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刀与断情水+番外 by skyrian1234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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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刀与断情水+番外 by skyrian123456(5)
·司徒宣眼睁睁见那白衣人转过了身,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他拔起沉重的双脚,转身狂奔逃命,那若隐若无的杀意却如影随形,激得他胸口发疼、浑身颤抖··他的脚步离大门越来越近,此刻却生出莫名的惶恐来,他不知道苏风溪有没有回来——此刻他盼着他不要回来,躲开这莫大的劫难,却又期盼着他能从天而降,或许能改变这一切。
门口驻扎着无数魔教教众,黑压压成了一片,手中却燃起了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司徒宣无法,只得寻了个隐秘的地方,藏在了竹筐里··他能清晰地看到门外的每一个人,但他只要一冒头,便会死得彻底。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透过小孔去听去看,石板上的血液越来越厚,哀号声渐渐消去,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那白衣人出现在了山庄门口,冷声下令放火,火焰燃了起来,魔教教众飞速地离开,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司徒宣在火蔓延到他身边时,才终于狠下心,从隐藏的地方离开,幸运的是他并没有遇到魔教埋伏的教众,他踉跄着向前走,蒙眬间,仿佛看到了苏风溪的身影··他又累又饿,又惊又惧,连苏风溪身边的人亦没有关注一点,他踉跄地向前走,试图离那背影更近一些,他张开了口,想要唤——一双冰凉的手却覆在了他的嘴唇上——他说不出话了。
挣扎如蚍蜉撼树,他目眦欲裂却只能被身后那人压着进了一处遮掩物后,他看着苏风溪跪在地上,仰天长叹;他看着苏风溪旁边的陌生人安慰着苏风溪抱紧了他;他看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堂而皇之地骑马而来,同那陌生人和苏风溪交谈着什么。
·真相压抑在冰凉的指尖,说不出,便只能看着··不知过了多久,他们都离开了,嚣张的大火亦变成了零星的火星,司徒宣脸上的泪痕变得冰凉,身后之人放下了手,解开了对他的束缚。
司徒宣踉跄地向前走,茫然不知所措,他环顾四周,满目疮痍,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在一夜之间,付之一炬··“那白衣人正是魔教教主,武艺高强,乃是江湖第一高手。
我方才阻拦你,便是不想叫你意气用事,平白丢了- xing -命·”·司徒宣转过头,却只见那人头戴斗笠面纱,看不清容貌,他开了口,嗓子沙哑得厉害··“苏风溪同他走了,会不会有危险”·“不会的,”那蒙面人笑着答道,“教主的独子很喜欢苏风溪,他不会死,只会认贼作父。
司徒宣,你待如何”·司徒宣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自是回司徒家,向我爹禀明一切,广发英雄帖,联合正道,围剿魔教。
魔教虽势大,但集合正道之力,定能将其剿灭,报苏风溪灭门之仇·”·“呵,”蒙面人嗤笑一声,却不愿提醒眼前的痴儿,“你去试试罢,若试不成,便可在门口摆一坛海棠花,我自然会来帮你的。”
司徒宣回了家中,谁也不知晓,那一夜,他同他爹在书房内争执了什么,但第二日,司徒宣便唤人拿了一坛海棠花,端端正正放在了门口——一切孽缘,便由此而生。
2.·蒙面人给了司徒宣一个药方,只叮嘱他沐浴之时将药材泡进水里,平时想服用的时候,亦可服用一二··司徒宣忧心这药方有毒,特地找了动物试验一二,养了大半个月,那动物依旧活蹦乱跳,但他依旧犹豫着不敢用。
·直到有一日,江湖传闻,苏风溪亲自杀了一个对他说魔教教主是他杀父仇人的正道子弟,那正道子弟也不过是听了些江湖传言,便去质问苏风溪为何认贼作父,苏风溪只道那人误会了便转身离开,当夜,那正道子弟却绝了- xing -命。
司徒宣自己同自己下了一夜的棋,天明之时,落下了最后一颗棋子·他知晓自己从此便是他人手中的棋子,但他无能为力,既无法选择放弃,又无从帮上一点·有那么几个瞬间,司徒宣想到了放弃,但一想到苏风溪以后会彻底离开他的世界,以后会同仇人之子纠缠在一起,他便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放弃。
他有私心,他喜欢苏风溪,他希望他回来,即使不同他在一起·我得不到的,便不会叫他人得到,司徒宣如是想着,便将最后一丝犹豫抛到脑后,左右不过以命相搏,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如此便过了数年,蒙面人隔一个月,便会递一封信,信中会详细地写写苏风溪近日的情况,大多是他与魔教的小教主是如何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皇甫庆·”·司徒宣咀嚼这三个字,便从最开始的厌恶,一点点变成了憎恨·他恨极了这个人,并非因他是魔教教主之子,而是他能够与苏风溪日夜相伴、情意相通,那是他梦中的渴望、一生所求,偏偏叫皇甫庆得了去。
凭什么,又为什么·有一日,司徒宣提着笔,却发现他已记不清苏风溪的模样,分别不知过了多少年月,竟已开始遗忘,他挥落了整桌的笔墨,伏案长泣。
第二日,未到约定的时日,室内却多了一坛海棠花,他凑过去,搬开花盆,却发现了一张墨纸,平摊开竟是苏风溪的模样··苏风溪长高了,五官更加疏朗,这幅画画得好极了,像这个人就在面前,透过纸面静静地看着他。
司徒宣抱紧了画,他本该怀疑幕后人的居心,但他顾不得了··他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抱着这幅画,记着苏风溪的容颜,爱与恨随着时间流逝未见消减,却更浓郁。
他也曾迫不及待、焦灼万分,写了一封又一封信,询问幕后人,他该做些什么,幕后人却只回他四个字——少安毋躁··一年又一年,一日又一日,司徒宣竟等来了魔教求娶的消息,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咽了下去,而在这天夜里,那蒙面人又出现了。
司徒宣终于知晓了那药方的功用,此刻他的意愿似乎也不重要了,除非他死,他是一定要进魔教的,谁让他是炉鼎之体,谁让他是司徒家的公子··他曾想过诸多情形,愿以命换命,却没有料想过,幕后人一开始打的便是叫他以身饲狼的主意。
要以死相拒么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等下来了,狠下来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为何魔教横行,他不甘心心悦之人与他人相伴,他不甘心自己始终在局外,他无法忍耐那种无力改变的痛楚。
他披上了红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司徒山庄,但叫他没想到的是,苏风溪竟然是迎接他到来的使者·他隔着红色的绸缎,近乎贪婪地看着苏风溪的身形,苏风溪却是冷漠的,看向他的视线,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一件物品似的。
司徒宣攥紧了手,他什么都不怕,只怕苏风溪对他冷漠以对·他会怎么想他呢堂堂正道公子,竟愿意去魔教当个炉鼎,礼义廉耻,尽数白学了罢。
司徒宣忐忑了一个下午,但当太阳落下,紧闭的门扉却从门外打开,苏风溪立在原地,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柔到近乎多情··他抱着剑冷着脸,却说:“你不该来这里,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仿佛是幻梦中的情形,司徒宣痴痴地瞧着他心爱之人的脸,将短短的一句话咀嚼了无数遍,苏风溪却不耐烦极了,便又重复了一遍:“快些出来,我送你走。”
司徒宣依旧没什么反应,苏风溪像是意识到什么,便又说道:“不必担心我,教主顾忌着少教主,不会伤我- xing -命,你莫要怕,我将你送走,以后亦不会有人再寻你麻烦。”
“少教主·”·司徒宣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爱上了别的人,他此刻过来,不是出于他所幻想的理由,更可能的不过是出于怜悯。
为爱救爱人出火海,不过是他痴心妄想··跟着他,离开这里,便什么都做不了了,无法帮他报仇雪恨·而此时此刻,纵使他将真相告知于他,他也不会相信吧·司徒宣不是一个胆大的人,他知晓结果大抵是一个模样,便不敢去搏一搏其他的可能,就此错过了告知真相的机会,只沉默不语。
“你不想走么,司徒宣”苏风溪又问了一遍,他背对着月光,在司徒宣的眼中,高高在上却带着让人窒息的怜悯··司徒宣仰着头,放肆笑着,回道:“你今夜能来,我很开心,但我仰慕教主已久,自愿嫁给他。”
“即使当个炉鼎”·“即使当个炉鼎·”·司徒宣以为,苏风溪会再问上几句,或许他再问几句,司徒宣便撑不下去了。
但苏风溪没有再多问,而是转过身径自走了··他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仿佛刚刚的交谈,是一场求来的梦境,梦醒了,便是冷冰冰的世界··芙蓉帐暖度春宵。
肉- xue -一点点打开包裹住他人的孽根,欲望冲刷着冰冷的理智和底线,没进暖意的水面让眼泪夺眶而出,司徒宣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自己,他所做的是正确的,他正在一点点扼杀教主的- xing -命,正在为苏风溪报仇,待一切尘埃落定,他自然能将一切真相告知于他,他会抱住他、心疼他,他会同他一起离开这里。
3.·司徒宣倚靠在树后,看苏风溪与皇甫庆练剑,他二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司徒宣便没有暴露··他的手指插入了树干里,鲜红的血液顺着树上的纹理缓缓流出,他感受不到痛,只能体会到浓郁的恨。
这世间,你二人最不该在一起,却偏偏能在一起,而我司徒宣处处为你,你却什么都不知道··苏风溪,我忍不住想去恨你··司徒宣转过身,长长的衣袍擦过树干发出细微声响,皇甫庆听闻声音正欲去寻,额头上却多了一个轻柔的吻,他的恋人说道:“不过是只猫。”
·皇甫庆不太相信,但苏风溪如此说,那便一定是只猫了,他将人抱进了怀里,甚至觉得自己是极体贴和“成熟”的,像每一个年轻人一样,笨拙地想将最好的东西送给恋人——愿他笑,心便安。
司徒宣踉跄着向前走,却被树枝绊倒摔在了地上——他本该看到的,但不知为何什么都看不见了·小时候,他如果摔倒了,苏哥哥会二话不说地背起他,还会轻声地哄他,叫一句“果果不哭”。
正是这细致入微的温柔陪伴,司徒宣迷了心窍,一头扎了进去,纵使在最孤单最想放弃的时候,亦苦苦守着回忆,想叫时光逆转,想让人一直不变··司徒宣坐了一会儿,心里也是明白的,苏风溪不会出现,亦不会再背他的,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向前走,后颈却骤然一紧,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他瞥见了那人精致的衣袖——竟然是皇甫玄··皇甫玄拎着他飞了一会儿,便顺手将他扔到了屋顶上,司徒宣摔得有些疼,缩成了一团,不敢言语,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坛酒。
司徒宣瞧着那酒,又瞧着皇甫玄笑吟吟的脸,有些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套路·皇甫玄却不管他,硬把酒一塞,便干脆平躺在了屋顶上,看漫天繁星··司徒宣没想出此刻教主杀他的缘由,却也不想喝他的酒,便道:“教主赐酒本不该辞,只是我的确不善饮酒……”·“你可借酒消愁。”
皇甫玄突兀开口,叫司徒宣心中惊诧,他不知晓皇甫玄为何这么说,亦不知晓他是不是已经得知了什么··司徒宣沉默不语,皇甫玄却干脆地戳破了窗户纸:“你喜欢苏风溪,苏风溪却不喜欢你,何不借酒浇愁”·“……”司徒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是该怕的,偏偏他又觉得,皇甫玄看出了真相,却也不会杀他。
“你叫司徒宣”·司徒宣沉默地点了点头··“你想杀我”·司徒宣想摇头,但凛然杀意叫他不敢轻易动弹。
皇甫玄轻笑一声,抬手捏起了司徒宣的下巴:“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风流·”·司徒宣不知作何反应,但皇甫玄却欺身而上,吻上了他的嘴唇··冰凉的夜里,衣裳一件又一件褪去,司徒宣的后背抵在屋顶的瓦片上,承受着皇甫玄的侵占,他睁大了双眼,看夜空中明亮的圆月,忽地笑了,便伸出手攀附上了皇甫玄的腰,一晌贪欢,忘却过往。
4.·司徒宣再次醒来的时候,皇甫玄已经离开了·他仔细地回想昨日的交谈,得出了一个不那么困难的答案——或许皇甫玄已经知晓他来的目的,知晓他是来杀他的,而他则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选择了放纵。
或许是骄傲自大,认为别人无法伤害他,或许是……一心求死,期盼着别人杀了他·司徒宣将后一个可能排除在外,无论如何,他能够保住一条- xing -命,总归是好的。
皇甫玄似乎很喜欢司徒宣,几乎日夜宿在司徒宣这里·司徒宣醒来时便是被肏,有时进食亦要承受着冲撞,没日没夜无休止的- xing -爱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只知晓本能地追寻和满足欲望,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忘记了他进入魔教的目的,忘记了深沉的爱与恨,眼中只能看到带给他无边快乐的皇甫玄。
直到有一日,太阳高悬,他自睡梦中醒来,踉跄着爬下床,却瞧见了屋内的一坛海棠花·他惊讶极了,自从他进了魔教,那蒙面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以为魔教防卫甚严,所以他进不来,却没料想到魔教内亦有他的棋子,甚至能够悄无声息地运进来一坛海棠花。
当夜,司徒宣留了窗,等到月亮高悬,窗外果然多了一道身影,那人只叮嘱了司徒宣一件事,便是叫司徒宣将真相告知苏风溪,全部的真相··司徒宣有些迟疑,他心知苏风溪此刻的武艺无法撑得住他报仇雪恨,便只想阳奉- yin -违,将人糊弄过去,再伺机行事。
那蒙面人却仿佛看透了司徒宣的想法,只道:“你自可将一切告知苏风溪,你放心,你的好哥哥,不会冲动行事,想去杀了皇甫玄的·”·“为什么”司徒宣下意识地反驳,问出口却已经知晓了答案。
“苏风溪视皇甫庆如命,又岂会杀了他父亲·”·“倘若苏风溪真要杀皇甫玄呢”司徒宣又问了一句,尽管他自己也知晓,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那我便帮他杀了那皇甫玄,他手刃仇人,自然也不能和皇甫庆在一起,我安排你二人离开魔教,以后山高路远,自然可以去过你们的快活日子·”蒙面人显得兴奋极了,便越说越快,每一句每一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司徒宣的渴望。
他受够了无休止的- xing -爱,亦受够了在隐秘处围观那二人甜蜜相处,若有一条捷径,能够叫皇甫玄早些去死,能够让苏风溪同皇甫庆断了关系,能够叫他同他一起走——纵使他死,也是想试一试的。
·他答应了蒙面人的请求,甚至心情颇好地浇了这坛海棠花,待夜色深了,他亦知晓皇甫玄今夜不会过来,便从衣柜里选了最素净的一件,急匆匆地出了门,去寻那苏风溪。
今夜的守卫亦比以往要松得多,司徒宣极幸运地到了苏风溪的院落,恰好看见苏风溪吻了皇甫庆的额头,而院落中散落着十几个酒坛··苏风溪警告似的看了一眼司徒宣的方向,往日若是他这么看过来,司徒宣便会识趣地离开。
但今日他不想离开,亦不想退让了,他要告诉苏风溪所有的真相,他要帮苏风溪报仇雪恨··司徒宣走出了- yin -影,苏风溪却一把抱起了皇甫庆,将他抱进了房间里。
司徒宣眼睁睁地看着,苏风溪替那人褪去了外衣,脱下了鞋子,又将柔软的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出了门,跨出门后,又极为熟稔地将房门紧闭,以确保不会吵到他。
苏风溪本是笑着的,但当门关合后,他便落了笑,整个人显得严肃又危险:“你来干什么,若教主发现你来找我,恐怕你- xing -命难保·”·虽是责备的话,司徒宣却贪婪地听着,只当苏风溪是在关心他。
