好别扭啊··针对这句台词,我想说,这是我的心愿和执念··我写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他说出这句羞耻的话。
我就是那么三俗low逼的人··如果不太能接受,那我只能在这里说句对不起,我死也不会改的,我真的太喜欢这句台词了··啊,我就喜欢这种舀千万瓢狗血往自己头上浇的感觉。
好爽啊·总之,如果造成不适非常抱歉··第十八章 玉龙台上玉龙游(三)·宋诗一回玉龙台,好好洗去了满身晦气,换上一身月白色水龙纹长袍去后山洞天寻他叔叔。
结果高阳君竟然不在那里·他又转回静夜思,听见门里有响动,不免着恼:叔叔出关了孟孙先生都不告诉我害我白跑一趟·正要推门进去,突然听见里头的竹榻有节律地响着,显然是有人在行房。
宋诗心中一讶:“我叔叔他是给我寻了个婶婶么那孟孙先生怎么办孟孙先生这样好——哪个死不要脸的狐狸精,我非宰了她不可”说着便用手指在窗格戳了个洞,小心张望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纪先生”·此时子衿正侧躺在竹榻上,身上不着片缕,正面朝着窗外的方向·他一条腿高高翘起,架在男人肩膀上,男人的手只是稍稍用力些,洁白的小腿上就留下红指印,光是看着便知那肌肤有多细嫩柔软。
子衿的表情很痛苦,不像是在与人寻欢作乐,反倒像是在受刑·脸色青白,大汗淋漓的,连满头青丝都凌乱得纠结在一起,闭着眼睛咬牙不吭··“他被强暴了么被我叔叔”宋诗毕竟才十八岁,突然撞破“云中君被高阳君横刀夺爱”、“孟孙先生被小纪先生抢了男人”这种戏码,倒退了两步,心想这两兄弟他已经弄不懂了,为什么还要牵扯上他们宋家人要谈婚论嫁的不是自己么为什么上床的全是别人啊·这时身后的男人俯下身去,托着子衿的颈子作势要去吻他。
子衿立刻迎了上去,微微张嘴勾引男人同他欢好·他为人处世向来有分寸,即使是被云中君穷追不舍时,宋诗也看得出他守礼知节,虽然嘴上不正经,却不是什么孟浪之辈。
然而此时这一吻欲念横生,相依的双唇间时不时露出纠缠不清的舌头,仿佛两条正在交*的蛇,穷追不舍地往对方嘴里探去·满室水声津津,子衿情不自禁从鼻尖发出些轻轻的低吟,喘息间极为诱人。
·那男人吻了他一会儿,就着相亲的姿势,下半身开始耸动·起先是很慢很慢的- chou -插·宋诗能看到他又粗又长的孽根在子衿腿间缓缓抽出,又用力插进去。
黑与白、嫩与硬的对比,叫他瞳孔一缩,即使不住咽着唾沫,也觉得口干舌燥··子衿起先被他弄时,一直咬着牙不出一声,此时却发出一连串呻吟·那呻吟沙哑又低沉,轻轻的从鼻端哼出来,有一种不辨男女的撩人。
那男人挺腰的动作被勾引得加快了,肉刃在他后- xue -中快而细碎的进出,将子衿的喘息和呻吟撞得支离破碎·即使不看男人的正脸,宋诗也能感觉到他此刻是极为享受的。
他精瘦的腰臀一次次绷紧了,骑在子衿身上,仿佛驰骋一匹牝马·即使子衿是那样的婉顺,他也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要去征服他,蹂躏他··蓦然之间子衿尖叫了一声,整个人颤抖起来,说了声“我不要了”,用力往前爬。
男人哪里肯作罢,手势急躁地撩起他的发,将他纤细的颈子制住了,问了句“是这里么”,便紧跟一步死死抵住他的胯下,打着旋在里头碾磨起来·一直默默忍受情事的子衿开始“啊啊”交唤,声调极高,表情又极痛苦,似是要大哭一场。
然而眼泪还没有流下来,眼角已经飞起了一片桃花色·他就这样横陈于榻,被男人一手架着腿,一手抓着发颈,千丝凌乱着被顶弄着花心,朝着窗外痛苦地哭叫起来。
整个人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只瘫软着变作了男人身下的- xue -,任他予求予取··只是他身下的欲望却一跳一跳抬起了头·原本玉做一般的人,只身上那一截红彤彤的,笔直,莹润,随着男人的撞击流下一些浑浊的白液,有些直接滴落在了榻上,有些沿着- jing -身漫下,将那火热的玉- jing -染得透- shi -,衬得那片红愈发明丽。
男人忍不住伸手攥住了他的下体套弄抚摸,- yín -秽的水声从房内传来,让宋诗忍不住脸红心跳地想:“他连那孽根也长得那么好看,尽勾引人”·子衿犹自哭叫了一番,男人见他实在可怜,将他翻过身去摆出跪趴的姿势。
他身材清瘦,腰细腿长,但是臀丘上却恰到好处地长了几两肉,浑圆挺翘,雪白丰盈·男人伸手按压在他两瓣臀丘上,稍稍一用力,便能望见五指在臀肉上陷下,底下肌肤绷紧。
“白面馒头·白面馒头·白面馒头·”宋诗脑中浮现出一屉刚出笼的肉包子,热气腾腾··那男人还掰开他的臀缝看了一会儿,用长指不住来回抚摸了几遍,然后才扶着自己的驴家伙再度插入。
子衿原本跪趴在榻上喘着粗气,他一进入,又屏住了呼吸·不知是不是错觉,当男人尽根直没时,宋诗觉得子衿腹间微微凸起,似乎有些鼓胀·他抖了两抖:“若是真捅到了肚子里,那还真是很辛苦啊”·男人还没开始动,子衿就胡乱逃窜:“太深了”·男人一把抓住他的左边胳膊,俯下身与他接吻,下体欺上,与他死死相连。
这个姿势子衿很吃力,更别说男人还一把勾住了他的腰,在他后- xue -里胡乱捣弄·子衿很快便汗如雨下,整个上身都拉紧了,避开他的嘴唇,绷着背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欢爱。
而男人在他嘴边啄弄几遍,顺着他线条秀丽的下颔一直吻到颈边,辗转咬了几口,继续向下,亲遍他的蝴蝶骨与颈椎·直到光滑洁白的背上遍布吻痕,男人才直起腰。
虽然宋诗看不到他的脸,却可以觉察到他充满独占欲的视线,在身下人的身上不断逡巡着,用更加有力的挺动将他彻底纳为所有物··子衿到此时已经力竭。
他手脚原本就没有什么力气,下半身有男人抄着,勉强跪的住;上半身却没一会儿便软软埋在了榻上·男人见状,分别握住他的左右上臂,将他拖起来·子衿上半身悬空着,与竹榻平齐,双手被制在男人手里,仿佛被吊起双翼的白鸟,又仿佛被架在刑架上的囚徒,只一双白臀高高翘起,绷紧了承受那粗黑男根越来越激烈的女干- yín -。
一时间满室都是“啪啪声”·白臀很快便变得- shi -红,上头汗水津津,黏腻得蒸起一丝丝白气··子衿长发如瀑,流在脸边,宋诗只看得见他一点细白的下巴尖,上头殷红嘴唇微张着闭不牢,在男人越来越不知深浅的- chou -插中发出破碎的凄厉叫喊,脸边竟然流下一道泪水。
他哭成这样,不断叫着“不要了”、“不要了”,丝毫听不出任何情欲,反倒是伤心欲绝·可宋诗听着他哭叫讨饶,非但同情不起来,反倒是烦躁不已,心底里升起一股残忍的破坏欲。
男人显然也是如此作想,用力- cao -了几十下,呼吸转重,不论是手势还是挺动都越发粗暴,竟是要把他活活女干死了女干烂了,叫他再跑、再挣到后来已是让子衿难受得将上半身弯成一道弓,胡乱扭动着逃脱他放肆的蹂躏。
然而他哪里逃得出男人的胯下牢牢制着他的白臀,一次次劈开他、嵌入他,他从身姿到表情俱是被强迫一般,只是身下那一截- yang -具幅度巨大地随着男人的女干- yín -前后摇晃,甩出又浓又多的白浊。
“还差一对小乳·”宋诗脑海中浮现起林醉那张逆来顺受的小脸,忍不住腹下抽紧··“啊——”一高一低两声呻吟自室内传来。
“是云中君”他虽然喘得低沉,但宋诗绝对不会将他的声音认错·“这两个人方才还在山上野战一回,现下跑到我叔叔房间里做这种腌臜事还睁着眼睛说是兄弟情而已”宋诗简直要气死了。
子衿终于在云中君身下放松下来了,像是死过一回,软弱无力地悬在他手里,仿佛行刑已然结束·他那样疲惫不堪,连动动手都做不到,只有依旧在不停起伏的胸口述说着他还活着。
修长的身上遍身是汗,烛光打在上头,水光淋淋,一刀白肉·云中君一收手,他便摔在榻上·云中君领着他掀了个身,他只将上半身转过来,下半身却是动弹不得地交叠在一起,仿佛已经不是他的了。
“哥……”他沙哑地喊着,股间的小- xue -根本无法闭紧,翕动着吐出汩汩的精水··云中君竟是拉开他的双腿,再度卡进他腿间……·“禽兽啊”宋诗愤然。
原本他还要向他叔叔去告状,但是方才舅舅骂过他一顿,说他再胡乱说话,云中君就声名尽毁了·云中君要毁就毁,他可巴不得,可是小纪公子……··“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和他哥哥在我叔叔的床上乱搞,他肯定要死要活的我看是云中君逼他在这么险的地方欢好。
他一碰上云中君就没骨气没原则,我可不要管他了”说着偷偷摸摸推了把门,确认他们没有荒唐到门都没锁,这才气鼓鼓地离去··第十八章 玉龙台上玉龙游(四)·一个婢子从静夜思前走过。
静夜思中今夜亮着灯,两个交缠的人影投在窗上,让她有些疑惑:高阳君什么时候从后山洞天回来了还在静夜思中与人欢好……突然,地上的黑影撞入眼帘。
她定睛一瞧,手上的果盘咣地摔在地上:“啊——”·“外面、外面有人……”静夜思中有人断断续续地说道,一句话漏出几声呻吟。
婢子敛裾就跑··“她……嗯……她去……叫人了……”里头,子衿与纪明尘说道··纪明尘的药- xing -还没有发完,哪里管他,只在他身上纵情欢愉。
“千万不能叫他们发现……”子衿用仅剩的理智强迫自己腾出手来,攀上桌沿,将蜡烛拧灭·两人刹那间沉默在一片黑暗中·纪明尘燥热且带着- shi -意的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子衿立刻咬了上去,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没过多久,外头浩浩荡荡涌进来一群人,手中剑光照得庭中亮如白昼·孟孙无忌走在最前,一跨进院门,双目一扫,就痛喊了一声“高阳君”·要不是有旁人搀扶着,简直要瘫软在地,风度尽失。
宋诗奔上前,拿手一探叔叔的鼻息,又摸到了他胸口满是鲜血,满眼红光立刻化作泪珠滚落,跪在他身边嚎啕大哭起来··背后众剑修窃窃私语——·“怎么回事”·“不知道啊”·“说是有个婢子看见静夜思前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还是高阳君”·“世间谁能杀的了高阳君”·“那边躺着的那人是谁”·“小乔”李逸芝奔过去,将地上的乔桓抱起。
只见他胸口透了个对穿,血流如注,两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更加糟糕的是,他身上缠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香伤口处还有灼伤的痕迹,显见是被人用带真火的灵剑伤到的他赶紧从乔桓怀里摸出一张闭气符,偷偷贴在他手臂与心口齐平处,打横抱起他,与高阳君一同送入偏房。
玉龙台的大夫们早已施展拳脚,在一旁拼命抢救高阳君了,李逸芝根本不用看就知道是一模一样的情状·满室熟悉的冷香,竟熏得他冷汗津津,酒劲全醒了·庭院里尘嚣四起——·“水天花月俱神宗的香味竟然是云中君杀的”·“不可能吧他有什么理由要杀高阳君他不是还要与宋家结亲的么还有他那个小徒是怎么回事”·“谁知道呢,我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玩男人屁股,还玩的是自己亲弟弟,跟畜生有什么区别”·“宋家可真是倒霉……”·宋诗听闻此言,咬着牙走到庭中,面对着静夜思的房门,一手按上了剑柄院中闹哄哄的,被他杀气所镇,统统静了下来,于是众人统统都听见了方才没有留意的异响。
他们随着宋诗的眼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静夜思,神情俱是目瞪口呆——这、这里面,好像是有人在行夫妻之礼·李逸芝听闻那吱嘎作响的摇床声,寒意,彻骨的寒意爬满了周身每一个毛孔——这是要把纪家撕碎了斩尽了杀绝了·宋诗已是一剑劈开门锁踹了进去·孟孙无忌脸色苍白地从隔壁偏房出来,见宋诗踹开了静夜思,沉声道:“诗儿,你怎么……”见到房中不堪入目的场面,登时脸色发白,恍若撞见了世上最恐怖的事。
庭院里的众人被他那见鬼一般的神情感染,探头探脑地想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宋诗早已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对床上二人说道:“你们就为了藏着掩着自己这点龌龊事,不惜害人- xing -命么”·李逸芝枪身上前挡住他:“宋诗不要意气用事”·“他杀了我叔叔”宋诗红着眼圈吼道。
两人既进了门,房间里有了光亮,窗上便印出两个交*的人影·一时间众人哗然,争相往里挤,一群剑修竟然抢破了头要去静夜思里做这场旷世奇案的见证人··李逸芝回头大吼:“不许进来”倒是镇住了他的一干表弟表侄,但是其他人可就不卖他这个面子了。
高阳君的静夜思素来清静,什么时候来过那么多的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孟孙无忌夹杂在人流中,被冲进了静夜思·最开始的目瞪口呆之后,他便蹙着眉头笼了双袖,闭上眼睛不闻不问。
其他剑修则没有他这样的好定力了,一时之间望着床上衣衫不整的那一对,统统都安静了下来——在行房的,正是云中君和他的亲弟弟纪子矜·他们此前刻意压低了声音,应该是不想让众人发现,此时丑事败露,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越发放肆众人以为他们会狼狈逃窜,或者跪地求饶,统统没有云中君只是衣衫大敞地跪在榻上,捏着他弟弟窄紧的腰肢按在胯下,闭着眼睛继续这场悖论的女干- yín -·而他弟弟此时已经清醒过来了,把手搁在眼前遮挡着众人的视线,呜咽出声。
但是众人根本分不清楚,他哭是因为太绝望还是太欢愉·两兄弟不知在高阳君的床上苟且了多少次,竹榻上早已遍是肮脏白浊的阳精·而纪子矜在云中君身下,像一个妓女般被他捧着腰胯拖到自己大腿上肆意顶弄。
他似是整个人都变作了身下- xue -,云中君想怎么捣,就把他炮制成什么样子捣,此时被弄得两条腿在半空中胡乱踢踏,一声更比一声浪得大声哭泣·他承受不住这剧烈的快感,一手向上反手抓着床围,想要卸去哥哥施加在他身上的全部劲道。
然而云中君只朝着他肉- xue -深处肆意冲撞,连床都在摇晃···“你们还只图风流快活”宋诗一剑刺去·李逸芝再次相挡:“此事有诈——纪明尘,你他妈给我停下”·宋诗还待发作,孟孙无忌伸手拦住宋诗:“诗儿,你舅舅说得没错,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不可妄动。”
“那你倒是让他们都滚出去啊”李逸芝吼道··孟孙无忌充耳不闻,只拂袖在背,对纪明尘冷言冷语:“你们还要放肆到什么时候”·“够了……”纪子矜似是被床边争执惊醒,睁开涣散的眼睛伸手去推那云中君,只换来云中君放下他的腰,倾身覆了上来,与他十指相扣。
看这架势,却是徒劳无功地想用身体将弟弟遮起来·纪子矜得了他的庇护,立刻抓着他的背躲进他怀里,委屈的放声大哭收敛了,抵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李逸芝回身推搡着众人,然而哪里挡得住那些或- yín -秽或好奇的视线·站在床边的人隐约能看见纪明尘的- yang -具如何发疯般在弟弟股间抽动,粗黑的巨剑每次抽出都带出一截嫩红的肠肉,肠肉退去时则留下浑浊的白液,搅出无比泥泞的水声;而纪子矜大敞着双腿,方便哥哥更深入地玩弄他的- xue -里。
云中君那双沉甸甸的囊袋一次又一次啪啪拍在纪子矜的肉臀上·那肉臀本是莹润白皙,但因为被云中君胯下拍打了很久,泛了红,仿佛是受了虐待·越是往那狭缝中,红色越深,到那后- xue -,竟是被女干烂了女干透了- shi -漉漉得又柔又腻,哪里还像个后- xue -,倒跟女人的- yin -户一样撑得褶皱都平,任那男根肆意进出,竟像生来就是给云中君- cao -得一样·“这纪子矜若是卖去南馆,也能做个名- xue -呢怪不得云中君对他如此着迷。”
众人虽然看不起他们的为人,却俱是如此作想··说起来这纪家兄弟相貌都不赖,特别是那纪子矜,一头黑亮长发在榻边款款落下,露出的下半张脸根本就是男女莫辩。