他捏了捏手,强作镇定,便道:“我来,是想告知你真相的·”··苏风溪眉头微蹙,抱剑于胸,问道:”什么真相“·“你全家灭门的真相。”
司徒宣的声音已经带了颤抖,但苏风溪却依然镇定的,甚至有些不置可否的味道··他道:“司徒宣,若没有证据,你有再多的故事,我亦不会相信。”
5.·司徒宣的心迅速地下沉,沉到黑暗之底,在这一瞬,他知晓他与蒙面人的赌约,大半已输了·但他依旧不甘心,他急切地抓住了苏风溪的手臂,苏风溪挣了挣,却挣不开。
司徒宣几乎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抓紧了苏风溪的手,像是他也知道,一旦松开,眼前的这个人,便极有可能转身离去,连解释的机会,亦不会给他··苏风溪依旧神色淡淡,他的目光冰凉地看着司徒宣,同看一棵树没什么差别。
司徒宣注意到了,但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他急促地说着当年的真相,说着说着便落了泪,哽咽着、沙哑着嗓子将这在内心咀嚼过无数次的事实,说与苏风溪听·苏风溪的神色一直没什么变化,纵使司徒宣声泪俱下。
司徒宣终于说完了一切,他瞧着苏风溪面无表情的脸,乱成一团的大脑也骤然清醒,他颤抖着手,摸出一块破碎的玉来,只道:”这是你爹当年随身携带的玉,可证明我所言非虚,我的确是在那日侥幸偷生,才能将一切真相告知于你。”
司徒宣伸出手想将碎玉递给苏风溪,苏风溪却没有丝毫接过去的意思,甚至挣脱了司徒宣的双手,后退一步反驳道:“若如你所言,当时情形如此凶险,你又如何能拿到这碎玉你既拿了这碎玉,又为何偏偏此时选择告知我真相,纵使这些年我在魔教与你断了联系,那一夜你嫁入魔教中,亦可同我说。
司徒宣,此时此刻,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司徒宣睁大了眼,未曾想到此时此刻,苏风溪竟然还如此理智,将其中的破绽一一指出——或许并不是理智,而是本能地不愿意相信,因此绞尽脑汁,将所有的破绽挑出来,以说服自己,这一切俱是假的。
“你哪里是不信,苏风溪,你是不敢信·”抑制不住的泪水汹涌而出,司徒宣如坠冰窖,双腿战战,“苏风溪,你全家上下八百余人,尽数死在魔教手里,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我的家事,与你无关。”
苏风溪平静地说完了这句话,转身欲走,却听见一声沉闷的声响·苏风溪的嘴唇微颤,却没有回头··司徒宣双腿笔直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泪痕,他不知道他为何要下跪,只知晓他再也站不住,长久以来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在迅速崩塌,真相来得仓促而决绝。
如何能不生疑惑,如何能彻底瞒得住,苏风溪,他不过为了个男人,便止住了探寻真相的手··“苏风溪,”司徒宣喊得声嘶力竭,“若你想报仇雪恨,有人可助你一臂之力,你和他联合,便可将那魔头斩杀。”
苏风溪站在原地,如一座冰封的雕塑,冷硬却不通人情·司徒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道:“我为了杀那魔头而来,苏风溪,我早就将自己看作是苏家人,我想为你报仇,如何与我无关”·“司徒宣,”苏风溪突兀地开了口,司徒宣挪动着双腿,伸手向前想去抓他的衣摆,手中却落了空,那人边说边向前走,他道,“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会寻个时机,送你离开这里。”
司徒宣惨然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苏风溪,你可真是天下第一心狠之人·”·“我是,”苏风溪看向紧闭的门扉,轻声回道,“莫要再吵了,若庆儿醒来,说不定,我会杀了你的。”
那杀意不似作伪,硬生生压在司徒宣的面前,叫他再说不出话来·在那一瞬,他想起曾经听过的传言,有一位正道子弟当着苏风溪的面说杀了他全家的便是魔教,当夜他便身亡。
司徒宣曾以为,杀他之人或许是他人,但此时此刻,他便知晓了,定是苏风溪,杀人灭口··他用无数的谎言包裹住自己,远离真相,辜负了整个家族的亡灵,构架出虚假的平静表象,陷入爱恋,麻痹自身,可恨又可怜。
他就那么爱他么·苏风溪就那么爱皇甫庆么·那他司徒宣算什么他这么多年,焦灼疯癫又算什么他为他用尽手段,他为他以身饲狼,他告知他真相,他却是恨他的,他竟是恨他的。
司徒宣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本以为干涸的泪重新汹涌而出,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还能行走还能奔跑,踉踉跄跄,痴痴傻傻,疯疯癫癫··他的眼前掠过无数幼时的画面,竹马竹马、两小无猜,他唤他果果,他喊他哥哥,手牵着手,笑意盎然。
他的苏哥哥,那个信他护他帮他叫他敬佩的苏哥哥,怎么就变成这模样了·他撞进了自己的房门里,却发觉室内光明一片,皇甫玄端坐在床上,正盯着他看。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抓起身边的瓷器,便向那人的身上投掷过去··那瓷器尚在半空中,便被皇甫玄的内力震成了灰尘,四散而来,像繁华落尽的尘埃·皇甫玄几步便走到了门口,将司徒宣一把揽入怀里,笑道:“庆儿和苏风溪伤你,你对我发什么脾气。”
司徒宣不去想皇甫玄为何在这里,亦不去想他为何这么说,他只知晓他疲惫极了,倦怠极了,狼狈极了,便无比渴求着这个拥抱,他颤抖着手揽上了皇甫玄的腰身。
·皇甫玄将人抱紧,嘴角挑起凉薄的笑意,手心却依旧温柔地顺着司徒宣的后背,他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扔到了床上,吻上了司徒宣的嘴唇·衣衫尽褪、水乳- jiao -融,司徒宣只觉得这场- xing -事舒服极了,叫他忘却所有的苦痛,沉迷其中。
6.·苏风溪同皇甫庆私奔了··司徒宣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对着镜子涂胭脂·皇甫庆的脸总是红扑扑的,小跑到苏风溪面前,苏风溪便会伸出手盖在他的额头上。
司徒宣想了很久,或许苏风溪喜欢那种泛红的脸,便拿了胭脂,细细地搽着·侍女轻声地说着消息,司徒宣将最后一点搽好,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红扑扑的脸颊,像极了那个人,但苏风溪连看也不愿意看一眼,宁愿带那个人走。
·他选择了逃避,何尝又不是一种保护,他护着那人,便想带他远走高飞,忘却一切的烦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司徒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手指间落了不少胭脂色,他唤人去搬一坛海棠花进来,嘴角的笑绝望而明艳。
蒙面人如期而至,司徒宣立在窗边,扶着窗沿摇摇欲坠··“司徒宣,你有什么心愿么”·“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同我睡一夜”·司徒宣点了点头,极为自然地褪下了外衣,那蒙面人却别过了脸,只笑道:“莫要这么做,你有什么心愿,我愿意帮你的。”
“我想,”司徒宣说了两个字,眼泪便突兀自眼眶中滚落,他却是木然的,好似正在哭的人不是自己一般,“我想叫皇甫庆生不如死,饱受折磨。”
那蒙面人却轻笑一声,反问道:“你不想叫苏风溪也受尽折磨么”·司徒宣伸手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道:“我舍不得·”·舍不得,纵使他将千万把刀捅在自己身上,亦不愿意将刀尖对准心心念念之人。
“好,我答应你·”·蒙面人走了,没过多久,苏风溪随着教主回来了,少教主亦回来了,只是听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缘来是喝了断情水··那是司徒宣第一次听说断情水,他听了便想拿一瓶叫苏风溪服下,他刚刚起了这念头,皇甫玄却嘲弄般地开口:“断情水给了苏风溪,他却喂给了庆儿,他不愿失去记忆,纵使你求来,也没什么用。”
苏风溪竟然舍得让皇甫庆忘记他··司徒宣低垂着眼睑,熟稔地解开了皇甫玄的腰带,他跪在地上,含住了那人的孽根,在呕吐与快感间沉沦又清醒——是的,他爱他,自然要叫他忘记他,忘记一切的真相,便可肆意妄为,永远快活。
知晓得愈多,便愈绝望,苏风溪是想独自背负起一切,好叫他的爱人大步向前,莫陷在泥潭··嫉妒、恨意、绝望,想要泯灭一切的渴望··你要守护的,我偏偏要毁得一干二净。
你若下不去手,便叫我来下··夜夜缠绵日日笙歌,司徒宣坐在皇甫玄的身侧,笑着看皇甫庆伸长了腿,用一双漠然的眼神看着苏风溪·他抬起了酒杯,以袖掩面,笑着饮尽杯中酒。
又过了一些时日,皇甫玄的身体终于出了问题,他的魔功变得紊乱,却并不慌张,依旧宿在司徒宣这里·司徒宣猜皇甫玄早就知晓他的身子是致命的毒,他或许一心想去死,又或许筹谋着什么,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皇甫玄是一定要死的。
皇甫玄也果真死了,同武林盟主双双战死,坠落山崖·司徒宣笑着在卧室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笑得魅惑又矜持,是被调教好的模样··只要皇甫庆有一丝一毫的难过,他间接杀死皇甫玄,便十分值得。
不知何时,他不再是为苏风溪报仇雪恨,而是想深切地报复皇甫庆,只要他难过痛苦,他便兴奋得浑身颤抖,连梦中亦会笑出声··武林正道早已没有了他的归处,他知晓他的命运会是被皇甫庆继承,那是炉鼎的宿命,亦是皇甫庆无法推卸的责任。
司徒宣高兴极了,他马上就能触碰到苏风溪守护的宝贝了,他会叫那皇甫庆喜欢上他,他会亲手将皇甫庆推入深渊,他会让苏风溪眼睁睁地看着,他会一点点杀了皇甫庆··他瞧着铜镜中那一张过分妖娆的脸,一点点调整成怯生生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过门扉处的海棠花,推开了房门··苏风溪立在原地,冷漠如冰··司徒宣便笑了,似在开玩笑一般:“苏哥哥,你要来带我走么”·“司徒宣。”
苏风溪冷淡地道出了这三个字··司徒宣攥紧了手心,用疼逼得自己脑子清醒些,他听到苏风溪说完了后半句话··他说:“司徒宣,莫要欺负皇甫庆。”
司徒宣的眼前突兀变得模糊,手指已挖破掌心的皮肉,他恨到极致,反而笑了,他笑着回道:“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我如何敢欺负苏哥哥,我不过是个炉鼎,你莫要怕啊。”
“如此最好·”苏风溪如此说道,却拔出了腰间的碧游剑,剑尖抵在了司徒宣的胸口,手却握得极稳,“你伤他半分,我便会要了你的命。”
司徒宣脸上的笑越发绚烂,他答道:“我都听你的,苏哥哥·”·苏风溪收回了手中的剑,转身离开,司徒宣目送他消失不见,脸上一直是那绚烂的笑。
他想起许久前,他同皇甫玄- jiao -欢,一时不察想起了苏风溪,皇甫玄便笑着将他的头浸进了水池里,低声道:“我若想看你笑,你便要笑得叫我高兴·”·司徒宣将烈- xing -的毒贴身藏着,他不想再忍耐,只想同皇甫庆同归于尽,一切的筹谋在此刻被他推翻成空,他想叫那人去死。
但当室内空无一人时,门口却偏偏闯入了一人,隔着红色的纱布,他亦能看清他的轮廓,便听到他心爱之人、他心恨之人道:“跟我走·”·苏风溪,苏风溪,苏风溪。
为什么每一次我对你绝望的时候,你都要出现,给予我一丝一毫的希冀··司徒宣慌张地站起身,他的脚撞到了椅子上,却踉跄着向门口跑,他怕这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害怕他的苏风溪眨眼就会不见。
他伸手握住了他的衣袖,像梦中一样·红色的头纱悄然滑落,再无遮掩,司徒宣贪婪地看着苏风溪的脸··苏风溪蹙了蹙眉头,问道:“你的脚还好么”·司徒宣抿了抿嘴唇,回道:“不太好,哥哥,你能背着我么”·苏风溪的眉头皱得更深,最终却弯下了腰,司徒宣扑了上去,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他伏在苏风溪的背上,叫他背着他,在魔教的屋顶间穿梭。
·那些悲痛的过往,折磨人的苦难,好似都离他远去,他像是泡进了蜜糖的罐子里,甜蜜得不真切···他们终于离开了魔教,连每一次呼吸,都是快活而幸福的。
苏风溪将他放在了马车上,却站直了身体,梦境到了终点,便回归到冰冷的现实··司徒宣惨然道:“你要去哪里”·“回去。”
苏风溪的声音在这寂寥的夜里,悠长而虚幻··“回哪里,你的家在江南,那里在多年前死了很多很多人·”·苏风溪却没有回这句话,只道:“莫要回司徒家,我备下了盘缠,你去恶人谷报上我的名号,自可寻得庇护。”
司徒宣盯着苏风溪的背影,反问道:“那你呢放走了炉鼎的你,要回去寻死么”·“他若杀了我,便也绝了这孽缘。”
“他舍不得杀你的·”这句话司徒宣无声地说出了口,苏风溪却是听不见的,他提起轻功,便往回走了··司徒宣倚靠在马车内,低低地笑了出来:“他舍不得杀你,我亦舍不得逃,我既然活着,又如何能看皇甫庆逍遥自在,又如何看你二人狼狈苟且。”
马车调转了一个方向,便向司徒家迅速地驶去··7.·那之后的时光,每一日都像一场荒谬不堪的闹剧··失去记忆的皇甫庆,惯会折磨人,司徒宣却不觉得有多难过,一来他知晓他二人每一次- jiao -欢,皇甫庆便向走火入魔迈进一步,二来皇甫庆竟会以为苏风溪心悦于他,不得不说,这让他愉悦极了。
他怀着隐秘的想法,用更多的暗示,将苏风溪过来警告他的模样,曲解成苏风溪过来同他偷情,他瞧着皇甫庆的眼神,见皇甫庆隐约发狂,心中充满着别样的满足,但当午夜梦回,他突兀地醒来,便坐在空荡荡的床上,透过窗扉看那一轮明月。
他不知晓为何会到这个地步,苏风溪看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情愫,放弃的念头刚刚生起,便被强硬地按下,他已经放弃得足够多,做不到中止放手·或许在最初的时候,他还有后退的路,但到如今已成执念,便咬着牙,亦要走下去。
司徒宣曾幻想过披上嫁衣嫁给苏风溪的模样,却未曾想到,同苏风溪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来得如此荒谬·他像一个物件,连着皇甫庆与司徒宣,他闭上了眼,不想看那二人温情脉脉,但肉体却真实地反馈出那两人的亲密关系——明晃晃地告诉他,他是他们中的第三人。
司徒宣呕出了一口血,但他强撑着,叫自己必须撑下去,靠着对苏风溪的爱意、对皇甫玄的恨意·消失许久的蒙面人在第二日竟然出现了,只告诉司徒宣少安毋躁,很快便会有转机。
而所谓的转机,竟然是苍牧··司徒宣对苍牧没什么印象,但苍牧像是已知晓了许多事情,他只是叫司徒宣协助他,司徒宣碍于蒙面人的叮嘱,便也答应了··皇甫庆像是对苏风溪彻底失望了,转而宠幸苍牧,司徒宣将寻来的消息递给苍牧之时,亦忍不住讽刺了几句,苍牧却浑不在意,只反问道:“你更喜欢见教主同苏风溪滚在一起”·司徒宣便一下子住了嘴。
他见不得皇甫庆同苏风溪恩爱缠绵,但皇甫庆放弃了苏风溪,又去与他人缠绵,他心底也是不舒服的,大抵苏风溪是他心中最好的人,有人伤害他便是不可原谅的··司徒宣能明显地察觉到皇甫庆的魔功出了问题,皇甫庆愈变态愈暴躁,司徒宣便愈开心愈快活。
他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想来要不了多久,皇甫庆便会像皇甫玄一样,坠落深渊、万劫不复··偏偏在此时此刻,苏风溪发觉了一切,他站在司徒宣的面前,只为问他:“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收手”·司徒宣哈哈大笑,笑得忍不住擦拭眼角。
“苏风溪,你叫我收手”·“皇甫庆与上一辈人的恩怨无关·”·“他爹杀了你全家上上下下八百余人”·“与你无关。”
司徒宣抓住了苏风溪的肩膀,他凑得极近,想要在苏风溪的脸上,看出一丝动摇和一丝遮掩,但他什么也看不出,苏风溪说着这些话,不带一丝勉强和犹豫·他负了天地、负了家人、负了良心,只为了他的好情人。
而他的好情人,早已移情别恋,便是连个眼神,也吝啬给他了··他不知晓苏风溪为何还爱着皇甫庆,正如他不知晓他为何还爱着苏风溪,他爱他,他爱他,不过是一场孽缘,纠缠不清、辗转反侧、刀剑乱捅。
司徒宣正欲说话,腰身却骤然一紧,天旋地转滚落在地,再见便是苏风溪流出血的嘴角·他见苏风溪后背上扎满了针,眼泪再抑制不住,痛哭出声··明知他救他不过是为了救皇甫庆,却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厢情愿欺骗自己是对他有半点真心。
风波终于退去,求得了解药喂苏风溪服下,那人脸色苍白、颤抖着双唇又问:“要我做什么,你才会中止报复,放过皇甫庆”·“想救皇甫庆”司徒宣心如刀绞,面上却笑得开怀。
“救他·”·“那你可要,听我的啊·”司徒宣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皇甫庆早已中了蛊毒,病入膏肓,便是他也不知晓如何破解,但不妨碍他借此多作文章,好叫皇甫庆饱受折磨,叫苏风溪言听计从。