虽然比起女人来少了一对乳胸,多了一截孽根,可是这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美·他穿着衣服时是个- xing -格开朗的漂亮男人,四肢袖长,体格清瘦,看上去玉树临风、惹人喜爱;脱了衣服后却意外得叫人发现他的手脚都这样虚弱无力,裸露的上半身又是如此单薄。
他柔弱得不像个男人了,委实容易勾引起其他男人的轻蔑、鄙薄、破坏欲以及征服欲·此时纪子矜浑身上下沾满了汗液与阳精,每一寸肌肤都是- shi -透的,水灵的,白得泛光,柔得发腻。
他用这幅身子在哥哥身下承欢,哭腔被一次次撞得支离破碎,嗓子都喊哑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是比青楼里最下贱的妓女都要- yín -乱祸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恨不得自己是云中君,狠狠提枪- cao -他嫩- xue -,把他活活- cao -死在床上,也好过世上有如此艳媚入骨的男人,惑人心智·云中君似是觉察到众人所思所想,又冷又狠地扫过众人,惊得几人灵剑出鞘。
然而离他最近的人察觉到他的眼神根本就没有聚焦,像是化在眼中的一汪浓酽·他看了一圈众人,手中用力,将弟弟十指囚在股掌、钉在榻上,然后慢慢俯首相就,一口咬住了他的颈侧纪子矜吃痛,哭声蓦然拔高,扬起了头将洁白的颈子拉出好看的弧线,双腿也不自觉地缠在云中君臀侧,仿佛乞求着他更多的怜惜和疼爱。
而云中君那双黑眼睛却还是冲着床外诸人·他一边望着众人,一边顺着纪子矜扬起的脖颈舔上去,吻过他的喉结与那漂亮的弧线,一直舔到那细白的下巴尖为止·那种凶狠的表情,活像是一只正在交配中的雄狮他已经不是个人了,他是个畜生,活生生的畜生,而他的弟弟则是他标记过的雌兽他居高临下、堂而皇之地叼着他的脖子与他交*,谁敢踏入一步,他就要谁的命·众人被他杀气所惊,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纪明尘很满意,抬起了身,蹙着一双剑眉抽紧了背上的肌肉·兄弟俩此时已近高潮,臀肉拍打声越来越飓急·纪子矜嚎啕大哭,几乎崩溃,表情既像是极痛苦,又像是极快活;既像是要挣脱,又像是要沉沦;既像是清醒着,又像是全然疯狂;而云中君却是专注、坚定、沉默的。
他闭着眼睛,粗喘着将他弟弟一次又一次贯穿,全力忍受着那濒死的快感,仿佛世上没有更重要的事了··两人下体相连,组成一符诡异的图腾·明明皮肤都是洁白的,但是相连的地方却泥泞、肮脏、丑陋不堪那硬热的- yang -具与不断翕动吞吐的后- xue -,仿佛此世所有污浊聚集之地,那里若有什么快活,也是自寻死路的快活·李逸芝脸色铁青地从外头抱来一床锦被,摊开了丢在两人身上。
这才有几个心细的发觉,高阳君的居处竟是一床被子都没有,一条毯子都不剩,甚至连蚊帐、帘幕、地毯统统都不见影踪·未免觉得有些奇怪了·但是这种奇怪却在心底一转而逝,又被床上那对兄弟占据了全部心思。
李逸芝捧来的凑巧是条大红锦被,红得刺眼,将两人包裹得云山雾罩,却因为若隐若现,场面越发香艳·两人现下被翻红浪,云中君抬着上身,底下的纪子矜偏头朝里,长发凌乱着只能望见一只白玉般的耳垂。
顶弄间偶尔露出一边削肩,锁骨线条是如此地分明,以至于让人回忆起自己洞房花烛夜时与妻子- jiao -欢时那种悸动·锦被柔滑,丝缎般又滑下一点,露出他右侧乳尖。
他此时吊在云中君颈子上,胸口微收,明明是清瘦的男人,倒生生挤出了一条肉缝,看上去像是乳胸·上头还掐了小小的尖·乳晕娇小,眼色粉嫩,朝中间拱起一点乳珠,色泽蓦然间浓烈许多,像是鲜血,在灯火下红得透明。
而且他的乳珠肿胀得不正常,高高翘起,显见是被他哥哥不知道吃进嘴里,吸吮、舔弄了多少次·云中君觉察到众人- yín -邪目光,将锦被往上一提,几乎把弟弟整个头脸罩住。
然而,这样,纪子矜的一只足便溜出了锦被·那只足垂在榻边,纤细得一握就断,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子,不断地随着哥哥拱腰的动作颤抖·珠玉般的趾蜷曲作劲,只看得人想上去舔一口。
突然,那足一扬,脚尖痉挛一般在半空中随意踢踏:“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不要再弄我了你不要再弄了”·云中君却是猛地跪坐起来,抱着他的腰臀用可怕的速度上下颠动,双目赤红·子衿在整场情事里都是清醒的。
纪明尘被喂了药- xing -惨烈的- chun -药,可以不管不顾神志尽失一般在他身上纵横驰骋,他却承受着他此生不曾有过的羞耻,好几次都恨不得自己就此死去他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畜生,被按着头强行交配,而周围火光彤彤,恍如地底黄泉,灵剑道上的剑修化作黑影缭乱在床边,窃窃私语、冷嘲热讽、张扬怪笑——··“看啊纪子矜和他亲哥哥乱- lun -通女干哈哈哈哈哈那是他的亲哥哥好恶心啊”·“他真不要脸装出一副被强迫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畜生畜生一点人伦都不讲他怎么不去死”·“他快活着呢”·……·“不行的……不行的……”这一定是个噩梦他甩着脑袋胡乱想醒来,却突然听见父亲的声音道:“你们在干什么”·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干什么·可是我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了我跟纪明尘一样被喂了- chun -药么明明下体被- cao -得火辣辣得疼,但是不想他停下来……·快活得像是要死掉一样……·快活得像是要死掉一样……·在极致的快感中,子衿的所有尊严、自制与他想保护的哥哥的未来,都纷纷崩毁了。
就在所有人盯着兄弟俩行房的时候,孟孙无忌却幽幽地盯着窗·他这种凝重的表情,引得身侧几人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诶窗户纸上为什么有两个洞眼”洞眼边缘平整,显见是被真火灵剑快速通过时刺穿的,边沿还有微微的焦黄。
“是纪明尘从屋里放剑,捅死了路过的高阳君和小乔公子,想要掩盖他们的丑事”登时有人理清楚了来龙去脉··李逸芝死死盯着孟孙无忌,手按在剑柄上,眼中杀意顿生。
怒火中烧的宋诗闻言,朝窗户的方向探了一眼·突然,他望见角落里自己之前偷窥时用手指头戳开的小洞,只觉得被当头浇了一瓢冷水——哪里不太对。
“檀儿檀儿”床上云中君猛地提起了精悍的腰,钻出了锦被,在他弟弟身上骑得欲仙欲死纪子矜的哭声、床榻的摇晃声、- chou -插时泥泞的水声、胯下拍打肉臀的撞击声以及云中君情不自禁的喘息混在一起,最后被一高一低两声长吟终结。
云中君紧闭着眼,蹙着长眉,嘴角却是忍不住往上挑起,嘴里发出禁受不住的低吟,看那表情,却像是要死在他弟弟身上一般而他身下骑坐着纪子矜那孽根,紧跟着- she -出了一股有气无力的白浊,显然是被- cao -得根本- she -不出东西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冷静自持的孟孙无忌突然抄起一把铁钎,冲上去插入了纪明尘的蝴蝶骨李逸芝想要拔剑而起,却被身后黑手扯了一把纪明尘正是最放松的时刻,浑身上下一点劲都不使,让他轻而易举捅了个对穿,猛地瞳孔一缩,神志清醒过来·子衿瘫在哥哥底下,犹自有气无力,忽而望见他胸口突起一点乌黑色的铁尖,随后爆开一篷血花,淋淋漓漓落在自己雪白的肚上,捂着嘴尖叫起来:“哥”·纪明尘的身形晃了晃,一手撑住了床头。
“纪明尘我们玉龙台做了什么你要这样痛下杀手”子衿越过纪明尘的肩,望见了双目赤红的孟孙无忌。
他握着铁钎,整个人又悲又怒,气得发抖,“你们纪家的腌臜事,要高阳君来偿债”·孟孙无忌谪仙一样的人,有谁见过他如此失态见他字字见血,句句落泪,没有一人不是跟着痛极悲极,只想着要床上那对狗男男好作跑到人家家里,占了主人的卧房乱- lun -,却杀了窗外经过的主人,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嚣张丑恶的人·只有子衿与孟孙无忌面对面,望见他嘴角忍不住地在抽搐,似是下一刻就要笑出来了那种情态,就好像纪明尘在高潮时那般痛苦的疯狂·孟孙无忌待要拔出再刺,宋诗上前按住了他的手:“孟孙先生我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大对我……我方才来过静夜思。”
孟孙无忌一愣··众人也心想:诶宋少主一早就抓住了这对狗兄弟行- yín -宋少主不是与云中君有婚约的么,竟然没有把这二人当场砍死,真是好忍- xing -·“我在外面站了半晌,云中君都没有杀我他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宋诗道。
·人群中有人- yin -阳怪气道:“看他这欲仙欲死的模样,漏了一两个也没什么稀奇那侍女他也没来得及杀么”·李逸芝道:“这根本就没道理杀了高阳君不杀个小侍女,什么人尽捡硬柿子捏”他咬牙切齿地环视众人,生生压下心头的怒火,“乔桓是纪明尘心爱的小徒,宋诗却和他起了不知多少次龃龉,两人经过这里,他要杀乔桓却不杀宋诗”·“你是纪明尘的表哥,你当然向着他”有人反驳道。
“怎么跟我表哥/表弟/表舅爷说话的”房间里竟有大半的人站出来狠狠斥责那人出言无状··孟孙无忌缓缓松开铁钎,满面苍白地倒退两步,被宋诗扶着搀扶着堪堪站稳:“高阳君就在隔壁生死不明,云中君却……”他朝着窗外扭过了头,言尽于此。
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床上的人不堪入目,就是要将他们的丑事说出来,也怕脏了嘴·然而他竟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向李逸芝笼袖行了一礼:“我方才急火攻心,李先生教训得是。”
“你还跟他客气什么”众人不由得都佩服孟孙无忌的品- xing -- cao -守,纷纷为其打抱不平··然而李逸芝与他面对面,却望见他弓着身徐徐抬眼,眼中长刀出鞘般的冰冷锋芒·李逸芝怒火攻心·带走纪子矜,将他调开,再用纪子矜引得纪明尘来到静夜思这个一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修罗场;安置恰巧倒毙在外的高阳君;再领着半个灵剑道上的名门世家观摩纪家兄弟的活春宫,倒打一耙……他情知这事是个套,但是对手滴水不漏、滴水不漏·他孟孙无忌只是一个可怜人因为高阳君被害所以神思不定的可怜人从一开始他就不往人堆里凑,可是仔细想想,这一出好戏哪一次起程转折不是他煞费苦心、悉心引导他一声惊呼引来众人,扯住宋诗不叫他立即痛下杀手,让大家看尽纪明尘与纪子矜的丑态又恰到好处地发现了纪明尘行凶的铁证,即使捅他一刀也是哀莫大于心死,没有人会怪罪他的此时就坡下驴地站在他这一边,泪水涟涟地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公道话,不知道的真要以为他是天底下第一大善人、大慈悲,怎么会有这么- yin -毒的人··此时孟孙无忌对着他赔完罪,请来婢子将两人分开:“带云中君去隔壁疗伤。”
说着示意宋诗给他上捆仙锁··纪明尘面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坐在床边冷声道:“你敢·”·此言一出,满室哗然··“纪明尘你不要太过分”有人站出来道,“我们是给你面子,才纵容你们丢人现眼到现在”·“丢人现眼”纪明尘冷哼一声,“你没跟人上过床”·“我总没跟我亲弟弟上过床”·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纪明尘不说话了,但眉宇间尽是不屑,只在瞧见子衿时眸色转深,眼中不知道藏着多少痴爱·他现下被婢子扶着喂水,眼角含春,娇弱无力·都是自己弄的。
他知道自己被喂了- chun -药,可他不愿意去找别人,只想和子衿耳鬓厮磨·子衿不但在他控制不住的时候折回身来任他发疯,上床之后还依从他了,他哪里还忍得了,只觉得像是做梦一样,抱着他纾解十年情苦。
后来众人闯入门中,他混混沌沌有些意识,可他的身体不听他使唤,旺盛的情欲支配了他的四肢百骸··更可怕的是,心底里有一个声音说道:“我就要叫所有人知道纪子矜是我的人。
他不止是我弟弟,还与我行夫妻之礼·”·他素来我行我素,此时被人捅醒也没有什么羞耻之心,只想带着子衿远离是非到无人处,问他:你是被逼无奈么你只是为了救我么你心里到底把我当做什么……·转念之间,几个宋家门客欺近了要去缚他,纪明尘抬手招来真煌,几人对视一眼,扑上前去跟他缠斗。
他们虽然忌惮纪明尘的名头,但是看他此时胸口插着把铁钎,腰间只围了一块遮羞布,哪里有什么高能大手的模样,纷纷动了杀念:我要是能拿下他,也就名扬天下了·然而纪明尘内力深厚,单手执剑便应付得了这几个虾兵蟹将。
几个人被他一次一次震开,又一次一次扑上前去,嘴中喊着:“捆仙索一定要锁的,不然怎么查清此事你若是清白的,你怕什么”·“我说人是你杀的,锁你一下要不要”纪明尘高傲道。
“这个纪明尘,果然戾气十足他已在宋家犯下如此杀孽,竟还口出狂言,对玉龙台众人大下杀手”·“对啊对啊我原本还觉得他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但看他这幅凶神恶煞的样——杀高阳君的除了他又有谁”·李逸芝听得身后窃窃私语,头顶七窍生烟,心道:“若他要大开杀戒,这里谁人拦得住他还容宋家门客一次又一次上前挑衅”但这话他说不得,只能两边拉扯,“好了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查清楚问明白捆仙索什么的都是小事,不要去管这种细枝末节”·话音刚落,一个站在后排看热闹的剑修竟是突然斜斜飞起,撞在了纪明尘的真煌剑上·他脖颈卡着剑身,滋滋冒出几簇血花,挠着咽喉软倒在地,抽搐了几下。
纪明尘眉间一蹙,和李逸芝对了个眼色,李逸芝赶忙回头,却见一个黑影溜出了房门外··好毒两人心中俱是如此作想··“他杀了人他杀了人”宋家人这回得了理,疯狂地朝纪明尘涌去李逸芝被这接二连三的连环套弄得方寸大乱,只能招呼自己的其他老表上前劝架。
然而他们刚见识过纪明尘跟他弟弟的乱- lun -丑事,对他心怀芥蒂,此时又见他他毫不留情杀掉看过不去出手相阻的别派剑修,哪里肯出手相帮他一不盯着,转瞬间又有三个剑修莫名其妙死在纪明尘的剑下。
宋诗在一旁又气又急:“纪明尘你疯了么你真的以为天底下就没有人制得住你了么”·孟孙无忌见他连毙四人,怒吼道:“来人,六道封魔”·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知道此事已是无法善了。
六道封魔,封的是魔,纪明尘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云中君堕落成魔,人人得而诛之·李逸芝吼道:“孟孙无忌你敢”·孟孙无忌淡淡地朝他点点头,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怒火:“先压下他再说。”
·“快走”李逸芝再也顾忌不了那么多,对着纪明尘放声大吼··纪明尘情知落在孟孙无忌手里,恐怕凶多吉少,伸手向子衿抓去。
但谁想中途身形一顿,丹田中运行滞塞,一下子露出个大破绽来·宋家子弟见这个宝贝弟弟是他死- xue -,哪里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冲到两人之间阻他去路··“别管纪子矜了”李逸芝看出他运功不济,心道人家能给你下- chun -药,就能给你下其他乱七八糟的药,让你一身神功使不出来·可纪明尘哪里肯听情急之下将真煌当大刀连斩三人,生生杀出一条通往子衿的血路·就在他将要握住的子衿的手时,玉龙台精英刚巧赶到,掷出灵剑,堪堪刺穿了爱他的另一面蝴蝶骨,将他整个人斜钉在地上·纪明尘痛呼一声、单膝点地,胸口透着两柄利刃,竟还想要起身,朝子衿伸出手去。