他成功哄骗了苏风溪,苏风溪本是个聪明人,却因为恐惧而慌了神,他分不清司徒宣话语中的哄骗,只答应了一切——他会听司徒宣的,只要司徒宣愿意救皇甫庆一命。
8.(上)·司徒宣有时候看不懂苍牧,若他对皇甫庆的一切都是演戏,那未免也演得太真·有一次,苍牧过来接皇甫庆走,两人走着走着,苍牧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满是厌恶和警告,像是真的仇人一般。
但偏偏就在昨夜,苍牧还来找过司徒宣,接收了最近的消息··苍牧和苏风溪,说不清哪个的演技更为高深,骗得了皇甫庆,连司徒宣有时也恍惚间信以为真·原本的计划是扭转命蛊,再由苍牧一刀捅死皇甫庆,但计划却阳奉- yin -违了。
司徒宣不想叫皇甫庆死得那么容易,他总想叫他尝遍世间千百苦,才能消心头之恨,而苍牧,亦不知为何,不愿意杀皇甫庆·两方达成了微妙的默契,齐齐地隐瞒了幕后之人,苏风溪隐约有察觉到不对,但他却没什么能力阻止,况且要命的不是此刻教中的暗涌,而是司徒宣借由身体向皇甫玄下的“毒”。
··司徒宣欺骗了苏风溪,他说的是下了毒药,并没有提蛊虫·毒尚且能解,蛊却极难化解,这道理,学过教中蛊虫之术的苏风溪,多少还是懂的··待到了约定的时间,苍牧不知为何却犹豫了,温柔乡乃英雄冢,先人诚不欺我。
司徒宣问苍牧:“你在等什么在犹豫什么”·苍牧却淡淡答道:“等一个答案·”·司徒宣不知晓苍牧等的是什么答案,但过了不久,在司徒宣砸碎海棠花后,苍牧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切都按照计划推进,唯一的差错是苍牧没有将重伤的皇甫庆留下,而是将他带走了··司徒宣追到了悬崖边,盯着地面上的两摊血迹,恨恨道:“竟叫他跑了。”
他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这口气咽了下去,转过身时,却见苏风溪立在他身后,静静站着,亦静静地看着他··那一瞬间涌现心头的是惶恐,但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有恃无恐。
8.(下)·司徒宣笑道:“你怎么在这里,是来寻我的么”·苏风溪定定地瞧着司徒宣,过了良久,亦笑着回道:“是来寻你的·”·司徒宣便压着自己的头,告诉自己信了。
这二人一个演戏,一个入戏,一时倒也安稳·司徒宣心里不太满意,便同苏风溪做了约定,倘若皇甫庆从苍家逃了出来,苏风溪便会为他“做主”··苏风溪竟然也答应了,他的伪装太好,像真的对皇甫庆断情绝爱似的。
再之后,皇甫庆回到魔教,司徒宣尽情地折磨了他,他心中的暴虐与委屈却并没有随之发泄,缘由是皇甫庆的态度,是明明白白的嘲讽与不屑一顾··他不是应该哭泣、求饶么他不是应该绝望、痛苦么·司徒宣在皇甫庆的身上,找不到他想要的反应,而对方却看透了他,知晓纵使他折磨于他,亦不会真的杀他。
司徒宣绞尽脑汁,想了诸多手段,但依旧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他试图去上皇甫庆,久经调教的身体刚刚硬起来,便急切地渴求着什么填满·他匆匆地离开了密室,便看到苏风溪抱剑而立。
这么多年过去了,苏风溪好像从来都没变过,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司徒宣眼眶发热,怯生生地伸出手,苏风溪竟也伸出了手,握住了他的··司徒宣便向前凑了凑,一头扎进了苏风溪的怀里,他得到了一个久违的、温暖的怀抱。
司徒宣将脸埋进了苏风溪的怀里,闷声道:“苏哥哥,我想从外头叫些人来,那皇甫庆太硬了些,找些人将他轮流女干- yín -,看他求饶我才能解气·”·苏风溪却没有回答,只是捏了捏司徒宣的脖子,叫他抬起头来。
司徒宣红着眼睛抬起头,便得了一个堪称炽热的吻,唇对着唇,温柔而狂野··司徒宣许久没有同苏风溪如此近过,苏风溪的眼中有他,只有他一人,他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本能地抱紧了他。
苏风溪将司徒宣打横抱起,一切美好得像在梦中,从柔软的床褥,亲昵的亲吻,到最终的合二为一··司徒宣或许是忘了,又或许是不想破坏这突兀的温柔,悄无声息地放弃了折辱皇甫庆的念头。
一切都在计划中推进,唯一的插曲是那蒙面人留了信息,叫司徒宣不要阻止苏风溪做的事·而苏风溪,早就决定喂皇甫庆一碗断情水,让他忘却一切··司徒宣是不满的,他费尽心机,为的不过是叫皇甫庆受尽折磨,如今叫他收手,又抹去这段回忆,他如何能甘心。
但蒙面人却告知了他一个“真相”,原来皇甫玄并未死,随时都可能回来··倘若他杀了皇甫庆,或者皇甫庆记得一切,苏风溪和司徒宣都有血光之灾·司徒宣怕死,更怕连累苏风溪一起去死,在反复试探后,还是不甘不愿地同意了。
这之后的一切,就变得不受控制·重新醒来的皇甫庆,突然变脸的苏风溪,每一个都在演戏,让皇甫庆反而显得可爱起来·日日相处,夜夜相伴,再深的仇恨似乎亦能变淡。
直到那日冰面遇险,皇甫庆落入池中,司徒宣不知为何,竟喊了一句“救他”·或许是太憎恨了,不愿意他死得如此轻松自在,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司徒宣不愿去想,也不会去想。
畸形的关系会让人产生错觉,下意识地想去找一条不那么痛苦的道路·倘若他爱的人是皇甫庆,倘若他不爱苏风溪,想必他此刻的日子会过得轻松自在··但假设永远是假设,幻觉终归是幻觉,一时意乱情迷,梦醒时,司徒宣依旧痴恋苏风溪,几欲痴癫。
苏风溪向司徒宣索要解药,他信誓旦旦、说尽了温柔的情话,如沾了蜂蜜的毒,令人明知会死却依旧甘之如饴··司徒宣便说了一半的实话,只道并不是毒而是蛊虫作乱,又想出了一个法子,说给苏风溪听。
集合三百余身负蛊虫的教众,皇甫庆亲自杀了他们,便可压制蛊虫··“你说的,可是真的”苏风溪低声问,唯独与皇甫庆相关之时,他才会卸下层层假象,显得更真实些。
“是真的,倘若我说的是假的,便叫你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司徒宣以苏风溪的名义发了誓,他知道唯独这样,苏风溪才会放心··司徒宣唯一的死- xue -是苏风溪,又怎么会舍得撒谎。
司徒宣自然是没有撒谎的,但这一时的压制,如昙花一现,暴乱的蛊虫很快会卷土重来,那时便是药石罔医,只得干脆等死··苏风溪答应了,便设下了一场局,在意料之外的是他亲自参与其中,亦不加掩饰。
行动的前一夜,司徒宣得知了这个消息,便匆匆赶了过去·孤月下,苏风溪一身白衣,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抓也抓不住··“为什么”司徒宣沙哑着嗓子,开了口,“你该知道,事情结束了,你便会死。”
“果果,”苏风溪叫了一声小名,司徒宣的眼泪便淌了下去,“我已经没有了留下的理由,不如下去,同苏家上下请罪·”·司徒宣有万千话语可以开口嘲讽,但他却说不出——他不愿叫苏风溪难过,不忍撕开二人间长久的假象。
·苏风溪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捧起了司徒宣的脸颊,他低下头,让额头贴紧了司徒宣的额头,问道:“我走了,你陪我一起走,好不好”·你陪我一起走,好不好·“好。”
司徒宣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点了头··我愿陪你一起走,纵使前方是黄泉路,我知晓你欺我骗我,如今算计上我的- xing -命,但我愿陪你同生共死·这辈子你欠我得多,便将下辈子押给我,慢慢还罢了。
·司徒宣推开了苏风溪,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跑·他的大脑从未如此清醒过,过往的意乱情迷,俱是一场场以梦为名的欺骗·但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没办法改变。
从夜落等到天明,等来了皇甫庆的来访,终于确定那个人没有死·司徒宣躺在血泊中,艰难地吸着气,他心底却是快活的··苏哥哥啊,我舍不得下辈子见你,你便让我,再缠着你吧。
9.·在长久的沉睡中重新醒来,司徒宣没有死,苏风溪亦没有死,只是还在昏睡中·皇甫庆已经离开,南三直不知所踪,偌大的魔教,除了教众,便只剩下司徒宣与苏风溪。
许是他们走得太过匆忙,并没有人看管着司徒宣,司徒宣便搬到了苏风溪的住处,他看着瞧着摸着苏风溪,直到一日,像突然想通了一般··他所求的,也不过是苏风溪,但苏风溪偏偏叫他求而不得。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他带走,喂他一杯断情水,便叫他断情绝爱,他们自然可以从头再来··他手中没有断情水,但蒙面人许是可怜他,竟然给了他一瓶·他将断情水掺在了喂给苏风溪的药里,连夜备好了马车,逃离了魔教,中途却被苍家强行掳了过去。
洛林逃离了苍家,苍家急缺一个炉鼎,司徒宣此刻离开魔教,便是羊入虎口,好在那苍穹对洛林痴情得很,竟然顶住了压力,并不愿意进司徒宣的院子··司徒宣与苏风溪被迫分离,过了许久才得知苏风溪竟然已经逃了出去。
他不知晓苏风溪是否失去了记忆,也对苏风溪扔下他一人离开没什么感觉,或许从未抱有过什么希望,便不会太过伤悲··但过了数十天,苍家人对苍穹和司徒宣二人下了药,司徒宣被压在床上时,大脑里一闪而过的,却还是苏风溪。
爱他恨他埋怨他,却忘不了他··药- xing -烧得人失去意识,苍穹的脸亦变成了苏风溪的脸,他满目柔情亲吻着他的嘴唇,便陷入迷醉,彻底沉沦·司徒宣猛地惊醒,看向身侧,入目的竟是苏风溪的睡颜。
司徒宣不敢去想昨日同他睡过的是苍穹,还是苏风溪,便只告诉自己,苏风溪过来救他了·他这么想,便觉得高兴起来,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戳苏风溪的脸颊,含情脉脉又温柔缱绻。
苏风溪却猛地睁开了双眼,司徒宣的手指便像碰到了烙铁,被灼得缩了回去·苏风溪伸出手握住了司徒宣的手腕,让他将手指贴在自己的脸上,话语却是理智而冷硬的。
“我来救你,是为了皇甫庆,你为我救他,我便同你退隐江湖,一辈子不再见他·”·苏风溪对司徒宣说了无数的假话,这句话,竟像是真的··司徒宣闭上了眼,让心头的痛意蔓延全身,他开口回道:“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哪怕你会后悔,哪怕你又在骗我,你说了,我便答应··“谢谢你·”·苏风溪转身离开,司徒宣却呕出了一大口血··他为他放弃一切进入魔教,他为他虚与委蛇出生入死,他为他杀仇人告知他一切真相,都得不到这一声“谢谢”。
偏偏为了皇甫庆,苏风溪愿意低下头,说上这一句··司徒宣抹掉了嘴角的血,自嘲地笑了··待他想出门之时,才发觉门口有人在守卫,原来他已经到了魔教内,浑浑噩噩的那些时光,他竟也记不清了。
苏风溪告知了他如何去救那皇甫庆,不过又是肉体交缠,只是要心甘情愿,司徒宣便明了了,为何苏风溪会同他说些实话,而不是哄骗他··水中肉体交缠,前面是心爱之人,后方是嫉恨之人,肉体本能地觉得舒服,灵魂却被劈成了两半,爱恨交织。
初始司徒宣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直到他瞧见苏风溪微微颤抖的眉毛··司徒宣了解苏风溪,比苏风溪想象的更深切,这轻微的变化避不开他的眼·小时候,苏风溪每一次觉得难过的时候,便会颤抖着眉毛,轻轻地抿紧唇线。
他分明在肏弄着他,又如何会难过到无法抑制·除非……这个过程,于他来说,是一种痛苦·司徒宣突兀地想起,他也曾问过蒙面人,如何暂时压制蛊虫作乱,有一条,便是将内力挪过去。
司徒宣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沉下心,运起体内稀薄的内力,果然察觉出不对来,竟有小股的内力汇入他的体内,又经由他汇入了皇甫庆的体内··他瞧着苏风溪愈发苍白的脸,胸口处灼得发疼,他惨然道:“你……骗……我。”
苏风溪却挪开了视线,只道:“莫要捣乱,我答应你的,自会做到·”·司徒宣不甘心,他不愿苏风溪废掉一身的功力,只为叫皇甫庆保住- xing -命。
他便用那稀薄的内力抵抗着苏风溪的内力,硬生生地中止了这场治疗··他昏迷前最后的景象,定格在苏风溪惊慌的脸上,但他亦清醒地知晓,那是因为他身后人,而非因为他。
苏风溪,你自可深情款款,为他人献出一切··我亦可横刀阻拦,护你周全··10.·在绝望中沉沦,在沉沦中重生··老教主肏弄着司徒宣的肉体,问他后不后悔,司徒宣摇了摇头,笑道“不后悔”。
心知肚明,若不爱他,若放弃他,人生将会大不相同·但若给自己一次机会,叫一切从头选择,他依旧不会犹豫,会选择这条路··这十多年来苦痛颇多,但到底从未脱离开他的世界里,纵然骗局重重、欺瞒伪装,依旧触手可及,仿佛从未变过。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来得公平,此刻他身陷囹圄,皇甫庆尽可折磨于他,但一旦形势翻转,他亦不会放过大好机会,定要“回报”回去··唯一值得高兴的,便是苏风溪已然离开,只要他活着,便一切都无所畏惧,再大的苦难,他也能熬得住。
历经折磨,雨过天晴,江南风景正好,故人却已琵琶别抱··司徒宣知晓,倘若苏风溪失去了一切的记忆,此刻的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他只是不愿去猜测,去想那个极大的可能——或许苏风溪从未失忆,不过是装作什么都忘记了。
苏风溪曾喝过数次断情水,皇甫庆灌给他的、司徒宣灌给他的,但他什么都记得,一丝一毫都不会忘·这叫司徒宣怎么相信,苏风溪是真的忘记了··便丧失了所有的理智,成了戏中任人摆布的人偶,醒来时一切似乎都成了“定局”,只能承受着身后的冲撞,趴在门缝上,看着曾经的恋人。
那人仿佛毫无察觉,像极了真忘了一切,司徒宣便生出恨意来··为何我身在地狱,你却悄然离身,纵使你不爱皇甫庆,却可以迅速转身,另娶他人·他焦灼他不安他忐忑他彷徨,他不知晓苏风溪究竟有没有失去记忆,但不妨碍他顺水推舟,作心灰意冷的假象,皇甫玄竟也信了。
一半是伪装,一半是真情实感,皇甫玄果然不放他走,要灌他喝下断情水,硬将他们凑作一对··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司徒宣却悲哀地发现,他竟然是高兴的··他知晓他不爱他,他知晓他厌恶知道一切的他,倘若他们二人都忘了从前的一切,能不能从头开始倘若他变得脆弱不堪,他会不会心存怜惜·司徒宣从来都没什么东西,便不惧怕再失去什么,这场赌约,他欣然答应。
老教主看了一会儿,却突然笑了,他- shi -热的吻落在了司徒宣的额头,叹息道:“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便放你一条生路吧·”·司徒宣睁大了双眼,他没料想到,老教主竟然也是同他演戏的,他分辨不清话语中的深意,唇瓣上覆上了一层暖意,有液体便自唇齿间送了过去。
司徒宣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瞧着老教主的眉眼,眼前涌现的便是苏风溪··过往美好的记忆一一涌现在眼前,如昙花一现,美到窒息··他迈入了无边的白雾里,眼前是他心心念念的苏哥哥,他向他笑着伸出了手,轻声道:“小果,快跟上,我们回去了。”
司徒宣便欢快地跑了过去,掌心交叠又紧紧握紧,他们一起向前跑着,忘记了所有的忧愁,只记得无边快活··求仁得仁,不过如此··(司徒宣番外-完)·第97章 番外-苍牧·明知得不到,便不必强求。
情爱之事,求亦无用·——苍牧··1.·苍牧称得上是个好孩子··自幼习文习武,尊师敬长、爱护幼弟,小小年纪便在江湖上闯出了几分名号,隐隐成了新一代的领头人。
他为人沉稳、谨慎细致,因此在幼弟崭露头角,父亲无意间流露出偏爱之意时,便主动请缨,去云游四方增长见识··他于权力并无半分贪念,谨记着多年师长们的教导,守礼谦让,父亲既然不想叫他继承家业,他自然也不会争夺,便去云游几年,待幼弟长大了,顺利接手苍家,他再回来便是。
苍牧拜别了父母,想着偷偷离开,却没料想到,苍穹竟然在门后偷听,等他出了门,看见的便是一双哭红的眼··苍穹死死地抓着苍牧的衣摆,年纪虽小,口齿却十分清楚:“哥哥不要走,我不准你走。”
苍牧心下一叹,对着小魔头实在无能为力,他弯腰将人抱起来颠了颠,哄劝道:“哥哥是要出去行侠仗义,我不出去,便会有很多人会死·”·“会死”苍穹懵懵懂懂,重复了这两个字。
“如今魔教猖獗,肆意杀人,我离开苍家,便可多救几个人,叫他们不必去死·”苍牧说的并不是假话,他本来就做了这番打算,苍穹虽然黏他,却极为心软,涉及人命,他定然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苍穹撇了撇嘴,便松开了紧紧抓着苍牧衣襟的手,只嘟囔道:“那哥哥要早些回来,行侠仗义虽然重要,但我的生日,也十分重要”·苍牧便无奈地笑着揉了揉苍穹的头,应道:“待你生辰那日,我定然回来陪你过生辰。”
得了这句承诺,苍穹的脸上总算露出了几分笑的模样,便回道:“早去早回啊,哥·”·苍牧就此离开了苍家,踏上了江湖·江湖虽有险恶,但苍牧武艺高深、为人谨慎,也从未吃过亏,他一路前行,不知不觉中,竟然也进了魔教的范围。