子衿裹在一身锦被中,挣开几个服侍的婢子探出手去,两人指尖只差一寸··“啊”纪明尘又是一声仰天惨叫,手终于落下去了。
这一剑钉穿的是他的锁骨·五人围着他站成六道封魔阵法,每人一剑刺入他上身,分别洞穿锁骨、琵琶骨、蝴蝶骨·纪明尘修长劲瘦的上半身已是彻底被封死,再有绝世武功也使不出来了。
孟孙无忌连声称好:“押下去细细审问·”·说着上前,对着犹在震惊当中的子矜说道:“二公子,我看你之前与他一道前来玉龙台,言行举止兄友弟恭,不像是这种龌龊的关系。
这次是不是纪明尘他强迫得你我们玉龙台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却也绝不连累一个好人·你若是受了委屈,说出来不要怕,我替你做主·”·众人心道孟孙先生真是好心胸,若是换做自己,早把纪家人通通捅死了,还问得这么清楚细致,不肯误伤一人··子衿微张了嘴,依旧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眼里泪珠像断线一般滚落。
纪明尘胸膛起伏着,勉强抬起头来,与他隔着众人对望·他那双深沉的黑眼睛里氤氲起水雾,既像是狂怒,又像是悲哭··“是我强他的……”纪明尘避开了他的目光,偏过头去。
“我甘愿的……我甘愿的”子衿抢在他之前截断他的话,“我们的确是清白的可我虽然是他的弟弟,我也愿意当他的妻”·纪明尘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中悬而未决的泪水却是终于落下来了,染了他眼中的色,让人有眼泪殷红如血的错觉。
子衿说完这一句,忽而抬头,坚毅冷峻地对孟孙无忌道:“至于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孟孙先生心里清楚得很我们是当着整个灵剑道被下了药、按了头、成了亲你还嫌不够么你到底还想怎样”·众人窃窃私语——·“他在说些什么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赶着要给另一个男人当女人真他妈不要脸的骚货”·“孟孙先生好心帮他开罪,他还倒转矛头,妖言惑众”·“他们俩兄弟没一个好东西要我说,统统杀了让他们去黄泉道上做他们的夫妻去”·孟孙无忌怜悯地望着他。
“你没必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孟孙无忌似是有些迷惑不解,又似是对他极为心疼,“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不……”子衿望着被众人强按在地上的纪明尘,整个人都在发抖,一边哭泣一边摇头,“我们分不开的……我们从来都分不开的……”·孟孙无忌闻言,藏起了那点温柔,恢复了他清冷高贵的模样:“纪子矜既是同党,将他押去刑房。
至于纪明尘,天亮了上祭剑台·”·众人皆大欢喜··李逸芝和子衿俱是面白如纸··孟孙无忌要纪明尘死他竟是要纪明尘死·“李先生没什么意见吧。”
孟孙无忌指着满地尸身道,“白玉城,无方洲,古越派,加上我宋家上至高阳君下至门客弟子十多条- xing -命我们算个干干净净·”·李逸芝手按在剑上,扫过一张张冷漠的脸,终究松开了。
若只是宋家也倒罢了,灵剑道上三十六个名门正派眼睁睁看着呢··然而他紧接着就笑了起来:“孟孙先生,您请随意·就是一笔一笔,千万别落下了什么。”
虽是笑着,眼中却是冷若刀锋··人人直道晋阳李氏处事圆滑、惯会逢迎,此时此刻倒是从这个不善使剑的人眼中,看到了锋芒毕露的剑意·“笃——”·窗外打更。
子时··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作者有话要说:·据说四个男人里面肯定有一个Gay··纪澜、纪玉:我们喜欢同一个女人··刘青山:我喜欢- nai -子大的。
纪澜、纪玉、刘青山同时看向高阳君··高阳君:……·第十九章 斩剑(一)·李逸芝抓起照夜流白剑,率先跨出了房门·宋家请来的人有不少都是他的亲戚,原本堵在门口,此时哗啦啦跟他走了大半。
李逸芝看孟孙无忌押解纪明尘和纪子矜,一时半刻回不来,领着这一群表亲冲到隔壁·高阳君和乔桓并排躺在榻上,伤口都处理好了,只是大夫悲痛的与他传话:“李先生,我们该用的法子都用了,小乔公子他……他……”满脸遗憾。
李逸芝当场扑在乔桓身上大哭起来,儿啊宝啊胡乱叫着·一旁跪在叔叔身边的宋诗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相拥,一日前还互相打着嘴仗的小伙伴顷刻间没了- xing -命,他忍不住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叔叔死了、乔桓死了、云中君要上祭剑台·宋诗虽然总是一副要咬人的模样,却总归只有十八岁大,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与大家弄得仇怨难解,一时间没了主意。
一帮人被李逸芝哭得心都揪了起来:“李兄,节哀顺变啊……”·李逸芝道:“乔桓是我大师兄与燕妹的独子,我带他出来,没把人带回去,我都不知道如何与他两人交代”说罢点选了两个人,打横抱起乔桓,“我先将他尸首送回风神引去——我对不起大师兄啊”捶胸捣足地走了。
走到半路上,他抱着人闪进一处清冷院落,扯掉了乔桓身上的闭气符·乔桓倒吸一口凉气咳嗽了两声,从嘴里吐出一口血,叫了声“舅舅”又晕死了过去。
李逸芝那两个表兄弟吃了一惊:“他不是死了么”·“乔家人会在身上纹一枚退煞符,邪祟不能近身·剑灵说到底也是祟物,退煞符能帮他卸去了灵剑上的八成剑气,没那么容易死。”
李逸芝把外甥放平了,擦了擦他额上的虚汗··“那我们还要送他回风神引么”·“当然要·若是孟孙无忌知道他没死,那这个孩子恐怕就要折在玉龙台了”李逸芝咬牙切齿道。
方才一走进静夜思,他就知道此事有诈·高阳君什么人物,纪明尘一边跟他弟弟上床,一边还能胡乱杀了他未免也太看轻高阳君的身手了吧·后来他借故抱着乔桓大哭时,仔细将高阳君周身扫览一遍,他袍角上有泥,还沾着昌州海棠的花瓣,静夜思门前的白地里可没有这种东西。
果然,他不是在静夜思被人袭击的,他是在别处被杀后挪到了静夜思,故意栽赃纪明尘·而杀人凶手用的剑从形制到属- xing -与真煌一般无二,想来是模仿真煌打造,绝对是出自云中阁的仿剑;凶手能杀得高阳君,恐怕水天花月俱神宗的功夫犹在明尘在上,就是此前杀薛冰、林醉的那个神秘高手·请云中阁的大能高手设计栽赃纪明尘,这个计谋到这里,就已经很完美了,没必要连乔桓都弄死。
乔桓是不完美的地方···所以乔桓为什么变成被害者·“因为他撞破了什么·”李逸芝在发现乔桓和高阳君躺在一起的刹那间,就将这一层理清。
乔桓撞破了那个大能高手行凶,这才会被杀人灭口·所以李逸芝当机立断翻出闭气符骗过玉龙台的人,让大家都以为乔桓死了·只是他不能把外甥放在那么凶险的地方,匆匆就要将他送走,恐怕已经让孟孙无忌起了疑心。
“那我们还走么”他两个表亲问道··“时间紧迫啊·”李逸芝抬头望着那一片清辉,“与其送他,不如叫他爹自己来接人。”
说着翻出乔桓的乾坤袋,找到了一张传音符,在手心里燃尽了··他做完这一切,转身对两个表亲道:“兄弟啊,老哥我有一事相求·”·“表哥你尽管吩咐”·“六个时辰之内,保我外甥不被宋家人发现。
他的伤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只要乔天师到了,一切都能迎刃而解”·那两人一抱拳:“好说”·“希望大师兄来得快点儿。”
李逸芝迈出院落时,在心中默想·“孟孙无忌显见是豁了出去,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没几个灵剑道上的强人,还当真按不住他”·李逸芝对玉龙台牢房轻车熟路,很快便端着食盘赶到了那里。
宋家子弟想拦他,李逸芝一人扇了一耳光:“什么东西”·就算云中君把高阳君捅死了,李逸芝毕竟还是玉龙台的舅老爷,眼看着宋诗继承了我闻剑,还不知要怎么仰仗这位舅舅,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动摇了。
“纪明尘又不关在这里一个纪子矜都有你们怕的,看看你们那怂样真给玉龙台丢人”他大骂道。
宋家子弟吃了他一顿骂,心想我们哪里怕的是他,是怕舅老爷你把人放跑了但是反正犯下恶行的是纪明尘,纪子矜一个给他哥哥- cao -的玩意儿跑了就跑了呗,到时候说起来也是舅老爷强迫他们开的门,此时再不让开,倒显得他们没眼力价了,于是赶紧让他进去了。
李逸芝一走到关押子矜的地方,子衿便扑上来掰住了木头栏杆:“李逸芝纪明尘是你表弟,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救他一命,我……”·“行了行了”李逸芝看到他就烦,“你们是傻的么在高阳君床上行房有那么急的么回家造作去不行”·“他被下了- chun -药,我怕他出事,以为他泄了就好。
我不知道药- xing -那么大,他……他要得根本停不下来·”子衿惨白着一张俊脸说道··李逸芝用脚趾头一猜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只是想起来就要骂他俩人五迷三道。
下半身二两肉的事都管不住他不信他们俩被关在静夜思里、下了- chun -药,还会全然猜不出是谁要下黑手·保准是这两兄弟情难自禁、干柴烈火,一看有人撮合,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先脱裤子亲热了再说。
“孟孙无忌心- xing -刻毒、手段狠辣,你们还不知死活,敢在他面前心存侥幸”李逸芝伸手对他指指点点,不知有多恨铁不成钢··子衿乖乖低着头听训。
李逸芝训完人,终于平静下来:“现在看来,跟你们纪家有仇的是孟孙无忌·”把他俩亲热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子衿越听越是后怕,手里便渗出冷汗,孟孙无忌好歹毒的心“小乔现在怎么样”·“无妨。”
李逸芝瞟他一眼,“你先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子衿整理了一下心绪,把在后山看到的事告诉他:“孟孙无忌本名可能叫纪玉,三十年前从云中阁嫁到玉龙台,是高阳君的道侣。
只是他们关系并不融洽·”当然,床还是上的··李逸芝自以为是灵剑道上八卦第一人,各家家谱研究得比谁更通透,此时竟然大惊失色:“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两人把现有的情报拼凑起来,连成了一条线索。
“明天怎么办”子衿眼下最着急的还是纪明尘··纪明尘要上祭剑台·什么剑修上祭剑台大魔头、大恶人·剑祖嬴左在时立下的规矩,只要一等世家主持、灵剑道上三分之二门派到场、生杀票投过多半,祭剑台上除魔就是天经地义而如今灵剑道上的名门正派,录在《天下名器谱》上的正是五十三家孟孙无忌广发英雄帖的时候,已经算准了这个斩剑会将要变成除魔大会他们要是当场劫人,就是公然挑衅整个灵剑道·而纪明尘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说孟孙无忌要怎么炮制他,光是被这三伏天的太阳晒上一日,就要晒脱一层皮。
“恐怕恶战难免·”李逸芝坐在那厢叹了口气,用扇子敲手心三下,“高阳君死了,明尘伤了,玉龙台中第一高手极有可能是入了俱神宗境的刘青山。
再加上这么多宋家弟子门客,不好对付·”·“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当场翻案·这样,其他门派的高手大能才有可以被策动,施以援手。”
李逸芝点点头:“眼下这件事我去做比较合适·只可惜,我手上一件证据都没有·”·“刘青山本身就是证据·只要他使出水天花月俱神宗,就可以洗脱我哥哥的冤屈。
雀蓝机皇也是·雀蓝机皇是被纪玉带走的,他身体废了没有武功,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带在身边防身·如果可以逼他们动手,我们就有机会翻盘·”·李逸芝嗯了一声:“我尽量。”
说着将照夜流白丢给他,“我拖住他们,你救明尘就算明日我们统统被打入邪门外道,也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但是明尘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子衿接剑,干脆利落诺了一声。
只要剑在身侧,他附魂御剑打出牢狱易如反掌··但是李逸芝却有点担心地扫了他下身一眼,然后取出一瓶从乔桓的乾坤袋里借来的金疮药···子衿:“……”·李逸芝:“这种时候还装什么不好意思再羞耻的事都做了”·子衿一把抢过:“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李逸芝又把食盘往他那里一推,尽是些稀粥果蔬:“现在可以依仗的只有你我二人,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第二天一清早,众人早早赶到宋家祭剑台·祭剑台立在一面山壁下,上书“玉龙台上玉龙游”七个大字,是宋家先祖宋吟铸出“我闻”剑后兴之所至,以剑书得。
山壁下是方两百步的广场,四方镇鼎,中间摆一玄铁祭坛,上圆下方,圆坛中央开凿一五尺水槽承满弱水,正是嬴左所创铸剑引魂之阵··只是此时台下九道步阶上剑立如林,台上却是一把剑都不曾立起,只缚着一个以六道封魔阵法刺穿了锁骨、琵琶骨、蝴蝶骨的人。
他身上剑钎横斜,跪倒在地,身上铁索与四鼎相连,即使在初升的朝阳里依旧钢清铁冷,让人怀疑是怎样的肉体可以忍受这样的刀剑加身··再铁石心肠的人不免也要对他动几分怜悯之心,可那人却面无表情,只是挺着脊背跪在那里,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漠然置之。
“纪明尘到现在还端着他那身傲骨”有人看得磨牙,“哼,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错·这狗东西马上就硬气不起来了,听说今天宋家的斩剑大会,要换一把剑来斩。”
“什么剑”·“真煌·”·“真的假的那可是云中阁镇派之宝天下排名第七的凤灵神剑”·“孟孙先生要斩得真煌为高阳君殉葬。”
“想不到他看上去如此柔弱,对付仇人却如此雷厉风行·孟孙先生做得好”·“他杀纪明尘杀得好,斩真煌剑却有些可惜了。”
……·看台上四处是窃窃私语·太阳升起来了,宋家婢子在檐下支起长两百步的绸缎·大家昨天来看这祭剑台还是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现下在南北两面布下几百张案桌与坐席,供上酒水瓜果,这会儿又周到仔细地帮忙遮阳,一时半刻众人都在感慨:宋家哪里还是百年前的“乡下剑修”在孟孙无忌的经营下,昌州玉龙台变作了真真正正的金粉世家今日纪明尘一死,纪子矜名声扫地,恐怕云中阁将在灵剑道上一落千丈,哪里还能与玉龙台匹敌。
待各派剑修差不多都到齐了以后,宋诗和孟孙无忌姗姗来迟·孟孙无忌双目红肿,精神不济,显然是从昨夜忙到今日·他说道:“高阳君昨天夜里……”说到此处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眼中强忍泪意。
众人义愤填膺——·“高阳君就这么陨落了”·“真可惜啊……”·“纪明尘这个贼人,他一定是心里妒忌高阳君名声比他更盛,特意下的杀手。”