依照他的- xing -子,本不会去魔教探寻,他虽然一路匡扶正义,却也不是迂腐之人,没有万全之策,自然不会孤身犯险·但偏偏他借宿的人家,看出了他用棉布包裹的剑,竟齐齐跪下,求他去魔教内,帮忙看一看自家的独子是否还活着。
苍牧得知那独子被魔教掳走已有三月,不知死活,又看向满鬓霜白的老夫妇,拒绝的话语在嘴边绕了多次,最终化为一句:“快快起身,我走一次便是·”·2.·苍牧顺利地潜入了魔教,找寻到了那位夫妻的儿子,却没料想到那人已经成了魔教教主的炉鼎,苍牧自然不会选择硬碰硬,但刚欲离开,便为人察觉,换来众多暗卫追杀。
有那么几个瞬间,苍牧认为自己会死在魔教,他什么都不怕,只怕幼弟会哭红了脸,他从未让他失望过,答应了要回去为他过生日,恐怕不能了··当他倒在雪中,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中血液的流失。
视线变得模糊,意识断断续续,陷入昏迷前,像是听到了孩子的笑声——他的眼前闪过幼弟的身影,便坠入黑暗之中··再醒来时,苍牧闻到了浓郁的药味,他低头瞧,便见自己的伤口包裹得极好,身体依旧疲软无力,但显然他为人所救。
门扉自外向内开启,他循声而看,却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一本正经地背着手跨了进来···那孩童生得唇红齿白,一本正经得看着却叫人发笑,苍牧一见他,便想到了自家的幼弟,提起的三分防备也变成了一分,便问道:“可是你救了我”·那孩童却歪着头,极苦恼似的,反问道:“我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我家人救了你。”
“可是你家人救了我”苍牧便好脾气地问了一句,那孩童便立刻鼓起了包子脸,反驳道:“是我救了你啦”·“好好好,你救了我,在下苍牧,谢过小公子救命之恩。”
苍牧不知道为何,一见那孩童便忍不住逗弄,话语中亦多了几分调侃与活泼··那孩童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粉嫩的拳头握得生紧,似乎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有走过去“欺负”病患,他抿了抿嘴唇,又说道:“我叫孟庆,这个院子是我娘留给我的,这里很安全,你安心养病便是。”
“原来是庆儿·”苍牧对那孩童的话信了大半,毕竟是个孩子,他本能地不会多作怀疑··“不准叫我庆儿·”那孩童涨红了脸,竟有些不高兴似的。
“为何不准叫你庆儿”苍牧生出了几分恶劣的心思,便笑着问他··“不准,就是不准·”他挥了挥拳头,做出了威胁的姿势,却越发叫人忍俊不禁。
“好的,庆儿·”·“你……”·“怎么了,庆儿”·“你讨厌死了”·留下了这句话,那孩童便气鼓鼓地转身跑了,苍牧以手掩面,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这孩子实在太好玩了,竟然同他的弟弟一样可爱。
从晌午到日落,庆儿都没有回来,苍牧有些后悔,想去将人找回,但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他亦难以下床,好在又过了几个时辰,房门又重新开启,小小的身影迈进了台阶,伴随着人来的还有食物的香气。
苍牧循着气味去看,便见到庆儿手中端着的一碗面条,笑着问:“庆儿,给我做了吃的”·那小孩气呼呼地回道:“做着自己吃的。”
“哦,好的·”苍牧便刻意别过了脸,不再去看,心里却恶劣地数着数字··三、二、一··“喂,你不饿么”·苍牧不回答,只耐心等着,没过多久,小孩果然按捺不住。
“我做的面,你吃不吃”·苍牧便转过了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得那孩子跺了跺脚,极生气的模样,便压低声线故作委屈道:“不是说做给你自己吃的”·“分你一点吃,也可以的。”
“你要分给我多少”·“一半吧·”·“哦·”·“你哦什么”·“吃不饱。”
“那……都给你好了·”·“都给我”·“本来也是给你做的·”·“哦。”
“你吃不吃了”·“噗……我吃·”·3.·养伤的日子,竟是安宁又惬意的,那孩童年纪不大,做事却极有章法,自己还会做一点简单的饭菜。
苍牧看那孩童忙来忙去,有心帮忙,却依旧动弹不得,他此次伤得极重,非要休养一段时间不可,恐怕连他弟弟的生日,亦要错过了··苍牧也难得地卸下来一直以来的规矩,每天逗小孩生气,逗得不亦乐乎,其间倒是有教众过来寻人,小孩一次将人骗走,一次将苍牧藏到了衣柜里,竟然幸运地躲了过去。
苍牧与那孩子聊了一些时日,旁敲侧击出了对方的情况,原来小孩的生母早逝,父亲亦是个不着调的- xing -子,他早早便独自居住在这偌大的院子里,跟着魔教同龄的孩子读书习武,却没交到什么知心的朋友,唯一亲近的是一位白衣飘飘的大哥哥,那位大哥哥却对他忽冷忽热,很是奇怪。
苍牧便总听那小孩聊他的白衣大哥哥,却从来都不见那大哥哥来这个院子,有时那小孩聊着聊着,便会抿着嘴唇,不再说话,许是难过了·苍牧一开始不过当个故事听,听着听着,便觉得心疼了。
一个小小的孩子,在这偌大的魔教中独自生活,好不容易交个朋友,那朋友显然也不怎么尽心,许是因为对方救了自己,许是出于对幼弟想念的移情,苍牧便对这孩子多上了几分心。
他伤口渐好,偶尔也能扶着墙下来走上几步,有一日他扶着墙多走了几步,恰好看到那小孩蹲在灶前正在添柴,烟气很重,小孩时不时地抬起袖子擦一把眼睛,轻声嘟囔些什么。
苍牧蹙起了眉,便道:“莫要多费事了·”·那小孩转过身,脸上蹭了好几块黑,却直接怼了苍牧:“我若不费事,你从哪里有药和吃的”·苍牧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此刻亦帮不上什么忙,便只得叫个孩子为他忙前忙后,道谢的话语绕在嘴边一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待他病好,定当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好叫他不那么孤单·苍牧下定了决心,便准备转身回房,那孩子却像身后有眼睛似的,抬手扔了一块柴后,便站直身小跑着过来了,脸上依旧是嫌弃的,只道:“我送你回去。”
苍牧便笑着点了点头,只看这小孩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裤腿,“带”着自己向前走,一段不长的路,小孩走得极慢,走几步便停下来,仰起头一本正经地问苍牧:“大叔,你累不累啊。”
苍牧便抬起手,点一点小孩的额头:“叫大哥,我没那么老·”·小孩却不叫什么大哥,干脆叫起来了名字,一句又一句“苍牧”,隔几个瞬息,便会在院落中响起。
苍牧便这样回了房间上了床褥,小孩熟稔地扯了被子盖在了苍牧的身上,转身又取了熬好的药,送了过来···苍牧喝着药,只盯着小孩看,看得对方混身不自在,在小凳上蹭了蹭屁股。
一碗药喝过了,苍牧便拉着小孩聊家常,从每日干些什么,聊到以后想做什么··小孩晃动着腿,脆生生地答:“以后要当一个大侠,每天出去玩儿·”·苍牧想告诉小孩,大侠没办法每天都出去玩儿,行侠仗义更多的是责任与担当,但他却不愿意告知小孩真相了。
他想着,若他病好了,小孩以后还想当个四处玩儿的大侠,他自可以帮他实现梦想,那些责任与担当他做便是,护一个孩子四处玩儿,总能做到的··如此又过了一段时日,苍牧的病终于大好了,内力虽然没有恢复一二,但院中的琐事他都可以上手了。
那孩子倒也实诚,确定了苍牧没事后,每日便睡到了日上三竿,只等着苍牧做好早饭,再唤他起来··苍牧察觉到这院落中几乎没有暗卫和守卫,但若要离开魔教,还是等内力恢复好了,再更稳妥一些,他便住在了这个院落里,每日给小孩做做饭,再陪他玩儿一玩儿。
他本以为他是个勤快的- xing -子,相处下来,才发现那孩子懒得不行,每日叫他起床,要叫满三次,吃饭的时候亦闭着眼睛,甚至不爱下床,还要人喂,之前数十日的勤快身影,仿佛是苍牧一人的错觉。
苍牧便宠着这孩子,为他做饭陪他玩儿,发现院落中没什么肉食,便冒险去了后山打些野味回来,一路小心掩盖痕迹,待到了院落,却见小孩站在雪中,小脸小手俱冻得通红。
见苍牧回来了,小孩亦不言不语,只是哈了气,躲了躲脚,便钻回了自己房里,苍牧却在那一瞬间知晓了小孩为什么站在这里,他是怕他偷偷走了不再回来,便一定要在门口等。
那天晚上,苍牧为小孩做了烤麻雀,小孩吃得很香,还嚷嚷着明天要一起去烤麻雀,苍牧自然答应了,第二日便想带小孩上山··那孩子却赖床不起,苍牧没法子,只得帮人换好了衣服,想了想,又干脆拿被子将人裹了起来,提了刚刚有的内力,纵身向后山赶去。
·路走了一半,那孩子才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醒来,抬眼见了苍牧,也不觉得很惊讶的样子,从被子里钻出了一只手,伸平了,只道:“飞起来啦·”·苍牧心下一软,便也笑道:“哥哥带你飞。”
两人飞了一会儿,终于到了目的地,苍牧解开了被子,又拿了披风给小孩系好,小孩睡足了,精神头极好,又嚷着要抓麻雀··苍牧便将备好的大网和饲料一一拿出来,教小孩如何抓麻雀,这一日收获颇丰,竟然抓了四只麻雀,小孩亦玩儿得极为高兴,他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叫苍牧想起了自家的弟弟。
算算时日,亦快到了幼弟的生辰,或许他该离开了··4·苍牧流露出了想要离开的意思,那小孩也不见多难过,照常吃吃喝喝笑笑,若是寻常孩子,苍牧便会真的相信是小孩子看不懂他的暗示,对于这个孩子,要么是真的不在意,要么便是故作镇定。
苍牧不觉得小孩深沉,反倒是觉得这孩子叫人心疼,他便一夜又一夜拖延着,只希望能多陪小孩一些时日··冬日渐渐过去,正是春暖花开好时光,小孩依旧爱赖床,却也能放心赖床了。
苍牧极为熟稔地将人换好衣服,又抱着小孩出去玩儿,那孩子便蹭了蹭苍牧的心口,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又在半空中醒来,伸长了手··苍牧心中一暖,便道:“以后我教你轻功,你想飞,便可以尽情飞。”
“喂,苍牧,”小孩却气得鼓起了脸,很不高兴的模样,苍牧低下头,听那小孩又说道,“我学会了轻功,你就不抱着我飞了么”·他本该训斥这孩子太过黏人,没有男子气概,话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哄劝:“无论何时何地,你想要我抱着你飞,我都会抱着你的。”
像是把全部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小孩子,自家弟弟若是看到了,许会闹得慌··小孩便也高兴了,埋着脸蹭了蹭,又道:“苍牧,你可真是个好人·”·如一叶障目,固有的印象下,纵使发现些蛛丝马迹,也下意识地忽略下去,总以为孩童便是天真无邪,他便是固有的模样。
苍牧拖延了数十日,还是向小孩简单告知了真相,只道自己必须离开,去见幼弟··那小孩只用圆滚滚的眼睛盯着苍牧,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想离开,便离开吧,我才不稀罕~”·最后一字偏生奶里奶气的,带着一点孩童的娇憨,让人的心都萌化了,苍牧便伸出手,狠狠地揉了揉小孩的头发:“待我看完幼弟,便会回来。”
“你回来做甚”虽是这么说着,小孩却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回来自然是陪你玩的,”苍牧答道,又极为自然地说了下去,“待我回来,便可以再陪你一段时日。”
小孩却偏过头,声线中亦带了哭腔:“回来又有什么用,不是还要走”·“若你舍得下你的父亲,舍得离开魔教,待我回来,我便带你走。”
苍牧终是顺从本心,道出了这句话··“走,去哪里”小孩仰着头,眼中满含着期盼··“去江湖,你当我的小书童,我带你看遍江湖美景,你可愿意”·“那就说定了,你回来,可要带我走啊。”
小孩虽然答应了,却低下了头,叫苍牧看不见他的表情··苍牧亦没有注意,他想的是如何能尽快赶回苍家,再尽快赶回来,好尽快带着小孩离开这里,叫他过上舒心安稳的日子。
5.·苍牧顺利赶回了苍家,弟弟和记忆中一样可爱,缠着他要礼物,苍牧便送了弟弟路上买的点心,他本不欲向家人提及在魔教的过往,却不想父亲竟对他这一段经历极为清楚。
苍父叫苍牧重返魔教,设法夺取魔教的魔功带回苍家,苍牧面上答应了,心底却极为不齿·魔功如何修炼,他亦有所耳闻,苍家身为名门正道,固然可以行权益之计,亦不能如此不择手段、不知廉耻。
·他对这偌大的苍家感到失望和厌烦,自然也不怎么想听他爹的,虽然应下了这个命令,心底却打定了主意,回去便带着小孩出去云游四海,每年回来待上几日便走,江湖纷争,与他无关。
苍牧本不该是这种不负责任的- xing -子,但他冷眼旁观,家族中人待他明面上是友好期冀,实则是防备疏离的··他不知这是因何缘由,亦不想知晓,他恩师曾叫他难得糊涂,他便刻意装傻,不叫自己去想太多。
临行时,苍父犹豫良久,还是告知了苍牧一个秘密,若在魔教中遇到了难处,可以寻人拿一坛海棠花,放在门口,自会有人相助·苍牧低头答是,再问那海棠花背后之人是何方势力,苍父却不愿说了。
苍牧就此离开了苍家,上魔教时,怀里还揣了几串艳红的糖葫芦,顺利潜入魔教,他心心念念的小孩却不在院内·他亦不太敢深入魔教寻人,便也站在门口处,等着那孩子回来。
这一等便是数个时辰,天暗了下去,手中的糖葫芦亦化得不成样子,小孩跨进了门,心情很好的样子,手中还捧着香甜的栗子··待进了门,瞧见了苍牧,小孩显然愣了一下,呆呆道:“你回来了”·“我回来了,”苍牧点了点头,盯着小孩手中的栗子,问道,“谁送你的栗子”·“白哥哥啊,”小孩无知无觉地回答,笑得开心极了,“我喜欢吃,白哥哥就都给我啦。”
“嗯,那很好·”苍牧亦跟着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中化得差不多的糖葫芦,正打算扔掉,却听见那孩子说:“这糖葫芦是给我的么”·“化了。”
“化了我也要,”小孩说着,便伸出了白胖的手,“你给我的东西,我都要·”·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掩盖不住嘴角的笑,苍牧只道:“这个坏了的给哥哥吃,你等等我,我去山下买一串新的给你。”
小孩抿了一下嘴唇,三步并作两步,抓紧了苍牧的裤腿:“你不要去·”·“为什么不让我去”·“舍不得你走,我等了很久你才回来,我不要你再走。”
“我很快便会回来·”·“那也不行·”小孩气得鼓起了脸,惹得苍牧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好吧,我不走,我也很想你,庆儿。”
苍牧俯下了身,将小孩抱了起来,又顺手颠了颠··“没胖·”小孩抢先说道··“好好好,没胖,长高高了。”
两人回了房,柔和的烛光透过窗扉- she -了出来,室内两人轻声地说着话,时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窗外很快多了一道身影,站在- yin -影处,静静地看着室内。
不多时,又来了一人,那人的脸上噙着温润如玉的笑,手中执着一件绸缎做的外套,披在了前人的身上,低声道:“皇甫玄,夜寒露重,跟我回去吧·”·皇甫玄却看着室内,反问道:“庆儿很高兴,对不对”·那人便不说话了,后退了一步,隐没入- yin -影中。
6.·日子过得飞快,苍牧时不时地同小孩提提一起去江湖闯荡的事,小孩却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犹豫,一直不愿意给苍牧准信·苍牧猜小孩许是舍不得他的父亲,也可能是舍不得他的白哥哥,他亦不心急,只耐着- xing -子陪小孩玩耍,叫他每天过得快快乐乐。
一日小孩贪玩,拉着苍牧走桥,却猛地跳进了池塘里,苍牧知晓小孩总爱这么玩儿,他自己是会水的,便迟了一刻才去救人,人自然顺利“救”了起来,小孩当天夜里却发起了高烧,烧得让人心慌。”
这院子平时不觉得,此刻却格外寂寥空旷,苍牧想去叫人,小孩却死死拉着苍牧,不让他去喊人·唯有此时此刻,苍牧才恍然想起,他一直是以一个隐形人的身份,陪伴在小孩的身旁,若要救人,便定要暴露身份,陷入危险境地。
但这一切,同那孩子的- xing -命相比,都不重要了··小孩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袖,他轻轻一挣,便也睁开了,便在小孩的哭声中向前迈了一步,眼角余光偏偏在此时瞧见了门后的一坛海棠花。
他分明记得,当他抱小孩回来的时候,门后是空无一物的,这似乎证明了,此时此刻,他正处在他人的监视之中·他知来人心思不纯,但同魔教教众相比,他更愿意相信苍父告知他的隐藏的人手。
门外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苍牧抬着海棠花放在了大门外,几乎是下一秒,一包东西便随箭一起扎进了他身后的柱子上··苍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倾身去看,果然是一包草药,打开草药包,入目的便是一行漂亮的小字。
——此药分三次叫庆儿服下,他便可退烧,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再还··苍牧皱了皱眉,指腹反复擦了三遍“庆儿”,终究将纸条毁去,急匆匆地为小孩煮药。
小孩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能抓着苍牧撒娇,叫他背着自己转圈圈·苍牧什么都依他,他一直在想如何应对小孩关于药从何处来的疑问,但小孩偏偏一直都没有问,只装作不知道。
待小孩大好了,苍牧又提了一次带小孩走的提议,小孩这次不知为何,却不再犹豫不决了,只低声回答:“我不会离开这里,如果你要走,你自己走便是·”·这答案并不出人意料,甚至是早有预感,但从小孩口中说出时,苍牧心中依旧钝痛。
他从很早之前,便知晓一切皆有定数,所有的事情都已注定,便不去争不去抢,连情绪亦吝啬投入·所以父母不慈,他不恨不疑惑,所以幼弟会继承家业,他不争不抢,所以师门缘浅,他不叹不怨。
他身负正义,却也知晓变通,他看得通透,便会独善其身··唯独这个孩子,他放在心窝里,想宠着·同宠爱幼弟不同,与血缘无关,或许只能道一句“缘分”。
他希望能带走这个孩子,带他走一条同两人本该走的路都不同的路,而当这个孩子拒绝的时候,他不知晓自己心痛的是自己的设想破灭,还是将要同这个孩子分离···他擦亮了自己的剑,期冀着这个孩子能够变更主意,同他一起走。
那孩子却极为固执,只蜷着双腿,坐在门槛,不发一言··他想走过去,抱起他,但他知晓,他不能·他怕他抱了抱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若要哭,他便无从走。
他背对着那个孩子,走了一步又一步,身后未传来一声声响,后背却如锋芒刺入··他知晓他看着他,亦知晓不能停,便越走越急,越走越慌,离开了那魔教··苍牧前行了一日一夜,一日醒来,却发觉桌上压着一封信,信上犹带了几片海棠花瓣。
苍牧拆开了信,只见信上写道:·“庆儿私放你离开,此刻有难,若想救他,速回魔教·”·苍牧的手微微颤抖,他想不信这封信,偏偏做不到,便放下信,提剑策马扬鞭,一日夜的路硬生生压成了一天,深夜赶到了魔教,便见漫天火光,众教众静默,一人一身白衣,手中执剑,剑尖对准了小孩。
一时之间,头脑晕眩,天昏地暗,怒而吼道:“剑下留人,若要命,苍牧之命自可拿去”·7.·那白衣人转过身来,正是魔教教主皇甫玄,那人嘴角含笑,如鬼魅一般,铺天盖地的杀意迎面而来,苍牧握紧手中剑,却心知无法将庆儿从那人的剑下救出。
他降落在地,抵着杀气,一步步向前走,却毫不犹豫、毫不胆怯··庆儿哭着叫他走,他只笑一笑,却不听他的话语·他将手中剑插回了剑鞘,引颈受戮般重复道:“苍牧之命自可拿去。”
“你愿意为这个孩子,放弃自己的- xing -命”皇甫玄挑起了眉梢,眼中满是兴味,他的话语中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暗示,叫人心生惶恐。
苍牧却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杀了我,放过那个孩子·”·小孩哭得声嘶力竭,皇甫玄像是生厌了,便拿了柔软的棉布塞进了小孩的嘴里,一时之间,安静得让人心慌。
皇甫玄抬高了手,拍了三下,自有人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中正是一个黑色的药丸··“此乃毒药,入口封喉,你服下这毒药,我便放过这个孩子·”·苍牧本能地摸向了剑,却选择将剑连同剑鞘扔在地上,伸出手接过了药,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孩,便道:“我吃了这药,你放了那孩子,他太小,什么都不懂。”
皇甫玄偏过头看了一眼庆儿,笑着回道:“好·”·苍牧便看了小孩最后一眼,低头服了药,以他命换他命,他心甘情愿··但事实的真相,往往不如人愿。
苍牧没有死,但对他而言,还不如死了干净··放在手心疼宠的小孩,原来是魔教的少教主,纵使不相信这一切都是故意筹谋,却难免心寒失望··小孩或许从未想过叫他服下命蛊,或许真心想叫他离开,但之前的每一日每一夜,俱都是一场骗局,用童真和谎言编织了一个诱人的梦,梦醒了,便是苍白残忍的真实。
·从来都没有一个小孩,有一个英雄梦,想和大侠一起闯荡江湖··有的只是魔教的少教主,闲来无事,同误入的正道子弟,演一场随时可以中止的幻梦。
苍牧曾发誓,护着小孩,叫他一生安稳无忧,服了这命蛊,许是荒谬的殊途同归··再之后,一切便变得不可控,苍家迅速划清界限,正道的老友们纷纷避而不见,小孩剥离开表象露出真实的面目,整个世界都在飞速地向前推进。
有一日,小孩似乎终于不再自己给自己闹别扭,试图同苍牧和好如初,但当“苍牧”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时,苍牧只觉得异常嘲讽··他听到了自己冰冷的声线,不带一丝的感情:“少教主,魔教没有苍牧,唤我影卫便是。”
他清楚地看着小孩的脸色变得苍白,又迅速地恢复了伪装,他听到小孩咬牙切齿的声线:“如你所愿,影卫·”·8.·靠近很容易,疏远亦很容易。
当伪装撕破,便难以像曾经一般融洽相处··孟庆是假的,皇甫庆是真的,孤苦无依是假的,做戏作弄是真的·真真假假,到最后不愿再分辨哪一句是真,正如苍牧不会去设想,倘若皇甫庆能够说话,会不会在他服下药前,告知他真相。
他愿意为庆儿去死,却不愿为皇甫庆而死,因而这命蛊对他而言,便是枷锁,亦是耻辱··他应当以死谢罪,或者干脆离开此处,但当他隐没身影,眼见着小孩时不时地回头看,冰寒的心脏竟然也一点点变得柔软。
或许真是贪恋偷生,或许他本就不在意很多事情,竟然也会对自己说,总归是要陪着他的,在江湖,在魔教,也没有什么差别,竟然也会安慰自己,不过是一条命,既然是他救的,还了他便是。
舍不得是本能,憎恶是理智,常常拔出长剑抵在胸口,眼前却总见庆儿哭着的模样,便给自己借口,下不去手了··也罢,苍牧已死,自有影卫陪着他吧··皇甫庆是一个不怎么可爱的孩子,他很黏着他爹的男宠,一个叫白明玄的男人。
那孩子很是记仇,苍牧远了他一些,他便不黏过来,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缠着他的白哥哥··苍牧抱剑隐在树后,见二人相处,明显是皇甫庆的独角戏,他的白哥哥笑在脸上不在眼底,偏偏皇甫庆也装作看不见。
他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便随意换了个姿势,却见那笑着的白明玄一把将小孩揽入怀里,目光如刀看向了自己的方向··皇甫庆似有所感,忙道:“莫要伤他,是我的影卫。”
他的话语却远不如白明玄的棋子来得快,苍牧后退了数十步,依旧没有躲开那一颗棋子,手臂便多了一个清晰可见的血洞··“不会伤他的,庆儿,莫要害怕。”
白明玄柔声哄道,顺手将小孩抱了起来,将他的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苍牧不知为何,捂着胸口,便向前走了一步,左腿处便悄然无息地又多了一个血洞。
他有些站不住,便用手撑着树干,只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听到那没良心的小孩说:“那就好,白哥哥对我最好了·”·习武之人,受伤不过家常便饭,苍牧那一瞬,竟也会难过痛苦,他笑着摇了摇头,便转过身,悄然无息地离开。
他自然也就看不到,当他彻底离开后,小孩抬起了头,眼圈竟是通红··白明玄抬起了手,用指腹擦拭着皇甫庆的脸颊:“庆儿总说最喜欢我,如今却为他人难过。”
皇甫庆吸了吸鼻子,便回他:”我是很喜欢你,但苍牧对我好,我知道的·“·“你也很喜欢苍牧”白明玄神色未变,拿着手帕给皇甫庆擦脸。
皇甫庆的寒毛却一下子竖了起来,谨慎答道:“他毕竟是我爹送我的影卫·”·“罢了,小孩子总是这样,喜欢来得快,见谁都想黏一黏·”白明玄将皇甫庆放在了地面上,随意地摆了摆手,“去吧,莫要再烦我。”
皇甫庆咬了咬嘴唇,到底惦记着苍牧,竟真的转身离开了··待人离开了院落,又有一人从隐秘处出现,那人走到白明玄的身边,伸手便掀翻了棋盘,又笑道:“替你翻了棋盘,不用谢。
“·白明玄便抬起头,揉了揉太阳- xue -:“皇甫玄,你是不是有病”·“哪里有病,你分明气得头痛,我是替你出气罢了·”皇甫玄笑得肆意又从容,靴子踩过棋子,黑白的棋子俱成了粉末。
白明玄同他争辩不过,便换了个话题:“苍牧是个祸害,你放在庆儿身边做甚”·“为庆儿多留条命·”·“倒不如将命蛊留在别人身上,再将那人严加保护起来。”
“哦,那就是为了有趣·”·“有趣“·“有趣·”·白明玄知晓皇甫玄不愿意再说,便也不再问了,只惋惜道:“你毁了我一盘好棋。”
“你这棋局不合我心思,毁了倒是好事·”·“陪我下一次”·“我又不是孟昀,不耐烦同你下·”·“怕输”·“不怕,只是不喜欢同你下。”
“哦·”·“‘哦’什么”·“没什么的·”·9.·日子如流水般逝去,苍牧与皇甫庆的关系时而疏远,时而靠近,两个人都谨慎地靠近,再谨慎地疏远,怕靠得太近刺伤彼此,怕离得太远再也回不去。
这一晃便过了数年,当年未到腰间的小孩,已经变成抽条的少年,少年长得极为清俊,气质卓然,笑起来还有极浅淡的酒窝,少年很嫌弃这酒窝,便不怎么爱笑了,还要向白明玄要一份药,去了这酒窝去,得了过几年长开便没了的答案,才不愿闹腾了。
苍牧在皇甫庆的身上,总能看到骄娇之气,活脱脱是个宠溺长大的孩子,文才武艺都不缺,甚至也有心狠手辣的手段,情感上却分外依赖于人··苍牧心知这种局面并不正常,他隐晦地提过几次,但抵不住皇甫庆沉迷于虚假的幸福之中,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坠入名为白明玄的陷阱,渐渐动了初心。
晚风习习,皇甫庆与苍牧并肩而坐,一起看夕阳落下,苍牧抬起手,极为自然地将落在皇甫庆肩头的蝴蝶挥走,却听那人笑道:“苍牧,我心悦白明玄·”·苍牧的手顿了顿,指尖却精准地夹住了那只没有飞走的蝴蝶:“他是你爹的炉鼎。”
“我知道,”皇甫庆松松垮垮地伸了个懒腰,惬意又自然,“我心悦于他,不求他心悦于我·”·蝴蝶无知地扑腾着翅膀,下一秒却成了一团血泥,苍牧的声线极为平稳:“你开心便好。”
“苍牧“皇甫玄向身旁望去,却已不见人踪影··苍牧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那手帕是皇甫庆用过随手便扔掉的,苍牧一开始捡起手帕,不过是嫌弃浪费,捡着捡着便成了习惯,到了后来,他用的每一条手帕,俱是皇甫庆用过的。
苍牧用手帕将手指尖沾粘的血渍擦拭干净,他的心口有细小的刺痛,似可以忽视又偏偏无从忽视··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到底生出了些心思,不知从何时开始,从单纯的亲情中滋生出了一丝占有欲。
好在此时断掉,亦不算难,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喜欢谁,想同谁在一起,又与他何干··帕子沾染了血,便弄脏了,苍牧顺手将它扔了,却在松手后又向下抓紧,本能大于理智,彰显着不舍的心思。
苍牧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将那手帕收回到了怀中··苍牧总以为,以白明玄那般在意和宠溺皇甫庆,多少会手下留情,却没想到,白明玄竟然会在茶中下毒。
在皇甫庆倒下的下一瞬,苍牧的剑便比在了白明玄的脖颈,他知晓他杀不了白明玄,但杀意却无法抑制··“交出解药·”·白明玄愣了几瞬,却莞尔一笑,只道:“喝了我的茶,中了毒,庆儿便可忘掉我,断了这乱- lun -的心思,我自是有解药的,这解药,你可要”·这解药,你可要·“要。”
苍牧答得斩钉截铁,倒是让白明玄有些吃惊··“为何”·“庆儿是个人,忘或不忘,总该叫他自己决断·”·“我是他爹,我替他决断便是。”
只听人声,不见其人,却是魔教教主在暗中窥视着一切··这魔教中似乎没有什么他不知晓,亦没有什么人不为他掌控··白明玄便轻轻地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皇甫庆的眉心,似叹息似浅笑:“可惜了。”
苍牧闭了下眼,归剑入鞘,上前一步便将人硬抢了过来,回道:“忘了白先生,亦是少教主的幸事,苍牧带少教主,先行告退·”··话音刚落,苍牧便提了内力,直接抱着皇甫庆离开了此处,白明玄竟也没作阻拦。
10.·苍牧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药,能够叫人忘记过往,又察觉不出什么不对··皇甫庆昏睡了一日一夜,醒来时夕阳正好,苍牧抱剑坐在门扉处,听得响动转过身,便见皇甫庆自被窝里钻出,头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都透着迷茫的气息。
苍牧走上前,便听皇甫庆问道:“你是谁”·我是谁·是你救过又骗过的人··是想带你走又被你留下的人。
是你曾经唤过哥哥的人··苍牧抖动了一下眼,回道:“你的影卫·”·“哦·”·不过失去了记忆,对皇甫庆这样的人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事,他依旧读书习武,每日去找魔教教主和白先生,约莫一个月,便陆续“记起”了许多过往。
唯一忘记的、想不起的,便是他对白明玄如同魔咒的眷恋··皇甫庆的爹似乎仍不放心,依旧叫皇甫庆常常与白明玄接触试探·又一夜,皇甫玄竟然叫皇甫庆与白明玄同榻而眠,苍牧得知了消息,便去白明玄的门口守了一夜。
待到日头初升,不见皇甫庆,反倒是白明玄走了出来·苍牧拔出了手中剑,欺身上前,剑离白明玄胸口数寸,却再难前推·白明玄手中执着两枚棋子,棋子夹着剑尖,竟就这么止住了剑锋。
白明玄露齿而笑,轻声问道:“为何守在这里,又为何对我刀剑相向”·苍牧没有说话,但他总知晓,那拼命压制的、极力否认的东西,早已生根发芽、无法抑制。
因日夜相处生诸多情愫,因万千情愫生无尽烦恼,独占的欲望丛生,明知是劫难,却总归义无反顾··白明玄的指尖稍稍用力,一把好剑便从中折成两段,棋子亦化成灰烬,随风而逝。
“我知你心思,”白明玄从怀中取出丝帕,擦了擦手指尖,“但苍家公子,庆儿不会对你有同样的心思,这一点我不说,你也清楚吧”·苍牧将断剑一寸寸插回剑鞘,他没有反驳,因他知晓,白明玄所言非虚。
白明玄擦完了手指,顺手将帕子扔了出去·苍牧才发觉那动作像极了皇甫庆,不,或许原本就是皇甫玄学了他的··苍牧的嗓子干涸得厉害,说出的话语却是平静的:“他还在睡”·“在睡觉,你且放心,我不会动他的。”
苍牧便跨步向前,欲往里冲,在同白明玄擦肩而过时,清晰地听到白明玄叹息般开口:“傻子·”·这一句傻子,说的不知是苍牧,还是皇甫庆。
苍牧进了室内,见皇甫玄睡得香甜,连脚都蹬出了被子,不禁笑着摇头·他悄悄地将被子向下拉了拉,便隐没了身形··纵使他不会爱上他,能如此陪伴他,亦不错。
那时的苍牧是如此想的,但却不想到,后续变故丛生··先是魔教动乱,苍牧同皇甫庆同去平叛,又是路上遇袭,他虽护住了皇甫庆,却也身受重伤··皇甫庆因此感动太多,这本该是重塑两人关系的大好时机,他却在此刻得知幼弟因勤于习武伤了身体,幼弟如此拼命,自是想报当年皇甫庆夺兄伤他之仇,他难掩情绪,便亲手断送了这个机缘,皇甫庆便也不想在魔教中再待,竟骑着一匹马,独自去江南苏家,想着寻了他爹一起游玩。
苍牧在魔教中休养了数月,身子刚有些起色,便听到下人传话,教主与少教主回来了··那一日天- yin -沉得厉害,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苍牧随白明玄一起站在魔教的门口,便见三人骑马自远方来。
他一眼便瞧见了皇甫庆,又瞧见了他身旁的魔教教主,纵使想忽略,亦看到了与皇甫庆并肩同骑的那人·那人脸色有些苍白,一身白衣如雪,眉眼却越看越惊人··苍牧反- she -- xing -地望向了身侧,却见白明玄的嘴角微微勾起,听他道:“我说过的,皇甫庆不会对你起心思,他喜欢的,就是这个模样的人。”
·苍牧的手指握成了拳头,反驳道:“许是交好的友人,他离开不过数月·”·“即便现在是友人,未来也说不准·”白明玄轻飘飘地落下了这句话,竟亲自向下走了几步,姑且算迎了迎。
苍牧隐没了身形,提了内力靠在了皇甫庆的身后,便能看得更清楚··皇甫庆看着那人的眼,同他那时看向白明玄,一模一样··仿佛是一句魔咒··他不会对你起同样的心思。
他喜欢的,就是这个模样的人··11.·这之后,一切都不受控制··皇甫玄又设计皇甫庆同白明玄共处一室,苍牧逼着自己躺在床上,合上眼,满眼却是皇甫庆的身影。
他怒他骂他挥剑,他骑马他转身他莞尔一笑··真真是孽缘··白明玄死得出人意料,皇甫庆失落了半日,便恢复了正常,也对,他什么都记不得,自然就不会苦痛。
此时此刻,苍牧竟感激起了这断情水·但若叫他去用这断情水,他是决计不愿的··他生命中的每一时每一刻,俱是他的记忆,苦也好,痛也罢,他都不愿忘记。
他不愿忘记皇甫庆,亦不愿忘记那个笑着的小孩子··纵使孽缘,他也认了··皇甫庆爱上了苏风溪,愿与他一起私奔··他笑得同多年前一模一样,他道:“苍牧,我会照顾好自己,不叫自己受伤,你不必再陪我了。”
苍牧站在原地,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的苏风溪,同你所见,许大有不同·”·“我知他有事瞒我,”皇甫庆笑着摇了摇头,“但我既然愿同他走,无论他瞒我什么,便都随他了。”