“快杀了他,让他以命抵命”·这其中有少数人是真心相信邪不胜正,要替天行道;却有不少人心中打着小九九:高阳君和云中君一起陨落了才好若压着这两座大山,我们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台上孟孙无忌收拾好了心情,继续说下去:“高阳君身上的剑伤有灼伤痕迹,是真火之剑所刺。
伤口宽一寸八分,与真煌剑宽相吻合·昨日我与大家一起到静夜思,闻到了一股暗香·我虽不是习武之人,却也晓得,天下只有练了水天花月、入了俱神宗境的高手才会有这种特殊的体香。
再加上静夜思窗上的孔洞,我想高阳君为谁所杀,已经昭然若揭了·至于动机……”孟孙无忌凝视了一会儿纪明尘,一字一顿道,“兄、弟、相、女干。”
“没错”白玉城、无方洲、古越派三个门派昨日也在纪明尘手中折了人,此时纷纷站出来大加斥责·“纪明尘被色欲冲昏了头脑,一念成魔,今日我们不除掉他,明天不知道他又要杀多少剑修”·“你们不来杀我,我犯得着杀你们”纪明尘冷哼。
“你少强词夺理我们拦你是为你好你非但不知感恩,还赶尽杀绝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为了乱- lun -- yín -事,造下如此杀孽,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纪澜先生么”一位年纪稍长的剑修出言斥道。
纪明尘不再与他多说,沉默不语··孟孙无忌道:“纪明尘不止是我们玉龙台的祸端,也是诸位的祸端·玉龙台不敢独报私仇,刚好各家剑修齐聚昌州,便将此穷凶极恶之徒押上祭剑台,听从诸位发落。”
“杀”那位年长剑修干脆利落道··白玉城、无方洲、古越派诸人跟着道:“血债血偿·”·孟孙无忌询问看台上众剑修:“那大家就投生死票吧。”
底下三十六大门派二百余剑修在席间窃窃私语,过了半晌,过半的人拔出腰间灵剑,剑尖指地·是除魔的意思了·李逸芝虽然早已猜到这种情形,但还是气得咬牙切齿:他家的亲戚,还是不够多·孟孙无忌温柔地抚着宋诗的背,将他往御剑台上推了一把:“诗儿,行刑。
你杀了他,就一战成名了·”·宋诗执拗:“我不·”·孟孙无忌端详他一会儿,无奈道:“你这孩子·我知道了,你与他相处两月,不愿害他- xing -命。”
“才不是这样”宋诗立刻反驳,犹豫了一阵,说出了心里话,“我还是觉得我叔叔不是他杀的·他没有杀我·”·孟孙无忌嗯了一声:“可是他杀了我们的客人,这却是你亲眼所见。
现在大家希望我们主持公道,我们若是不肯,非但不是以直报怨,反而是助纣为虐·”·“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宋诗冷冷地扫过众人。
云中君虽然讨厌得很,四处与自己作对,但是他光明磊落,根本不避讳他和小纪先生有私情,宋诗怎么想都觉得欠了他家命债的不会是他·而且云中君功夫好,他还想留着他的- xing -命,等以后变强了向他去挑战。
这么在祭剑台上一剑结果了他,跟杀猪有什么两样,“我才不屑下这个杀手·”他想···孟孙无忌意有所指道:“诗儿,云中阁和我玉龙台明里暗里相争数十年,从前都是我玉龙台落了下风。
我是怎么教你的”·宋诗道:“但求一胜”·“不错·但求一胜·今日云中君若没有死在这里,明日他杀上门来,我拦他还是你拦他”孟孙无忌望着祭剑台,“你不知道人心可以坏到什么程度。
举世修剑,杀- xing -凛冽,连最亲近的人之间都是你死我活·只有不断赢下去,才能得活·为了赢,什么事都可以去做,明白吗”·宋诗想了想,道:“这两个月我出门在外,小纪先生他们不与我讲输赢。”
“是啊,小纪先生是个好人·”孟孙无忌道,“所以他输了,一无所有·”说罢抬起右手,将拇指上的玄铁扳指对着众人说道,“来人,行刑。”
“慢——”李逸芝从席间起立,哗啦打开折扇,摆在胸前款款摇着,一派公子从容的派头·众人都知道李逸芝和纪明尘从小一起长大,肯定不会什么也不干地任由表弟去死,所以从斩剑会一开始就在等他高论。
此时他这一声喊,众人都忍不住摸了几颗瓜子,心想好戏终于上演了··李逸芝敛襟走到祭剑台上:“孟孙先生,我们纪宋两家原本是要说亲的,现在闹到如此田地,真是令人唏嘘不已——若没有昨天晚上这一出,云中阁与玉龙台,说不定可要成就秦晋之好。”
他废话连篇,扯东扯西的,孟孙无忌道了句:“覆水难收·”·“那可不一定·孟孙先生,如果我可以帮玉龙台找出杀害高阳君的真凶,你同不同我好啊”他折扇一收,在孟孙无忌怀里轻轻一点,狎昵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谁都不知道李逸芝葫芦里头卖什么药·关于高阳君一案,若是凶手换作旁人,可能还有些查取的余地·可是水天花月俱神宗的冷香却是铁证如山,根本想都不用想,准是纪明尘没错。
“大家一定都在想,天底下就纪明尘一人练到俱神宗境,杀人的一定是他对不对”李逸芝仿佛众人肚子里的蛔虫,“那我若告诉你们,纪家在俱神宗境的高手,不止他一人呢”·众人议论纷纷——·“难道昨晚那个纪子矜也这么厉害么”·“看不出来啊”·聪明人已经纷纷在猜测:“李逸芝想把黑锅丢给纪家庶子,保他表弟千万别上他的当”·却不想李逸芝接下来的话比这更劲爆:“而且这个人啊,还就藏在这玉龙台中,做你宋家的门客。
孟孙先生为高阳君掌家,一定认得此人·”·孟孙无忌哦了一声:“你在说谁啊”·李逸芝道:“刘青山·”·众人乍一听,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只觉得是李逸芝胡诌出来哄人的。
宋诗更是莫名其妙:“舅舅,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开玩笑·刘青山他酒囊饭袋一个,成日里喝酒赌钱,他要是俱神宗境的高手,那我还是天下第一呢”·孟孙无忌嗯了一声:“这人武功是很不济。”
“但他好像很得你重用嘛”李逸芝放肆地打量着孟孙无忌,“我们路过清晚镇时,刚刚好就碰上他带着人斩剑除祟呢·武功不济还让他节制子弟,孟孙先生是不拘一格挑的人才么”·“我们玉龙台事务繁多,刘青山的确是我手下一位要员。
他去清晚镇的事,改天我把叫来问问·”孟孙无忌四两拨千斤道··“怎么能改天你说纪明尘是凶手,就将他六道封魔押上祭剑台;我说刘青山是凶手,你竟然包庇他你对得起高阳君么”李逸芝伸出食指对着他指指点点,“哦……怎么,你难道是怕了你怕把刘青山叫来,把你自己也牵扯进去么”·“住口”宋诗看他越说越不像样,言辞间对孟孙无忌半点不尊重,忍不住痛斥他。
随即转向孟孙无忌道,“孟孙先生,舅舅既然这么说了,就把刘青山传来吧·反正大家一看到他,就真相大白了·”他是跟刘青山朝夕相对的人,知道这个人每天吃喝打屁,嘴里没个正经,绝不相信他有什么过人的武艺,因此当下拍了拍手叫人去传他。
孟孙无忌瞥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底下众人听李逸芝说的天花乱坠,都不禁正襟危坐了,要瞧瞧这个传说中的大能到底怎么一副尊荣··刘青山不一会儿便到了。
他人高腿长,走路有些罗圈腿,一步一步蹒跚走来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像大能高手·走到近前,他妈的眼睛还瞎了一只,嘴里叼着一根草- jing -子,简直就是隔壁家的张三李四。
他见到李逸芝,没大没小抬手喊了声“哟”··“舅老爷说你昨日杀了高阳君·”孟孙无忌负手而立,和他并肩站着··“厉害了”刘青山身上一股酒气,浓烈得让坐在最前头的剑修纷纷捂鼻。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山下赌钱了”宋诗没好气地问他··“什么赌钱,这还没到月底呢,工钱都没发·”刘青山搔搔头,“在我相好的那里宿了一宿,记在少主你账上了——所以孟孙先生,你这个月到底什么时候发工钱啊”·众剑修:“……”·大家听他三句话就是吃喝嫖赌,浑浑噩噩领一份奉例,越发不信李逸芝的胡扯。
想不到李逸芝缓缓抽出腰间佩剑“离骚”:“刘先生吃喝嫖赌依旧修成俱神宗境,果真是我们云中阁第一高手·后辈不才,想要讨教几招,先生以为如何”·刘青山哈哈一笑:“道上抢着做爹的不少,赶上门来当孙子的倒少见。
我喝多了,舅老爷你也喝多了”·他讲话粗俗无礼,要换作其他人,恐怕当即就要拔刀相向,然而李逸芝是什么人,依旧皮笑肉不笑:“刘青山啊,别说是爹了,今天我巴不得你是我祖师爷”··刘青山也不客气,拔出腰间铁剑:“来来来。”
李逸芝正色比了个起手式:“云中阁第八代弟子李逸芝请教了·”·刘青山吐掉了嘴里的草- jing -子,简单利落报出自己的名号:“刘青山”·座下众人见一向能动嘴不动手的表哥/表弟/表舅爷来真的,一时间正襟危坐,眼神落在刘青山身上,想要从他的对招中观瞻大能高手的痕迹,结果……·这他妈是他们此生所见最难看的对招了·李逸芝当年拜在上一任云中君门下,不知道学了些什么东西,与人相搏时猥猥琐琐,十分胆小,一剑还没刺出往往人先跑了。
那个刘青山,比李逸芝还不如全程就是躲、滚、满地乱跑,还要抓了地上沙子去丢李逸芝的眼睛,十分不入流·两人嘴里“呼”、“嗬”乱叫,手中两剑叮叮当当,舞得又轻又慢,众人心中想着:这比我刚认的小弟子猫在一起打架还不如关键是两人打得还十分起劲,手上打不够,嘴里还要喋喋不休地打着嘴仗。
“你就这么点能耐么太让人失望了·”李逸芝看刘青山比他还猥琐,鼓起勇气朝他猛攻··“打赢舅老爷,我哪儿敢呢少主和孟孙先生找我算账呢。”
刘青山嘴上厉害,手上却左支右绌,似乎抵受不住他的进攻··“哦那你没杀得林醉、没缴得照夜流白,孟孙先生找你算账么”李逸芝说着,分神瞥一眼孟孙无忌。
孟孙无忌对上他的目光,目不曾有一瞬,脸上一点表情也无·李逸芝心中啐了一口:什么叫有恃无恐这就叫有恃无恐·对面刘青山跳起来躲过他一剑,嬉皮笑脸地聒噪:“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李逸芝也不敢打包票玉龙台那个神秘高手就是刘青山,此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做事那么不干净,看把你家先生都给连累的你这一通胡搞,你家先生十年前加害纪子矜的事不就败露了么林事心,林醉,薛神医……你以为把当年的知情者都除掉,把照夜流白剑藏起来,你做的那些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么”·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孟孙无忌十年前加害过纪二公子还将枯流剑主林事心、薛冰薛神医都牵扯进来了这两个人还都被杀了怪不得近年来江湖上久久没有听闻两人的近况,不由得吓得连嘴里的瓜子都掉了。
他们原本以为玉龙台斩剑真煌就是最好看的了,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好戏在后头原本看李逸芝和刘青山斗剑十分无聊,此时巴不得他们再打一天一夜才好,再多讲些内情听听嘛·宋诗在一旁听得又气又急:“舅舅,你不要血口喷人孟孙先生怎么可能是害的小纪公子筋脉尽断的凶手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么”·李逸芝横他一眼:“你问我不如问他自己”·宋诗八岁失怙,是被孟孙无忌养大的,对他的感情比对高阳君还要深厚,从来就是他说什么是什么,此时一脸崩溃地望着他,想问又问不出口。
孟孙无忌递给他一个眼神,略微朝他点了点头:“沉住气·”·宋诗心中大石头落了地,用力嗯了一声,转而对李逸芝发难:“舅舅,你又是污蔑孟孙先生,又是说刘青山是杀我叔叔的高手,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就是嘛”刘青山滚过他一剑,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打了不打了再打要被打死了”·李逸芝第一次恨自己武功如此不济,不能逼刘青山发挥一成功力:“行啊,那就来试试你死不死得了吧”急火攻心间一出水天花月舞得越来越流畅,倒真是动了杀心。
刘青山照旧是满场乱躲,嘴里叫着“杀人啦”、“救命啊”,还冲进看台抓着剑修求爷爷告奶奶,十分滑稽··孟孙无忌实在看不下去了:“李先生,你也够了吧。”
李逸芝执剑瞥他一眼,冷笑:“急什么,这才刚开始呢”·他话音刚落,天外就飞来一道白光,低低掠过孟孙无忌头顶,飞上祭剑台,当地一声敲在纪明尘身上的锁链上·“来了”李逸芝心下叫了一声好。
第十九章 斩剑(二)·金铁相交,剑鸣铮然,从锁链传到四鼎之上,一时间如黄钟大吕,绵绵不绝,传彻玉龙台·这一出太过突然,所有人都呆呆地仰望着一人一剑。
宋诗惊喜道:“是小纪先生的照夜流白”随后又费解,“不过他的剑不是没有剑灵的么”·孟孙无忌闻言蹙起了眉。
纪明尘身上的锁链粗如儿臂,寻常剑是绝对斩不断的·但是照夜流白剑有子衿生魂附在上头做剑灵,骤然一击,在上头留下了一道寸长的豁口,铁屑四溅··“不……不……”纪明尘脸上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此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别撞了你会死的”·照夜流白仿佛没听见一般,剑光如风,片片朝他身上锁链斩去·孟孙无忌再次抬手指天,祭出玄铁指环,沉声道:“宋家子弟听命纪子矜想劫纪明尘。
将他的剑抓起来,一同斩了”·一时间脚步纷纷,原本护卫在他身侧的玉龙台众人齐齐带着灵剑赶赴广场,朝祭剑台上潮水般涌去·他们登上九层步阶后山手握剑柄,将一寸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那原先苦啄铁链的白剑冲天而起,悬停在半空中,微微侧转了剑身,玉龙台弟子竟有一种与人对视的错觉,脚步停驻··“这什么邪门路数剑主呢”大家下意识四下一扫,御剑台上除了被绑得动弹不得的纪明尘,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还等什么”台下孟孙无忌催促··宋家子弟互相递了个眼色,虽然这剑古怪,但这么多人还怕它不成大吼着冲上前去。
那白剑亦是飞身迎上··众剑修在底下,只瞧见黑压压的人群中有一道白光左冲右突,皎然如月·月光所掠,剑断人飞··“好武功只是御剑之人在哪里”剑祖嬴左创灵剑道时,断言剑修离剑十丈远已是极限。
距离越远,感应越弱,十丈之外,剑与人彻底失去联系·五百年来,再是高能大手,也逃脱不了这条铁律·换句话说,远距离御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可是祭剑台十丈之内,除了纪明尘和宋家子弟,再无旁人·“莫不成是犯剑祟了”众人心想,“这犯剑犯的也太古怪了吧,不害人,偏救人倒像是纪明尘养的狗一样乖巧,怪了怪了。”
·祭剑台上金铁相击声不绝于耳,各色剑光不断显现,然而根本制不住那道白月光·白月光上下腾挪,以一敌十,快得仿佛同时出现在左右东西,生生将这么多人拦在台阶上,不让他们靠近纪明尘一步。
纪明尘望着眼前的乱战,心急如焚:“你走别管我了”·白月光闻言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悬停一瞬后,骤然落下,直插在他眼前。
一股剑气以照夜流白为中心,翻江倒海往四周席卷,宋家子弟被剑气所击,纷纷跌下祭剑台·“飞花渡月”看台上有人准确叫出了这一剑式的名称,不由得拍手叫好,忘了他们方才还要将纪明尘弄死。
其他人在心中暗道:原来是水天花月第七层·这个人……不,这把剑,厉害啊··白月光将众人逼退,反身继续斩纪明尘的铁链··“你很着急啊。”
底下李逸芝不知什么时候逼近了刘青山,一剑朝他肩头刺去·刘青山望着祭剑台的方向,下意识旋身一躲·身近几位剑修互相递了个眼色:这个人刚才还哭天抢地躲在我们身后,现在躲招的身形却甚是迅捷,不太像个酒囊饭袋。