苍牧便再也说不出话来,眼见他欢喜地转过身,开开心心地向前走···好似有很多时候,皇甫庆留给他的,便都是一个背影,不带眷恋地离开,轻易说出再见。
苍牧便对着那个背影,露出了一个半讥讽半自嘲的笑··你以为,你和他,能走多远·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么·又是朝阳初升,魔教教主抱着皇甫庆重返魔教,苍牧自他的手中接过人,便见他似无比疲惫般开口:“照顾好他。”
照顾好他··苍牧蹙起了眉心,虽是疑问却也确定:“他又用了断情水”·“忘记了,总比记得好·”·忘记了,真的比记得好么·苍牧并不清楚,他只是将人抱回了房里,细心照顾着,再眼见他大好了,重新无忧无虑。
皇甫庆伸出手,拨弄着床帏的流苏,莞尔一笑:“我同你,是什么关系”·苍牧抱着剑,立在门侧:“不是早说了,我是你的影卫。”
“影卫”皇甫庆抓紧了流苏,轻易将它们扯下,“你该不会喜欢我吧”·“你想多了·”苍牧的神色未变,像是只当这句是玩笑话。
“不是就好,”皇甫庆笑得没心没肺,“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你·”·他生得骄娇,过得逍遥,喜欢白衣的俊俏美人··纵使他遗忘了两次,从头再来,他依旧不会喜欢他。
苍牧转身离开了房间,他也觉得,自己是入了魔障了··皇甫庆是一个巨大的麻烦,每一个同他有纠缠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自当作壁上观,不参与其中,却为心神所惑,屡屡破戒。
远一点吧,远一点,或许会好了··皇甫庆有了姬妾,变得愈发捉摸不透,苍牧倒也不是很难过,他隐没在- yin -影中,有时会遇见苏风溪——他可比他难过多了,亦难熬多了。
皇甫玄死得出人意料,皇甫庆继位得极为迅速,仿佛一夜间,风波又起··皇甫庆同司徒宣搅和在了一起,又同苏风溪纠缠不清,偏偏在此时,苍牧得了消息,幼弟已然发病,只有魔教的魔功,才能救他。
魔教的魔功只有历代教主才会保管,要皇甫庆交出魔功,无异于痴人说梦··一夜海棠花又悄然绽放,蒙面人给了一份礼,名唤情蛊··蒙面人信中写道,这情蛊下在皇甫庆身上,便可叫他爱上他,亦可扭转生死蛊,让皇甫庆尽在他掌握之中。
苍牧烧毁了信,又欲将这情蛊毁去,但他掌中运风,压在盒上,却久久下不去手··眼前似有无尽过往光景,每一幕俱是旁观人··小孩笑得天真无邪,笑着转身。
漫天火光之中,他看见他,却闭上了眼··无数次,无数次转身而去,似毫不留念,不愿多见一眼··——他不会对你起同样的心思··——他喜欢的不会是你这模样的人。
——不是便好,我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你··分明是他对不起他,却将他落在身后··分明是他先遇见他,却从未将他放在心里··苍牧终究落进了魔障,他给了自己一个绝佳的借口,他向他下了情蛊。
似乎一切都不同了··12.·他的眼中终于有了他,他开始能看到他··意乱情迷,放纵不堪,情意绵绵,双手紧扣··却恍然惊醒,这一切不过是场太过虚幻的梦。
他非爱他,不过是因为情蛊··如饮鸩止渴,终有一日,全是空··最开始的时候,苍牧想的是有一日便过一日·但当皇甫庆迈进司徒宣的房里,当雪压在他的肩头,他望向紧闭的门扉,忽地笑了。
倘若一天,无法再瞒下去,便将他掳走,囚禁在方寸之地,叫他只能看见他·纵使他恨他,亦不能叫他走,他原本就欠了他的··形势越发来得紧张,苍家的信件从一月一封,变成了三日一封,他心知幼弟无法敌得过皇甫庆,却迟迟不愿下手。
直到那日司徒宣亦摔碎了海棠花,催促他尽早行事·苍牧才恍然醒悟,皇甫庆的身边,竟无一人可依赖的·那幕后人将他养成了笼中的雀,虽不取他- xing -命,却叫他难得自由。
他便突然说服了自己,他是该带他走的,这一刀,他不捅,亦会有其他人捅下··得不到真挚的爱,得到恨,亦是好的··那一日天气晴朗,天空湛蓝湛蓝,苍牧提着剑,远远便见赤炎剑捅进了幼弟的心窝。
他知晓幼弟是在演戏,却更知晓幼弟是在叫他决断··原本定下的是他兄弟二人联手,将皇甫庆打败,他在那时那刻,却改了主意,将刀尖指向自身,捅了进去··我伤你伤,这滋味,总该叫你也尝一尝。
不知是爱是恨,是对是错,只知道这一刀下去,便做了决断,纵使后悔,亦不能回头··他抱着皇甫庆,在屋顶间穿梭,像多年以前抱着小小的他,去看星星··皇甫庆道,他不会中情蛊,他是真的喜欢过他。
这话,苍牧愿意去信··但纵使他喜欢他,亦是浅薄的脆弱的不值得一提的,比不上对白明玄真挚,比不上对苏风溪浓烈,那怜悯的、若有若无的、施舍般的喜欢,不要也罢。
他会后悔,这后悔源自他伤害了他,但与情爱无关··纵使他不捅这一刀,不背叛他,皇甫庆此人,亦永远也给不了他想要的··他想要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想要他放弃一切陪伴他··他想要他忘记一切只记得他··他想要他从头到尾属于他··但他又再清楚不过,纵使他喜欢他,亦不会属于他··多年前,院子里一大一小相依为命,终究是一场回不去的幻梦。
·13.·一路前行,终究回了苍家,父亲一如往常般淡漠,母亲却哭红了眼··纵使铁石心肠,亦难免心软,再见幼弟胸口浸透纱布的血,双手便有千斤重··人活着,便会有牵挂,有牵挂,便永远也得不到自由,一旦心软,便会万劫不复。
他见皇甫庆伤痕累累,并不觉心痛,但皇甫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能叫他千疮百孔··明知他演得偏多,却愿相信包裹着刀剑的糖果,依靠着带血丝的糖,叫自己走下去。
皇甫庆脸色苍白如雪,他似轻描似淡写,只道:“在那件黑色的大氅里,你将它毁了,便能得了魔功秘籍·”·苍牧便终究忍耐不住,伸出了手,想要摸摸他——意料之中地摸了空。
庆儿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喜欢他——但那又有什么用,正如他所说的,落子无悔,既然做下了这番事,一并后果便愿承担··苍牧转身而去,他走得匆忙,似在逃跑,但当他停下脚步时,却又变得冷静而理智。
他翻出了披风,拔出佩剑挥剑而下,一卷卷轴轻易滚出,上头还带着密密麻麻的线,许是做了精巧的固定,穿了这么多次,竟然毫无察觉··苍牧翻开了卷轴,细细看了一章,便交给下人,委托下人送给幼弟。
他倒不必再多确认一些了,检查是例行,他心底知晓,依照庆儿的- xing -子,这份魔功,定是真的··他就是这么个随心所欲的- xing -子,叫人猜不透,他究竟能有几分真心。
苍牧摇头笑了笑,眼角余光瞥见胸前的苍鹰,只觉得十分刺眼,便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拿了吃食去寻人,刚到了门外,只听那人虚弱地喊道:“来点吃的,可好”·“好。”
苍牧尚未反应过来,便本能地做了回应·十余年的光景,让照顾他成为了一种本能,他原以为能照顾他一辈子的,但眼下,许是痴人说梦··说也奇怪,人分明已为他禁锢,他已达成心愿,却莫名地有奇特的预感——他是没办法禁锢他多久的。
未得到时,寤寐思服;得到之后,却辗转反侧··苍牧的手指尖隔着空气,虚虚地描摹着皇甫庆的容颜,他才发觉,他的指尖竟是颤抖的——他怕了··他怕他会走。
便派了越来越多的影卫,将他层层禁锢,眼见他愈发虚弱,怀疑他为逃跑设下迷障··情意绵绵,却是假的;肉体- jiao -欢,眼底冰凉··情迷时苍牧咬着皇甫庆的肩头,他更想将他的胸口剖开,将他的心脏咬进胃里,或许这样,便能熄灭那愈发疯狂的独占欲,平息那夜夜难安恐惧失去的惶恐。
皇甫庆许在折磨自己,却在折磨于他·他叫他眼睁睁看着他日渐消瘦,他让他亲手触碰他愈发孱弱的身体,他逼他面对他濒临死亡的现实,他叫他忘记了猜忌,将所有的心思化作对他的担心。
药石罔医,无力回天··偏生在此刻,他愿意给他一个虚假的梦··他道:“你穿红衣真美·”·他又道:“你早些去,也记得早些回来,我一个人,太寂寞了。”
苍牧知他不过随口说说,却愿压着自己相信,他参加了幼弟与那洛林的婚礼,回房时,却见皇甫庆一人倒在地上,已然绝了气息··他死了么·他怎么可能会死。
苍牧冷冷想道,下一秒却呕出了一大口血··无论是他死了,还是他想要死遁而去,都是在逼他,逼他放走他罢了··苍牧,你看,他就是不喜欢你这个模样的,纵然你费尽心机,变成最不齿的模样,他还是想离开你,以死相逼,以死相逼,以死相逼·苍牧用手掌抹去了嘴角的血,他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红色的衣摆滚过地面的水迹。
他将他心爱的人抱进了床褥里,甚至贴心地为他拉高了被子··“去,将我为他备下的红衣拿来·”·“是·”·皇甫庆长得好,苍牧一直都知道,他为他换了新衣,他便更加俊俏。
苍牧用手指摸了又摸,再也不必怕会吵醒他、惊动他,亦不必怕他会突然睁开眼,恨恨地看他··苍牧便也上了床,抱着他红衣的新娘,沉沉地睡了过去··在梦里,他手中攥着一个红红的糖葫芦,递给了皇甫庆。
皇甫庆竟也是笑着的,他道:“最喜欢哥哥了·”·14.·他穿红衣的模样真漂亮··苍牧醒来看着身侧人想道·他俯下身吻上那人冰凉的嘴唇,那人像真的死了一般。
苍牧的手指压在那人的胸口上,他幻想着穿透他的皮肉,将他的心脏挖出来,叫他真的死去,便可长长久久地埋葬于此,不必再逃脱,但也不过是想想罢了··他是下不去手,亦狠不下心的。
幼弟已知晓皇甫庆的死讯,过了数日终于忍无可忍闯入门内·苍牧不想将皇甫庆未死之事告知幼弟,若他告知了真相,幼弟必定会杀了皇甫庆,叫他再也醒不过来。
但他亦不想放了皇甫庆,他做不到放手,便想叫他脱离假死的状态,重新醒来··不想杀,不想放,不想做出选择,在他人看来,便是抱着尸体疯癫了··却在一夜闻得海棠花香,陷入甜蜜又漫长的梦境,梦醒时,怀中人已然不见。
幼弟痛心疾首,双手握着他的肩膀,反复道:“我已将他下葬,哥哥莫要痴狂·”·苍牧失了怀中人,便失魂落魄仿佛堕入魔障,耳畔的声音扰人得很,提起手随意掼在了一旁,眼前如蒙上了一层雾,竟见不到他心上人的身影。
·却听见一声讥讽的笑,破了一切迷障,苍牧顺声而往,便见那洛林扶起了已然昏迷的苍穹,正讥讽地瞧着他··“你为何而笑”·“我没有笑。”
洛林如此说着,脸上却带着极大的笑容··苍牧抿了一下干涸的嘴唇,心有所感,便又问道:“此事与你有关”··“与我何干”洛林抬起手,将滑落到肩头的衣衫重新拉了回去,整个人显得慵懒又轻佻。
苍牧便不再问了,只闭上了双眼,暗中运转内力,方才迷障时,尚能将苍穹挥在一旁,此刻却提不起一丝内力,室内的海棠花香,倒是愈发浓郁了··只凭这花香,这件事便少不了那幕后人的插手,却未曾想到,连洛林,亦入了这迷局。
司徒宣的执念在苏风溪,他的执念在皇甫庆,那洛林……·“苍牧哥,”洛林突兀地开口,似在玩笑,“我喜欢你呀·”·苍牧便也只当玩笑听了,不言不语,只思索皇甫庆的下落。
若只有苍穹插手此事,皇甫庆还会有些危险,而幕后之人是洛林,皇甫庆反而会相安无事,毕竟他养了他那么多年,洛林亦是真心想救他走的··苍牧稍稍放松了心弦,正欲睁眼,唇上却突兀地多了两片温热。
他猛地睁开眼,却见一双笑盈盈的眼正盯着他看··洛林后退了两步,又将滑落的衣衫拉了上去,笑道:“你可相信,我喜欢你·”·苍牧并未开口,亦不需要开口了,洛林的脚一下子腾空,竟是被人封住声音,抱起扛在了肩头,那人面容冰冷,万千情绪俱压在了表面之下。
那人扛着洛林路过苍牧的身侧,略偏了偏头:“哥,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苍牧便摇了摇头,只道:“你长大了,凡是自己做主,开心便好。”
苍穹并未搭话,只向前走去·苍牧动了动手指,却依旧无法挪动,这海棠花香是极好的迷药,至少在此夜,他是决计无法去寻皇甫庆了··15.·那迷药困了苍牧数十日,洛林在之后不放心,又挑伤了他的四肢,将他锁了起来。
待他得了自由,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听闻皇甫庆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听闻苏风溪联合司徒宣一起囚禁了他、又隐瞒于他,听闻他容颜尽毁、正遣人杀他··便提着一把剑,越守卫于无物,去见他,心知答案却也要问:“你可愿随我走”·意料之中的拒绝,伴随着身上的一道伤。
你伤他伤,你死他死·像极了情话,又像极了禁锢··苍牧在皇甫庆的眼中看到了久违的鲜活的气息,便骤然放下了心,知晓纵然他人欺他,他亦会过得极好,心中有数,不会心慈手软,便一下子泄了力气,整个人亦变得懒洋洋。
转身离去,不知前途,心中苦痛,当断却无从断··苍牧来得隐秘,离开时,却同苏风溪打了个照面··苏风溪正在拭剑,他擦拭得极为仔细,可堪称专心致志。
若不是恰好挡在苍牧前,苍牧还真的信了这次相见不过是偶然··苍牧未说话,苏风溪亦没有言语,待这把碧游剑擦拭得极为光亮后,苏风溪却极为自然地,将剑尖对准了苍牧的方向。
苍牧未见惊慌,他与苏风溪相距数丈远,纵使苏风溪提力前冲,他亦有回旋阻挡的余地·他与苏风溪虽没有交过手,但皇甫玄生前曾笑谈过,他与苏风溪若真比武,单论武艺应在伯仲之间,但苏风溪- xing -子绵软,见血亦不多,若到生死地步,苍牧更胜一筹。
苏风溪略略歪了头,一双秋水般的眼眸轻浮地看着苍牧,他笑着问道:“影卫,你和他睡了”·苍牧蹙起了眉,眼前的苏风溪同他接触的大不相同,如此轻浮,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他不言语,苏风溪却举着剑向前迈了一步,扬起的下巴犹带笑意:“你不愿意回答我么”·苍牧立在原地,双手垂落身侧,甚至连拔剑的欲望都没有分毫,他感受不到苏风溪的剑意与杀意,便知晓他不过是虚张声势,不,连虚张声势都不是,苏风溪此时此刻,倒只像是在恶作剧一般。
苍牧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便开口道:“苏公子,你想要苍某如何回答"·“你唤我苏公子,”苏风溪步步向前,剑尖直直地戳到苍牧的胸口,苍牧亦不躲不避,极为镇定似的,便听到苏风溪笑道,“你也知道苏家上下是如何死的,对不对”·苍牧抬起了手,虚虚地扶住了剑身:“教主下山时,我正在山上养病,苏公子的事虽有推测,却不敢妄断。”
“但你是知道的·”苏风溪笑得温和,自苍牧的角度看去,竟与那人有九成相似,他心中惊愕,面上却不显露,只在恍惚间似通晓了什么··苏风溪收回了剑,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你们都知晓,我亦该知晓,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苏风溪此刻手中无剑,亦没有看他,但杀意如有实质,劈天盖地而来,却又像是有所顾忌,流露出一分压抑与克制··“苏公子,”苍牧搓了一下剑柄,终是按捺不住,“死去之人无法再生,人总当为自己而活,你若真喜欢他,总不该如此行事。”
彼时年少,苏风溪仍能想通这一点,带皇甫庆远走高飞,纵使最终失败·如今皇甫玄和白明玄已死,无人再多作阻拦,苏风溪自然有许多机会,可以带皇甫庆离开,纵使皇甫庆不认得他,凭借苏风溪的手段,叫他重新爱上他,亦不是难事。
苍牧不明白,苏风溪为何不再起远离这一切的念头,偏偏要同司徒宣搅和在一起,绝了自己的后路··苍牧问出了这句话,苏风溪久久未言,半晌,竟抹平了嘴角的笑,两行血红的泪自眼眶直直地滑了下来,只叫人悚然一惊。
苏风溪像是凄苦极了,又像是可怜极了,但此刻的苍牧,心中竟是觉得畅快的··——他知晓他无法带走皇甫庆,见他人也无法带走他,竟也奇异地得到了某种安慰似的。
但这畅快也不过是几个瞬息,便化作了同命相连似的苦痛,痛得他如心脏碎裂,几不可立··苍牧终究松开了剑柄,伸出手,拍了拍苏风溪的肩膀:“你,莫要难过。”
“如何能不难过”苏风溪仰着头,他又笑了起来,温文儒雅,像极了那个人···“我不知你有何苦楚,但若是熬不住,不如离去。”
苍牧收回了手,又从怀里取出皇甫庆用过的一方帕子,帮苏风溪擦拭了泪,犹豫一瞬,又硬塞进了他怀里··“我自是该离去的,”苏风溪也没有推辞,他像是回过神,脸上重新化成那种轻浮的浅笑,“待我干完我想做的事,自然会离开,离开得远远的,再也不想见他了。”
苍牧猛地拔出了剑,剑光一闪,割掉了苏风溪一束头发,苏风溪恍若无觉,竟也纹丝不动··“护法,你若敢动教主分毫,纵使千里之外,我亦会取你- xing -命。”
苏风溪不言不语,只立在原地,苍牧收回了佩剑,心中亦觉得荒谬,他便向前走,脚踩过碎发,欲离开此处,却听见苏风溪自他背后,平淡出声··“若有一日,我彻底离开,可否请你回来照顾好他,他- xing -子看似强硬,实则绵软,身旁如果没人,不知会过得多苦。”
苍牧背对着苏风溪,抿了抿略带干涸的嘴唇,他只能答道:“恕难从命·”·16.·而后江湖风云莫测,武林正道伤亡惨重,苍穹病发卧床不起,纵使想逃脱,沉甸甸的担子依旧压于身上,无从逃脱。
人若是活着,便总会有无尽的责任,被迫要去做些违心的事来·又见海棠花开,来人送来了情蛊的解药,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那笑声极细,让人汗毛竖起,苍牧提剑去追,却遍寻不到踪影,终是用了这解药,解了不该有的情,亦解了命蛊的扭转之用。
他是不想杀他的——但他又不得不杀他,那便以伤换伤,他能不能活下去,便看命吧··苍牧提着佩剑,扎起了头发,正欲出行,却见洛林也梳起了头发,笑吟吟地走来。