李逸芝这下却是心中透亮,嘴角绽开一丝冷笑:“来,我们继续斗剑啊”·宋诗听见身近孟孙无忌冷哼了一声:“田忌赛马·”·“田忌赛马”宋诗读过这个典故,是以自家下马对阵对手上马的计谋。
他眼看舅舅与刘青山相斗,照夜流白对云中君相救,心道,“这跟现在的场面有关系么”·余光中孟孙无忌袍角一动,上前对白玉城、无方洲、古越派三派请到:“纪明尘帮手众多,晋阳李氏又胡搅蛮缠,我玉龙台不能相敌。
烦请诸位出手弹压·”·这三派是在纪明尘手中折了人的,看李逸芝絮絮叨叨要跟孟孙无忌算账,早他妈等得不耐烦了·只是碍于玉龙台这个东家的颜面才没有杀上前去,斩了那魔头。
此时孟孙无忌话一出口,纷纷道了句“好说”·三派众向祭剑台掠去,混着宋家玉龙台的好手,重整旗鼓,势必要斩真煌剑于当下··纪明尘眼看照夜流白一下比一下更重地撞着身上锁链,火花四溅,剑光时明时暗,显然是快要力竭。
他呵斥道:“不要再撞了快走”·白月光冲天而起,如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纪明尘松了口气·而正待往台上来的四家之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警惕地停住了脚步。
“有人来了”有剑修望见东面有人迎着烈日走来··起先只是一个淡淡的轮廓,随后在长日中越来越清晰了·他长身玉立,一身白袍,手中照夜流白点地。
正是那纪子矜·众人昨天只当他是个在他兄长身下辗转承欢的贱货,但看刚才千里之外御剑以一敌百的架势,哪里还敢这么看轻他·子衿走过孟孙无忌身边,脚步一顿,两人余光相接,俱是脸色一沉,错身而过。
四家在祭剑台下乌泱泱地聚在一起,原本想要冲上去结果了纪明尘,但是此刻纷纷调转了剑尖对准了纪子衿·子矜只当没看见,面不改色地走入他们当中·他走到哪里,哪里就立刻空出一片。
“他只是个筋脉尽断的废人,不要被他诈唬·”背后孟孙无忌提点道··众人面面相觑·一片长剑如林,躁动起来,试探着朝他身上点去。
纪子矜不动如山,握着剑冷冷扫了一眼··众人被纪子矜气势所弹压,哪里还敢再做出头鸟心中只想着:这要是个废人,那我连人都算不上了·一时间千军万马避白袍。
子衿旁若无人地登上祭剑台·纪明尘跪在地上仰望着他,看着回过神来的众人重新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你又何必……冒这天下之大不韪……”纪明尘闭上了眼睛,极为不忍。
子衿举剑,手起剑落,劈断了早已千疮百孔的铁链·一只冰凉的手温柔地抚上了他的脸:“你小时候哪一次挨父亲的骂,不是我与你一道领罚”·纪明尘瞳孔紧缩。
“叫你不许去后山贪玩,你偏要去”众人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变成了父亲的严厉的斥责·“越讲越讲不理,你是故意与我作对么你这个执拗的- xing -子,什么时候能改”·“爹爹是我要哥哥去的,他原本是要和李逸芝下山进城……”身边的弟弟小声辩解。
父亲的视线扫过两人,最后依旧停落在他身上:“原本罚你跪一个时辰也就罢了,结果你自己叛逆不够,还敢怂恿带坏阿檀给我跪满一天一夜,好好反省反省怎么为人兄长”·他冷冷地瞪着父亲,不回不避,父亲流露出嫌恶的表情,拂袖便走。
过不了多久,身边传来衣襟摩挲的声音··“你做什么”他没好气地瞥了弟弟一眼··“还能干什么”子衿跟他一样梗着脖子跪在雪地里。
“他又没罚你·”纪明尘愤愤然·弟弟嘴甜人又乖,父亲喜欢他是理所当然,从来不罚他的··“我陪你不行么”弟弟跪在他身边,手臂挨着手臂,手背贴着手背,“算我赔给你的好了。”
……·纪明尘眼中仿佛春雪化尽:“这次你要把自己赔给我了么”··子衿还没来得及回答,纪明尘已经一把扫开他,拔出胸口铁钎狠狠掷出背后奋刀的宋家子弟猛地一震,眼见方才还在纪明尘身上的铁钎现下插在了自己的胸口,一脸难以置信,然后保持着这个动作跌下了祭剑台。
纪明尘身形晃了晃,子衿小心扶住他··纪明尘摇摇头,将他推开,昂首挺立在祭剑台上·随即握住了锁骨上的灵剑,一点一点往外拔··灵剑咣当落在地上,血水泼在地上。
然后是第三柄、第四柄……·他一边拔剑,一边扫视一众人,高声问道:“想杀我么”·所有人都被他徒手拔剑镇住了他仿佛不知道疼似得,把诸人加诸在他身上的刑罚统统除去·当第六柄剑落在地上的时候,纪明尘整个人都往上窜高了一尺他点住周身大- xue -,向前伸手,祭剑台中央的五尺水槽瞬间白气缭绕在沸腾不已的水面下,一柄剑,一柄烈火般的剑缓缓显形,然后冲破弱水的封印飞身而起,天衣无缝地被他握在手中。
·纪明尘抬眼,真煌剑身上映出一双雪亮的黑眼睛··“呵,就凭你们·”他冷笑一声,视线居高临下地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对上了孟孙无忌的眼睛·子衿耳语道:“不能轻易杀他,要留他翻案。”
“我心里有数·”纪明尘朝他略微一点头··子衿跟上一步,朗声对众人说道:“这是云中阁与玉龙台之间的陈年恩怨,与诸位无关。
若是诸位想要帮门人弟子报仇,不妨等我们纪宋两家清算之后再上云中阁讨还·不然刀剑无眼,强自出头,可别怪旁人再造杀孽·”·他软硬兼施,听得三家众气得七窍生烟。
然而纪明尘的强悍他们是亲眼见过的,此时六道封魔阵除,他长发散乱,浑身是血,恍如地狱修罗,谁敢上去找他的不痛快还有纪子矜……看着像个女人,打起来也是一片马煞人飞的,纪家是拿什么喂的小孩怎么一个个都长成这样·底下李逸芝见状,一剑荡开刘青山的剑锋,轻飘飘掠后数丈:“不打了不打了,我武功不济,让我表弟来讨教几招吧,刘、先、生。”
刘青山看了眼高台上飞身而下的纪明尘,略一沉吟,嘴角带笑道:“你们追着我做什么”·“你四处假扮我行凶,我不追着你,又能追谁我不是我表哥,你不拿出点真本事,可真是要死的”纪明尘说罢,真煌出鞘,一剑刺出·玉龙台西侧的一处偏僻院落里,忽而传出一声巨响。
李逸芝的两个老表对了个眼色,长剑出鞘·他们被嘱咐在六个时辰里看顾风神引少主乔桓·此时所有人都赶到祭剑台去了,整个玉龙台静悄悄的,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这偏院,还弄出这么大动静·两人被委以重任,不敢怠慢,闪身隐在门扉左右两侧,透过门缝去瞧:只见来人一身红白相间的长袍,一头俏皮的栗色短发,只在脖颈上方留了一根尾巴似的长辫子,行走间在他身后左右摇摆。
还没彻底看清楚来人的样貌,他已经一把推开了门·那人背着光,手执长剑踏入门中,腰间悬着一个大酒葫芦,却是逆着光也看得出来··灵剑道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作这样打扮的了。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执剑为礼:“乔天师”·乔灵钧一心顾着床榻上躺着的儿子,被他俩吓了一跳,心急火燎地与他们见了礼,就冲到儿子身边,伸手叹他鼻息。
乔桓迷迷糊糊间闻到熟悉的虎骨酒味,睁眼叫了声“阿爸”,委屈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乔灵钧心疼得连叫“小乔”,一边抱着儿子翻看乾坤袋,一边询问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赶忙取出李逸芝留下的手信交给他,乔灵钧粗略一扫,只觉得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劲爆:纪明尘和纪子矜这两人果不其然上床啦高阳君走过路过被戳死啦纪明尘被绑上祭剑台啦乔桓这个傻小子估计是看到了什么被人暗算啦乔灵钧叹了口气:“我的这群师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说着摘下腰间木铎摇了三声·乔桓原本一直半睡半醒,此时被他一摇铃,眼中有了几许清明··“小乔,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说出来给阿爸听,不要怕。
阿爸和师父、师叔都会为你报仇”·乔桓回想起昨晚的事,就吓得眼泪直往下掉:“宋诗说好要和我投骰子玩的,可是人跑得没影了·我四处找不见他,有个婢子给我指路后山,说他找他叔叔去了。
我越走越偏,就撞见孟孙无忌和一个男人在吵架……”·那男人一身白衣,俊美无铸,乔桓并不晓得他是谁,猫在草丛里不敢动··他和孟孙无忌似有争执,一路追到这里,终于拽住了孟孙无忌的手,却被他瞪了一眼,又松开了:“阿玉儿,我知道你恨他。
可他已经死了·你有什么冤屈,冲着我来,不要跟小辈过不去·”·“那你是不肯帮我了”孟孙无忌定定盯着他的脸,脸上虽然带着两行清泪,眼睛却是冷冷的。
“我当然不能杀他·这根本就没道理·他与当年之事有什么相干,你要他以命相偿”那男人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你在这个时候广发英雄帖、召开斩剑大会是为了什么”·孟孙无忌避开了他的眼光。
“阿玉儿,把铁龙环给我,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那男人朝他伸手··孟孙无忌的视线拉到他脸上,然后越过他的肩膀,看着来人:“宋铭,来不及了。”
下一刻,乔桓就看到一黑衣剑客从背后一剑穿透了男人的胸膛·“啊”他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嘴跌坐在地。
孟孙无忌和黑衣剑客当即朝他的方向看来··乔桓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往前跑,黑衣剑客拔剑要追··那男人捂着胸口一把将他扯住:“你们……你们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孟孙无忌给黑衣剑客使了个眼色,黑衣剑客将剑掷出,乔桓只觉得背后传来撕裂般的痛苦,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很快,一双靴子落在眼前,在他背上拔出剑去,还待补上一剑···“等等·”他听到远处传来孟孙无忌的声音,“他好像是乔家小儿,搜一搜他的乾坤袋。”
“我可提醒你一句,他都看到了,会坏事·”·孟孙无忌静了一会儿:“走到这一步,再坏又坏得到哪里去由他自生自灭吧。”
……·乔灵均听儿子讲完,追问道:“那黑衣剑客你可认得”·“他遮遮掩掩的,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他的声音我耳熟。
好像……好像是一个叫刘青山的玉龙台弟子,我在清晚镇上遇见过他·”·乔灵均听闻这个名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高阳君现在人在哪里我要见他。”
李逸芝的两个表兄弟对视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高阳君他不是死了么”·“闭气符被用掉了两张。”
乔灵钧望着东天那灿若红霞的剑光,意有所指道··祭剑台下··“纪明尘这是什么意思他老追着那刘青山做什么”·“李逸芝不是说了么,刘青山才是杀人凶手……”·“我以为这是他们胡乱瞎诌的缓兵之计,原来他们竟是当真这也未免太荒唐了吧……刘青山都快要被打死了啊”·“再看看吧……”·看台上议论纷纷。
孟孙无忌的眼神捉着纪明尘,对优哉游哉的李逸芝说道:“你们还真当要为了自己的谎话乱杀无辜么”·李逸芝眼见纪子矜救下纪明尘,底气足了七成:“是谎话不是谎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即使不是刘青山,也必定藏着一个张青山、顾青山之流,做你的底牌”李逸芝将扇子收拢,凌空一指他的鼻尖··孟孙无忌负手在背,瞟了一眼远在百步之外的纪明尘:“来人,舅老爷被晒得神志不清了,将他送回静夜思休息。”
李逸芝呵呵一笑,拍了拍子衿的肩膀:“子衿兄弟,靠你了·”·“好说·”子衿原本就在地上打坐养神,此时把腰间照夜流白推出一寸。
“要不要打,随你们啊”李逸芝把手一摊,不要太得意··宋家子弟凝视着纪子矜打坐的背影,驻步不前·如果说纪明尘是地狱修罗,一刀一人头的话,那这道白月光真是叫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纪明尘还算是个人,这白月光辗转腾挪,却是活人都不见一个,实在不知道从何招架,又从何制服。
“你们不打么不打,我可就说了·这事得从多久前讲起呢”李逸芝绕着纪子矜缓缓踱步,哗啦抖开折扇,“十年前,我这子衿兄弟,可倒了一场血霉在盐津渡弄玉亭附近,被枯流剑主林事心一剑入体,冲断手脚筋脉。”
满座哗然——·“林事心是谁”·“你老糊涂了嬴却天的师兄啊”·“哦哦哦御剑门第一奇才差点做了掌门的那个对不对他的剑原来这么霸道”·“枯流剑能御水,御血冲破筋脉,也不是不可能……”·而有一些人却听得手脚冰凉,目光不由得向照夜流白投去,心道:“纪子矜当真是个废人,那他的灵剑是怎么搞的”·李逸芝很满意挑起的轩然大波:“后来啊,子衿被一个小丫头救了。
那个小丫头,名字叫小醉,不知道孟孙先生识不识得她”·宋诗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身边人··孟孙无忌淡然道:“我怎么会认识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姑娘。”
“她的来头可不小,不是什么默默无闻的小姑娘——她是林事心的女儿,若不是机缘巧合,现在可该在御剑门上做大师姐呢”李逸芝不急不缓道,“林事心当年伤了纪子矜,回去向幕后主使复命,叫女儿在盐津渡等他归来,她好巧不巧遇上了动弹不得的子衿兄弟,将他带回家好心照料。
然而她遇人不淑,求到了一个眼中只有孔方兄的大夫,那大夫眼见救不好我这兄弟,就开了些安神镇痛的药高价卖给她·小姑娘懂什么呀,以为这能救人,不断地把钱投在这无底洞里。
钱花完了,就被那庸医引去借高利贷·这利滚利的还不出,在高利贷上按了血手印,从此就被丢进了青楼窑子里,做了瘦马,一做就是十年·”·“是这样么……”宋诗失神道。
“少主,你怎么哭了”玉龙台子弟忍不住大惊小怪··宋诗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 shi -,自己也很意外自己为什么会哭泣。
他听得身近孟孙先生鼓掌道:“好故事·”·“不是故事,也一点都不好·”宋诗的声音仿佛从嗓眼里传出来的,低沉,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孟孙无忌看他一眼:“你与林醉相熟”·宋诗咬牙不说话,半晌对李逸芝道:“舅舅,你继续说·”·外甥捧场,李逸芝颇为欣慰了,指着子矜道:“但是你看,小纪先生今天好手好脚,看不出来身体抱恙吧这就不得不提另一个人物了。
虽然林醉为子衿兄弟请了个庸医,但是,这玉龙台中有人替他寻了个神医”·“是薛冰薛神医么”看台上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
“这位兄台好记- xing -”李逸芝赞赏道,“有人延请薛神医为我子衿兄弟治病,薛神医擅长金针之术,果真将他筋脉复位,这才能与常人无异——这是唯一一件好事了,孟孙先生,你领不领”·孟孙无忌道:“我若害他,又何必救他”·李逸芝眯着眼睛端详他半晌,道了声“不错”:“我看也不像你救的。
说不准是高阳君救的·不过害薛神医和林醉的人,却一定是你·两个月前,我子衿兄弟寻到了当年救他一命、沦落风尘的小醉姑娘,两人团聚,不知有多高兴。
然而没过几天,你就派刘青山刺杀了她·要不是当时我在场,恐怕小醉姑娘早就被他一剑刺死了——孟孙无忌啊,若不是你杀人灭口掩盖当年真相,我子衿兄弟也不会上云中阁求一本莫菩提,生出之后一系列事端,将十年前的旧案追查下去。
孟孙先生,你说,你是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孟孙无忌不动如山:“我的确不够聪明·表舅爷说的,我闻所未闻,云里雾里·”·宋诗低声道:“孟孙先生,刘青山那个时候的确带人出门斩剑,往孤竹方向去了。”
“哦,你闻所未闻,那就是刘青山一个人做的咯”李逸芝朝着远处的刘青山大喊一声,“刘先生你别装了孟孙无忌这个畜生要把黑锅全都丢给你了你可别只顾着躲身前的剑,忘了躲背后的暗箭。”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孟孙无忌掏出雀蓝机皇,不声不响把刘青山给弄死了·最好能逼得刘青山反水,那一切自当尘埃落定··想不到刘青山连滚带爬躲过真煌的剑锋,大声嚷嚷起来:“诶呀你们要往孟孙先生身上泼脏水,就追着我说我是绝世高手么你们是不是要弄死我才甘心,我死了,好叫随便你们瞎掰——各位剑修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李逸芝咬牙切齿:刘青山和孟孙无忌两人当真坚如磐石怎么撬都撬不动他们到底什么关系·他强压下怒火,继续拖时间等待对方露出破绽:“刘青山刺杀小醉不成,料想她成不了大事,就去杀了知情人薛神医。
随后赶到清晚镇启出一柄剑,不想叫任何人发现·那柄剑,就是林事心伤了子衿兄弟以后,从他身上搜走的照夜流白”·宋诗身形一震。
“而这把剑之所以会沉在清晚镇上,就是因为当年林事心带着照夜流白来此向你复命你一不做二不休,用雀蓝机皇杀了他,将枯流剑与照夜流白一同沉河林事心死后怨气极大,化作水犼,枯流剑也年年犯剑,想必诸位有所耳闻。这么大的水祟,就在玉龙台眼皮底子下,你这个掌家人却不闻不问!因为你知道那里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就算刘青山去也不一定除得掉他,你怕了!与其倾玉龙台之力除祟,不如就让秘密沉在水里。但我们开始查小醉、查薛神医,你怕事情败露,就让刘青山将照夜流白偷出来,准备找个稳妥的地方藏好,永远不让人发现。谁知,刚巧被我们撞破!·“你知道我们上玉龙台已经无可避免,索- xing -叫上三十六家来参加斩剑大会。
你到底要斩哪柄剑,心中早就一清二楚你差使刘青山杀了高阳君,嫁祸纪明尘,还下了药叫所有人撞破他们的好事,将他打成魔头·你宋家人上前讨伐他不够,你还叫人把人往他刀口上扔你好歹毒的心肠”李逸芝义愤填膺、唾沫四溅、声如洪钟,仔细观察着白玉城、无方洲、古越派众人的表情。
果不其然,他们互相递着眼色,开始商讨起当时的细节··“舅老爷说书说的不错,可是凡事得讲证据的·”孟孙无忌四两拨千斤道·“我执掌玉龙台十年,如何为人处世,大家都亲眼所见。
舅老爷急于解救纪明尘,编个故事栽赃我,这罄竹难书的罪名我可不敢擅领·林事心与薛神医我略有耳闻,小醉姑娘从未相识,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杀人凶手·而刘青山启出照夜流白不过就是个巧合。
舅老爷也说了,清晚镇是我玉龙台御下,我们除水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么如今高阳君一死,甚至于谋杀他的罪名,你们都敢安在我头上”孟孙无忌说到此处,痛极悲极,声音哽咽。
原本大家听李逸芝说得口若悬河,都不免要对他有所想法·此时孟孙无忌红着眼圈一通陈情,又让他们蓦然想起:昨天夜里高阳君新死·高阳君将铁龙环交予孟孙无忌,让他执掌玉龙台,这么多年两人都好好的,甚至于道上都在猜他们原本就是一对。
如此说来,孟孙无忌怎么可能去害高阳君呢此间最难受的人就应该是他了··“你有什么证据么”宋诗上前一步逼问舅舅。
李逸芝被戳中了痛脚,眼神朝刘青山追去:“我与刘青山在妓院里对过一招,他使内力时有暗香·薛神医死时与他缠斗,现场亦是留有暗香,那是俱神宗境的高手才有的功夫用来栽赃纪明尘再好不过”·然而无论如何,这个人他就是不出手就算云中君差点没把祭剑台拆了,他也不管不顾,满地乱跑·宋诗的眼神亦追着刘青山起落。
“他若不是你说的那个高手,孟孙先生就是清白了的,对不对”宋诗问道··孟孙无忌和李逸芝还未回过神来,宋诗已经飞身而起,朝刘青山递出一剑·刘青山的眼中倒映出宋诗的身影,然而他没有像面对纪明尘一样躲闪,反而眼睁睁看他袭来。
每啄铮然破空,恍若龙吟·“诗儿”孟孙无忌大喊·不少人都避过了脸去··然而预料之中的惨叫没有传来。
众人回头时,只望见宋诗的长剑抵在刘青山胸口,堪堪刺破了他的外衣··刘青山欣慰一笑,继而嬉皮笑脸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吓死我了少主我当你真要杀我”·宋诗收剑,对李逸芝道:“舅舅,若刘青山诚如你所言,是个高手,万万不可能死到临头站在这里任人宰杀我知道你想救云中君,但你不可以这样诬陷我的家人”·烈日当空,李逸芝额角滑落一滴冷汗。
他该说的都说完了··然而对面当真铁板一块、滴水不漏·就在这里,纪明尘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杀不得你,也情知宋诗不会杀你,对不对那好——”纪明尘将剑尖对准了两人,脸色一沉,“统统给我去死”·满座哄然,大骂纪明尘不是东西,有几个剑修甚至于气得把桌子一拍,拔剑而起·李逸芝却是眼睛一亮·方才的交锋已让他清楚一件事:刘青山不畏死他为了保孟孙无忌,是肯豁出命去的所以虽然与他对招的人换做了纪明尘,也于事无补。
他料定纪明尘为了洗脱罪名不敢杀他,只能千方百计逼他出招,所以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有恃无恐·但是,他万万想不到,纪明尘不按常理出牌·——你说我是魔头,好,我就屠你宋家满门·除了他们身近几个人了解纪明尘的城府,其他人都觉得纪明尘杀- xing -酷烈、肆意妄为,刘青山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一定会被他诈唬、露出马脚··李逸芝连连以扇击掌:“妙”·然而还不等他松口气,刘青山已经飞奔而来,一个滑铲扑倒在地,将剑架上纪子矜的脖子。
纪子矜原本在打坐养神,根本没有料到这一出·此时只听得刘青山在耳边胡乱叫着:“纪明尘你好不要脸呐栽赃陷害不成,就要杀人啦——纪二公子你借我挡挡不然你哥哥他要来杀我了喂”·一众剑修忍不住为刘青山捏了把汗:劫谁不好你劫纪子矜你不知道他有多能打么再看刘青山手里那把哆哆嗦嗦的铁剑,不由得纷纷扶额,这实在是不忍卒睹、不忍卒睹啊·宋诗急得直跺脚:“你们这是干什么都把剑放下——舅舅,纪家逼人太甚你都不管的么”·李逸芝心下哀叹:哪里是纪家逼人太甚,是你们宋家一个个都是戏精·他们晓得刘青山的深浅,看他以纪子矜做质,哪里还敢逼他·正当这时,刘青山怀中一软,身近的照夜流白突然明光大盛,向孟孙无忌刺去·李逸芝电光石火间想通了:“纪明尘杀孟孙无忌快杀孟孙无忌”·纪明尘愣了一瞬,但身形极快,丢下刘青山朝孟孙无忌攻去·满场哗然·宋诗整个人都懵了:“孟孙先生”·这时,余光中有什么迅雷烈风般闪过,视野里那个劫持纪子矜的人却是不知去向了宋诗猛地抬头,只见百步之外,孟孙无忌腰间配剑铮然出鞘。
“他什么时候配剑了”宋诗瞪大了眼睛,渗出一身冷汗··那柄剑红如赤玉,又如鲜血,在半空中悬停一瞬,在青白的太阳里红得发黑,恍如神魔降世真煌与照夜流白齐齐斩到,那柄剑却是不急不缓地开始下降,越坠越快。
正当众人以为它要咣当砸在地上的时候,一道身影飞快地掠过孟孙无忌身前,反手抄起血剑横陈身侧·“铮——”·悠悠扬扬的金石相击,传彻天际三道剑锋划过,火花四溅,剑气对击,狂风杀起四境·待得尘埃落定。
只见真煌与照夜流白全力一击,对上血剑,统统停落在孟孙无忌眉间三寸·而反手执剑之人,赫然是方才一直猥猥琐琐的刘青山·第十九章 斩剑(三)·“逆鳞”看台上有人喊道,“水天花月第十四式剑招逆鳞他真的是云中阁弟子”·“呵,围魏救赵。”
孟孙无忌冷哼一声,“大师兄,他们本不敢杀我,只是要试你·”·刘青山抬头,用余光打量一番纪家兄弟:“狡猾的小东西·”说罢弹剑四声·泻山雨·纪明尘和照夜流白同时掠后,避开了他的剑风。
李逸芝心下大慰,哈哈大笑着朝刘青山执了个弟子礼:“前辈啊前辈,你终于忍得破功了啊你是我云中阁第几代弟子,师从何人,又是什么辈分啊你说出来,也好叫我们小辈有个叫法嘛”·刘青山执剑护在孟孙无忌身旁,努了努嘴:“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滚一边儿去”·此时他的真实实力告破,看台上已是喧哗不断。
白玉城、无方洲、古越派中商量了一会儿,派出一人上前质问:“孟孙无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孙无忌淡然道:“我代高阳君执掌玉龙台,身边养几个死士,又有什么稀奇”·“又有什么稀奇”宋诗早已满眼泪痕,手按在每啄剑柄上,却颤抖着无论如何拔不出来,“孟孙先生,我就问一句,我叔叔究竟是不是刘青山杀的”·“不是。”
孟孙无忌坚决道··“那是不是你”·孟孙无忌依旧还是那句话:“不是·”·“事到如今你还要撒谎”宋诗又怒又悲地盯着他。
“宋诗,你在跟谁说话”孟孙无忌淡淡扫他一眼,就像从前他做错事那样,满含不怒自威的斥责··宋诗的薄唇打颤,目光于凶狠中增添了几许伤感,抬起手臂擦了擦眼泪:“那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孟孙无忌道:“宋诗,我不欠你们姓宋的。”
“他对你宋家确实没有什么图谋·”子衿看此时场上并没有人再妄自动手,魂魄入体,借着纪明尘的手从地上站起来·“他是冲着我们纪家来的。
谋害高阳君嫁祸纪明尘,他从头到尾要对付的人就是云中君·”·“我有什么理由要跟纪明尘过不去还要为了他谋害我家高阳君·你们未免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孟孙无忌斥道··“三十年前云中阁上有一对兄弟·兄长为了云中君之位,将弟弟废去了手脚筋脉,送给高阳君- yín -辱·他设计让家中众人撞破这件丑事,弟弟前途尽毁,被草草打发给高阳君。
他的名字叫纪玉·”子衿与孟孙无忌隔着众人遥遥相望,不忍心去看他脸上错愕的表情,闭上了眼轻轻喊了一声,“叔叔·”·“无稽之谈”孟孙无忌在一瞬间的惊慌之后矢口反驳,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在家谱上,你的名字被从父亲旁边抹掉了·但是一个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却是无论如何抹杀不掉的·你小时候爱看书,写一手漂亮的飞白书,我跟着你留下的墨宝练过字。
宋诗是你一手带大的,所以我们两个人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山门处的白石牌坊是你掌家后新修的,上头的’玉龙台’题字,可以拿去与我家的字书比照。”
纪明尘和宋诗两个站在一旁,都惊得说不出话来·看台上更是一片哗然··“你对父亲怀恨在心·但父亲在时,玉龙台由高阳君的兄嫂掌家,你跟他云泥有别,报不得仇。
待父亲死后,你便想叫他的儿子父债子偿·十年前在盐津渡,你差使林事心向我行凶·但是后来你与林事心想必有一番争执,情急之下你用雀蓝机皇杀了他。”
·纪明尘望着子衿单薄的身影,心脏像是纠紧了一样疼·而孟孙无忌在炙热的阳光下打了个寒噤,脑海里浮现起那个男人的剑,和他勃然大怒的神情:“你叫我去杀的根本不是什么仇人他只是个孩子”·“你以为你诹出些陈年旧事,我就会认账不论你们怎样攀援,我都跟你们纪家毫无关系。”
孟孙无忌将袖子一甩,“我不姓纪,我也不是云中阁的人·”·子衿从怀里掏出一本《云汉双雄传》,擒在手里:“不知道叔叔你有没有看过《神龙传奇》。
《神龙传奇》的作者一本道写了本新书,刚刚付梓,我想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听说过·”·看台上的众剑修倒有大半从怀中掏出簇新的《云汉双雄传》第一册,互相打量着,一时间都是“哦原来二师兄你也是书友”、“啊师父你也看啊”,连冤家都加了一层亲善。
“我刚读到《云汉双雄传》,就觉得很不对劲·里面的云家兄弟青梅竹马、互生情愫,但为了权位之争,哥哥设计挑断弟弟手脚筋脉,再将他送给仇人公开- yín -辱。
我起先以为这个桥段是我和我哥哥的事传到民间,被一本道写到了书中,为了情节的矛盾冲突,做了一番夸张,将当初害我的人写成了我哥哥·当我经历了昨夜之事,我才惊觉一本道先生算得真准啊这岂不是给我和我哥哥卜了一卦可我仔细一想,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怕是里面只有互生情愫这一点是取材于我和哥哥。
其他的,都是你和父亲的过往·”子衿将《云汉双雄传》丢过去,扔在他脚下,书页在风中哗啦啦翻过,孟孙无忌看着那字字句句,整个人都懵了··“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薛神医的后人,就是传奇作者一本道。
薛神医是当年之事的亲历者,想必酒酣之际对一本道有所透露·一本道并不知道这具体是纪家哪一代发生的事,加之民间有我和哥哥的流言蜚语,便统统捏作一起,写成了《云汉双雄传》——这个流言蜚语还是你放出去的。
你尽力想要隐瞒的东西,早就随着新书的付梓,传遍了灵剑道了·”·纪玉定定盯着脚下白纸黑字,良久,脸上浮起苍凉的悲意·也不是被人戳穿、大势已去的懊恼,而是一种更刻骨、更久远的,不见天日的绝望。
“孟孙无忌,春秋时鲁国人·仲为嫡之长,孟为庶之长·鲁国孟孙氏势大,八佾舞于庭,与鲁宫室相抗·你取这个名字,是想说你终有一天以庶出之身,将云中阁纳入鼓掌吧。”
子衿猜道··“所以你才允了我与纪明尘的婚事”宋诗双目通红,几乎是从嗓眼里挤出自己的声音·“我去云中阁掌家,跟你把持云中阁没有两样,对不对”·纪玉仿佛没有听闻,没有应他。
从来骄矜的少年脸上终于褪去了愤怒,被深重的难过所取代了·宋诗年幼失怙,却从来不觉得自己不幸,只因为得到了孟孙无忌的悉心抚养,对他怀有很深厚的孺慕之情。
未曾想最珍而重之的长辈竟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自己,恍若被人狠狠一耳光从美梦中打醒··而李逸芝眼见真相大白,朝着众剑修张开双手,恍若一只斗赢了的花孔雀迫不及待要开屏:“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纪玉在上一代云中君手中吃了大亏,便用同样的法子炮制云中君,什么筋脉尽断啊、公开行- yín -啊,都是被逼的还给他加上一条谋杀高阳君的罪名,好狠的心啊”他转身面朝纪玉,痛心疾首道,“世叔啊世叔,好歹高阳君跟你做了三十年道侣,你要报仇便报仇,何必连他都杀那你这不是谋杀亲夫么”·刘青山横他一眼,嘴角微挑:“李家小儿,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纪明尘上前问道:“你又与我家什么仇什么怨”·“我瞎,你他妈眼睛也瞎”刘青山不客气道,“恐怕你们还不知你们爹是个什么人物吧好,我来告诉你当年我们三人一同拜在你爷爷座下学剑,阿玉才是最强的那一个你父亲就日防夜防,防阿玉夺了他的宗主之位。
眼见一点毛病挑不出来,就下毒计害了他·挑断筋脉、被逼行- yín -,前途与声名毁个一干二净,是不是很恨啊他妈的事情不犯在你们身上,你们永远不晓得痛”·纪明尘蹙起了眉。
虽然他从小与父亲不和,但是一瞬间还是想要为他辩驳几句·可是他转念一想,若不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叔叔与大师伯为何三十年后还心心念念要复仇,总不会是他们胡诌。