苍穹病发,亦表明他同洛林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苍家上下俱对此略有微词,洛林却浑不在意,依旧淡定自若·苍牧不欲同洛林多言,洛林却不愿放过他。
他的声音清亮动听,带着少年的朝气:“苍大哥,你要去杀皇甫庆”·苍牧不言语,转身便欲走,却听见那人笑着道:“我才不会叫他死呢,他若真死了,你也要死了。”
“莫要多事·”苍牧如此说道,不知为何,心下却松了一松——像是他一直在担忧似的··“苍大哥总是这么口是心非,可真叫洛林难过。”
苍牧听到了这句话,但未停顿脚步,只大步流星翻身上马,向战场而去··他站在血山尸海之间,看见了他心爱之人··他心爱的人一身白衣染上了鲜红的血,长发飘然,茕茕而立。
他在心中感叹皇甫庆生得真好看,却拔出了腰间的剑··曾与他背对背奋勇杀敌,曾与他手牵手夕阳下漫步,曾与他情真意切、肉体相缠··如今拔剑相向,亦画上了终止。
苍牧慨然赴死,洛林偏生要打破他的计划·洛林笑着为苍牧包裹上了纱布,便又凑到他的耳畔,轻轻道:“苍大哥,我得不到你,就去要你的人,好不好”·苍牧合上了眼,不愿再理会眼前这人。
庆儿终究是长大了,他想如何,都随他去吧··又过了许久、许久,终于听到了马车的声响,苍牧睁开眼,便见本应病重的幼弟自马上翻下··苍牧便自下而上,瞧着他幼弟:“你来了”·苍穹神色有些赧然,只答道:“嗯。”
苍穹弯下腰,欲扶起苍牧,手臂上却挨了一道打,不重,却是苍牧第一次打了苍穹··苍穹的眼眶骤然变红,心中满是委屈和不可置信,但他亦什么都没说。
有些委屈憋在心中久了,便再也说不出口··苍穹眼见着他的大哥摸到了身旁的剑,便以剑为支撑,一点点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他看见了一道伤痕累累却踉跄着离开的背影,这勾起了许久之前,他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那一年他学有小成,去魔教寻他离家多年的大哥,他受尽苦难,在家族中站稳脚跟,最初的目的,便叫他的大哥回家··可他的好大哥,在他落败之后,只拍了拍那魔头的肩膀,同他低声交谈。
他一眼也没有看他,却揽着那魔头,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苍穹此后有无数噩梦,噩梦到了尽头,都是苍牧从不回头的背影··“咚——”·眼前踉跄前行的身影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地。
苍穹便摇了摇头,漠然道:“带他回去·”·他急匆匆地转过了身,仿佛这样,能叫他得到弥补,心里好受些似的··17.·苍牧回苍家养病,断断续续有消息流入。
皇甫玄与白明玄死而后生、重掌魔教,正道联盟节节溃败、大势已去,洛林成了皇甫庆身边的新宠,最后一次消息,竟是皇甫庆命悬一线、危在旦夕··苍家势如危卵,如案上鱼肉任人宰割,这不怪他人,怪只怪苍家野心太大,无论如何都想在乱世中分一杯羹。
苍穹年少气盛,败得一塌涂地,苍牧才知晓,缘来赌注是他,若苍穹胜了,便叫洛林回去,若苍穹败了,便叫他随皇甫玄走··分不清是欣慰还是失落,只知晓苍穹已彻底长大,不再需他庇护。
这么多年,他亏欠幼弟良多,如今重回魔教,姑且算还清了吧··苍穹在栅栏内哭得不成模样,他只道并非真的想将兄长抵出,原想着纵使溃败,亦可叫兄长远走天涯。
苍牧只觉得好笑,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荒诞如戏,便将幼弟的手指一根又一根掰开,轻声叹道:“吾弟放心,此次前去,定会护好你妻子,若他愿意,便送他平安归来。”
苍穹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话·他刻意遗忘,能忘记那一夜的屈辱,却忘不了拂晓时分,洛林出现的那一瞬间··苍牧的离开带给他无尽灰暗,洛林的出现便叫他抹去了伤痛,活出了人的模样。
不必比较,早有答案,他想要洛林回来,至于兄长,只能道一句抱歉···苍牧重新回到了魔教,听说,魔教教主要取他的心头蛊,去救皇甫庆的- xing -命,这个死法,倒称得上合心意了。
苍牧吃得好,睡得亦香甜,有时捂住胸口,脸上竟带着笑··无论当年出于什么目的,那孩子都算救了他一条- xing -命,如今将这条命还他,也算有始有终··但洛林却不愿,竟尾随在皇甫玄的身后,一刀捅进了皇甫玄的后背,又为皇甫玄的掌风所伤,摔倒在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苍牧盯着洛林去看,很快又移开了眼,他终究无法看着此人去死,更何况他答应过苍穹,会保住洛林的命··便以自愿奉献蛊虫为借口,下跪去求那皇甫玄网开一面。
皇甫玄不知为何,竟也同意了,明明强硬取虫亦可行,却叫苍牧心甘情愿,亲自去送··苍牧急匆匆地赶向水池,路上亦与白明玄擦肩而过,来不及说话,苍牧只知晓一路向前而行,跳入水池之中,将人接过压在水池边缘。
一把短刀,划破胸口,取己命蛊,为他续命··鲜血带走了前半生所有的浊气与不甘,留下的竟都是些快活的回忆··仿佛又回到那一年,阳光灼灼,皇甫庆笑吟吟地问:“苍牧,你喜欢我么”·苍牧扔了手中短刀,头磕在冰冷的地上,撞进了他心悦之人的怀中。
他喜欢他,他心悦于他,但许久之前,他便知晓,他是得不到回应的·情爱之事,无关先后,执着亦枉然··18.·苍牧还是没有死··仿佛是一个魔咒,纵然他想死,亦无从死,便叫他无从安宁,一直记着念着想着那皇甫庆。
听闻苏风溪死了,又听闻皇甫庆病了,牢门终被打开,白明玄摇着轮椅而入,只道:“庆儿重病,你出去照顾他吧·”·“他重病,又与我何干,自有丫鬟下人照看着。”
“许是最后一次了呢”·苍牧与白明玄目光相对,便从那人的眼眸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身的狼狈——拘泥情爱,失去所有的原则,再做不到行事如风、逍遥快活。
白明玄扭转了轮椅,便向前走,过了许久,苍牧站了起来··皇甫庆瘦得厉害,皮几乎包裹着骨头了·这是他第二次见皇甫庆如此病重,但这次又与上次大不相同,上次他眼中有光,那光是带着求生的欲望的,而这一次,皇甫庆的眼里俱是死寂,像是真的不想活了。
过往说不出的话,竟都能说得出了··——我也很担心你··——因为你在这里,我便来陪你了··有些话,再不说出来,便晚了。
之前的岁月苍牧从不说,便是知晓说也无用,何必扰人心弦,让人徒生烦恼··皇甫庆竟也变得温和了多,他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再也没有曾经俊美的模样,但苍牧看着这样的皇甫庆,竟也是喜欢的。
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打着趣儿,只是不知哪一句话,便刺得心头发疼··皇甫庆的身体每况愈下,连眼睛也在一日彻底瞎了·纵然如此,每过一日,苍牧便觉得自己更陷入了一分,他爱他苍老的容颜,他爱他颓丧的话语,他爱他失明的眼眸,他爱他所有的不好,像爱他所有的好。
但平静的时日终究过得太过短暂,风波后皇甫庆记起来了最初的遗忘,他只问他为何从不告知他一切,苍牧便盯着皇甫庆失明的眼眸,露出了饱含苦痛的笑··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每一日的相处,苦痛交缠却又如刀尖舔蜜,愈发沉迷愈发毒深,连抱着他为他取暖,都能生出许多妄念··终于说开了当年事,回头一看,竟许多遗憾··云雨交缠,苍牧只握着皇甫庆的手,沉声道一遍又一遍。
“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若你心存死志,便为了我活下去,可好·用我陪伴你的十余年,用我对你一腔爱恋,用我此刻握着你的手,唤你回来,莫要赴死。
皇甫庆终是绝了赴死的念头,治病的材料跌跌撞撞竟也凑了齐全··但当皇甫庆渐渐转好,苍牧便再也没有理由再留下去·每一日,他对皇甫庆便愈沉迷,但每一日,他便更清楚,皇甫庆待他,并无情爱之意。
或许那年那日,那时那景,皇甫庆待他有了一分不同,但这一分不同,早已消磨得干干净净··如今他依赖于他,他舍不得他,不过是因为诸多过往、因为身旁无人,他终究给不了他想要的,半分也无。
再留下去,不过痴念越来越大,又因为得不到,便生出诸多怨恨·倒不如戛然而止,给彼此留下个好念想··苍牧依旧在犹豫,却得了一封他母亲的书信,原来他并非苍家之人,乃是前人遗腹子,这么多年的不冷不热、偏向偏心,似乎有了理由。
他母亲言辞切切,以生养之恩,唤他重回苍家,他亦找不出什么理由,再作推拒··每一次,仿佛都该与苍家断绝关系,还尽恩情,但总要绑在一起,割舍不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苍牧还是选择了离开,纵使他知晓,这一次离开,恐怕再也回不来了··他知道皇甫庆会难过,但他亦知道,皇甫庆很快便会将他遗忘,毕竟他真正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他这个模样。
习惯总会一日日变淡,他身旁总会有其他人·他该离开皇甫庆,亦该放过他自己了··苍牧转身走了,却管不住自己的脚,又回了头,便只看一看,见他并非心如磐石,还会为他有所触动,便心满意足,转身走了。
他与皇甫玄缠斗在一起,终是听到了多年前未听到的那一句··“爹,放苍牧走··“放、他、走·”·苍牧依旧握着手中的剑,脸颊却骤然滑过两道温热,眼前视线模糊,却仿佛看见了皇甫庆的背影。
从青年,到少年,从少年,到幼年,从幼年,又到消失不见···相逢便是孽缘··归剑入鞘,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每走一步,便将过往退去了一分,痛楚自心脏蔓延全身,却决计不会再回头。
且将前半生,看作一场幻梦··从今以后,影卫已死,只有苍牧,苍家的苍牧··(苍牧番外完)·第98章 番外-苏风溪·宁负天下人,不愿负你·——苏风溪·1.·苏风溪不喜欢海棠花。
记忆中,他爹在庭院里种了无数的海棠花,下人们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折损了一二··有人说,那海棠花是他爹为他娘种下的·他娘从不反驳,只低头浅笑,但苏风溪仰着头看他娘,她分明是在哭的。
偌大的苏家,只有苏风溪这一个孩子,他爹对他极好,对他娘却很奇怪,看起来处处都好,但在苏风溪的眼中,他爹待那满园的海棠花,要比待他娘,更真挚一些··他幼年时,便极为早慧,有疑问也只埋在心中,从不出口去问,但有一日,他在浇花时脚下趔趄,撞坏了一坛海棠花,他爹虽面色不豫,却只叫下人将他抱走。
第二日,他娘的眼圈红得厉害,但当他凑过去,想要拉她的手时,却被轻轻地推开了··他娘道:“你出去玩儿吧,莫要管我·”·苏风溪却死也不走,他抱着他娘的大腿,哭得狼狈不堪,仿佛知晓他离开了这间房子,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他娘推了几次,终是推不走,便只好将苏风溪抱了起来,压在了胸口,有冰凉的水滴在他的脖子上,很快又消失不见··苏风溪陪了他娘三天三夜,那种若有若无的绝望和不安终究压了下去。
他娘像是彻底想通了,每日便耗费了无数的心神在苏风溪上,一开始不过是绣几块帕子,到后来,连贴身的里衣,也要亲自做好,叫苏风溪换着试试看··那个女人不再寄希望于她的男人,而是将所有的精力倾注在了孩子身上,像紧紧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孤独地、寂寞地想寻求一条生路。
苏风溪心里清楚这一点,便自小用心读书、用功习武,小小年纪,便得了个“侠”的美称··苏爹亦十分满意,总是骄傲地向他人宣告:“这是我最好的儿子,我一生的骄傲。”
日子便这样一日一日地过,苏风溪交到了一些朋友,其中便有江南司徒家的长子,司徒宣··司徒宣是娇养大的公子,苏风溪喜欢看他的眼睛,清澈透明,不知愁苦,便将他看作弟弟,用心疼宠。
他此生是不可能有弟弟的,他渐渐年长,便知晓他爹心中有一个女人,他娘不过是一个摆设,而他,不过是用来延续后代的工具··倘若他娘不爱他爹,他爹只娶了她一个,只有唯一一个孩子,面子上给三分薄面,那她的日子便还过得去。
可她偏偏爱他,爱到深入骨髓,便日夜煎熬、难以入眠··苏风溪十五岁那年,他娘生了一场极重的病,灌下再珍贵的药材,亦毫无用处,只能硬生生挨着,拖着日子。
苏风溪绝了所有的事物,只守在她的身旁,喂她吃药,却不见丝毫好转的迹象··有一日,苏风溪累极了,便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床褥上却不见他娘的身影,丫鬟下人亦昏睡在地上。
他推门而出,便见大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抹了一把脸吼道:“来人,人都死了吗”·无人应答,偌大的苏家,在这一夜,静谧得可怕。
苏风溪顶着瓢泼大雨,四处寻觅无果,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他娘绝不会去的地方··夜晚的海棠花园并不黑暗,因他爹总爱在晚上的时候来此赏花,特地修了几个小巧的亭子,亭子内点着长燃的灯,此时此刻,灯光穿透密集的雨幕,像在无声地锁魂引路。
苏风溪的脚步愈发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他的嗓子已经喊不出,拼尽全力只能啊啊作响··借着稀薄的灯光,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悬在了海棠树上。
雷声隆隆,闪电划破了- yin -沉的天空,瘦弱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摆不定··苏风溪强撑着一口气,拼命向前奔跑,他的手触碰到了她的身体,便在下一秒,跪倒在地。
血泪混着冰凉的水,渐渐消失·苏风溪将人从绳索上放下,抱在了怀里,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那原来是半桶石油,旁边还有几颗打火石··他娘许是想烧尽这一园海棠,却遇上天降大雨,便用自己的- xing -命做了了结。
苏风溪踉跄地向前走,雨渐渐停了,苏家又仿佛“活”了,有无数的人挤压过来,想将人从苏风溪的怀中夺走··但当他们触碰到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那是怎样的眼神啊,如出鞘的刀,割得人生疼。
2.·苏家的主母死得太过不光彩,对外便只推说是生了病正在休养不便见客··那一日苏父敲晕了苏风溪,强行将苏母下葬,待苏风溪醒来时,一切都尘埃落定··当他醒来时,想去寻苏父要一个说法,却在下人的遮遮掩掩中得知了什么,他的好父亲正嘱托人修建那棵海棠的树枝,只道了一声“晦气”。
他想寻一个说法,却心知不过一句他不爱她,到底心意难平,没过多久便烧了那海棠院,在苏父的怒斥之中,抱着剑转身离开··他自然是有诸多朋友的,但当他离开苏家时,却一个也不想见,索- xing -骑着马,任由马选择方向,走向哪里,便向哪里便是。
那马儿初始拘谨得很,到后来也学得精明,哪里青草肥美便向哪里走,苏风溪初始还关心下路途,到最后也无所谓了··腰间有肉有粮有酒,前途何处,便不计较了。
这一日,那马儿载着苏风溪上了一条小路,左右俱是高耸的山石,只留下一马的间距,苏风溪走了数百尺,便见前方亦有人骑马而来··如此狭窄坎坷的山路,那人却骑得极快,一身红衣似血,看着倒像个侠女。
·苏风溪不欲挡路,好在坐骑虽玩野了些,到底还是灵巧的,便乖乖地向后退··马儿后退自然是慢的,那红衣人骑得也飞快,苏风溪刚刚退到山路口,那红衣人便骑到了眼前,凑近了,才知道并非侠女,而是一位红衣少年,长得却极为俊俏,眉眼间带着三分骄矜气,却不让人厌烦。
将将算是擦肩而过,却听见身后马儿一声长鸣,苏风溪转过身,怀中硬生生砸了一包银钱,便听见那少年笑道:“你让路,我便给你买路钱·”·“我若不让这条路呢”苏风溪不知为何,倒是想逗逗这少年。
只见那少年莞尔一笑,漫不经心地抬高下巴,只道:“那便杀了你,踏着你尸体走过去·”·像是玩笑话,苏风溪却感受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便只摇了摇头,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回道:“谢谢这位小爷赏了。”
少年回了头,策马扬鞭,几个瞬息便不见了踪迹·苏风溪将钱袋收到腰间,便想过那峡谷,谁知胯下的马竟不想过山路了,拧着脖子愣是不走··苏风溪也宠这匹马,便松了手,任由那马带他转过了身,慢悠悠地顺着红衣少年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这一路走得不算快,越过层层叠叠的树林,竟走到了一处天然的水潭··苏风溪眼尖地瞧见了一抹红,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马声嘶鸣,胯下的马亦回应似的,叫了一声。