更何况有一本道的白纸黑字,维护父亲的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只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任由他骂··“所以你们今天遭的罪,全他妈是报应报应”刘青山气得在原地团团战,“纪玉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们俩修习无双剑法的时候,你和纪檀还不知在哪儿呢纪檀变成废人,你咽得下这口气,嗯你他妈还不是疯了一样要打上玉龙台来报仇雪恨那我他妈也咽不下这口气他被逐出师门时,我在外斩剑,听闻消息,要回云中阁替他讨个公道,你爹却栽赃我偷窃《俱神宗》心法我被他劈瞎了一只眼睛赶下山来,纪家势大,我在江湖上躲藏了二十多年你说,我他妈找不找你们算帐”·“大师兄……”纪玉死水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显见是从深重的回忆里清醒过来了,万幸还有好兄弟依旧在自己身侧维护着。
刘青山上前一勾手:“纪明尘,拔剑”·子衿赶忙拦在纪明尘身前:“叔叔,大师伯,如果父亲有什么欠你们的,我也已经还清了。
我哥哥上过祭剑台,求你们今天放他一马·”·刘青山气得跺脚:“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大房占尽了你傻不傻他们嫡长子是生来就高人一等么想作贱人家就作贱人家,作贱完了还有你这种傻子站出来帮他挡刀”·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住手”。
刘青山和纪玉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俱是一惊·刘青山转头,虎视眈眈地望着来人,而纪玉身形一僵,连转身都做不到··宋诗大喜过望,跑到高阳君面前,激动得手足无措:“叔叔你没事”··高阳君淡淡点了点头,虽然唇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红白双色长袍的剑修,身高不到六尺,背负长剑,腰悬葫芦·他一头利落的栗色短发,衬得那一张娃娃脸十分年轻,不过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倒有几分男儿的英俊之气了。
李逸芝、子衿见到这两人,都像是见到了救星:“高阳君大师兄”·乔灵钧连忙迎上去,在纪明尘身上拍了一张止血符,然后按住子衿的双肩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眼中泪光涌动:“阿檀,这十年你受委屈了……”·子衿虚弱道:“马马虎虎。”
李逸芝佯装不满:“大师兄,你来得怎么这么晚”说着偷偷望那高阳君,“高阳君又是怎么回事”·“大舅哥,你有所不知,高阳君是诈死。”
乔灵钧因为娶了李逸芝的从妹,管这个四师弟叫“大舅哥”,“他们偷了我家小乔的闭气符·大概是小师叔不忍害他- xing -命·”·“我说呢,高阳君怎么这么容易就陨落了,不可能,不可能。”
事已至此,真相大白,李逸芝宽心地摇了摇折扇··倒是乔灵钧捏紧了拳头,回过头指责纪玉与刘青山:“自家人是人,别家的孩子就不是人了么你们行凶被小乔撞见,就对他痛下杀手他才十五岁,你们也做得出来”乔灵均是云中阁大弟子,年幼时曾与刘青山这个大师伯有一面之缘,怎么都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残害自家子侄。
纪明尘按住了他的肩膀:“高阳君定会为你讨还公道·”·高阳君在灵剑道上威望极高·他虽然跟纪明尘一样寡言少语、不理俗物,但不像纪明尘那样戾气缠身,待人处事也没有半分骄矜之色,大家佩服他的修为,更佩服他的人品。
此时高阳君拔出腰间“我闻”剑,对着刘青山和纪玉道:“够了·”·纪明尘亦是上前封住他们后路··刘青山眼神在他俩身上转圜:高阳君与云中君两大高手一前一后阻路,虽然两人身上都带伤,可是他没有把握能在真煌与我闻剑下讨到好。
当下心念一转,揽过纪玉跳上血剑,往玉龙台后山飞去·“不好他要跑”李逸芝脱口而出。
纪明尘和高阳君赶忙追上·可他们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御剑飞行,却是棋差一招··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剑光从东天来,堪堪将血剑打落·刘青山落下来时,胸口插着一柄白剑·宋诗倒吸一口凉气。
纪玉在地上灰头土脸滚了两滚,惨叫了一声“大师兄”,爬到刘青山身边,搀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这时祭剑台东面脚步纷沓,有上百剑客翩然而来。
他们着白衣,戴银冠,到了玉龙山壁下,齐刷刷分列两边,露出一顶八人所抬的步辇·步辇四周垂着厚重的玄色帷幕,打头阵的少男少女信步而出,站在步辇之前·宋诗见到少女,整个人都惊呆了:“林醉……”·“御剑门的人。”
李逸芝神情变得微妙起来··子衿与纪明尘交换了个眼色,彼此心知肚明:“林事心为纪玉所杀,嬴却天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说话间对上了林醉的眼光。
林醉朝子衿微微颔首,神色间颇为无奈,子衿笑笑,安慰她没事·想来林醉留在清晚镇上另有奇遇,被嬴却天领回了御剑门··“她本来就该是天下第一门派的小公主。”
子衿这样想着,心中倒颇欣慰了··林醉身边的少年不过跟宋诗一般年纪,眉目温和,就是为了赶路方便,将袍角拈进了裤腰里,看起来不太规矩·他与高阳君见礼也很洒脱不羁,拱了拱手便当是打了招呼,让人觉得这个小辈举止轻慢:“御剑门听闻高阳君在玉龙台清理门户,特来相助。”
高阳君道:“这件事,我会给御剑门一个交代·”·那少年伸手一挥,刘青山怀中剑蓦地挣出,飞回他腰间剑鞘中·纪明尘蹙起了眉·方才那天外一剑,击落刘青山不说,还将他打伤。
纪明尘与刘青山交过手,知道这个大师伯功力犹在自己之上·他看刘青山像个刚学御剑的毛头小伙,被人轻易打落,以为出手的人必是嬴却天无疑,然而对面竟然只是个十八岁的后生……·“御剑门上下都是些什么怪物”他能想到的,子衿当然也想到了,在他身边喃喃自语。
高阳君经御剑门催促,上前道:“纪玉,你可知罪”·“我有什么罪”纪玉怒目而视,“我只恨我心不够狠做得不够绝当初就该把林醉、薛冰之流通通杀了,也好过今日落得这步田地”·“那你是不是后悔昨天晚上没有连我一起杀了”高阳君问。
纪玉看他半晌,蓦地一哂,神情讥诮,偏生眼里却是空空荡荡:“我杀不杀你,都一样·反正你醒来,我也早已不在了·我报完了仇,了无牵挂,走个干净。”
说着便垂下头去,不愿看他··宋诗愕然·叔叔小时候跟他说过一次,孟孙先生有死志,叫他多缠着他一点儿,缠着他落到这凡尘中来,原来不是假话。
“你要报仇,为何残害无关人的- xing -命”那武艺高强的少年摇摇头,无法赞同··“你懂什么我曾经就是个被残害的无关人可见这个世道,不讲道理,只讲弱肉强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要报仇,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纪玉理直气壮··少年朗声道:“我懂杀人偿命·”·“杀人偿命……”纪玉起先低低笑起来,随后越笑越大声,到最后竟状似癫狂,“纪澜害我武功尽废、委身人下,这三十年来我就跟行尸走肉没有两样可当年害过我的人、负过我的人,他们偿命了没有没有,一个都没有”纪玉攥紧了拳头,眼圈泛红,“他们全都功成名就,一个个做了大剑侠、大名士,声明远扬,家门兴旺可是我呢我爱的人全都死了,我的孤鸿剑在剑架上生出铁锈,而我忍辱负重为我的仇人- cao -持家业,连一个名字都不能留下……我做了什么要被人这么践踏”他明明眼中泛着- shi -意,表情却是恶狠狠的,用尽最后的坚强要与此世为敌。
·“你有冤屈,为何不早早揭穿他们,求灵剑道上的名门正派给你个公道,反而要向更弱小的人拔刀相向”少年问··“公道……我不是没有求过你们御剑门主持公道”纪玉目恣欲裂,“数九寒天我一个废人在御剑门外跪了七天七夜,你们说要上下打点,榨干我身上最后一点银钱,然后告诉我天下第一的嬴却天闭关修道,不理凡尘中事……你们当初为何不这样大张旗鼓地来寻我当初我走投无路之时,你们为何看不见我”·少年一时语塞。
他师父是个剑痴,双耳不闻江湖事,御剑门中弟子想见他一面都难,何况是一个外姓之人·他作为掌门弟子,也听说门中上下有许多藏污纳垢之事,纪玉说的倒极有可能是真话。
“我父亲欠你的,我纵使把云中阁拱手奉上,也是应当·只是你既吃过这种苦头,你还去害阿檀,要他过你的一生……”纪明尘听他诉说他的平生遭际,就联想到自己的弟弟也是这样求告无门,一时之间又悲又怒,“敢问阿檀何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阿檀何辜,阿檀何辜”纪玉眼里终于滚下一串滚烫的热泪,然后瘫坐在那厢,恍恍惚惚自言自语,“他是少柳的儿子,我宠他都来不及,我怎么会去害他呢我怎么舍得害他呢……”他说道此处,突然之间又朝纪明尘狞笑起来,“所以阿檀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废人,这要问你自己啊纪桐十年前纪澜新死,我一心只想让你还了你父亲的债,奈何你母亲把你锁在家里足不出户我托云中阁一个叫王洛君的小管事无论如何约你出门,然而林事心赶到盐津渡的时候,等在那里的人怎么会是阿檀你告诉我怎么会是阿檀”·纪明尘整个人都怔住了,往后退了两步:“那天……那天明明是阿檀找的我……”·一只温暖又纤细的手握住他:“这不是你的错,全是天意弄人。”
纪明尘看他半晌,轻轻握着子衿的手腕摩挲,对纪玉理论道:“不论如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该这样对他·”·“不要再说了。”
子衿悲戚道·“叔叔与我母亲有旧·”·“少柳”是他母亲名讳,他从纪玉口中听闻这个名字,心中已然澄明一片:“当年我们被赶出云中阁,每月托人给我们送银钱的人,是他。
三十年过去,他也依然记得母亲喜欢海棠花,叫刘青山扫墓时为她带一束·我是她的后人,他自然……对我不同寻常·所以当年他知道林事心伤的人是我之后,又请来薛神医为我诊治,想来他心里也很难过的吧。
算了·”·纪明尘望着他消瘦的侧脸,心中更是不忍,凭什么他仁善的弟弟要替父亲偿这份债:“我宁可这一切都报应在我身上,那十年我替你去过·”·纪玉听闻此言,痴痴地望着他俩:“你看,我跟阿檀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有你宠着……”他想到自己,又仿佛从一个美梦中苏醒,望着眼前干干净净一片白地,眼神涣散无焦,“可我呢这么多年有谁心疼过我”·高阳君手执我闻剑,缓步走到他面前。
“宋铭你敢”一旁的刘青山捂着胸口,捉起地上的佩剑就要冲上去与他拼命·然而他还没走出一步,就被那少年剑客压住了肩头。
少年手中剑似是有千斤重,压得他动弹不得··纪玉望见视线中那一袭雪白的袍角,心中终于凉透了:“宋铭,我就知道你什么事情都不会帮我的·”说罢从袖子里抖出雀蓝机皇,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叮——”高阳君一剑打落了杀器··纪玉一愣,随即跪在他面前吼道:“你竟连这最后一点尊严都不留给我么”·说罢闭上眼睛,已是万念俱灰。
然而他等了半日,我闻剑都没有落下,反倒是身近传来衣襟摩挲的声音,睁眼时,高阳君敛襟跪倒在他身侧··少年奇怪道:“高阳君这是做什么”·高阳君捧起我闻剑,双指从头到尾拭过银亮的剑身,随后倒转剑尖,抵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一边执剑往自己心窝里送,一边沉声道:“这一剑,是赔给枯流剑主林事心的·”·纪玉愣住了:“宋铭,你做什么”·宋诗亦是奔到他身边用力扯他的手臂:“叔叔”·高阳君推开他,一捅到底,又干净利落地拔出来,在地上洒下淋淋漓漓的一泼血。
他眉心微蹙,又将剑尖抵住了自己的腹部:“这一剑,是赔给御剑门掌门弟子林醉的·”·林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诶”了一声,伸手想要去阻拦他,然而高阳君已经将自己再一次捅了个对穿。
“这一剑,是赔给薛冰薛神医的·”·宋诗道:“叔叔薛家没人在这里他们不知道的”他已看出叔叔这是要为孟孙先生赔罪·“你是个剑客,不论有没有旁人在侧,你的言行举止要始终如一。
何况这不是小事,是欠了人命债·”高阳君虽然虚弱,说话声音也又低又轻,然而却掷地有声,坚毅果决··宋诗哭着点点头,这次,他终于缓缓放开了手。
高阳君再度抬剑:“这一剑,是赔给云中阁二公子纪檀的·”·子矜忙道:“高阳君,我这里就不必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看出来高阳君不闪不避,剑剑对准自己命门,一时间心急如焚。
可是高阳君充耳不闻,只是优雅而坚定地重复着自残的动作··“这一剑,是赔给风神引乔少主的·”·乔灵均是个多愁善感的人,热泪滚滚,用袖子不住擦着。
“这一剑,是赔给云中君的·”·……·祭剑台下,时不时传来高阳君淡然的话语··与他的从容截然不同的,是纪玉的歇斯底里。
他一开始声色俱厉地喝道“宋铭,要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到后来却是一声更比一声惨烈地哭叫着说:“宋铭你给我停下你快停下来”··地上渐渐汇成了一个血洼,两个人一同并肩跪倒在血泊里,俱是面白如纸,衬得地上的那汪血越发鲜红刺眼。
高阳君转头问他:“白玉城、无方洲、古越派,你又各自欠了多少人命”·三派众只觉得惨不忍睹,哪里还能兴师问罪,只抱剑道:“高阳君高义。
刀剑无眼,争斗中死伤在所难免,高阳君不必挂心·”·“这不是斗剑,这是滥杀无辜·”高阳君只捉着纪玉的视线,“多少人命,你自己说。”
纪玉不住摇头,仿佛挨了骂的孩子,怎么都不敢告诉自家长辈自己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他不说话,高阳君便自戕,待再刺三剑,纪玉忙道:“三个就三个”·高阳君屏着一口气硬抗,听闻此言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宋诗赶忙将他扶住。
他此时身前身后遍布剑伤,一身白袍被染得比喜服还要红,却还端端正正跪稳了,对着那尊步辇磕了个头:“内子犯下杀孽,罪在我掌家无方·早知今日,我不会授他权柄,肆意纵容。
枯流剑主的仇怨,我来替他偿还,还请嬴先生饶他- xing -命·”·宋诗愣了一下,一把抱住叔叔的腰嚎啕大哭:“不要不要”而纪玉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时之间只望着高阳君洁白如玉的侧脸发呆。
他蓦然之间觉得过去三十年间都没有好好看过一眼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待他重新执剑,纪玉大梦初醒,怕来不及般突然拽住他的袖子问:“既然……既然如此,你当年为何要串通纪澜一道害我”·高阳君苦笑:“我不喜纪澜为人,有什么串通可言”·“你胡说八道”纪玉虽是嘴硬,却是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他废我那一晚,你偏偏就来- yín -辱我,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高阳君轻声道:“那晚我无知无觉。”
纪玉其实猜中一些,可他迁怒宋铭,始终不敢去相信,此时听他亲口承认,不禁越发慌乱了:“那你不是……最看不起我的么你总是看到我扭头就走”·“我醒来只道我害你武功尽废、声名尽毁,你又恨我入骨,我自然……不敢见你。”
高阳君说到此处,闭上了眼睛,“后来你每每寻我,也不过是为了算计我,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只是我没有什么不可以给你的·”他颇为自嘲地摇了摇头,“可惜我没有料到,你想要的,不是我给的。”
纪玉的瞳孔猛地一缩,三十年的光- yin -像是流水一样滑过眼前·小出亭初见的那一场雪·听花院那一晚颤抖的灯烟·静夜思中点起的熏香。
一个人读书的夜晚,庭前彻夜不停的我闻剑·熬到玉龙台尽归于股掌,他退隐江湖,留宋诗在自己身边侍剑读书,过了十年清净日子··男人总是离他不近不远。
那一袭雪白长袍静静地立在眼角余光中,不显山不露水,然而但凡有求,又总是出现得刚刚好··“宋铭”纪玉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十指用力陷入了他的白衣里,却不敢求他旁的。
他求过宋铭许多,虚情假意,曲意逢迎,唯一一次真心实意想求他好好的,却无论如何求不出口,只能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宋铭”·高阳君摘下他的手,交到宋诗手上:“以后你就是玉龙台的主人了,世叔对你有养育之恩,你要好好照顾他。
我的玉儿……他一辈子都没有过过好日子·”·宋诗哽咽得应了一声:“嗯”·高阳君交代完一切,带血的手抚上纪玉的侧脸,帮他擦去眼泪,眼中俱是温柔。
随即那只手离了那温软如玉的肌肤,执起了我闻剑,横在颈间,朝他笑道:“玉儿,也不是没有人疼过你·”·第十九章 斩剑(四)·正当这时,斜拉里递出一管又细又长的鎏金烟杆,架住了我闻剑·子衿抬眼望去,却是个御剑门中人。
他身着黑白长袍,裹束银甲,装束打扮与普通弟子一般无二,只是发髻上戴的不是银冠,而是一顶通天冠··子衿依稀记得这人好像一直倚在步辇边上抽烟,虽然看不清面貌,却颇有一股落拓削拔、散漫不羁的意态,心中觉得甚是奇怪。
之后他被天才少年吸引了目光,便没有过多地在意男人·此时见男人忽然出手,又快又准地阻了高阳君赴死,便不由得细细打量他·男人皮肤微黑,剑眉斜飞入鬓,底下一双细长凤眼白多黑少,生就一张杀- xing -凛冽的俊脸。
“高阳君,我若不要你的- xing -命,只要他的- xing -命呢”男人说着,咧嘴一笑,眼神散漫地朝纪玉一递,却是杀气毕露··高阳君脸色煞白,奈何我闻剑被他金烟杆架着,无论如何斩不下去。
僵持半刻,我闻剑咣当落地·高阳君身负重伤,气力早已用尽,只靠着心中那一点微渺的希冀支撑着,想替心爱之人赴死,保他一条- xing -命·此时被男人一声冷喝,心下悲凉,当即昏死在纪玉怀里。
宋诗扶着叔叔小臂,抬头对男人怒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非要我叔叔自戕了才说”·“高阳君要做他的情圣,我何必拦他。
但是想为纪玉赎命,却想都别想”男人收回烟杆,吞云吐雾间吩咐那天才少年,“高阳君包庇罪人,下不了手,那就由我御剑门来将这恶贯满盈之人就地正法——李鹤。”
子衿忍不住上前一步求道:“这位先生,我叔叔犯下滔天大罪,云中阁、玉龙台与御剑门都有推脱不开的责任·此事皆因家父而起,我云中纪氏不敢擅辞其咎,势必理清个来龙去脉,教他沉冤昭雪。
你御剑门可否彻查当日阻他求告之事,还我叔叔一个公道,之后再论刑罚·”·纪明尘紧跟一步,将剑推出半寸,警觉地护在他身侧,浑身都绷紧了··两人情知云中阁有今日辉煌、两代云中君有今日声望,全都是踩着纪玉的骨血铸成。
纵使他罪恶滔天,于理应当以死谢罪,他们纪家人却是欠他的,岂能稀里糊涂送他上黄泉路,任那一笔成年老账烂在那里···“呵,你的意思是我欠他的么他是我的谁,我修炼到紧要关头,还要顾他。”
男人的眼锋在他们身上一转而过,“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我只要他项上人头·”·李逸芝赶紧拽住纪明尘:“算啦,算啦姑父欠下的债,你们又不是没还过,还洗白脖子往前凑做什么”说罢又与子衿耳语,“你跟那人讲什么道理不要命了他是嬴却天”·子衿懵了——这个人就是御剑门掌门、现如今的天下第一嬴却天怪不得灵剑道上说他乖戾强横,今日一见,果真半分都没有说错。
只是他并非软弱之人,骨子里不惧强横,还待要为纪玉请托几句,却见纪玉回头,幽幽望了他一眼,道了声“不必了”·说罢他垂下头去,纤长的手指轻抚过高阳君的眉眼,低声嘱咐,“你们要好好的。”
嬴却天抽了口烟,瞥了一眼自己的徒弟:“李鹤,你还等什么”·李鹤应了句是··他话音刚落,宋诗就拔剑而起,手执每啄朝李鹤刺去。
“宋公子”林醉捂住了嘴··“当”得一声·他整个人都被李鹤挑飞到半空中,重重摔到纪玉身前。
纪玉喊了一声“诗儿”,扑上前要去查看他的伤势·宋诗甩开他的手,继续上前强攻李鹤··李鹤剑身不离刘青山的肩膀,只在原地左右闪避,宋诗急火攻心朝他斩去,却被他反震打飞。
宋诗不说话,只是跳起来:“再来”·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统统都是一剑秒杀··虽然方才那天外一剑,已让众人明了这李鹤武功了得,但看此时他一边押着刘青山,一边与宋诗刀剑相拼……不,这连对招都说不上,只是单方面碾压,实在看得人心惊胆战。
众剑修起先都心说“后生可畏”,越看到后面越是惊惧,只觉得在座之人比起他来都是垃圾·天底下竟然有此等天才,他们这剑修得到底还有什么意思·李鹤颇为怜悯地望着再一次倒地的宋诗:“宋少主这是何苦。”
宋诗伤痕累累,以剑撑地勉强爬起来,挡在纪玉身前吼道:“你要杀他,就先杀我”·李鹤摇摇头:“你赢不了我的·”·宋诗坚决地横剑在前:“这一次,我不是为了赢”·纪玉脸上仿佛冬雪春融,伤心欲绝的表情渐渐崩裂了,变作一个难看的哭相。
宋诗听到他在背后低声说:“诗儿……我佯装应下李逸芝的提亲,只是想叫你去云中阁帮我盗一本《灵梦武笃》·”·宋诗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红着眼圈硬气道:“你想要的话,就算是《俱神宗》,我也会偷给你的”·李鹤对着这样泪眼婆娑的对手,进退两难:“宋少主,你世叔杀了我大师伯,一命抵一命,烦请相让。”
就在此时,嬴却天一把抽出林醉腰间的枯流剑,劈头盖脸地朝前斩去:“你跟他废什么话”·剑锋凌厉霸道,却是冲着宋诗纪玉二人·说时迟那时快,宋诗把纪玉往边上一推·下一刻,一泼热血飞溅到了纪玉脸上只见一条断臂腾空而起,然后闷声落地,血淋淋地滚到他面前·林醉尖叫着捂住了嘴。
纪玉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切,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点动静都没有·宋诗跪在他面前,一双凤眼牢牢锁着他,嘴里涌出大片大片的血,却是心满意足地笑了,“不就是……父债子偿么……我赔就是了……”·说罢轰然倒地,腾起一波尘土·半晌,纪玉才回过神来,搂住疼得抽搐的宋诗,坚定又执拗地将他往怀里带。
宋诗的断臂呲呲往外飙着血,他也不去管,只是手打颤地紧紧抱着他,拿脸颊贴着他的额头,眼神四下游移:“嘘……不要哭……不要哭……”·恍惚间还是十年前,他从清晚镇归来的那一天,他站在玉龙潭边,只觉得万念俱灰。
少柳死了,他还错把檀儿废了,他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连复仇都显得像个笑话,不如人死剑朽·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听见了孩童的哭声。
他喜欢小孩子·他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小孩子·他甚至连少柳的孩子都失去了·一想到这里,他便直勾勾看着潭水·纵身一投,世间事了无牵挂,可偏偏潭水里印出一张胖乎乎的小脸,委委屈屈朝着他哭。
“叔叔,我迷路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呀”·他识得这个胖小子·他是宋铭兄嫂的独子,玉龙台的少宗主,前几日刚没了爹娘·小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身份尊贵,成日里只怕他不苟言笑的小叔叔把他丢掉,干什么都很驯顺怯懦的模样。
此时不知怎么跑到后山上来,好不容易撞上个活人,怯生生哭了半天,还是鼓足勇气牵住了他的手,大概是觉着他面善·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小孩子心里没有那么多计较,即使他是爹娘口中的瘟神,还是愿意依赖他。
纪玉定定盯着那幽深的潭水,半晌,终于将目光挪到他脸上,蹲下身来抹掉了他的眼泪:“嘘……不要哭,不要哭·叔叔带你回家·”·……·然而此时,纪玉哄着哄着,却觉得怀中的宋诗有什么不一样了。
“诗儿,你的手呢你的手到哪里去了”他惊骇莫名地放开了疼晕过去的大孩子,费解地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迹,一时之间目下游移、四处搜寻。
待他望见不远处的那只断手,登时尖叫了一声,四脚着地爬了过去,将那条断臂吃力地拖了回来·但是他拼不回去了,他无论如何都拼不回去了·“薛神医……我要去请薛神医,薛神医可以把我的诗儿治好……”他喃喃自语着,然后在某一瞬间电光石火地想起——薛神医已经死了,已经被他杀掉灭口了于是眼前的断臂在他眼里化作一条猩红的长河,河上漂着薛神医、林事心还有其他许许多多他记不得名字的人。
然后,他望见了两具熟悉的尸体,越漂越近,越漂越近……待对上他们空洞的眼睛,他蓦然发现——那是宋铭和宋诗··众人只望见纪玉抱着那条断手,跪在青天白日下,仰天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长啸。
那长啸既不像是哭,也不像是笑,更不像是人可以发出的声音,只是一些连不成句的单字,断断续续、忽高忽低·有不少胆小之人被他吓得肝胆俱丧,云中阁诸人却是听懂了其中难以言说的悲意,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过不了多久,突然有人喊道:“天人五衰”·子衿猛地从哥哥怀里挣起头来,却见纪玉容貌依旧,但那一头青丝已经在转瞬之间变作了白发。
他抱着那条断臂,身形一晃,伏倒在了宋家叔侄身上,已是油尽灯枯之态··宋家三口层叠在一处,鲜血漫过白石地墁,烈日下有如一尊罪恶又圣洁的图腾··林醉当即晕了过去,被御剑门中人担到一边,悉心诊脉。
而嬴却天啧了一声,道了句“螳臂当车”,流露出烦躁的神色,振剑朝纪玉走去··宋诗仿佛覆巢之下觉察到了危险的幼兽,拼尽气力睁开了眼睛,惊恐地用仅剩的左手揽住了身上的纪玉,但是一步都躲不动了。
这时候,他的头顶笼罩下一个- yin -影,紧接着,一道符文拍在自己肩头,钻心的疼痛消失,叫他陷入昏睡之中··“还有救么”子衿从纪玉怀里抱出宋诗的上半身,再要拉扯,纪玉却是佝偻着脊背死也不肯放手了。
他目无焦距地望着前方,嘴唇不停翕动,子衿凑得近,听见他嘴里颠来倒去地喃喃自语,“报应……全都是报应……为什么不报在我身上……为什么不报在我身上……”·乔灵均在一旁利索地拿绷带包扎宋诗的断口,听子衿发问,苦笑一声:“人大概是保得住,就是这手……”摇了摇头。
他处理完宋诗的伤,又往高阳君身上连贴三道符,保他- xing -命··十步之外,嬴却天长剑点地,望着拦在身前的纪明尘,冷笑一声:“怎么,云中君也想学宋家小儿”·子衿大步流星赶到兄长身前,愤慨道:“嬴先生,犯下错事的人是我叔叔,我表弟却是无辜的”宋诗过继在高阳君名下。
纪玉既是高阳君的道侣,又对宋诗有养育之恩,有这一层关系,算起来的确应该是他们俩的老表··“挡我者死·”嬴却天言简意赅··李逸芝眼见局势收不住了,硬着头皮上前与嬴却天打马虎眼:“今日嬴先生大驾光临,实在是令玉龙台蓬荜生辉。
大家难得一聚,不要为了一些陈年旧事伤了和气嘛您看,高阳君都自罚十一剑替纪玉赎罪,宋诗也已经刀剑加身、断过一臂了,过去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吧,啊”·“我大师兄沉在清晚镇,怎么揭过今日不是我让高阳君替纪玉谢罪的,也不是我要对付宋家小儿的。
自始至终,我只要纪玉杀人偿命”·李逸芝诶了一声:“我小师叔实在是事出有因,这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玉龙台宗主与少宗主齐齐为他请命,再行生杀……难免会叫人说御剑门不近人情啊”·“我嬴某人怕你们说三道四”嬴却天眼中精光湛然,扫视一众剑修,“他杀我师兄,岂是一句事出有因、做了错事可以弥补得了的。
滚开”·李逸芝见嬴却天一点也不肯松口,灰溜溜地闪到一边,朝子衿挥了挥手,意思是叫他准备后事吧··子衿心知纪玉杀林事心一事另有蹊跷,不退反进:“那我表弟这条胳膊怎么算”·嬴却天哦了一声:“什么怎么算”·“嬴门主今日来玉龙台不是为了替天行道,只是为了徇私报仇。
我叔叔杀枯流剑主,你要他以命相抵,这本无可厚非·但你无缘无故砍掉我表弟一条胳膊,是不是也要赔他一条胳膊”·嬴却天这一回终于拿正眼瞧他了。
他上下打量纪子矜一番,忍不住挑高唇角,倨傲道:“哦你要报仇,那就来报啊·”·子衿脸色铁青,猛地拔剑·李逸芝赶忙按住他的手:“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要命了都跟你说了他是嬴却……赢门主”急得说话都不敢喘气。
不想这边纪子矜还没有按住,那边厢纪明尘已然真煌出窍,与子衿并肩而立··李逸芝目瞪口呆,拽着乔灵均的手:“大师兄大师兄你看看他们你看看他们你快拦一把啊诶哟——要他们强出头”这两个小兔崽子,以为自己是在跟谁说话·谁料乔灵均拿白绢布擦干净了手上的血,亦是拔出了腰间“天问”。
“大师兄”李逸芝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乔天师行走江湖,素来只与人在酒桌上斗技,从来也没有人和谁红过脸的·要他上阵见仗,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我家小乔被刺一剑时,我心想,就算拼上风神引,我也要为他讨个公道。
然而宋诗是被人活生生砍掉一只手·今日宋诗是你外甥,他日若是轮到你家凤举,你怎么办你敢跟他说——因为对面是嬴却天,爹不敢为你出头么”乔灵均目沉如水地问他。
“你们你们”李逸芝急得连声诶诶,红着脸跺了跺脚,“完了我们三家今天全都要完了”说罢做了几次深呼吸,最终磨磨蹭蹭拔出了腰间长剑。
众剑修中有与他们年龄相当者,见到此情此景,脱口而出:“云天四剑”·天问,真煌,照夜流白,离骚·席间议论纷纷——·“纪澜的四名亲传弟子,倒是来齐了。”
“可是对上嬴门主,恐怕终归无用”·“也不好说,他们人多嘛……”·“要我说,何必为个纪玉闹到如此田地昨日他还心心念念要把云中君送上祭剑台呢。
我若是纪家人,我才不管他的死活”·……·嬴却天望着迎风而立的四人,脸上流露出倦怠的神色·他拔出自己的烟杆嘬了一口,随即对自己的小徒一抬手道:“李鹤,纪家有人要送死,你送他们一程——乔天师留着别打死。”
·李逸芝吃了一惊,与纪明尘窃窃私语:“嬴却天要我们与一个毛头小伙对招,我们岂不是赢也不是,输也不是”·纪明尘并不敢因为李鹤年纪小便看轻他:“先打赢他再去愁这不是那不是。”
李鹤对满场窃窃私语充耳不闻,放下刘青山,执剑走到四人面前,神情泰然自若,并不在乎对面是四位成名已久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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