水潭上鼓起了巨大的气泡,便见一人自水面冒出,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胸前,白皙的肌肉贴身,身子露出了水面一半,将将遮住了尴尬之处,正是路上遇到的那少年··苏风溪尚来不及尴尬,却听那少年道:“此处潭水大有裨益,你要不要一起下来,泡上一泡”·苏风溪翻身下马,走到谭边,亦笑道:“有何难处,不妨直说,我若下去了,不过多浪费时辰罢了。”
“你下来·”少年执拗地说了一句··“我不下·”苏风溪蹲下身,笑吟吟地看他··那少年咬了咬嘴唇,拧过脸,像是生气了。
苏风溪眼见着少年的脸颊愈发苍白,便递了一个台阶:“上不来了要不要我拉你"·“不要,”少年答得飞快,只得说了真相,“你拉我,下面的毒蛇一旦惊动,便会下口去咬。”
“而你打的原本是叫我下潭水当诱饵,而你伺机逃走的主意”·苏风溪本以为少年会有些羞赧,却不想少年竟回道:“我一旦上岸,便会立刻将你救出,你若活着,我自会为你疗伤,你死了,我便寻找你的家人,将你厚葬。”
这究竟是哪家的孩子,竟教出了这副天真又残忍的- xing -子,苏风溪叹了一叹,自腰间取出一个小瓶,直接倒进了池塘里··也亏得这孩子遇见了他,他娘粗通一些医术,自然有应对这种情形的良药。
药效很快扩散,少年亦迅速地爬出了水潭,纵使苏风溪迅速地移开了眼,依旧看到了两块白白嫩嫩的臀肉··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穿衣的声响,又传来了一声巨响,苏风溪转身去看,却迸溅上了一层血色的水,几十块断裂的蛇身四方迸溅,摔落在岸,水潭上蒙了一层红色的血。
少年自己倒是会寻地方,早早找了一处高地,未被溅上一点水,他瞧见苏风溪半身脏了,竟笑道:“你怎么不躲啊”·苏风溪也不生气,擦了擦脸颊上的血水,抱了抱拳:“在下苏风溪。”
少年也止住了笑,从高地纵身而下:“我叫皇甫庆,我爹是皇甫玄,他啊,是魔教教主·”·3.·苏风溪对魔教倒没什么恶感,原因无他,他爹与那魔教教主乃是私下里的多年好友,而他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正非正、邪非邪、应当用眼睛亲自去看。
皇甫庆见苏风溪面色不变,心里倒是闷气的,便凑了过去,故意挑拨道:“瞧你这样,就是正道子弟,遇见我这么个小魔头,不拔剑杀我么”·“我刚刚救了你,便不会杀你。”
苏风溪瞧见那人头发尚在淌水,便蹙了眉头,从袖中取了帕子,想擦一擦,刚伸出手,那少年便本能地向后仰,叫苏风溪的手落了空··“你干吗啊”·“为你擦擦头发。”
“我说了,我是魔教的少教主·”·“我知道啊·”·“你不害怕”·“你又打不过我,有什么害怕的。”
话音刚落,却见剑尖直冲面门而来,苏风溪后退了数十步,亦拔出了剑,止住了皇甫庆的攻势··皇甫庆“啧”了一声,硬向下压,却见那人言笑晏晏,一个轻挑便抽身而出,立在树枝尖端,白衣染血,倒是好模样。
苏风溪正想说话,却见皇甫庆又提剑冲了过来,他二人只得又缠斗起来·这一打,便从白日打到了黑夜,又从黑夜打到了天明··苏风溪本以为这场缠斗要斗个几天几夜,却听到了一声咕噜声响,拂晓的日光恰在此时映在皇甫庆的脸上,皇甫庆便收回了剑,理直气壮道:“你可有吃食我饿了。”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陪你缠斗了一夜,还要分吃的给你·苏风溪如此想道,却也收了剑,又欺身而上揉了一把皇甫庆的后脑勺,只道:“吃饱了还打么”·皇甫庆皱着眉,却也没躲,只回道:“不打了,我打不过你。”
“你倒是实在·”·“我爹说过,打得赢便打不赢,打不赢直接认输,亦不算输·”·“总是你爹你爹的,还真是个孩子。”
“哪里是孩子了,我爹说的都对,我自然要听他的·”·“好吧,好吧,”苏风溪无奈地笑笑,“我爹与你爹是至交好友,我不会害你的。”
“你说是好友便是好友,又有何佐证”皇甫庆其实已信了八分,此刻不过是刻意难为于他···苏风溪便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给皇甫庆看了看,又道:“这回你信了”·“信了。”
皇甫庆答得坦然,抬手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我正要去你家寻我爹,你是不是也要回家,做个伴吧·”·我不想回家,我想流浪天涯··这话绕了一圈,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是啊,那便做个伴吧。
"·皇甫庆笑了起来,脸颊上竟隐约显现了一个酒窝,他的眼睛明媚如朝阳,晃得苏风溪心头一颤··这一路漫步目的的前行本是- yin -郁和孤独的,但此时此刻,却像是一道光,- she -进了他贫瘠的心房。
待回到了水池边,苏风溪取了粮食和水,皇甫庆吃了两口,便吃不下,苏风溪又掰了肉干递过去,皇甫庆便用一种“你虐待我”的眼神控诉着他··还真真是大少爷的脾气,苏风溪笑着将肉干塞到了自己的嘴里,便见皇甫庆的眼神更哀怨了,手亦摸上了剑柄,像是下一秒便会拔剑出鞘一般。
苏风溪便抬起手,压了压皇甫庆的发顶:“莫气,我去打点野味回来,你在这里等着·”·“我要吃自己打便是,谁要你的·”皇甫庆这么说着,却极为诚实地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挪动的欲望。
苏风溪本想再逗几句,但还是住了嘴,转身便隐没入了林间··酸甜的果子、烤熟的兔肉、清凉的泉水,苏风溪同皇甫庆吃了一顿不错的野味,便骑马上路,向苏家赶去。
这一路,苏风溪是因为不想去,皇甫庆是因为难得出来玩儿,两个人的脚程便都不快··苏风溪身上带了衣服,染血的白衣早就换了新的,皇甫庆身上却只带了银钱,这山路还要走上数日,苏风溪便将自己的衣裳借给皇甫庆穿。
皇甫庆初始还不愿,后来许是也受不了穿脏衣服,便换了苏风溪的,一身白衣飘飘,不见了那股子邪气,倒显现出几分少年的可爱来··4.·二人一路前行,终于出了这山林,进了一座相对繁华的城镇,要了两间上房,皇甫庆又买了两包衣服,特地梳洗干净换上新衣才下了楼。
他特地买了一身稍大的衣裳,想还给苏风溪,拎着衣服下楼时,却见很多人都在看苏风溪··苏风溪长得是好看的,眉清目秀,一见便是侠士,他端坐在木桌边,正在品茶,对周围探寻的目光视而不见。
皇甫庆停了脚步,他也不知道为何他要盯着看,都怪他,怪他长得太好看了··苏风溪像是听到了有人在心底说他的坏话,竟抬起了头,恰好与皇甫庆的目光相对,便翘起了嘴角:“师弟,站在哪里干什么,快快过来。”
两人入城时曾约定,互称师兄弟,省得多生事端·可这“师弟”一出口,一时之间,大半的关注分到了他身上,只叫他浑身不舒坦·他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似的,又想过去,又不想过去。
但还是更想过去一点的,他可是魔教的少教主,又有什么好怕的·皇甫庆便使了魔功,直接从楼梯飞到了苏风溪的面前,苏风溪亦不慌张,将刚刚倒好的茶杯放在了皇甫庆的面前:“这家的茶不错,来喝一杯。”
皇甫庆品了品茶,蹙紧眉头:“这叫好”·“不如你家里好,但在这城镇中,当得是不错了·”苏风溪耐着- xing -子哄了哄,只觉得眼前这少年真真是金银堆里堆出来的。
他定是过得很幸福罢··羡慕一闪而过,但心思坦坦荡荡,却不见一丝嫉妒,皇甫庆心思微转,将一切收入眼底,手中的茶竟也品出几分甘甜的味道··喝过了茶,便上了当地的几道特色菜,皇甫庆挑拣得多,苏风溪却吃得极顺口,等吃饱了,见皇甫庆颇喜欢吃鱼,又帮他挑出了鱼刺,将鲜嫩的鱼肉夹进他的碗里。
苏风溪见皇甫庆一直盯着他看,便解释道:“只是顺手·”·“你有弟弟么”·苏风溪不知皇甫庆为何这么问,回道:“我乃家中独子,并无兄弟姐妹。”
“那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我娘生病的时候,我一直照顾她,许是那时学会的吧·”·“有娘真好。”
皇甫庆突然低下了头,扒了几口碗中的饭·“怎么”苏风溪不解道··“我打小就没有娘,也不会照顾人·“·皇甫庆的话语中带了几分沙哑,只叫苏风溪心头一软,便也回道:“我娘病重,也不在了。”
“哦,”皇甫庆抬起了头,眼中没有一滴泪,“你别难过·”·“我没有难过啊·”苏风溪笑着伸出了手,想去摸皇甫庆的头,竟真的碰到了——他没有躲。
“你笑起来的模样可真丑,”皇甫庆任由苏风溪摸了摸,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若想哭,本教主的肩膀借给你·”·“你这小肩头还是太嫩,靠不住。”
话音刚落,苏风溪的手就挨了一下打,皇甫庆气鼓鼓地骂道:“收回你的手·”·“好,好,好·”·说是这么说,苏风溪还是狠狠揉了一把,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两人吃完了饭,便在城中逛逛,皇甫庆像是极少下山,看到什么都想凑过去看看,一看到喜欢的便想买下来··他手中银钱颇多,亦不太通物价,拿了银子块便砸了过去。
银子已经出手,却见衣衫一闪而过,银子竟又回到了手中,皇甫庆“啧”了一声,转头便见苏风溪抹着袖口笑··皇甫庆便又扔出去,又被挡了回去,如此反复多次,小贩终是忍不住:“不要那块银子,铜板总该给小的罢”·“好,麻烦店家了。”
苏风溪答得飞快,自怀里摸出一贯铜钱直接放在了桌面,顺手拿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泥人···皇甫庆心里虽然最喜欢这个,却也不信什么巧合,只问道:“你为何选这个,我不喜欢怎么办”·“我见你眼睛一直盯着它看,又哪里不喜欢了”·苏风溪边说边将手中的泥人递到了皇甫庆的面前,皇甫庆想摔了这泥人,却控制不住手,伸手去接,指尖轻轻地触碰,酥麻之感自指尖蔓延。
他长得可真好看,皇甫庆想,但这念头一闪而过,便消失不见··再逛这条路,好玩儿的有趣的东西亦有很多,但皇甫庆再也提不起想买的念头,指腹转着泥人的小棍,仿佛已经得了这条街上最想要的东西。
夕阳渐渐落在了山头,街上的人群也愈发多了,人挤人闹得人心慌,皇甫庆本想提起魔功直接飞回去,苏风溪却道:“这么慢慢走,会比较有趣·”·“哪里有趣了”皇甫庆用双手护着他的小泥人,被人群推搡着,满满的不高兴。
身后却突然伸出了一条胳膊,虚虚地环住了他的肩膀,硬是为他开出了一点空间··皇甫庆抬起头,便见苏风溪的嘴角含笑:“我为你挡着,这样是不是好些了”·“嗯,好些了。”
皇甫庆如此说着,便将刚刚提起的魔功压了下去,若苏风溪晚上那么片刻,推搡他的人,此刻便会躺一地了··他一贯是这种- xing -子的,带着近乎纯真的残忍。
但当苏风溪冲他笑的时候,他竟一点也不想将这一面暴露给他看··冥冥之中,仿佛也有那么一个人,宠着他护着他,但当他知晓他的本- xing -后,便抛弃了他,不愿意像从前那样,将他捧在手心。
两人终于走出了拥挤的区域,却听身后传来了惊呼声,苏风溪同皇甫庆转身去看,便见数道烟花飞入空中,在夜空中绽开··那真是极漂亮的场景,数十道烟花此起彼伏,染亮了大半个天空,红得耀眼,亮得决然——也像是无声的预告,昭示着这两人的命运。
5.·美人相伴,策马前行,把酒言欢,好不快活··苏风溪侧身去看,恰好抓住皇甫庆嘴角的一抹笑,如桃花初展开,美得心头颤··美人似有察觉,苏风溪便飞快地转过了头,只作无事发生过,也就错过了那人狡黠的笑。
二人脚程颇快,只半日便到了下一个城镇,苏风溪勒住了马:“师弟,是在这里休整一二,还是赶去下一个城镇”·皇甫庆瞥了苏风溪一眼,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语:“师兄决定便好,不过我的武功是我爹一手教导,你认了我这个师弟,便要认了魔教教主做师父的。”
苏风溪收拢了笑,回应颇有些避重就轻的味道:“拜师之事须双方愿意才行,你爹不会任由我们胡闹的·”·你管我叫师弟就不胡闹了皇甫庆如此想着,心里莫名烦躁,便扬起鞭,掉转马头,干脆向下一个城池奔去。
苏风溪亦无奈极了,只得策马跟上,心道:这皇甫庆活生生是被宠坏的脾气··皇甫庆在前头飞快地跑,苏风溪便在他身后追,两人疾行了数十里,皇甫庆的马终于有些疲软减速了,苏风溪舒了口气,正欲上前赶上,一个眨眼竟不见了眼前人的身影。
他的心脏偷停了一拍,驱马向前,果然见了一个塌陷的地洞,低头一看,皇甫庆正挂在剑上,仰头冲他笑··这地洞许是猎户设下的陷阱,洞挖得极深,洞底是削得极尖的木刺,皇甫庆的脚将将能踩到木刺尖,只靠着双手握住插入洞壁的剑,勉强稳住身形。
“需要帮忙么”苏风溪自上而下望,问了一句··“你让开些,便是帮忙了·”·苏风溪便让开了些,只听细微的声响,再加上“咚咚咚”三声闷响,皇甫庆便翻出了地洞,稳稳地落在了洞旁,除了手中的剑沾染了些许泥土,整个人竟是从容的。
“马呢”苏风溪脱口而出··“眼见着不对,直接甩了我,一个纵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正说着话,便见那匹马自山坡下悠闲地迈了过来,皇甫庆骂道:“你倒是跑得飞快。”
骂归骂,到底还是一把拖过来,看了一圈,发觉身上没多一个伤口,便放了心··苏风溪看这一人一马温情脉脉,心底竟生出了几分羡慕来,便从包裹中翻出了一件衣服扔给了皇甫庆,只道:“外衣脏了,换换吧。”
皇甫庆道了声谢,也不避让,褪了外衣换上了新的,纵身上马,这次倒不会一股气向前冲了··二人中午用了些吃食,便继续前进,到了夜幕时分,尚未走到下一个城镇。
眼见着要留宿在外,转过个弯路边却突然出现了一家半新不旧的客栈,残阳似血,飘舞的幌子上有细微的虫洞,细微声响自门内出··苏风溪与皇甫庆交换了眼神,便驱马上前,朗声道:“我师兄弟二人欲投宿,店家可有空房”·“有的,进来便是,本店店小,马匹拴在门口的柱子上便好。”
苏风溪尚有犹豫,皇甫庆竟干脆下了马,将绳索虚虚一绕,大步流星向房门处走,苏风溪无奈,便也只得跟上,推开门,便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大厅内只点着数盏灯,掌柜的是个约莫五十岁的老人,正在漫不经心地算着账,头也不抬,只回道:“上房只有一间,你兄弟二人同住可好”·“除了上房呢”苏风溪上前一步,将皇甫庆拉在了身后。
“我劝你二人住上房里,安稳些·”·“那便开一间上房,掌柜的,这里可有吃食”·掌柜的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抬起头,露出了刀痕交错的脸颊:“有银子便有。”
6.·“没银子呢”苏风溪尚未开口,却叫皇甫庆抢了先··掌柜的没回答,像是没听见一般,苏风溪的手扶在了剑柄上,却笑着接道:“有金子。”
·“有银子便好,金子太贵重了·”掌柜的笑了笑,疤痕更显狰狞,手心向上伸了过来··苏风溪便从怀里取出了一锭银子,压在了那人的手心,银子刚刚触碰到那人手心,便迅速地泛起了黑,掌柜的浑不在意,收了这枚黑色的银锭,扔进了身后的酒坛里。
“上房一间,上楼左拐最里,荒郊野地,没什么好吃食,几样特色菜送到你们房里,可好”·皇甫庆还欲说,手上却一疼,苏风溪转过头向他摇了摇头,他便抿了抿嘴唇,不再说了。
“麻烦掌柜的了·”苏风溪拉着皇甫庆的手,二人上了楼,才听到些许人的声响,向左走到尽头,便是一扇半开着的门,推门而入,门内布置虽然简陋,但却格外干净。
二人关上了门,皇甫庆将腰间的剑随意扔在桌上,便道:“你方才一直拦着我作甚”·“我娘生前粗通医术,亦通晓一些蛊术,”苏风溪将包袱放在床上,平摊开将里面的衣裳和吃食取出,边整理边答道,“那掌柜体内养了蛊虫,给他银子便可压抑一二,我怕他加害于你,便一直拦着你。”
“你又是如何看出的你娘教给你的法子”皇甫庆伸手碰了碰茶壶,发觉里面装的是热茶,便为自己倒了一杯,顿了顿,又为苏风溪倒了一杯。
“算是吧,我自小对蛊虫便极为敏感,那掌柜的该是养了数十年的蛊了,他若想害人,你我即便能招架,也要费一番周折·”苏风溪说着话便走到了桌旁,又从袖中取出两根银针插入了两杯茶水中,见银针未褪色,才收了回去。
皇甫庆本想喝茶,见了这番架势,又不想喝了,便径自取了白日里自备的水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苏风溪摇了摇头,端起了一杯茶,茶中渐渐现出细小的白线来——那是蛊虫聚集的模样。
苏风溪面不改色,连喝了两杯茶,又掀开茶盖,轻轻弹了弹手指,叫细小的粉末落入茶壶中,再重新掩了回去——他本不想浪费手中的药,但又怕皇甫庆改了主意,又想喝这壶茶。
这一切皇甫庆并未察觉,他喝完水后,便冷静下来,既然那掌柜的难以应对,便忍过这一夜,待以后同他爹联系上,叫他爹来帮忙对付,莫说一个掌柜的,便是十个掌柜的,亦奈何不了他爹。
正如此想着,却听见了极有规律的三声敲门,苏风溪前去开门,门外已没有人,只有一个餐盘,上面有几道菜和两碗饭,还冒着热气··苏风溪将饭菜端了进来,唤皇甫庆来吃。
皇甫庆神色怏怏,只道:“这饭菜也要验一验么”·“那蛊虫只能活在水中,或是在特定的丹药中,这饭菜不验也没关系的·”·皇甫庆打起了一点精神,他对苏风溪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而这一路走来,苏风溪也未曾辜负他的信任。
皇甫庆没什么好朋友,他的影卫算一个,但那人与他有心结,而这心结难解·他便是为了散心,才特地下山去寻他爹的,却没想到遇到了这么个有趣的人·皇甫庆是想同苏风溪做朋友的——但他又怕,苏风溪不喜欢他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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